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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仙为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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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吟脚上残留着淡淡的法国香皂的味道。
这是商响另一个得以偷香窃玉的时刻。
谁料,肖吟脚底刚沾了鞋,便立刻收回去。商响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笑了笑,默默站起身来。
不等肖吟回头,商响便三下两下的脱了自己的衣服。
“水还热着,我就不浪费了。”说着,抬腿进了浴桶。
肖吟站在一旁擦头发,不经意的瞧见了商响细白的腿。
老鼠精化的人形实在谈不上有多漂亮,不过干干瘦瘦普通少年的模样。身体浸在浴桶里尚有不少余裕,商响翻了个身,下巴搭在浴桶沿儿上,瞬也不瞬的瞧着肖吟。
“你看我做什么。”肖吟放下擦头发的布巾。
“你好看。”商响笑嘻嘻的答道。
肖吟神色一凛,很严肃的说:“不过是具皮囊,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商响笑了笑,并不反驳,只继续盯着肖吟瞧。
他原想说些情话,可又料定了肖吟不喜欢听,只好住了口。
等到肖吟离开,商响才笑吟吟的转回身。把自己浸在道长泡过的水里,微眯着的眼中沾着点说不出的迷离神态。
温热的洗澡水和滑腻芬芳的高级香皂解了一天的乏。商响舒展身体出了浴桶,口里咿咿呀呀哼着小调。
道长房里早熄了灯,估计又忙着在和梦里那位宿世爱侣相会。
商响心头冒出点酸意,转念又觉得好笑。
总归不过是个梦,自己跟梦较什么劲,反正也较不过。
抬起手指吹了声哨子,立刻就有几只小灰鼠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这些小灰鼠才几个月大,论辈分都是他的鼠子鼠孙。
商响不客气的吩咐道:“码头捞上来那具没有脑壳的尸体,你们去偷一块他身上的衣服来。”
小灰鼠们“吱吱“叫,表示那具尸体光着,没穿衣服。
商响皱眉思考了会儿,淡色的嘴唇一撇:“那就咬块儿肉回来。”
小灰鼠们得了命令,立刻四散着溜出去,替商响办事了。
鼠辈就是这点好,数量众多,防不胜防,适合干偷鸡摸狗的行当。
商响抬头望了望一半儿挂在瓦当上的朦胧新月,突然觉得脚底板儿发凉。
深秋的天,摇晃着梧桐树影的地面上早就打了霜。
商响像是不觉得冷,坐到了肖吟惯常望天的地方看月亮。直到从西边飘过来一片乌云,遮住了冰清玉洁的的月色,这才披上衣服进了屋。
商响为了肖吟,学了人类的作息。
但他毕竟是只老鼠,夜行才是他的本性。
躺了一会儿,听见窗口窸窸窣窣响,他支起身,看见一只小灰鼠从窗棱下寸余的一处缝隙里钻了进来。
商响见它嘴里含着一片肉,暗自称赞这些小辈们办事有效率。
拿了张帕子将肉接过去,将信将疑的凑过鼻子闻了一下。
果然是花香。
人肉怎么会有花香?这事儿恐怕真和妖怪脱不了干系了。
商响收起肉块,披上衣服下了床。反正也是睡不着,索性走出院子逛逛。
破道观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嘎吱”一声闷响,商响往肖吟的房间望了一眼,关门的时候,又是“嘎吱”一声。
青石板铺成的窄巷里没有光。商响早已习惯生活在黑暗中,用不着灯火,周边的事物也能瞧个分明。
从前在鼎山时,商响有个蛤蟆朋友。因为太蠢,总是被别的妖怪欺负戏弄。
蛤蟆是个老实人,受了委屈也不声张。
商响替他打过抱不平,蛤蟆感恩戴德的谢了好几回,说商响聪明通透是个好人。
想到自己还有个“好人”的称号,商响有些洋洋得意,一口气下了几十级梯坎。
走到拐角处时,前面一个黑影匆匆闪过。
商响认得这个人,是住在16号的段子棋。
段子棋在政fu工作,是这附近最为新潮洋派的人。平时进出都是西装革履,三七分的短发,出门前必定要用摩丝打理一番。
今天倒好,三更天过了不落屋不说。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样子很有几分仓皇狼狈。
不过几时回家是别人的私事。段子棋正是血气方刚的好年华,说不定在美人香闺流连,贪欢忘了时辰。
第二天,商响照例去了茶馆。几个早起喝茶的茶客,正在议论那桩无头尸身的案子。
“昨天码头上发现的死人,竟是段三儿那小子。”
说话的人端着茶碗,拿碗盖撇了撇浮起来的碎茶末,一脸自得神色。
另一个人问:“脑壳都没有,怎么晓得是段三儿?”
那人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听说是段三儿心口有块儿红胎记,昨天段秘书去警察局看过了,说那人就是他哥。”
几人不约而同的感叹:“有这么个哥哥,段秘书造孽哟!”
商响倒是听过段三儿这号人,却没见过本相,只知道是个远近闻名的泼皮无赖,专为赌场做打手。
至于众人口中的段秘书,就是昨天半夜里叫商响瞧见了的段子棋。
第四章 白悟虚
弟弟是人人称赞的政府精英,哥哥却是远近闻名的无赖泼皮。
这段家兄弟可真有意思。
这时,那位看上去消息十分灵通的先生又道:“段秘书可是何次长千金自己挑的姑爷,家底虽说差点,倒也算是青年才俊。要不是有段三儿这么个哥哥,何次长恐怕早就松口了。”
茶馆里吹龙门阵的,都喜欢讲点官僚富商的家庭辛秘。没聊多久,就把段子棋和何小姐的恋爱故事讲了个精彩绝伦——
话说某日,何小姐与母亲吵了一架,负气离了家。没走多远便天降大雨,淋湿了何小姐身上的高级洋装。
正当小姐狼狈无措之时,段子棋撑着油伞缓缓走过来,为何小姐遮蔽了一时风雨。之后,郎情妾意、互生情愫……
讲到这处,有人便笑:“哟,这还是出白蛇传。”
另外几人不以为然,跟着调侃道:“何小姐那身段的白蛇,我等凡人怕是招架不住。”
茶桌上哄堂而笑。
商响并没有见过何小姐,但光看几名茶客的反应,也猜得出这位何小姐的容貌想必有些难以形容。
侃侃而谈的几人穿着长衫,像是读书人,还算积了口德说得隐晦。要是换几个人,不知道要被形容成什么样子。
商响没什么兴趣的立在傍边听了一会儿,中间给添过一回水。
码头上没来船,茶馆并不热闹,就只有那一桌起得早的在吃茶。田镯往楼梯口一站,冲商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喊他过去。
商响拎着装开水的铜壶走过去,问:“怎么了。”
田镯往窗口吃着茶那桌瞧了一眼,怯怯的说:“响哥,楼下来了个和尚。”
商响皱起了眉,赶紧跟着田镯下了楼。
这世道乱,好多破落活不下去的人都做了和尚道士。虽说不是人人都有了不得的神通,但他们干的就是除魔降妖的活计,保不准就遇上个身怀法力的。
田家姐弟此前吃过亏,所以现在处处堤防着。
跟着田镯下了楼,透过帘缝儿,果然看见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赤脚和尚坐在大堂里最显眼的位置。
寻常人或许看不出,商响却是瞧得分明——
和尚虽然看着落魄,但周身隐隐笼着一层清澈佛光,叫商响一时顿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回头看田镯,额上早就细细密密冒了一层汗,魂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商响叫了他一声,问:“你姐姐呢?”
田镯回过神,小声说:“上茶行拿新茶去了。”
商响默了片刻:“你去找田梳,这里我来应付。”
田镯性子温柔,一向乖得不得了。等会儿真与和尚斗起法来,反倒是个累赘,索性打发他走,要有什么事,他和田梳也好逃生。
田镯很担忧,临走前小声嘱咐着:“响哥,你小心。”
其实哪用他嘱咐,论起小心灵敏,世间妖怪哪一个胜得过老鼠精。
等到田镯从小门出去,商响才单手掀了帘子,拎壶进了大堂。
邋遢和尚见到人来,笑了一笑:“我还以为茶馆不卖茶了。”
这和尚虽然落魄肮脏,长得却很有几分体面。商响看着他,有点不敢近前。稳了稳心神,才开口问:“大师要喝什么茶。”
“贫僧初来乍到,就想讨口水喝。茶就算了,把我这身儿衣服当了也不够小哥一壶茶钱。”
商响心里一沉。
依着和尚能将修为形之于外的法力,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的本相。如今他不动声色,反倒叫人猜不出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商响只是一介鼠辈,平时在鼠子鼠孙面前拿辈分也就罢了。遇上真的高人,自然而然就短了气焰。
忐忐忑忑的给和尚倒了一碗水,刚想趁机溜走,却被和尚握住了手腕。
商响吓了一跳,惊惶的看着和尚,生怕莫名其妙被收了去。
只听和尚说:“盈盈一握,小哥的胳膊真是玉做的骨肉。”
这话可谓孟浪至极,一点不像出自出家人之口。
可脉门被人握住,商响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费尽心神与他虚与委蛇。
“大师说笑了,劳烦放开我吧。”
和尚笑了笑,拉着商响的手摩挲了两把才松开。
商响稀里糊涂糟了一顿轻薄,心里觉得恶心,面上却不能生气,只能赔着假笑站在一旁。
和尚端着茶碗,咕噜咕噜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喝完一揩嘴,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贫僧听说日前码头上有具无头尸首,小哥可曾见过?”
商响莫名,暗自寻思着:
那尸首究竟有什么蹊跷,竟引得和尚道士纷纷来问?
“见过的吧?”和尚笑了一笑,“来渝州前,有人告诉我,有什么要打听的,就去码头边的茶馆找商响。”
商响手心里全是冷汗,这和尚竟然知道自己。
“大师是来收我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商响双腿直打颤。
和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小哥这般质朴灵透,贫僧可舍不得。”
商响在衣服上揩了揩手心的汗,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是来找自己打听事情的……
除了担挑子卖货,商响在暗地里还干着另一个营生——
贩卖消息。
他的鼠子鼠孙众多,城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能传到耳朵里。这买卖一开始只在妖怪里干,后来名声传开了,也会有凡人花重金找上他。
只要有钱,商响来者不拒。这营生虽说算不得光彩,却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
定了定心神,商响问和尚:“大师想打听那具无头尸?”
“正是。”和尚澄明的眼睛望着他,目光极为透彻。
老鼠精被菩萨般的双眼看得胆寒,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敛目说到:“小的并未亲眼见到,只是听说那尸首上有着浓烈花香。”
“花香?!”和尚先是一惊,然后露出了然神色,“那就是了。”
“什么是了?”商响问到。
和尚指了指面前的空碗。
商响提来茶壶,恭恭敬敬的给和尚斟满了一碗茶。
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汤色青而透绿。
“这回怎么是茶?”和尚轻佻一笑,问道,“莫不是小哥想让贫僧将衣服抵在这里。”
商响活了二百多年,什么样佻薄放荡的人没见过,只当没听到后半句,笑道:
“大师说笑了,小小心意而已。”
和尚一口气喝完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盯着商响:“近来城中会不太平,小响你要小心。”
“诶?”不等商响明白这话是何意,赤着双脚的和尚已经走出了茶馆。
商响头一回见到移形换影的高等术法,不由得看呆了。
刚回过神,看见田梳杀气腾腾的从外面冲进来。
“那个假和尚呢?敢砸老娘场子,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勇猛泼辣的梳子精朗声吼道,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商响还提着茶壶,对摩拳擦掌的田梳说:“你打不过他。”
田梳一愣:“难不成是真和尚?”
商响想起那溶溶的洁净佛光,不由得抬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一屁股坐到条凳上,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
吓坏了的小老鼠早早收了挑子回道观。刚到巷口,竟又看见那赤脚和尚迎面走来。
“呀!”商响张口结舌,惊得差点现了原形,“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尚高兴的凑了过来,口气比之前要亲热得多:“小响,你知不知道流云观在哪里,我都找一圈了。”
商响立马警惕起来:“大师找流云观做什么?”
和尚抬头望了望天:“看望故人。”
“故人?”
“他叫肖吟。”
小老鼠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不信这脏和尚会认识道长。
正要扯谎糊弄过去,却听到了肖吟沉缓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
“白悟虚,你来了。”
和尚斜侧过身,视线越过商响,看着慢慢走出来的灰袍道士,笑道:“啊,我来了。”
小老鼠睁大了黑而且圆的眼睛,惊讶的想,这两人还真认识啊。
第五章 流云观
其实不能怪和尚找不到地方。
小道观实在是太旧太破了。从前写着“流云观”三字的木匾额早就在风吹日晒下裂了口,碎成两半,掉下来的时候差点砸到人。后来被商响当柴火烧了。
这座道观是很久之前二府衙郑家捐的,据说刚开始也热闹过,后来才变得冷清寥落无人问津。
和尚一路从西北过来,蓬头垢面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破了,一双赤脚上满是黑泥。
肖吟看了和尚一眼,皱眉说:“先把自己弄干净,信上写的事不急。”
和尚眯起眼睛笑了一声:“这是嫌我脏?”
肖吟点了一下头,毫不客气的说:“嫌。”
和尚很委屈的望向商响,抱怨道:“他这是什么毛病?”
商响没理会,挑着担子进了小屋。
出来的时候和尚还在那儿,抬头瞧着梧桐树上没掉光的几片叶子出神。听见脚步声,这才低下头看着商响,露出一口白牙笑了一笑。
“小响,天冷了,我不想用井水洗澡。”
商响看了他一眼,心想做和尚的不是要吃苦修行吗?听说还有大冬天坐在瀑布底下冲水的,怎么这会儿还嫌井水太凉。
不过想到对方是道长的客人,商响也不好太怠慢,挽起袖子去后院打了两桶水,拎着进了厨房。把头埋到灶台下生好火,又拎起水桶往锅里倒。
刚要使力,就觉得手上一轻,一双大手把他手里的木桶接了过去。
抬头一瞧,竟是和尚。
大概是知道他忌惮,和尚敛去了身上的佛光。
“肖吟平时就让你干这些?”
商响为了讨好道士,早就干惯了伺候人的活,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和尚这一问,到让商响觉得是他大惊小怪。
灶膛里,火焰劈啪作响,商响蹲下去,又给添了一把柴。
顿时,火烧得更旺了。
和尚也蹲了下去,和老鼠精一块儿盯着热烈跳动的火苗。
商响扭头看了眼和尚被火光映得通红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还是只小老鼠时,和兄弟姐妹挤在一起相互取暖的情景。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你挤我做什么?”等回过神,才意识到和尚靠得实在太近。商响这会儿已经不怎么怕他了,伸出细白的小手推了他一把。
怎奈和尚生得又高又壮实,商响一下子没推动,到让和尚两个小碎步一挪,靠得更近了些。
“起开起开,烧着火呢。”商响甩起蒲扇扇火,很不耐烦的赶他。
和尚笑道:“刚到渝州就听妖怪们传,说有只老鼠精看上了肖吟,原来这事儿是真的。”
商响飘过一记眼刀,心想这关你什么事。站起来盯着锅里翻滚的水,不阴不阳的说了句:“水涨了。”
话刚说完,他就愣住了。
刚才被和尚身躯挡着没瞧见,站起来才发现,肖吟立在门口直盯着他。
两人视线一交汇,商响立马有些怯,可又舍不得移开目光,一径望着那双像是盛着一汪月色的眼,像个呆子。
“你们做什么?”
肖吟皱着眉,像是不高兴,可仔细一看,好像又不是。
和尚扭头,盯着肖吟笑得别有深意:“还能做什么,烧水洗澡呗,你不嫌我脏吗?”
商响回过神来,忙问:“你怎么过来了?厨房都是柴灰。是屋子里缺什么吗?”
“不缺。”肖吟冷然道,“你跟我过来。”
商响赶紧越过和尚跟了上去。
肖吟头也不回,像是料定了他会跟着一样。
“什么事呀?”及至进了房间,肖吟还没开口,商响有些困惑,忍不住问他。
“白悟虚不是客人,你不用伺候他。”肖吟冷着脸说到。
商响愣了愣,想说你和和尚不是朋友吗?话到嘴边却也没有问,他怕多嘴了要惹肖吟不高兴。
最后只笑着应承道:“都听你的,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管他了。”
“嗯。”肖吟点了点头。
商响还想找些话题和他多说些话。想起之前肖吟说过,想知道那具尸体身上的味道,于是在衣服的小口袋里翻翻找找,掏出了那张包着碎肉的帕子,双手捧着递到到肖吟面前。
“里边包着码头上那具尸体上的肉,不干净,你闻一闻味道,手就不要碰了。”
肖吟抬起眼皮看着商响,发现他鼻尖沾了一点柴灰,鬼使神差的,伸手在他鼻子上抹了抹。
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呆了商响,像是不可置信般的睁大了眼。目光定在肖吟收回的指尖,一动也不能动。
肖吟对此毫无所觉,握住老鼠精的手腕低头闻了闻。
已经有些脱水的肉块残留着淡淡的香。这种香味很奇特,像是混杂了无数种花香,说不出具体是哪一种。却偏有种醉生梦死的甜腻。
这和他记忆中的味道有些相似,却又不是。
那种味道,要更清冷一些。
肖吟松开了商响的手,指尖上残留着脉搏跳动的触觉。
“好了,丢掉吧。”肖吟说。浓黑的眼眸毫不掩饰的展露着内心的失望。
商响不忍看他这样的神情,却又卑鄙的冒出一丝窃喜。
他是只老鼠,不是圣人,不想做成人之美的好事。日日盼着肖吟的梦只是个梦,盼着他梦里许出去的三生三世成不了真。
可是,他太喜欢肖吟了,见不得漂亮道士有一丁点不高兴。见他蹙眉,就忍不住想要为他分忧解难,哄他开心。
“好了,你也别不高兴了,这个味道不对,以后再慢慢找就是了。”
商响说完,只觉得喉头一阵发干发苦。
肖吟望向窗外,目光深沉得叫人瞧不懂。
“没有时间了。”他说。
商响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正想问,却听到外面传来的大呼小叫。
“妈的!真他娘的冷。”
走出去瞧见和尚光着屁股在院子里嚎。
商响撇了撇嘴,快要入冬的天气,不穿衣服到处跑,这不是缺心眼儿吗?
肖吟冷冷扫过和尚结实修长的肉身,捡了两件自己的衣裳丢到他身上:“赶紧穿上,像什么样子。”
和尚被秋风刮得直打哆嗦,立刻裹上了灰道袍。他没有鞋,一双赤脚交替着踩在地上。一跳一跳的,样子很滑稽。
商响看了有点不落忍,赶紧找了双破草鞋给他穿。
肖吟盯着小老鼠的后脑勺,没说话,只皱着眉。
和尚换了干净衣服,终于不再蓬头垢面,整个人焕然一新。仔细一瞧,相貌就不仅仅是体面那么简单了。
商响贪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和尚感觉到他的目光,大大方方的看了回去,勾起嘴唇笑了一笑。
肖吟冷眼瞧着两人眉来眼去,眉头皱得更深。
第六章 洛回雪
“那只小妖怪倒是很有意思。”
和尚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坐没坐相的靠在肖吟房间的一把破椅子里,对商响如此评价道。
白悟虚虽是佛门中人,但惯来由心随性,风流多情。会关注商响,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
肖吟与他相识多年,知道这和尚的秉性,当即冷下脸道:“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你少打歪主意。”
“哟。”白悟虚挑起眼角,慢条斯理说,“这么护着?”
肖吟不答话。
白悟虚讲的更起劲:“现在整个三界都知道你被一只老鼠精给缠上了,我看那小耗子也是个憨愣的,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竟然一点都没觉察出什么。”
“他道行浅,看不出又有什么奇怪。”肖吟说。
“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就巴巴的伺候着,想想就有意思。”
肖吟打断了他想要继续讲下去的闲话,从袖中抽出一笺洁白的信纸,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觉行圆寂前留下的。”
白悟虚听到师叔的名字,孟浪轻浮的神情稍微收敛了些,目光在信纸上来回巡梭了几次,忽然哈哈大笑:“你要死了?!”
“是。”
看肖吟那么冷静淡定,欣喜若狂的白悟虚又忽然有点伤情:“辛亥月己亥日,这不就是下个月吗?”
“所以,没有时间了。”肖吟语气深情款款,目光又感伤缠绵,那股刻骨铭心的劲儿藏都藏不住,“要是这一世还找不到回雪,我们的缘分就要断了。”
白悟虚不为所动,啧了一声啐道:“断了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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