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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骨-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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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满头痛欲裂,仿佛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涌上他的额头。
月希轻笑一声:“你是我的弟弟。虽然你不学无术任性妄为,但是作为你的长辈,我不能放弃你,我不得不为你的幸福筹谋。”
“伊莎凯尔公爵只有一个儿子且身染重病,不久他的儿子将离开人世这是毋庸置疑的,天底下没有可以治愈诅咒的东西,任何诅断性药剂都只是拖延时间,平添几日痛苦而已。”
“芮亚的死亡是注定的,与其悄无声息的陨落,不如让我把他的死亡变得更有意义,更利于他人。”
“伊莎凯尔公爵的妹妹,也就是我们的母亲是伊莎凯尔氏族合法的第二继承人,但是母亲已皈于他教,已脱离氏族族籍,她不再与氏族有关系,这将被视为自动放弃继承权,而我作为鬼兰治氏族的公爵继承人也并不符合条件,而等到伊莎凯尔公爵过世的那一天,他膝下再无子嗣,你,满·鬼兰治,我的亲弟弟就是伊莎凯尔唯一的拥有者。”
月希说罢,缓了缓道:“你联系我,恐怕是发现了我给你的药剂里有问题,不过应该为时已晚了,药剂的成分里有催助诅咒生长的元素,只有大量服用后才能显现出来。芮亚现在应该很痛苦,把他带回来吧,芮亚死在外面,我们的叔舅伊莎凯尔公爵会对你产生非议的,你的继承之路就会多了点麻烦。
“不过,我也替你想到了,在你们抛下所有自在地离开家里的牢笼后,我还得尽责地为你善后。我提前拟造了一份遗书,用芮亚的笔迹写的,通篇全是对你不计辛劳带他领略世界风光的感激之情以及离开人世时的心满意足,哦,当然还有对父亲的眷恋……我想伊莎凯尔公爵会为此动容的。”
满自顾自说道:“每当他痛苦的时候,我以为我让他饮下的是会缓解他痛苦的良药,即使芮亚觉得难喝,我也会强行让他咽下去,没想到那竟是毒IIIIII药,我亲手加速了他的死亡……我成了你的帮凶。”
听筒里清哑的声音说道:“不,我才是你的帮凶,我是在为你的未来铺路。”
满失神地走回旅馆的客房,他伸向房门把手上的手竟止不住颤抖,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门后那一张痛苦的无辜的脸。最终他将自己的良心捏紧,紧到让它再也流不出一滴感情,他才敢推开房间的门。
“满!”芮亚笑盈盈的声音跃如耳畔。
床上的男孩衣衫敞开,露着自己雪白的肚皮,不停地用指头戳着自己的肌肤:“你看!我好了。”
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决堤一般,满快步走向床边,一把将小小的芮亚抱住,他不敢置信却不想怀疑,他搂着芮亚的肩膀:“谢谢……谢谢……谢谢……”
房间的角落里仿若被当做空气一样的格莱瞅着那两人激动地抱作一团的样子,他悄悄向身旁同样被视作空气的雪貂发问:“他们两个是父子吗?”
“嘘,不要打扰他们,格莱。”雪貂非常懂事地继续当空气。
几日后,多兰,伊莎凯尔堡。
“爸爸!”一回到家,芮亚飞快地扑倒公爵的怀里。
“哦,我的天使,我的宝贝……”公爵的膝盖一软扑通跪到孩子的面前,他颤抖的视线将爱子的全身上下打量好几遍,仔仔细细地,不可置信地不放过任何一处。其中最严重的,最恐怖的,原先被诅咒腐蚀而导致溃烂的腹部,如今恢复了它原本的平整和光滑。
他鲜活的,完美的,漂亮的孩子,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确确实实发生在他的眼前。
“奇迹……我的孩子,你是奇迹。”公爵的双手抚上爱子的脸颊,极尽怜爱地捧着芮亚细弱的脸蛋,如同对待一个易碎而珍贵的瓷瓶。
而跟在芮亚身后回到伊莎凯尔堡的满,则微笑地凝视着跟在公爵身后迎接他们回归的自己的姐姐那张精心雕琢过的脸庞。
“意外吗?月希。”满道。
“真是不可思议。”月希脸上挂着笑,眼底的深蓝却变得幽暗不明。
月希走近自己的弟弟,张开细枝般柔弱的双臂上前抱住满,状似久别重逢亲切的拥抱,月希的脸庞挨近满的耳垂边,她用耳语的音量道:“跟我回家见父亲,废物。”
第20章 【番外】蜜月
“我喜欢这个数字,十六。她说。月亮会在第十六天死而复生。有无数的诗人与哲人描尽月的容颜,都不及用真正的眼目所见。远方的人,你可以告诉我它是什么模样?她问。”
“我才疏学浅,更无法言明。如同牧场刚挤好一桶牛乳,混着草味。我说。”
“我没有闻过,盲女回答。”
“鱼越出水面的声响?”
“我没有听过,盲女摇头。”
“一片羽毛落到你的手掌?”
“我没有触过,盲女叹息。”
“你在念什么?”格莱侧过困惑的目光。
柔顺的红发敷贴着他的耳后,塔楼的半圆窗户透来的半圆日光,微浮的金色落在他的发梢。
“墙上的盲神歌诗。”库里斯回答:“三流作。”
“在你眼里究竟有什么不是三流?”格莱问。
“我,一流。”库里斯轻笑着转身,来到床边,靠近软被上的人。
“像我这等不入流的人真是高攀了你。”格莱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身子,腾出位置。
“格莱一流之上。”库里斯掀开散发着地窖霉冷气味的被褥,全身躺了进去,皮肤体察到熟悉的温度,不由更靠近一些。
正要亲热,地板传来砰砰砰乱响。
格莱恼怒:“如果还是楼上的那卷杂毛穿木鞋跳舞,我就上去宰了他!”
库里斯温和提醒:“亲爱的,我们这里是塔楼最顶层。楼上没有人。你忘记了,是你揪着旅馆店主的头发要求换房间的。”
“当时有你在场,我已经很克制了。”格莱辩解。
“可是你的力气差点把店主的头发揪秃。”库里斯为此多付了很多房费。
“他一个男人扎着小洋葱似的马尾,难道不就是让别人来揪的吗?”格莱不理解。
这时砰砰砰又震起地板。
格莱对着地板生怒:“这回是什么?楼下举着木鞋踹天花板?!”
“嗯……”库里斯环望四周,他发现是他的行李里有一件晃动剧烈的东西:“是我们的行李。”
格莱下床,光着脚走到他们的行李堆放的角落,果然见最下面压着一个被黑布铺盖得密不透风的木笼。
正是从它的底座下传出震颤。
格莱将它单拎出来:“这里面是什么?”
“我的功课作业。”库里斯随之下床。
格莱想一探究竟,他掀开黑布,里面的东西令他这个成年男子不由一寒。那里面是一只硕大的蚂蚁,硕大得根本不是正常尺寸,足以有一头初生的小牛犊一般大小。
装皇室鹦鹉的木笼根本容不下它肥硕的身躯,这只黑蚁连转动扁平的头颅都显得十分困难。
格莱盯着蚂蚁无话可说:“贵族学院里那帮举世无双的大贤者就教授你们怎么把蚂蚁变大?”
库里斯来到身边,格莱立马脱手将木笼递还给他,他自己很快跑回床上,一秒也不想与那恶了吧唧的东西多呆。
库里斯的神态自然,甚至十分亲昵地用手指轻轻戳戳胖蚁滚圆的腹部:“我的本意是打算将它分解的,越微小的东西越需要精细的控制,分解一只微小的蚂蚁可以证明我对魔法的掌控能力。我想老师也会满意。可惜他并没有。”
“他的评语是,缺乏生命力。”库里斯回答:“所以我把它拼好,并且赋予它不断生长和自愈的能力。每一次受伤,都会使它的身体变得更大,力量更强。”
“……”格莱注视着那挤出木笼外的触角:“伤害它多少次,才能变成这么大。”
“我把它分解了四十二次。”库里斯说着,又抬手抚摸蚂蚁后腿上的细毛。
“哪天你心情好,给它一次痛快吧。”格莱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墨迹新鲜的地图,放在他曲起的膝盖上,勾勾画画。
在画到一个地标时,格莱停顿:“等一下,这是伊底农曼·费林因的家,我记得他家的图腾,一只肥成鸽子的黑天鹅。”他的目光离开地图,落到仍在爱抚宠物的男人身上:“你把你老师的家计划进我们的蜜月旅行里了?”
“他家有一片天鹅湖,很惬意的风景。”库里斯解释。
“不,你只是去交作业的!然后打探他对提戚王族继承人的看法。”格莱略有闷气:“是你不允许在蜜月假期里做……做那什么以外的事情。制定规则的人却先违背规则。”
“顺路而已。”库里斯语气软和。
“那这条路我也很顺。一堆狗娘养的叛徒早被我摸清底细,这条路正好可以让我解决掉他们。”格莱语气不善。
“可是你没有接到任务,做了不会得到好处,还会遇到危险。”库里斯打开木笼,将黑蚁放出来。
“哈,哈。”格莱虚假的笑声:“我没有接到的任务,你把它让给我手底下的草包、白痴、弱鸡去干,不是更危险吗?。”
“没有受过伤害,他们不会成长。对吧,呢呢。”格莱将他手下的那帮少年保护得太好了,好到惹起了库里斯的一点点嫉妒,只有一点点。库里斯低唤着被放出来活动活动身躯的黑蚁的名字:“某人好像不高兴,去帮我劝劝他吧。”
得到命令的黑蚁在地板上扭转过身爬去床沿。
“不,别叫它过来。”格莱坐在床上,视线阻挡,看不见黑蚁的行动方向:“呢呢?这是什么怪称呼。”
“一个童话故事,呢呢和喃喃。它们是纯真的孩童的梦门守护者,呢呢为他们守护好梦不被破坏,喃喃为他们驱散噩梦不受恐怖。”库里斯回答:“一个流传许久的,教典里的故事。我儿时的教母很喜欢这个故事,小时候被迫听到腻。”
格莱不予赞同:“梦门守护者如果长这副尊荣,我宁愿一辈子不睡觉。”
说着,肥硕的黑蚁滑动着它的六支腿附着床单爬了上来。
格莱嗖地缩起腿,浑身微张的毛孔都在透着抵触情绪:“狗屎,别上来!库里斯,你爷爷的快命令它离我远点!我要弄死你。库里斯!”床上的人无处可躲,慌乱之中卷着被单滚下床来,咚地一声坐地,那声响听得人腰椎一痛。
库里斯抑制不住笑起来,打起响指,那只黑蚁定住,随即转身回到木笼旁。
临走前,还叨了一口格莱来不及躲藏好的脚趾:“嗷。这小怪物咬我。”
“嗯,呢呢是食肉的。”库里斯将黑蚁重新锁回狭窄挤紧的木笼。
格莱捂着自己的脚,抹掉上面的血珠,还好破口不大,抹几下便能止住血。格莱疑惑:“它能咬伤我?”
“蚂蚁除了触角之外,其它地方不含魔因子,也就是说,割掉触角,它就是没有魔法的生物。因为平常微小的蚂蚁没有多少力量,你感受不到威胁,但是呢呢被我强化过,所以这只蚂蚁是世上唯一能够伤害到你的生物。”库里斯将人抱回床上。
“……它是用来专门对付我的吗?”格莱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惊讶之中没有多余的感觉,他很冷静,在他将自己的弱点全盘托出的时候,不管对方将利用他的弱点做什么,他已然做好了为之粉身碎骨的准备。
“不,当然不是。”库里斯断然否决,他将人拉往自己的身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做不到的。”
“它是用来提醒你,让你清楚,你并不是刀枪不入,无所不能。我希望你懂得害怕,害怕死亡。”库里斯的低语如同腐蚀人神识的迷香。
格莱差点就此沉迷下去,不过他很快清醒:“你又看了什么邪书?我离死亡还早着呢。”
“死亡与爱情一样猝不及防。”库里斯的凝视永远透澈见底。
“你这句话也应该刻在这里的墙上,和那些三流作一起。”格莱明白对方的担心,他的确不能再依仗着让他横行一时的隐晦体质为所欲为了。他也是会有人因他的逝去而伤心的人。
“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很久很久。”库里斯吐露心迹。
“我会的。”格莱承诺。
“如此爽快的答应,你不担心前途充满变数吗?”这下轮到库里斯惊讶。
“说实话,我挺喜欢变数的。如果没有变数,我恐怕现在正在某个没有任何人敢拦阻我的酒馆里喝得兴起砸桌子,而不是和一个放蚂蚁咬我的男人在一间憋屈的塔楼房间里一张从地窖里搜出来的床上,静静躺着,讨论着只有老头子才担心的死亡问题。”格莱回敬道。
“你不希望静静躺着吗?”库里斯煽动着狡黠的目光:“我以为你需要更多一点的时间休养。”
“嗯?休养什么?”格莱奇怪。
库里斯的手指探到对方的腰间:“看来是我多虑了?”
格莱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妙:“你每一天都在多虑。听着,我会在每一天的早晨和你见面,每一天的夜晚看着你入睡,每一天,每一天,绝不罢工。”
直到你累到再也醒不来的那一天。
格莱将最后一句话咽回肚里,他不想在他难得的蜜月里再谈那种黯淡的话题。
“我就说格莱是一流的一流,你把这句话也刻在墙上吧。”库里斯已压身下来。
“还是别了,那个洋葱揪儿店主发现一定会罚钱。”
“墙上那么多刻字,我不觉得他会记得清哪些是新加的。”库里斯说。
“不要,我可不想被自己写的字恶心到。”格莱的胸口受到压迫,等他反应过来,他才发现,他们已经亲昵得如此之近,对方的发丝在他说话期间不小心被吃进口里润湿。
耳边呼来闷热的声响:“那你为什么看了一遍所有的房间非要塔楼这间,最初这里连床都没有准备。”
“那我也不是用来刻字的,我只是……喜欢站在顶端的感觉。其它的房间你也看过,又窄又小,楼上楼下还那么吵。”格莱辩解。
“顶端的感觉吗?”库里斯扶稳身下的人翻身调换位置。
格莱浑身绷紧,有物顶撞进他的内里。
库里斯望着坐在他腰上的男人:“如你所愿,让你坐在顶端。”
这他妈哪门子的顶端!
日光大好,透窗倾泄着温度,沾惹光阴的地方,命运的低吟一去不返,塔楼上的白鸽振翅欲飞,追觅向亘古不变的光芒。
第21章 原典
一间年久失修的教堂,竹制的脚手架已搭建好在教堂的外围,修葺的工作预计明天就能开始。教堂的内部还有些器具摆设没有收拾干净,不过都蒙上了白布,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负责搬运的人过来。
教堂的一扇巨大的彩绘玻璃下,有一架跑音严重的羽管钢琴,库里斯调试好久,才勉强奏出适耳的音符。
他依照着记忆弹奏起刚才路过的中央广场上一位吟游诗人吟唱的歌曲。他听那位流浪的诗人说,他的歌用的是仿古的音调,但是对于库里斯来说,他仍然听着新鲜。
流畅的音符回荡整间教堂,没有人声配合,他依然能够在心里回忆起吟游诗人的歌词:
“旅人,旅人,你是第一位客人。
此处遍地黄金,此处满目玫瑰,此处极乐天堂。
可惜没有她。
遥远的她,
离我而去的她,
不会回来的她。
旅人,旅人,你是幸运的客人。
此处遍地黄金,此处满园玫瑰,此处极乐天堂。
可惜没有她。
遥远的她
离我而去的她
不会回来的她。
旅人,旅人,你是聪明的客人。
你该送去一只纸船,告诉她你不再想念。
因为你在黄金之地
此处黄金遍地,玫瑰满园,极乐天堂。
唯独没有她。
她曾爱我如呼吸平常。
她比黄金更像玫瑰,她比玫瑰更像天堂。
如今她已黯淡无光。
遥远的她
离我远去的她。
旅人,旅人,奇怪的客人。
此处黄金遍地,玫瑰满园,极乐天堂
为何不再停留。
悲伤地离去。”
库里斯轻轻敲下尾音。
一位牧师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
“抱歉,打扰你了吗?”牧师道:“您演奏得很好听。”
“谢谢。”库里斯愉快地接受了牧师的夸奖。
“这间教堂的土地已经出卖,明天这里就要拆了。您来此是为了什么呢?”牧师注视着这位陌生的青年。
库里斯答道:“我只是路过,看见这个地方有些怀念。”
“您以前来过?”牧师问。
“不是,我结婚的教堂和这里很像。”库里斯温和地回答。
牧师将库里斯上下打量一眼,他身上的穿着虽不是华丽精致的服饰,却能有着上等面料质感,反观这间破败的教堂,似乎与他不沾染尘埃的贵气不太符合:“在这种地方结婚,看来您有一段辛苦的过去。”
库里斯只是笑着未作回应。
善于聆听与观察的牧师用他独有的厚重语气开解道:“每个人都会经历些苦难,好在一切都会过去。”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库里斯抬起灰色的眼睛,他安静地注视着牧师。
忽然间的对视,青年的目光有着风和日丽一般的柔软,这使牧师仍然愿意继续与羽管钢琴前的青年闲聊下去。
“提到结婚时,您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祥和,我想您一定有一位非常好的爱人,一个幸福的婚姻。”牧师道。
青年的目光默许地低垂下来,嘴角挽起一个令人羡慕的弧度。
牧师心领神会,他很愿意探听人们幸福的生活:“恕我冒昧,您的爱人现在在何处呢?她和您一起到访此地了吗?”
“他现在不在我的身边,他……”青年仿佛陷入回忆:“他被一群坏人抓走了,他们伤害了他,折磨了他,最后烧死了他。”青年平静地叙述,他同样平静的面容上,悄无声息地迅速淌下一滴泪,很快,青年便用手指抹掉了它沿着脸颊流下的痕迹。
“抱歉,我失态了。”库里斯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往事,他没有想到自己依然对当年的事情表现得懦弱。
“你不需要道歉。”牧师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的怜悯中带着气愤:“发生在您爱人身上的事简直灭绝人性。如此残忍的恶者一定会受到上神永世的惩罚。”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库里斯灰色的眼神暗藏濒死的虚无。
不过牧师并没有心细到留意一个人眼神的微小变化,他只是同情地道:“需要我为您的爱人做一场祷告吗?消除他灵魂上的痛苦,得到永世的安宁。”
库里斯垂下眼帘,睫毛微微翘动:“比起让他安宁,我更喜欢他喧闹一点,那样才像他活着的时候。”
牧师怜悯地注视着这个红发的年轻人:“您拥有着令神欣慰的乐观。”
库里斯微笑着。
正当此时,教堂里的某一方向的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呼救:“大人……”
牧师被这一声熟悉而虚弱的动静挑起了警觉的神经。他几乎立马找到了声源。
在盖着白布的各种家具后面,一个不易察觉的、不透光的角落,一具栽斜的身体靠着墙面滑进午后阳光的领域。
牧师注意到那人身前大面积的殷红,他震惊地上前帮扶起那人:“怎么回事?”
“……大人,教典被夺走,危险,快通知……转移其它……教典……”穿着教士服的男人,他的双眼已经变得空洞而模糊。
“什么人!是什么人把你伤成这样?其他人呢?!”牧师见他虚弱的吐息断断续续,已是回天乏术的迹象。
将死的教士艰难地抬起手指,颤抖着指向牧师身后的方向。
未等牧师转过头去,有一滴凝稠的液体从上方滴落到他的脸上,牧师伸出手擦抹了一下,当他终于认清楚这是滴鲜血时,他的瞳孔骤缩,他不敢置信地缓慢扬起头,他的教众、他的信徒、他的朋友一一被人用如长矛的黑色晶柱穿透胸膛钉在了拱顶壁画上。
就听见那方才与他攀谈许久的温和男声又道出一句:“你们需要转移的东西,我可以效劳。”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牧师的脊背窜上脑后,没有半声呼救,一只血色的燕雀透过他的后背将他的胸口钻出一个窟窿,他低头时,那里已开始涓涓流出的温热血液。不多时,他的身躯便轰然倒塌。
血燕从牧师的身体穿过,并在空中盘旋一阵,便飞落向红发男子的手中,库里斯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起血燕沾满血污的小巧身体。
这时库里斯的身边有一道黑雾凭空旋起,逐渐凝成一具人形,这个人形披戴着兜帽,全身用衣料遮蔽,身后背着一把宽厚的长刃,它比起魔侍不可捕捉的雾状模样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具人味。
库里斯将弄脏了的手帕随手扔掉,临离开这间教堂之前,有些留恋地最后回望了一眼,他嘱咐这位忽然出现在身边的人时,含笑地道:“又要辛苦你把这里打扫干净。”
戴着兜帽的,像人又像魔侍的家伙稍稍低下头顺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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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式教堂铁门前,围堵着不少路过于此的人,他们纷纷探着头想搞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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