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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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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怀疑这是一场针对原典实施的罪行。”
  “或者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先将原典转送圣鹿宫保管。”
  教堂门前,牧师装扮的男子微微笑道:“原典是我教真理教义,原典的意义并不在于一页文字,它更是一种象征。我不会将它转让于他手。”
  白袍人道:“您误会了,我们只是为了确保您的安全。”
  “我们听说林鸽城的拉夫洛夫主教是您的至交好友。”
  “是的。”牧师男子回答道。
  “不幸地,拉夫洛夫主教手持的原典并没有在他的尸首和教堂中发现,林鸽城的信馆里也没有任何拉夫洛夫主教向外邮送物品的记录,我们猜想应是杀害拉夫洛夫主教的凶手将其窃走,再联系其他拥有原典的主教失踪一事,我们有理由认为您已身处危险之中。”
  “请您务必慎重考虑。”
  “拉夫洛夫的原典与我等持有的教典不同。”主教道:“它有自己的意识,它不会被它认同以外的人所使用,它或许是选择了新的传达它圣意的聆听者。”
  “至于我自己,死亡是早该降临的事情。”主教淡然道。
  夜晚的时候,满准时像个行踪诡异的幽灵一样,敲开小旅馆里的房门。
  满将门合上,房间里一股浓郁扑鼻的烤肉味。
  “什么味道?”向来口味精致素淡的氏族子弟不太喜欢这样浓烈的味道。
  雪貂道:“晚些时候我们买了几根蒜香烤肠。”
  “你们不能吃点正经的食物吗?”满嫌弃地屏住呼吸。
  在人屋檐下,雪貂不好反驳什么。
  在床上陪着自己的骨头玩的格莱听不懂他们之间的交流,他一手拿着插着烤肠的竹签,一手配合着灵活的手骨在床单上玩着搭纸牌塔的游戏。格莱不时地往手里的蒜香烤肠上咬上一大口,少年的嘴巴因染上肉肠上的油光而变得红艳莹亮。
  这粗鄙随意的模样令满这个礼仪得体的贵族子弟非常不厌:“嘿,不准在床上吃东西。”
  格莱听不懂,但是他多少懂一点察言观色的,他见满神情厌恶地盯着他手里油滋滋的香肠,便大约猜出满的意思。
  但是格莱对此不仅不在意,甚至恶意加倍地多嚼了几下香肠,并等着满朝他走近时,将自己的嘴巴对着他的脸打了个味道绵长的响嗝。
  满气得双眼翻起,捂着口鼻,恨不得直接跳开离得格莱八丈远。
  格莱暗笑起来,若要说他有什么怪癖,就是最爱捉弄有洁癖的人。
  “你让他今后睡觉之前不准吃这些刺激气味的食物!赶紧让他去刷牙!”满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只有雪貂能跟这小孩沟通上,他便将气性的苗头都转移到雪貂的身上。
  雪貂见状,只好朝格莱说道几句。
  格莱并不气恼,他只是看不惯洁癖的人装逼的样子,存心作弄一下而已。格莱也懂收敛,他听了雪貂的请求便像只小老虎一样翻下床,骨头颠颠地跟在他的后面,与他一同钻进盥洗室里。
  满一脸的不耐受,他推开窗子,迎着清凉的夜风,他多少才能放开呼吸。
  满靠着窗边:“我查过了,这间教堂的所属人的名字是赫卡·施蒙托。我调查了他的底细,东教人,前些年东教肃清名单中有他的姓名。”
  “你们今天有发现吗?”
  雪貂道:“今日有几名圣鹿骑士前来,一个教堂里的中年模样的男子接待了他们,应该就是你所说的施蒙托主教。那几名圣鹿骑士声称施蒙托主教处境危险,不过那名主教却拒绝了他们的保护。”
  满思考道:“最近的确有类似异教狂热分子的人袭击这些被流放在西陆上的东教徒。”
  “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主教级别的东教徒下落不明,很可能已遇害。可是圣鹿宫为什么要插手保护他们?”
  雪貂回忆道:“他们提到过教义,原典,这两个词。他们认为施蒙托主教是持有原典的幸存者。”
  满对这方面的情况掌握不多,他还理不出来头绪,便道:“我回去再去探听探听相关的消息。”
  “你们这边也要密切关注。”满喃喃思索道:“还不知道月希是怎么和东教徒牵扯上的……难道她要效仿我们的母亲改换信仰?入东斐教?”
  清晨起床,依然是偷窥的一天,格莱倒是不介意这种暗地里的生活,他只不过是拾起了自己拿手的旧行当。
  不过今天有些意外,那个容貌偏老的中年男子穿着东教的修士服一早便悄悄离开了教堂。
  格莱和雪貂及时发现了那个孤寂得有点避人耳目意味的身影。
  雪貂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瞧瞧。
  格莱则抱着粉色小象推了一下他的胳膊,不知为何他最近十分喜欢搂着这毛茸茸的东西:“去啊,这里我看着。”
  雪貂不放心道:“那你在屋子里不要乱跑。”
  “放下你的瞎操心吧。”格莱催促着。
  一上午,雪貂跟去了一上午都没有回来。
  教堂的门面依然紧闭,前街依然冷清,格莱守在窗前百无聊赖,不知何时,骨头的指尖从格莱的短袖管里滑出,它在格莱的身上永远雀跃着像只不消停的小老鼠。
  格莱望着视野斜对面的教堂,若有所思。
  教堂,尤其是寒酸的教堂,长相大都相似,都有种令格莱平静下心绪的魔力。
  格莱想了想,反正那个主教已经离开,教堂又是公共场所,他随便去逛逛也不算暴IIII露行踪。
  格莱当即下了决心,他将骨头唤回短衣里,他套上自己的小兜袍,为以防万一,他带走了那只粉色小象,他在布偶的棉花内芯里塞了一把尖利的玩具匕首,毕竟没有一间防身的武器他始终觉得不安全。
  准备妥当,格莱便转身踏出房门,朝过街的教堂走去。
  教堂里,晦涩的灰尘沾惹着寂静的微光。
  兜袍的衣角拖过地砖,格莱抱着小象轻轻地走过一排排祷告长椅之间狭窄的过道。
  前方幽远如圣洁的嗓音于教堂之中回荡:
  “……必不得听闻。呼求您的降临,尘旅中的羔羊,脚走您涉足之地,不怕灾祸,所行之路,都是如此,我们终日蒙您的光辉,还要永远忠实您的前方,必不使您的喜悦蒙羞……”
  这里竟然有其他的教士,然而那名祷告的教士面对的并不是寻常可见的神像雕塑。
  而是一具白骨。
  教堂的中央台阶上只立着一张旧木椅,上面一件袖边鎏金的紫红长袍下披盖着那具结着蜘蛛网的皑皑白骨。
  格莱慢慢走近,他望着前方那虔诚跪在白骨前的低低吟诵的消瘦背影,格莱竟生出一丝想不起的熟悉……
  教士闭着眼,在他感觉到身后有人时,便停止了吟诵。
  苏文转过来,见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自己的身侧。
  “您好,小先生?”
  兜袍下的面部因迷雾遮挡不可察见,苏文知道,这种披着漆黑兜袍的人,都属于一种灰色的行当——黑骑。
  但是当着他的信仰的面,哪怕是纵火犯,他能够将一切皆平等以待。
  “你?”格莱见人面熟,恍然回忆起来,这不正是那晚好容易甩掉的传教士。
  “您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苏文思索了片刻,诧异地转用古语道:“您是之前的!”
  “你记性挺好。”格莱扯下自己兜帽,露出脸来。
  苏文瞧着少年的黑骑着装暗自琢磨,他不禁用母语道:“原来你是……难怪会些体术……”
  “嗯?”格莱对新西陆语仍有些迷惑。
  苏文热情而积极道:“您怎么会到这里来?是您回心转意了吗?你是来接受洗礼的吗?”
  格莱抵触道:“不,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只是比较喜欢教堂,这儿的模样令我安心,所以不自觉地就走进来了。”
  苏文欣慰一般:“看来您的确与我们的神明有所感应。”
  “这无关信仰,只是我的婚……”格莱即刻封住嘴,他不能再深谈下去。
  苏文知道让一个人破出蒙昧的状态是需要充足的时间的,作为传教士他并不心急,他知道要先与人拉近距离,才能真正进入他人的内心。苏文注意到男孩手里的粉色布偶:“粉色象?您喜欢它。”
  格莱立刻摇头,并把它故作不在意地拎着:“我在地摊上随便套的。”
  苏文对着白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站起问道:“那它会说话了吗?”
  格莱疑惑,一头布象怎么说话?
  苏文见状,便知道少年还没有探索到这一步,他便将他的手伸向小象。
  格莱却机警地将小象拿远。
  “您别担心。”苏文尴尬地收回手:“您的小象里面有一块吸音星螺。你把它的背后丝带解开,里面除了棉花还有一块硬硬圆圆的东西,应该在象头的位置,你把它拿出来?”
  格莱将信将疑地,将小象布偶的丝带解开,拱露出一片雪白的棉花,他用手探进去,绕过他防身的匕首,果真摸到另一块东西。
  他将小小的只有一枚硬币大小的星螺拿了出来。
  “你现在可以按着它,对着螺口说几句话,星螺就会记录下来你的声音。”
  格莱懵懂道:“什,什么话。”
  “打个招呼,报个姓名,或者说点祝福幸福的话语。”苏文道。
  格莱在年轻的教士殷切企盼的目光下,犹豫地举起螺口凑近自己的嘴边:“呃……你好,我是格莱,祝你幸福。”
  “……”
  “这样可以了?”格莱觉得自己刚才听话照做的样子像个蠢蛋。
  苏文道:“当然,你可以把它放回小象里了,然后捏一下它的鼻子,试试效果。”
  格莱又将星螺重新塞回原位,却迟迟不下手去捏它的鼻子。
  这时,苏文却非常殷勤地帮忙捏了一下小象,顿时,少年童稚的声音响彻教堂。
  ‘你好,我是格莱,祝你幸福。’
  苏文笑道:“很有意思的,你可以自己按一下。”
  “不用!”格莱忽觉羞愧,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按这只象鼻子,太他妈丢人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这么大了还玩这种玩偶吗?”格莱道。
  “我之前在玩偶店里工作过,专门缝制过这种玩偶。”苏文道。
  格莱准备赶快忘掉这只会学他说话的象的事,然而他并不打算就这样离开教堂,既然碰巧地他与这里的一名教士认识,那他可以试试能从这人嘴里套出点什么。
  格莱认为,既然自己现在的吃的喝的都用着那两个人的,就这么空手套白狼,不给人做事,好像说不过去。
  格莱便打算做点回报,他打听道:“这教堂就你一个人吗?”
  “还有一位高尚的主教。”苏文答道。
  格莱拖着小象的一条腿,随意地到处看看,教堂两侧墙摆着一排书架。
  苏文时刻关注着少年的目光:“格莱先生喜欢读什么书?我可以为您介绍。”
  “不,我对书不敢兴趣。”格莱转过身:“不过听你的语气,你似乎很博学?这里的书籍你全都读过?”
  “博学远远不及,不过是略有了解,这里的书我也只是马马虎虎地粗读过几遍而已。”苏文言辞上的谦逊,却掩盖不住希望他要问的渴望解答眼神。
  格莱经受不住,有意无意地随口问道:“那你知道魔王吗?”
  苏文顿住片刻,道:“教典曾有言:邪恶至极致的事物颠覆观念,不可名状的迷惑感。但要清楚地明白,邪恶终究是邪恶,沉迷下去只有深渊。”
  明明说的是古语,可是格莱一句都听不懂:“……我就问你知道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就让开,我回去了。”
  苏文·门罗道:“魔王并非生而就是魔王。”
  “在成为魔王之前,他原本拥有一个寻常普通的名字。他原本也是个普通人,是个有着些许野心的普通人,当时人们并没有发现暗藏的危害,那时候,人们总是喜欢将‘野心’用“抱负”来形容。他从不满足,这在当时也被承认是优点。他对一切充满积极的兴趣,并且会付诸行动。所以在某些程度上,这使他成为那个时代的佼佼者。”
  格莱停下脚步,他对这如同亲眼所见的论调颇为惊讶。
  苏文道:“这句话是《索利见闻》上记载在拉奥纪元序章上的内容,时间之主索利,他在遥远的旅行中看见魔王全部为人所熟知的劣迹,大多都是在‘魔王’成为魔王之后,索利有言:‘没有人知道魔王是如何成为魔王,但我想,那应该是一个悲剧。’”
  “索利……”格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属于他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他抱有好印象的人。
  而且他的‘见闻’的确是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这不由地令格莱勾起了些久远的回忆。
  “我们的时间之主,索利。”说着,苏文虔诚地面向白骨祈祷。
  格莱一惊,他回过神来,认真盯着那堆白骨:“你不会说它就是索利吧?”
  苏文摇摇头,格莱刚要放下心,只听苏文慢吞吞开口:“这只是神间入俗世的意状而已,索利神的灵魂已渗入时间的每一个角落。”
  “一呼一吸之间你都能感受他的存在。”
  “他已融入时间之中。”
  苏文虔诚道。
  格莱凝视着台阶之上堆在椅背里的老化白骨,愣愣发懵:“他真的是索利……你怎么知道这些?”。
  “没有什么比书更加明智。”苏文道。
  格莱沉下目光,他再一次环视起周围的书籍,认真地:“我不懂你们的文字,你可以教我吗?”格莱想,他该要正视了,该要正视那段他已无法挽回的时光了。
  “当然可以。”苏文欣然道。
  傍晚,回到旅馆。
  “我跟踪主教走了很远的路,大约到了王都近郊的附近,那里有一片野生林子。外面有屏障保护,我猜没有相应的密匙符文是通过不了的,我担心硬闯会打草惊蛇,就没有跟进去。”才赶回旅馆的雪貂一边饮水润着喉咙,一边解释道。在晴天白日里想要隐藏行迹不那么容易,潜行跟踪一个大活人可费了雪貂不少的力气。
  满坐在椅子上,仍是一副黑夜中鬼祟的装扮,他问道:“那教堂那边呢?”
  雪貂放下茶杯:“格莱一直守在这里。”说罢,他便将满的问话转化成格莱能听懂的短句。
  不知在床上沉思什么的格莱,简略地回答:“没什么动静,那个男的离开之后,教堂里就一个教士,没有其他人来过。教士一直在祷告,对着索利的尸骨……就这些。”
  雪貂转述回来。
  满怀疑道:“他怎么会这么清楚教堂内部的构造?他进去了教堂了?”
  雪貂也有此疑问,正巧一起问道
  “我没有,睡了。”再多余的话不再解释,格莱敷衍地往床上一躺,将被褥遮过头顶。
  满和雪貂心中皆是存下疑惑。
  接下来的几天,主教去往郊外的次数愈加频繁。
  格莱便趁着这期间,去教堂里找苏文学习语言,顺道了解那些被他遗漏的过去。
  经过这几天的时间,格莱掌握了不少现今的发音,大致能顺下一些简单的句子,而且经过这些天的锻炼,周围人的语言他多少都能理解了一些,
  另外,就是关于库里斯的事。
  那一段,在他死后而在库里斯死亡之前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他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不光是‘魔王’这个称呼,库里斯似乎还有不少其他奇特的外号:罪恶之王、无冕的魔鬼之主、雪蛮河上的屠夫、哀嚎元帅、不可对视的诅咒之人以及等等,等等……
  这都什么玩意?
  格莱愈加深入的了解这些事,便愈觉绝望的寒意正一步步往心底深处扎根。
  那群姑且算作英雄人物的凶手们将库里斯碎尸万段,而且那碎尸万段并不是简单的四肢拆解,而是经过无数道符文的施压,那些威力巨大的符文就像一条条坚固的锁链,将库里斯四分五裂的身体永远囚禁于不见天日的地狱之中。
  最可怕的是,他的库里斯已经真正地彻底地‘死了’。
  据记载他的库里斯的灵魂在最后一次与诅咒之核的融合试验中,已然沦落为诅咒的食粮,他的灵魂被诅咒吞噬得一干二净,连残渣都不剩。
  他的灵魂已然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骤然间,空荡荡的冷意排山倒海一般地朝格莱奔涌而来。
  “格莱先生,您若还有不解的地方,可随时向我询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文热切的目光落下来。
  现实就好像讽刺。
  格莱提起最后的希望:“你比我聪明,你告诉我,世上有没有一种能让一个被烧成灰的人死而复生的能力?”
  苏文认真地想了想:“有非常多的对复活之术的著作研究,但无一例外,它们都验证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复活面临的困难繁多。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灵子在尸体上保留的时间过于短暂,任何一种强大的复原术式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设计发动,而超过灵子保存时间而复原的肉体仅是一堆行尸走肉而已,那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至今没有一种术式可以延缓死亡后人的意识和灵子的离去。即便是魔王在世,我想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依我之愚见,复活这个假设是不可能被人实现的。”
  苏文接着道:“如果真有这样死而复生的人,那只能是神迹,伟大的神的旨意,他让这人的灵魂留在人世,必定另有使命交付。”
  格莱沉下目光,随后轻描淡写道:“你说的对,是神。”是神的恶意。
  苏文忽然开心道:“你相信了我们的信仰?”
  “别误会。”格莱道。
  外面的钟声准时响起,一声声如哀乐的沉重声响涤荡着整间教堂的肃穆。
  “祷告的时间到了,格莱先生要与我一起祷告吗?”苏文邀请道:“来吧,双手合十,坐在坐席上”
  苏文已慢慢吟诵起来。
  格莱则心不在焉,他无心祈祷,在教士已真诚地闭上眼后,他的目光就开始放空般地在教堂里游荡。
  这时,一名个头短小的男子走进了教堂里面,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人影,人影裹着一身与格莱相同的兜袍,一样看不见容貌。
  他们走进来,只寻了靠门的最后一排长椅坐了下来。
  格莱扭转过头,他推了推正祷告的教士,小声提醒道:“有人来了。”
  苏文不为所动,继续吟诵着。格莱见他没有反应,也不再继续提醒,就静静等在他的身边。
  不一会儿。
  苏文的祷告完毕才站起身,他没有率先迎接后进来的人,而是先送走他身边的少年道:“格莱先生,抱歉今晚不能陪您继续学习了。请明天您再来。”
  格莱点点头,苏文将他送到教堂门口便转身与后来的年轻男子悄声地交谈。
  走远后,格莱从耳朵里那忘了摘的已变得透明的窃音星螺里传来低语的一声:“大人,请您随我来。”
  格莱从路过那个年轻男人的身边时,就已认出那人藏在帽袍下的一缕蓝发。
  他应该也是鬼兰治家族的人,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满估计会很想知道这件事。
  正认真听着星螺里的动静的格莱,没有留意到前方已有来人,格莱结结实实地与那人撞到一起。
  格莱一惊,他抬起头一看,正是那个施蒙托主教。
  “施蒙托大人。”教堂里的苏文匆忙赶来:“您回来的正好,贵客已在告解室内等候。”
  苏文注意到原来格莱还没有走远,便问道:“格莱先生?您怎么还没有回家?”
  施蒙托见自己的教徒似与他眼生的人相识,便道:“这位小先生是?”
  苏文答道:“对我们的真理求知若渴的人。”
  施蒙托一听,对着格莱扬起亲切的笑:“欢迎你,我们的荣幸。”
  “天晚了,我先走了。”格莱僵硬地应付道。
  施蒙托含笑:“有需要可以随时来到这里,我们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匆匆离开教堂的格莱,不敢往对面的小旅馆走去,而是假意转弯,拐到一处陌生的小巷,正当格莱要松一口气时,他竟被两只不同的手同时捂住口鼻,掳进了阴影之中。
  翌日,一早满和雪貂就将格莱推搡进教堂。
  “您好?”苏文迎接过来,他认出了那个少年,但是他却不熟悉仿佛押犯人一般将格莱押进教堂的另两位大人:“格莱先生?他们是?”
  “我们是他的监护人,职业所致,请恕我们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满轻轻向下捏拉了一下自己的兜帽边檐,以示见面的敬意。
  “昨天这孩子回去告诉我们,这些天多亏了您的照顾。”满双手搭在格莱的双肩十分爱怜的模样。
  格莱则僵直着双腿,冷眼看着逢场作戏的男人,也不知道昨晚是谁一听说他这些都在‘近距离观察目标’便大发雷霆,差点要把他扔出三楼的旅馆窗户。
  苏文微笑着:“您的孩子天资聪颖,并且有一颗乐于助人的善良心,他曾于危难中帮助过我,他是神明的召唤。”
  雪貂则盖着兜帽将自己的气息尽量缩小,他的确不适合这种需要巧言善变的场合。
  隔着面目上迷雾的屏障,满的语气同样充满笑意:“那么他既然有兴趣,我想让他在你们这儿受洗礼。”
  格莱一震。
  这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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