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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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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貂的话才说到一半,少年猛地朝的腹部冲撞过来,他向后一倒,后背被力道不轻地推撞到墙面上,由于少年的身高仅到他的腰际往上一点,所以少年再是凶狠,也仅能死抓住他的衣角发泄:“你胡说八道个狗屁!”
阿什尤金,是库里斯的教名。
最开始格莱只是觉得名字相像还没有那么在意,但是之后所描述的阿什尤金的身世竟然和他的爱人也是如此一致,且越说越离谱!
什么泯灭良知,什么生灵涂炭,完全是污蔑!造谣!
“不,不是我胡说八道,是书上就这么写的。”雪貂撑着墙面,他为难地指向旁边的书架。
“什么书!?”
“所有书。”雪貂道。
少年的眼睛因奋力压制着心中勃勃升起的怒气而异常明亮,他张张嘴,几次三番把即将脱口而出怒骂生生咽回肚子里,这些书上的污蔑太多,他竟不知从哪开始骂起,他强忍着,最终咬牙切齿地问:“魔王最后怎么样了?”
“呃……在八位拉奥英雄合力的围剿下,魔王被打败,身首异处,身体四分五裂后被封印,永无复生的可能。之后经过十年左右的时间,各方势力在世界范围内对诅咒进行大范围的清理,虽然没有彻底根绝,但是有效地抑制住了原生诅咒的生长。”
格莱身体里的血液倒流,指尖泛起青白:“身体四分五裂?”
“就是分尸,魔王身体里蕴含的诅咒太强大,不分散开,不好封印。”雪貂直白地解释道。
殊不知这几句轻飘飘的仅是陈述事实的话语落进格莱的耳朵里,竟如一击重创。
“将……魔王分尸的是谁?”
“拉奥时期魔力最强盛的八个人,其中包括最初建立六大氏族的创始人。我记得有丛林之主入风·努阿索、雪城女王菲尔·道雾曼、深海之灵夏·鬼兰治、王者之心乔纳德·蓝恩、寒冰之子布鲁坎尔·提戚、大神官伽尔·萨、夜之林女巫贝瑞丝莉达米,以及龙族战神默·卡夏。”雪貂背诵完毕,油然冒出一点自信,看来明天的历史审核他也没问题了。
“原来是他们,一群人渣、变态、杂碎……”格莱阴暗地唾弃。
然而口头的泄愤根本对他内心逐渐扩大的空虚无济于事。
不可逆转的现实,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什么都没有了。
钟情一生的人被人分尸惨死永无复生的可能;为之斗争了半生的功业被漫漫时间泯灭;害死他们的人不仅安度晚年甚至彪炳史册,而他呢,如今像条流浪狗,东逃西走,连家都找不到。
既然复活后是这样一种残败的景象,那为什么让他复活!他已错过近三百年的光阴,他听着那些他曾经历的却未完成的事业被人糟蹋成悲剧,他空瞪着一双复生的眼睛,无法挽回,无能为力,他想复仇,却无仇可复,他想爱人,却无人可爱。
他还能做什么呢?
雪貂望着少年恍若变了个人似的,由急躁变得安静,由猖狂变得深沉……
为什么听到一个早就人尽皆知的历史,少年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雪貂疑惑:“你没事吧?”
少年低垂着脑袋,掐捏着雪貂衣角的小手颓然松下。
在雪貂的面前,少年慢慢弓起身子,双手护住腹部,缩成一团,呢喃道:“……肚子疼。”
糟了,该不会是那盒馊了的炒面起了作用?雪貂暗暗懊恼,他略有歉意地委婉道:“是不是想要上厕所啊,那边就有!”
少年不再吭声,只强忍着。
雪貂心虚地扶起少年,同时在心底暗叫不好,他预感他这次真的摊上事儿了。
第9章 清晨
“库里斯!”
低沉的喊叫如梦魇闯入男人难得的梦境。
每次都是这样,他很少入眠,入眠后他更少入梦,偏是这样,他心中念念盼望着的美梦,那模糊了过去与幻想的不真实的甜蜜梦境里,最后总以这一声令他撕心裂肺的喊叫戛然而止。
男人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那一双如同冷却了的灰烬的眼眸,此时正哀恼地凝视着窗外天际低低一缕清白的曙光。
而在窗边挂着的精致银丝鸟笼里休憩着一只通体红如宝石的燕子,它并没有感受到它的主人情绪的起伏变化,仍旧无声无息地沉睡着。
“坦利伯恩大人,早安……”坐着机械轮椅的男子小心翼翼地静候在房门左右,与窗前的男人保持着极恭敬的距离。
听到这声可有可无的呼唤,库里斯微微倾斜过目光,几近麻木地涌起表面上的一丝笑意:“早安,桑尔。”
机械轮椅上的男子本名是桑莫尔·海本·图森塔,当他听到‘桑尔’如此亲昵的称呼是从这位正欣赏日出的男人的口中吐露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半分惊喜,反而将自己的头颅垂得更低:“您派遣去禁林的人回来了。”
悄然地,窗前的男子真正转过身来,他游离虚无的目光这才正视起偌大空旷的房间里的另一人。
“他们完成了您的嘱托,将您的东西完好地带了回来。”桑尔一面谨慎地观察着那人的反应,一面用带有自信的语气继续说道。
桑尔窥到男人抚着镂金窗框的右手手指悄悄攥紧,然而在他的神情上仍然是一如平常的平静,男人简单询问,好似没有特别的期待:“在哪?”
“在您的门外等候。”
桑尔非常清楚,面前的男人和颜悦色的面目下通常隐藏着汹涌的掠食意图。
他的笑容越是漂亮,他的恶意越是浓厚。
但此刻,桑尔从那人身上明显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这反而应是男人称心如意的征兆。
果然,听过桑尔的回答,男人离开窗前,绕过由罕见的深海魔石铸成的长桌,脚步轻松地且带着一点快意地朝轮椅上的他走来。
“我该怎么感谢你,桑尔。你太贴心了。”库里斯的声调永远呈现出一种低叹般的亲和,这使他的嘴里无论吐出什么话,都能令人对他的真诚深信不疑,不会有人能够察觉到他真实的意图。就比如现在,其实在这条好消息传入他耳畔的时候,他的余光就早已被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全部占据,他恨不得即刻推开它,开门迎接他企盼已久的宝物。
但他仍然能够用十足的耐性去做一些旁的事。
他不能让弱点暴露,他必须先要好好应付眼前这个值得利用与掌控的人:“你想要什么回报?尽可能地提吧,无论是什么,那都是你应得的。”
“大人言重了,能为您效劳一生是我氏族的荣耀。”桑尔面不作喜色,谦卑地回答。
库里斯一步步靠近他,他冰凉的手心搭上桑尔的肩膀,轻轻捏了捏那骨瘦的肩头,并俯身在桑尔的面前,昭示着最器重而信任的模样:“你才是我的荣耀,孩子。能够有幸拥有你们氏族永生永世的追随与侍奉,是我的幸运。”
“你们没有在我最不堪的时候抛弃我,放弃我,反而尽你们世世代代的忠诚与努力将我的遗骸拼凑,试图将我的灵魂完整地召唤回来。”
“你们将我原来的身体还给了我,即使还有一小部分的欠缺……”库里斯的左手一直戴着一条长至肘部的黑绸手套,他稍微在上面一扫而过,继续说道:“但这瑕疵与你们所赋予我新生的活力的功绩来讲,完全微不足道。”
“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因为这都将是你们应得的。无论需要我付出怎样的回报,都不及你们曾为我付出的辛苦的万分之一。”
身前的这个男人亲切如抚慰的话语句句溢渗着诚恳与感动。
如果从未听闻在过去的时代里这人亲手缔造的种种惨绝人寰的恶行,人们很容易就将这个擅于沟通的男人误认为是良善之辈。
桑莫尔在这个他父亲付出了血的代价唤回人间的魔鬼面前,一直保持着冷静与警惕,对他的蜜语甜言始终抱着诚惶诚恐的态度。
饶是桑莫尔拥有早熟的、不输任何一位当今在位的老道的弄权者的心智,在这位活了二百余年的罪恶之主的面前仍犹如一名羞怯的顽童,他紧绷而抵触的神情在库里斯灰浊的眼中一览无余。
“畏惧是件好事,但我不想让它出现在你我之间,你是我的朋友,桑尔。”库里斯如同表演一般细致而深情地说:“我希望你能更依赖我一些,就像我依赖你们一样。”
“不论你曾听闻多少有关我的传闻,我想告诉你,你完全不需要介意,属于我的时代早已过时。如今的这个世界经历过太多的变化,它对我而言几乎是陌生的,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可以说我与一个初次降生于这个世界上的婴孩没有多大差别,我需要重新认识它。你们予我生命,使我重归,从某种意义上讲,你们如今就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世上的依赖。”
比起威慑利用恐惧控制人服从,库里斯从以前就更愿意用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动人态度得到死心塌地的拥护。在绝对权威已根深蒂固的影响下,他只要略微露出亲切的意向,便能获得不错的回报。
恩威并施,如同驯狗。
况且桑莫尔一家有库里斯值得如此耐心对待的价值。他重生之后,迫切需要的是一双可以使他安全地观察世界的眼睛,一个在他没有恢复强盛之前隐秘的栖身地。
所以即使桑尔不开口提出要求,他也会一点一点地施以回报,然后不疾不徐地掌控这个弱小氏族的全部,彻底为自己所用。
桑尔默不作声,他聪明就聪明在他那超出同龄人许多的冷静而睿智的观察力,他不像他年迈的父亲,他从不轻易依附于某种事物,某个人,甚至是某种不可估量的力量。
桑尔刘海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面容,即使他能敏锐地察觉出对方的虚情假意,却仍然表现得感恩和谦卑,他的确拥有懂得隐忍深藏不露的资质。
库里斯当然也不是好糊弄的,他明白自己这点话哄哄傻子倒能凑合,想笼络这个外表卑微实则意志强硬的年轻人还不够份量。
不过库里斯总算在不断地试探中摸到了桑尔的脾气,不施加真正涉及氏族以及桑尔自身的恩惠,这个极具潜力的傀儡在意识层面就不会完全顺从他。
库里斯直起腰身,低着身子说话的姿势他一直都不大习惯:“我听说在某一年的氏族酒会上,有位粗心大意的氏族公爵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了你的父亲和你的氏族。而你选择以文雅的方式私下与他理论,他却将你大声呵斥赶出房门,在大庭广众之下嘲笑你半身不遂,嘲笑你的哥哥是个能吃的傻子。”
闻话,桑尔的脑海中几乎立刻闪过几段令他难忘的难堪记忆的片段,目光倏地发狠起来。
库里斯轻笑一声,进一步诱导下去:“你能怎么办呢?对手是实力雄厚的大氏族,所有的人都站在权势一方,他们慢待你与你背后的氏族,没有人帮你,你孤军奋战,你唯有忍气吞声。”
库里斯见已触及对方的痛处,便早有预谋地拿出如温苦的良药一般的承诺:“现在情况不同了。你呼唤我到你的身边,那么我就是你的朋友。我不会让我的朋友蒙羞,让我的追随者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任人笑话的小丑,如果正义冷落了你,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库里斯信誓旦旦,同时他也懂得人是懦弱的,无论多么强硬的心总需要温情的滋养:“你的父亲曾向我自豪地夸耀过你,他说你是天底下最孝顺的孩子,最聪明的领导者,同时也是被世人忽视的最明亮的星辰。”库里斯低低的嗓音如耳语一般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耳旁叮咛:“我怎能忍心让星辰蒙尘呢。”
桑莫尔心头一颤,诧异地看向这个面容永远不再衰老的男人。
库里斯慢悠悠道:“我没做什么,我只是略施惩戒。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爵,我知道他有一个儿子,不过那个小孩远没有你聪明伶俐。在前不久的氏族酒会上,我们恰巧碰了面……之后的他呀,就变得痴痴傻傻的,不要说下床走动了,恐怕连饮水都成困难。”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惩戒还不够,我还有更多的方式……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们彼此帮助。你是我的朋友,我的一部分,他们为难了你,就等于为难了我。”
“谢谢您,够了。”曾在氏族之间受到众人耻笑这件事一直是桑莫尔的心结,此时库里斯的‘略施惩戒’就像正义突然降临,着实令他畅快不少,但他同时也清楚,这‘正义’出自谁的手。
第10章 清晨(二)
魔王的手段,绝不会是那种轻描淡写的小报复。
桑尔的确想要欺辱他们氏族的人得到惩罚,但不应,不应是以邪恶的手段。
桑尔淤积心底已久好容易得到宣泄的怨愤与他富有道德的良知时时刻刻纠结着他,使他陷入矛盾的境地,这也是即使这个男人施与他们家天大的恩惠,他也一直不愿与他过分亲近的缘故。
因为他是魔王,他是罪恶的象征,与他为伍的人最终会沦落为无道义的无耻之徒,终究会被世人唾弃。
“桑尔,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担心什么。但请你张开眼睛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库里斯张开双臂,坦然地:“他看起来像你们口中所说的‘魔王’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遭受了世间最恶毒揣测的普通人。”
“我过去的敌人用最卑鄙的手段深深伤害我最柔弱的地方,他们使我的那一生遭受各种不幸,他们剥夺了我爱与被爱的机会。相信我,桑尔,你一旦永远失去你生命中唯一的也是所有的光芒之后,你很难不陷入一种糟糕的情绪里。你会觉得虚假、悲伤、灵魂痛到扭曲……在毫无知觉的时候,所有的坏事都会乘虚而入。”试图为自己的过去正名的男人表现得十分情真意切。
“我就在那时得到了你们所谓的那毁灭性的力量——诅咒。”
“在我的那个时代里,诅咒同现在的认知没有多少差别,它依然是一种被世人不太认可的,残酷的力量。试问如果不是别无选择,谁愿意与众人为敌呢?”
库里斯所坦露的心声真假掺杂,外人恐怕无法从中拣选出过去的真相。
“最初的我和曾经每一个接触过诅咒的人同样不安。我不断地控制它,改进它,只希望它能为我所用,使我不再感到痛苦。”
库里斯一边仔细观察着听他临时编凑的故事的人的神情,一边根据听众的反应来及时地更正和添油加醋。
“我不否认我为了使自己的意识融入诅咒之中曾使用过低劣的手段……那时的我使用诅咒的力量,就像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任何尝试都伴随着好奇、无畏、无知。与诅咒融为一体的过程使我的理智陷入混乱,我一心想着要驾驭它、主宰它,却不知这正逐渐背离了我得到诅咒最初的目的,我仅仅是为了逃离我心灵上的痛苦……”
“最终,我失败了,变成了你们口诛笔伐下的那副样子。”
库里斯的神情流露出一扫而过的阴霾。
“但是我的失败并不能代表诅咒一定邪恶。它与我都背负了太多的骂名与误会。诅咒是一种长久以来存在着的力量,不能因为它拥有强大的破坏性,就否定它全部的性质与意义。它的好坏是它的使用者来决定的……我承认我是不合格的使用者,我当年的一意孤行毁掉了自己,也毁掉了这种罕见的力量。”
“桑尔,你的父亲与你把我复活,你们让我重新开始。我帮助你们不止纯粹出于报答,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善良与忠诚向我展现了另外一条充满希望的选择。”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的灵魂已与诅咒融为一体,‘我’已经不存在了,‘魔王已死’,如今这副人的躯壳只是一具承装‘诅咒’的容器。”
“可是当你们以‘魔王’的名义唤醒我的时候,我仍然回应了你们的召唤。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过去的仇人已经化为一捧沙,我的恩怨我早已遗忘了,我没有什么需要完成的了。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份力量,我不想让它埋没在时间里。”
“我选中你,桑尔,成为我的接替者。”库里斯落下的重音,一瞬击溃某根脆弱的底线:“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会迷失自己的人。你更加坚定,更加善良,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会被愤怒与绝望蒙蔽双眼,你一直都可以做出正确的抉择。这一点,你要比曾经作为诅咒使用者的我好得太多。”示弱对于库里斯来说,并不是难事,甚至可以说他深谙此道,他懂得施用‘示弱’的好处,并愿意乐此不疲地使用它。就像混入草丛间的毒蟒佯装成无害的草叶,静静地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伺机吞没大意的猎物。
“我相信这个力量在你的手里会得到善用,这其实也是我的愿望。”
库里斯布下精准的靶心:“只要你不再排斥它,我会尽我之能教你如何掌握它。我相信在你的天赋与我的经验相互补充之后,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诅咒使用者。”
不得不承认,桑尔确实对这样的‘魔王’有些心动,谁不希望有一个强大到难以琢磨的人成为自己后盾并且还一心一意地辅佐自己。
桑尔的氏族才存在不过百年光景,对外无支援,对内无资源,在那些传承荣耀的大氏族盛气凌人的阴影下,显得羸弱不堪。而像他们这样的小氏族又不敢轻易与其它氏族结盟,一旦立场变得鲜明,他们一定是各氏族明争暗斗之下最先针对的牺牲品。
想要于夹缝中生存,唯有兵行险招。他们要寻找一个依托,一个能让氏族长存的依托。让他们可以不依靠任何人,就能让人深深地敬畏,不敢冒犯。
从桑尔的祖父一辈就已将心思动在诅咒上。他们想要研习并拥有这被人惧怕的东西,成为他们氏族的秘密武器。但是诅咒之所以被称为诅咒,成为不可告人的禁忌,就是由于它那天生不可控的恐怖。
从古至今的漫漫时间里只有一人真正将诅咒运用得炉火纯青,达到顶峰。
那个人就是魔王。
传闻,魔王从头到脚都被诅咒侵蚀得透透彻彻,连死后的尸骨都散发着诅咒,甚至他的灵魂都已被诅咒蚕食殆尽。
桑尔的父亲见识过先辈们无用的努力,他明白现今世上再无一人能够达到魔王的巅峰,与其像个永远出不了徒的新手一样钻研诅咒,让自身时刻承受着不可预知的危险,还不如寻求一位已经是这方面的大师的人物现成的帮助。
所以,他们处心积虑多年,终于选择复活了魔王。
可是魔王,却是比诅咒更加不可控的东西。
如果真如传闻所言,他曾经是人,如今灵魂已与诅咒融为一体灰飞烟灭,那么倒可以长舒一口气。就怕他披着人皮,却掌握着远超人类之上的力量,懂得人的情感,却将它作为玩弄人心的阴谋诡计。
桑尔谨慎地知道库里斯的这一番话里不全是真心实意,魔王选中他作为继承者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但是桑尔的确被打动了。
既然无论如何他和他的氏族如今都无法脱离魔王的庇护,他只要善用这个力量,配合有魔王的‘悉心教导’,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不难成为下一个‘魔王’,当然,他绝不会重蹈‘魔王’的覆辙,他会在库里斯的引导下,一步步让自己达到强大,掌握诅咒的程度甚至超过库里斯本人,然后潜移默化地使自己成为诅咒的主导,他只要把持住自己,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轮椅上的年轻男子心下忽然有了自己的算计。
库里斯注意到这个年轻的男人细微的表情松动,他非常清楚这个幼稚而天真的人的妄图‘篡位’的心机并且非常满意地看着他落入圈套。
库里斯伸出手,饱含诚意地作出握手的礼节,听说这是当下时兴的友好信号:“看来你同意了我的提议?”
桑尔仿佛确信了什么事情,神情变得坚定,从轮椅的黄铜扶手上,他慢慢抬起自己奇瘦的手掌交握上去。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透明的窗第一次浮照在他终日积雪不化的面庞上。
库里斯看在眼里,他的眼中泛起笑意,故意道:“我们在这里聊得这样久,差点忘了,门外的人该等急了吧。”
“是。我这就让他们进来。”桑尔的态度明显比来之前积极。
东出的日光,从四周安嵌的透明玻璃外投射进来。
一层柔软的温度映照着男子的轮廓。
魔王……不,现在这名重返人间的男子,又用起他过去的名讳——库里斯·阿什尤金·坦利伯恩。
库里斯身上穿着的是寻常可见的衣物。刚复活的他,一直将自己的姿态摆放得很低,虽然他并没有要求他的‘朋友’给予他太奢侈的东西,但由于他们在复活他之前已经极尽想象地把他描绘成一个十分难伺候的人,所以一些该有的,象征身份与地位的昂贵的物件更不可能缺少。
但他仍是执意在所有华贵的衣料中挑选了最为普通的一件,一件及膝的暗红色毛织外套,库里斯认为这件与他的红发十分相搭。他的头发质地很好,尤其是当经过仔细地打理之后,更是干净且服帖。
这样一个模样温柔,仪容焕发着光彩的青年站在面前,很难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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