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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寻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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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仇多了一份思量,晚间给晋赎盖好了被子,便沉沉睡去。
只是今日的他有些不同,一直以来的警惕使他在睡梦中也深深地麻醉着自己。
他的担忧当然是不无根据的,毕竟晋赎存着份探究的心。
天还很早,但已有些黑下来了,晋仇在无事的时候一向睡得极早,尽管有时睡不着,也不会再做其他事。
听着晋仇的气息,确认晋仇的确睡着了,晋赎便坐了起来,他似乎有些犹豫,但未迟疑太久,就趴在晋仇身上抵住了晋仇的额头,他毕竟是失忆了,脑中全无半分进入人识海的经验,但方法他是知道的,唯一的迟疑在于他怕晋仇会疼,如果晋仇抗拒他的进入,那晋仇的确不会好受。
可迟疑也只是迟疑罢了,他向来心狠手辣,哪怕晋仇对现在的他来说很重要,他也不准备放任自身处在危险之中。
把晋仇抱在怀里,晋赎浅浅地探了进去,仿佛是感知到了一切,晋仇的身体痉挛了一下。
晋赎在那瞬间有些后悔,可他抱紧晋仇,终究是不曾退出。
进入晋仇的识海,却是什么都未见到,晋赎缓慢前进。
这是一篇白茫茫的世界,修士的识海随他们的修为而变化,晋赎自己的识海是一片汪洋蓬勃的天地,晋仇这里却什么都没有,没有花草,没有人,不光无一丝生气,连死物都不曾出现。晋仇说他自己除了责任别无他求可能是真的,申无伤起初将册府布置成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也不无道理,晋仇的确是这样的人。
他什么都不想,又无趣的紧,但晋赎从不曾放下自己对晋仇的兴趣,此处无一物,便去其他地方,总不可能是荒芜的。
晋赎不相信晋仇是荒芜的,晋仇身边明明还有他,晋仇自己貌似对赵魏两家的执念也未放下,这样的晋仇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四周的雾气环绕着晋赎,不知是否被晋仇所影响,晋赎渐渐觉得有些苦闷。
他向前看着,晋仇自己出现了,他就睡在自己的识海之中。
规规矩矩,找不出半分不合礼仪的样子。
晋赎试着抱他,他感觉此处有些冷,便觉得晋仇有些孤苦,可他试图抱住晋仇的手却从晋仇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晋仇却好像醒了,他束起冠,挺直自己的腰杆,极规整地出现在那白茫茫的天地。
随着他的醒来,烟雾消散了,一个板着脸,眉目有四分像晋仇的姑娘走来,她牵着一个男子的胳膊,男子很平凡,很平凡,不光模样平凡,还是个没有修仙资质的凡人,且是根骨最差的那类凡人,哪怕是给他培养仙骨,他都无法走修仙之路。
晋赎认出挽着那男子的姑娘是谁了,无外乎是晋柏,那个爱上了凡俗男子,最终化成了血污的姑娘。
晋仇出现在了晋柏面前,将那男子老去的样子展示给晋柏,晋柏却只是挽着那男子走。
他们兄妹俩的腰都挺得像竹子般笔直,也都古板而恪守规矩。
这想必是晋柏第一次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晋仇不同意,他知道短暂的喜悦后是长久的分别,晋柏没必要为了一个男子如此。
“父亲让我带你回去,晋柏,如你不听,我便只能杀了这人。”
“你是君子,怎会杀他,兄长,你这种话骗不了我。”,晋柏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她知晋仇不会动手。
但晋仇动手了,他没有杀了那个男子,却将他的臂膀砍了下来,血溅到晋柏身上,晋柏还在挽着那只胳膊,那东西却和自己的主人分别了。
晋仇识海中的那男子没有叫,但晋柏跪在了地上,她抓着自己的脸,问晋仇为何要这样做。
晋仇只道:“你不回家,明日我再断他一臂。”
“呵呵呵”,晋柏笑了起来,她那尖酸的声音回荡在这空寂的白雾中,雾中渐渐多了些血,晋柏的身子随着雾气的弥漫而渐渐分散。
她那青葱白手垂在地上,从表皮开始脱落,露出森森白骨,不合时宜的笑正从那头骨中发出。
“兄长,兄长,你做错了,你得给我报仇啊。”,她说道。
晋仇只是木然,他身上挨了一下打,叶周的人正在怒骂他,人声渐渐鼎沸,他们走到晋仇面前,朝他伸出手,那些手向各个方向伸去,从各个方向伸出。
晋仇抑制不住地叫了一声,晋赎上前试着让他不要想。
却看见晋侯载昌出现了,那的确是晋侯载昌,尽管晋赎未见过,但他一眼就知道。
修仙界最为古板森严的晋侯载昌,他是仙气凛然的君子,他是训|诫的化身。他手中拿着木棍,朝晋仇身上打去。
“昨日为何要出去!晋地的规矩里写着未经家主允许不得外出!你是全当耳旁风吗!晋仇,你可扪心自问过,你是晋地的少主,便要做晋地少主该做的事!”
晋仇趴在地上,他全身被冷汗浸透了,却说不出一个反抗的字,只是承受着他父亲的怒火。
晋赎越看越怒,他不知自己的父亲如何,但绝不会像晋侯载昌这般打骂自家儿子。
可他不能动手,动手打破晋仇的识海,在外正熟睡的晋仇只会感到更深的痛苦。
他有些后悔前来了。
晋仇却在他沉思时抬起了头,晋赎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晋侯载昌。
晋侯不再威严了,他被废了法力,跪在封歌台上,临死仍不忘教导晋仇,只是他说着说着,便如晋柏那般,从外开始溃散,那些血溅出来,破碎的骨渣穿破了肉。
晋仇颤抖着,他趴在地上,也像是要被撕裂般,露出痛苦难当的表情。
这时有人把他地上拉起,将他抱在怀中,晋赎发现那人是他。晋仇被他抱着,也回抱住他。
“晋赎,你不会走。”,晋仇道。
他的精神貌似好了起来,叶周的那些人,魏轻愁、赵射川,包括死去的晋侯载昌及晋柏,还有个美妇人,那应该是晋仇的娘,他们都看着自己跟晋仇,晋仇却谁都不看,他只是抱着怀中的那个自己,像个维护最后一份宝物的乞丐。
荀季出现了,他向晋仇挥起刀剑,晋仇被捅着,却像是没有知觉般,只是问晋赎:“你不会走。”
他的话是喃喃自语,他怀中的晋赎活似个傀儡,可他依然抱着他,貌似这是他的全部。
晋赎知道这一切都还未完,因晋仇怀中的那个晋赎起来了,他从晋仇的怀中挣脱出来,明明一开始是他先抱晋仇,此时要离开晋仇的却也是他。
周围那些人跪了下去,眼中却闪着逆臣的光。
“晋仇,孤可许你出现在此处。”,那个站起的晋赎开口,他的模样变化,成了殷王。
是,晋仇的确知道他的身份了,晋赎看到此处想,他有些想知道晋仇接下来的变化。
却看见晋仇不发一言,渐渐地,随着那份沉默,晋仇周围的人都消失了,一个不剩,晋仇又变成孤身一人。
他四处徘徊着,宛如野鬼。
晋赎知道他差不多该退出去了,却听见有人叫了一声晋仇。
那人问晋仇:今日的菘菜可好吃。
晋仇点头,摸了摸那人的头。
晋赎沉默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晋仇的识海中退出。
晋仇还在睡,恍若他识海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连模样都那样安详,恍若他就是和晋赎一起生活的,晋赎谁都不是,晋赎还会给他做菘菜。
晋仇在欺骗他自己。
可只要晋仇能一直欺骗他自己,晋赎为何不愿意随着晋仇的愿,也欺骗自己呢。
他抱紧晋仇,清浅地在晋仇脸上蹭了一下。
然后起身,走向门外。
十一月初九快到了,他有些事要吩咐给手下。
清晨之前,他还要回到晋仇身边睡一觉,事情安排的越早越好。
只是晋赎不知他走后,晋仇睁开了眼。
“晋赎探过我的识海。”,他道,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
随着他的话语,空中却是传来了另一个声音,“要不是我在,你得吃点苦头,殷太庚可不愿一直有人装傻骗他。”
“但现在他出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再窥探我。”,晋仇回道。
“不仅不会窥探你,他接下来应该会给你更好些。只是我卖了你一个人情,你总该归还。”
晋仇面露不悦,“什么人情,你之前未说过,以你的本事,应也不需我的人情。”
“怎么不需,放心,不是大人情,你帮我捏个身体就行,还有脸,你觉得我该是什么脸?”,那个声音说。
晋仇却是坐起,“混元,你有无数张脸,为何还要我捏。”
“脸太多,不知道用哪张和你说话。干脆让你按自己的喜好捏。怎么样,我是不是比殷太庚对你更好些,他整天顶着张其貌不扬的假脸和你过活。”,混元的声音不无调侃,但从他的声音中也听不出对殷王的恶意。
晋仇并不敢相信混元,如果天下的主宰莫名的对你好,你怎能不想他是不是另有所谋。
晋仇不知混元在谋划什么,但他知道,如果混元真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是一件都给不起的。
混元貌似也知晋仇的顾虑,但他不曾解释过,只是偶尔抽出些闲暇时光来看晋仇。
☆、魏有大泽(十二)
自那日晋赎看过晋仇的识海,他便对晋仇更好了些。
每日起来,晋仇都能看到晋赎正在塌旁等着自己,明明晋赎以前起得不早,现在却是能在日光刚出现时就将菜做好了。
晋仇发现自己所穿的衣衫也变了,料子连他都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很舒服罢了。
但晋赎不曾向他谈过那日的事。
十一月初九很快就来了,晋仇穿好衣衫,抱了晋赎一下。
“等我回来”,他说道。
晋赎点头,晋仇便离开了册府。
大泽的十一月有些冷了,这里明显加诸了法力,但外面世界的严寒还是浸透着这里,冬天早已来了,哪怕没有被寒风冻死的人,你也不得不承认,它就在你的周围。
晋赎坐上魏轻愁准备的马车,马车上加了防寒符及加速符之类的法物,还铺着厚厚的毯子,看样子这次是不准备借做戏之由为难他了。
晋仇掀开马车的帘子,车正行走在大泽之上,一片片被冻住的湖水显露出来。
西风凋零,枯黄的树叶从晋仇眼前飞过。
车穿过了一片小泽,往魏家的方向行去。中途便将他放下。
他便自己走,只是换了一张脸。说来晋赎虽能带着他去往任何地上,且都在眨眼间便能到,他也还是喜欢悠闲的旅途。
如果旅途够悠远,那前途上需要面对的事便也开始悠远起来。
只是魏家究竟是到了。
一个白眉老道给晋仇穿上仆从的衣服,晋仇看到魏轻愁正在和魏莹交代着什么。
他走到魏轻愁身边,像小厮那样低眉顺目着。
魏轻愁几不可查地愣了下,“崇修,委屈你了。”,他道。
晋仇不说话,魏莹便在旁笑,“崇修哥哥也理下我家兄长嘛,他可想你了。就看在我大婚的面上好不好?”
晋仇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来的原因之一的确是魏莹要嫁人了,哪怕他与魏轻愁和赵射川诸般不对付,也觉得魏莹太过跳跃,但他终究是想着这件事的。错过此事便觉得极为遗憾。
今日的魏莹也有些不同,晋仇第一次见她穿红装,那鲜红的后摆逶迤垂地,衬得魏莹少了些平日里的稚嫩,倒是平添了许多庄严。连脸上的妆也是艳而不妖,仔细看透着抹庄重的味道。
“怎么样,看,是不是青黛色的峨眉,有没有远山含黛的韵味,连腮红都是刻意晕染出的晚昏之色了。崇修哥哥你多年前不是说过想要自己未来娶的人能扮成这样吗?虽然我嫁不给你了,但还是想试试的,就是不知合不合适。射川说还是可看的。”,魏莹开口,她的眉眼跃动起来,妆面的意境便全被打破了。
晋仇只是听着,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也自然记得当年的话,只是:“赵射川不介意吗?”
“不介意的,他那个人,崇修哥哥你也知道,要是不喜欢肯定就说出来了。”,魏莹笑着,她提起赵射川来笑得就很甜,明显是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晋仇光是看,便能明白魏莹的确是喜欢赵射川的。
“他臂上的伤可好了?”
“差不多了,那天真是可气,要不是晋赎那个贼人,我和射川本想和崇修哥哥你好好叙一翻旧的,他来了,我们便只能做戏,唯恐被殷王发现我们和你的关系并未破裂。”,魏莹气鼓鼓地,脸蛋像小栗子鼠般俏皮。
晋仇却不为所动,“此处虽只有你我三人,也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晋赎是我叫来的,你埋怨他与埋怨我有何区别。”
“不是这样的,崇修哥哥,我。”,魏莹有些急,连眼眶都瞬间红了起来。
却被魏轻愁打断了,“魏莹,再去准备片刻,等下接亲的便要来了。”
魏莹虽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得走了,她家兄长的身体不好,魏地的人都谨言慎行着,唯恐让他担心着急,从而加重病势。
魏地的人不敢对魏轻愁说重话,晋仇却是敢的,他见魏莹已走,便道:
“你明知我当年说那番话不是指自己想在大婚之日娶怎样的人,我不喜欢远山含黛般,抓不住贴不暖的人。但我想见晋柏能穿成那样,能画着那样的妆面,她的脸实在是适合的紧,我舍不得她嫁人,却也期盼着她能嫁个给她幸福的人,那个人要能陪她一生,对她不离不弃,将她放在心间上。可惜没有,晋柏非要喜欢一个凡人,那个凡人能活多久,一百年吗?即使用灵药喂着,以他的资质也顶多二百年寿命,我怎舍得将晋柏嫁给他受苦。”
“崇修,当年的事你不要再自责了,小柏她一定懂你的苦心。”
“懂我的苦心?我有什么苦心,我只是受着晋地规矩的俗人罢了。但我是俗人也不意味着我能忍受魏莹用我心中晋柏的妆容。而你明知这一切,却还是纵容着魏莹。”,晋仇的声音不曾高,但他的确是有些愤怒的,能使他不爆发的原因只在今日是魏莹大婚,他再觉得魏莹做得不对,也不该对个小姑娘发火。
但魏轻愁不是小姑娘,所以他对魏轻愁犯不上用好脸色。
魏轻愁也知自己有错,“崇修,当年听了你那番话,莹儿便很想在大婚之日这样装扮。我实在是不舍得伤她的心。”,他咳了几声。
咳得晋仇只觉得他惺惺作态,舍不得伤魏莹的心便舍得伤他的心,明知道他看见会想起晋柏,还是要这般做。平日里说什么崇修、少主,其实没一句真心话,只是用衰弱的外表骗人罢了。
大泽今日的天很明媚,身为修士,总是能挑个适当的日子婚娶,倒不曾听过哪个修士大婚还阴云密布的,除非是那些因阴雨而定情的修士。
可大泽的明媚总让晋仇高兴不起来,他有些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要执意来了,看着魏莹大红的婚袍,他只想到晋柏那天流的血,和晋地其他人的血混在一起,到了现在,连衣冠冢都不能立。
“休要再说了,今日魏莹的大婚在何处举行,魏家不像是结亲的地方。”
“在魏家结界外的大泽正中央,大泽结冰了,大婚便在冰上办。”,魏轻愁说。
迎亲的队伍已快来,他们将随着迎亲的一起去往大泽正中。
晋仇只微点头,就不再继续听了。
他那张脸被晋赎做过处理,如不是故意想叫人知道他是谁,别人是发现不了他的身份的。
吉时已到,随着初晨的朝阳,云层渐渐升起,空中无知何处传来无名的乐声,是编钟齐鸣,管瑟随声。古雅庄严的语调响起,天命玄鸟,降而生殷,宅殷土茫茫……数万年过去,殷王对修仙界的统治根深蒂固,便是结亲,先奏的也不是喜乐,而是歌颂殷王,歌颂殷地的乐章。
那声音从第一道起便颇为恢弘,中间从不曾降低一丝自己的气势,如一节高了,下节便只能更高,歌颂殷王的乐,怎可出现中途降低的事。只是听完,终究太过高昂,再在其后加喜乐,喜乐从第一个音起气势便弱了。
这么多年来,大家虽觉不妥,也不曾说过什么,毕竟殷王是至高的主宰。
但晋仇听见魏轻愁的话了,如蚊虫般,他只听了个大概,意思约是:如你能取代殷王的位置,我们就谱新的乐,叫做“雅”的乐。
晋仇以为自己听错了,却看见魏轻愁罕见地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空中变成喜乐时,云层已低,众人便站到云上,魏莹进了喜轿,轿抬起,云层升。
浩浩荡荡的人群密结着,他们都穿着朱红的羽衣,渐渐地,云层亦成了朱红色。
鸾凤起于山之巅,远远看去,像是从不周山脉而来,不周宏伟,高逼万丈,此刻却也红了,它跃动着,跃动着,渲染着无边的喜悦。
修仙之人定都看见这场结亲了,以赵魏两家的地位,不周山脉原是不必如此的,如此,只能意味着殷王要看这次结亲。
晋仇什么都不用做,他只是看着这一切,并能想到,这样的场面在他的有生之年很可能见不到第二次了。
他垂首,瞥见自己衣摆上的花朵,像是挑花又像是杏花,再看时,似乎出现了牡丹。
寒冷的西风中,大泽结着厚冰,花瓣却依旧鲜艳。
魏莹的喜轿前挂着层层珠玉,花瓣轻敲其上,玉珠似也脆响成一片。
伴着鼓瑟声,鸾凤的和鸣声,大泽的水貌似都暖了起来。
云层飘浮,飘到魏家结界的尽头,顺势穿了过去,魏家结界似有动荡,但那动荡也像是喜日中的欢腾。
大泽正中已到,那处是朱红的海洋,虚幻的楼阁迭起,四周俱有人,他们正等着一切的开始。
大泽周边的小道,大泽之上的空中,无尽的修士聚到一起,嘴中哼着欢乐的小调。
迎亲的云层落下,诸人都走进那楼台之中。
楼台千万,正中的圆台边就是结亲的地方。
当云上无一人时,云层便浸透了大泽,使大泽呈圆环状解冻,无尽的春色似乎冒出。
天上的修士冲着水中撒着花种,花种撒下,花便开始生长,翠色弥漫了整个楼台,其上无尽的花色衬得一切绚烂多彩。
结亲的时间快到了,一切都已准备好。
只是殷王还未到。
晋仇服侍在魏轻愁身边,占着风景最好的地方。他不曾环视周围,只知来了许多人,这些人想看结亲是假,想看殷王是真,所幸众人虽都是抱着目的而来,好歹也不曾作乱,甚至那水中的花朵,不知有多少是这些闲情逸致的修士所投,那些灵草鲜花所聚攒的灵息委实不少。
☆、魏有大泽(十三)
“郑伯,元伯都已到,只差殷王。”,魏轻愁的手下说。
郑伯与晋地向来交好,两家在上万年前有着浓厚的血缘关系,会来参加赵魏两家的结亲并不奇怪,他不来反而是惹人生疑。毕竟众家虽不再与晋地来往,却是没必要断了以前互相之间建立起来的联系。
只是元伯,元伯与他们这批人是历来没什么关系的。
他自始至终都是殷王的属臣,从不曾与他家勾连。
晋仇活到六百岁,连元伯的脸都未见过,只听说前些阵子前任元伯死去,他的幼子继承了元家掌门之位。
修仙界这些年来都很少有新生儿,除非前代家主快要身陨,否则也不急于生子,这也导致新一代的家主往往年纪不大,只是这次的元家掌门,听说年纪格外的小罢了。
晋仇因着好奇往元家家主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不到元家掌门也正巧在看这边,两人一对眼,晋仇不禁有些错愕。
殷王的近臣们,往往是大权在握,蔑视天下的样子,但元家掌门,怎么看也只是个少年。
他那两颊上还带着抹肉感,看上去颇为可爱,又故意板着脸,生怕人轻视他。晋仇注意到他穿着与殷王颜色相同的衣饰,那玄色长袍披在他身上,委实不觉沉闷,只道他年轻异常,叫人怎么都生不出厌恶来。
晋仇虽知元伯在看自己,却也还是继续看了他几眼。
惹得元伯没好气的瞪了魏轻愁一眼,魏轻愁察觉有异,小心地与晋仇传着话。
“你怎频频看向元伯,他虽年纪小,脾气却不是太小的。你这般只怕他已怒了。”
“大婚之日,又有殷王坐镇,他怎会怒,即使是怒了也不会表现出来。再言他那脸蛋生得颇为让人喜欢,难免多看几眼。”,晋仇不以为然。
魏轻愁只好向元伯那边做了一个含着歉意的手势,元伯收到,又看了晋仇一眼,后来就转头了。
“元伯是为殷王而来的?”,晋仇问。
魏轻愁“嗯”了声,“楚子本也要来,只是她向来招摇,在别人的大婚之日极易抢了他人威风,这才被勒令禁止。”
至于其他那些势力,魏轻愁并未再说,毕竟晋仇明白修仙界现如今的格局,说到底,谁该来谁不来,还是要看殷王脸色的。
只是,晋赎也不知在干什么,眼看吉时已到,他却连影子都没有。
晋赎这边是真的不忙,只是他自己不在意赵魏结亲一事,也乐意让别人等他,这才迟迟不来。
送走晋仇后,他转念间便回了殷地,说来这是他失忆后第一次回殷地,殷地与他想象中并无什么差别。
也就是不周山脉从近处看更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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