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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尘根-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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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山的坍塌于一举手间消于无形,宋怀尘终于落到了底。
  地是暖的,湿的。
  坠落的通道狭长,底下的空间却是宽广,平稳的水声回荡着,放眼望去一片粼粼波光。
  微弱的光源在水底,宋怀尘蹬掉残破不堪的鞋子,赤脚踩入水中。
  水温宜人,内含丰沛灵力,宋怀尘索性把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也扒了,就着水底透出的微光,小心翼翼的往水深处走去。
  温暖的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腰际,没过胸膛,直至没顶。
  宋怀尘屏气凝神,注视着水底光芒,脚底一蹬,往那处潜去。
  流水冲走他身上的污渍,同时治愈着宋怀尘满身伤痕。
  宋怀尘到底不习惯赤身裸体,变相的洗了个澡后就在水中穿起了衣服。
  那衣服不是他在鹤亭望时的一袭文士青衫,而是瞧着便有仙人气的广袖长袍,一袭白衣在水波中泛光如银,更衬得他泠然出尘。
  宋怀尘在鹤亭望不穿白,并不是为了什么韬光养晦,若他真是那么小心谨慎的人,此刻更不会穿回本来的衣服。他不穿白,只因为大师兄一袭白衣满洲皆知,他没有与之争锋的意思。
  无心之人亦有心,避其锋芒却终究容不下。
  穿戴好了,宋怀尘才靠近了水底散发出光芒的东西,那是截一掌长两指宽的白色圆柱形物体,断口粗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
  这东西不仅发着光,而且还源源不断的向外散发出灵气,浓得连此时恢复了泰半的宋怀尘都感受到了压迫。
  宋怀尘试探着伸出手去碰了下,手感颇硬,表面稍显粗糙,像一截骨头。
  好像是截骨头的东西对宋怀尘的触碰没有反应,男人胆子大了些,伸手握住,等了会儿,向上拔了拔。
  然后他感受到了阻力,这截骨头下面还连着什么东西。
  宋怀尘是踩着石块入水的,此刻他潜至水底,看见的也是一片乱石,而骨截溢散的灵力,在漫长的时间中将周围碎石吹成细沙,宋怀尘伸手将最上面一层拂开。
  骨截之下依然是白骨,那显然是只人手,紧紧攥着骨截,指骨尖端刺入,与之连为一体。
  而这只手的手腕处,抓着另一只手——也是骨头嵌进骨头的抓法。
  他们在抢这一截骨头。
  抢这截骨头的不止两个人。宋怀尘又推开一层细沙,下面层层叠叠露出的都是森森白骨。那些白骨都属于修士,其上残留着微弱的灵力,在湖底发出微弱的光,抵抗着骨截散发的灵力。
  骨截的力量层层削减,宋怀尘推开一掌深的细沙后便推不动了,因为细沙又变回了碎石,层叠的骸骨彼此交叠,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不把上层骸骨完全清除,他便不能看到下一层的全貌。
  宋怀尘不想看了。
  因为他用灵力略微一探,尽头处仍是白骨,不知堆了多厚。
  宋怀尘浮出水面,四下一望,已经离他入水的位置有了一段距离。水是流动的,他索性顺着水流往前飘。
  水底白色骨截发出的光芒渐渐远了,他却毫无回头的意思。
  那东西为千万人所争夺,宋怀尘遇上了,却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视野里再次出现了光。
  光芒渐盛,水声在密闭空间中的回响渐渐弱了,空间复又变得狭窄,而水位渐高,几乎顶到洞顶。
  宋怀尘不得不又潜入水中。
  水速骤然加快,灵力飞速流失,潜在水中的宋怀尘当即感到窒闷,而后,他被一股暗涌顶上了水面。
  窒闷让他下意识的张口呼吸,而稀薄的灵气却进一步加深了窒闷感。
  宋怀尘往水面上游,却被一股暗涌拍了回去。
  滚滚水声之中,他模模糊糊听见有声音在喊:“救人啊!救人啊!有人落水啦!”
  落水不等于溺水,宋怀尘安然无恙,然而他被暗涌拍下去的那一下太像不会游泳的人沉底,岸上已经有人跳下来救人了。
  下水的人水性极好,很快靠近了宋怀尘。在水中不便交流,宋怀尘不抗拒对方的好意,任由对方倒拖着自己往岸边游。
  嘈杂人声中,宋怀尘被拉上了岸,他意思意思的吐了口水出来,随即便向把自己拖上来的人口齿清晰的道了谢。
  大概没遇到过这样的溺水者,周围人吵吵嚷嚷,回答宋怀尘的“不客气”听上去满是尴尬。
  浑身湿透,呼吸不畅,宋怀尘坐在地上。他抬头打量周围的人,荆钗布裙,粗褐短衫,有的手里还提着锄头忘了放下,无论老老幼,一张张脸上都有风吹雨打的痕迹。
  庄稼人们在宋怀尘打量的视线中不自在的移开眼神,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下意识的做出摸摸鬓角,压压裙角之类的动作。
  湿淋淋的落魄男人一身白衣服很好看,男人的一张脸更好看。
  “让一让,让一让!”呼喊声由远及近,听上去并不急切,人群分开一条小缝,一个蓄着山羊胡,穿着长衫,踩着草鞋的郎中扛着药箱挤了进来。
  看上去才到而立之年的郎中摸着山羊胡,看了宋怀尘一眼,宋怀尘也看了他一眼。
  一个眼神就这样完成了交换。
  郎中转身挥开周围的人:“散了吧,散了吧,这家伙没事,我回去给他煮碗姜汤就好。”
  宋怀尘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对着一边走一边回头的村人们作揖道谢,他这一弯腰,脚步拖沓的庄稼人哄一下散了。
  “这位道友,你从哪儿来呀?”郎中拖着腔调问。
  宋怀尘一指水面:“从水里来。”然后他问,“这是哪里。”
  郎中也指着水面:“映山湖。”
  涟漪已散,水面平如镜。
  一面镜湖,三面环山,山影倒映水中,青翠剔透,无愧于映山湖这个名字。
  宋怀尘捞起湿透的衣袖,攥在手里拧着:“没听说过。”
  村子很小,两人脚程极快,晒着药匾的小院子已经出现在视线里,郎中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你当然不会听说过,毕竟连瀛洲、蓬莱都没有映山湖,就是不知道道友你从哪一洲来?”
  “小地方,鹤亭望。”宋怀尘自报家门,然后问那郎中,“道友你又是从哪里来?”
  “方丈。”郎中回答了声,竟真的生炉子给宋怀尘烧姜汤。
  灵气稀薄,呼吸不畅,宋怀尘懒得用灵力蒸干衣服,就那么湿哒哒的往椅子上一坐:“道友你来这里做什么——其实我都没弄清这到底是不是中原大陆……道友怎么称呼?”
  “这里确实是凡世所在的中土,鄙姓黄,你可以叫我黄药师。”
  “……黄药师,”宋怀尘重复了遍,又是一个耳熟的称呼,道, “好名字。”
  男人的神色黄姓药师看不懂,方丈山的丹药闻名十洲,山上修士十个里有八个是药师,黄药师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好的。
  萍水相逢,黄药师不便问太多:“我猜你来这里是为了找那天命之人吧?”他询问的望向宋怀尘,后者轻轻颔首。
  于是黄药师颇为自得的笑了:“嘿嘿,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大海捞针的找那么个人,我破界而下,是为了‘度量衡’。”
  第4 章
  宋怀尘:“为了什么?”
  “度量衡。”黄药师伸手在空中划出“度量衡”三个字,“这是一个势规模庞大的组织,势力遍布上中下三千世界,平不平事,杀该杀人。”
  “据传,这个组织中有修士,有凡人,有大能者,也有达官显贵,仙凡两界的所有消息没有一件是度量衡不知道的。”
  “我刚上方丈山时有幸见过一次度量衡行动,”黄药师表情无限向往,“自此念念不忘。”
  “天下有那么多不平事,那么多该杀人,度量衡平得完?杀得过来?”宋怀尘意兴阑珊,“如果你口中的这个组织真的存在,它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度量衡的人行事,从来不会说我是度量衡。天下间的英雄故事,恐怕半数都有度量衡的影子。”
  “度量衡不自报家门,你是怎么发现它的?”宋怀尘问,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岔道,“在我们继续这个话题之前,能先借我套干衣服么?”
  黄药师扇着炉火,头也不抬:“你没衣服?”
  “有,但都不是你身上的布衣服。”修士的衣服和凡人的差异太大,宋怀尘不打算特立独行。
  黄药师觉得有道理,庄稼人当做家产的衣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跟我来。”
  黄药师和宋怀尘身量相仿,但前者的衣服穿在后者身上,尺寸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出入。炼丹师计较着药材斤两,计较着时间火候,追求尽善尽美已然成了本能。黄药师看穿着自己衣服的宋怀尘,横看竖看总觉得别扭,跑出门去喊了邻居家的老婆婆来帮忙改衣服。
  头发花白的孙婆婆腿脚利落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那是她五岁的小孙女,阿晚。
  孙婆婆青年丧夫,靠着帮村里人做些针线拉扯大了儿子,大半辈子的经验,她看了两眼就知道如何改,和黄药师约定取衣服的时间,抱着几件旧衣服走了。
  她招呼盯着宋怀尘发呆的小孙女:“阿晚,走啦。”
  小姑娘脆生生的答应着,又看了眼宋怀尘,转身追祖母去了。
  “啧啧啧,你这皮相啊,祸国殃民。”黄药师摸着胡子拖着语气,神情姿态和宋怀尘记忆里的那个黄药师没有一处相似。
  宋怀尘身上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褐色布袍,正调节腰带穿得更舒服些。听见黄药师的话,男人回头冲衣服主人一笑:“殃及你了?”
  黄药师顺着话头儿打趣:“现下还没有,今后就说不准啦,难保没有姑娘家为了一睹你的真容,没病装有病,小病装大病的来我这里讨药吃。”
  黄药师挺胸摸胡子,做高人状:“我可是修道之人,接触太多红尘水对修行无益啊。”
  “我听闻方丈山的药师均已辟谷?”
  辟谷与修为有关,三品之下还需进食,但方丈山是例外,但凡入山,山中俱会赐下丹药,助人断五谷,洗尘根。
  黄药师不知宋怀尘为何突然问这个,但仍答道:“没错。”
  “那你现在吃东西吗?”黄药师屋后入乡随俗的种了一畦菜。
  “吃。”黄药师点头,宋怀尘必然也要经历这一过程,于是他仔细解释道,“此间灵气太过稀薄,不足以供三品上修为的修士运行周天,体内神气匮乏,需得外物补充,所以我们不得不吃。”
  “自然,吃凡俗之物对修行无益,但若不吃,境界只会退得更快。”他看一眼宋怀尘,后者唇色极淡,是不自然的苍白,“你现在觉得喘不上气吧?”
  宋怀尘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黄药师从药箱中拿出一瓶丹药,轻轻放到宋怀尘手边桌上:“我初来时也是如此,这味药能缓解症状。”
  宋怀尘将药瓶转过半圈,看瓷瓶上贴的红纸标签,就两个字——“毒。药”。
  宋怀尘:“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让你先吃一颗?”
  黄药师嘿嘿笑了:“不用试了,这就是一味毒。药,就看你敢不敢吃了。”
  “已经说过了,我们呼吸不畅是因为凡间灵气稀薄,修为越高所受影响越大,反而言之,只要修为足够低,就能适应这个地方。”
  “这味药,是禁锢修为用的,对修士来说确实是一味毒。药。”
  宋怀尘很好奇:“如果凡人吃了呢?”
  黄药师:“等于吃了一颗糖丸……姜汤好了,你就从这个开始进食吧。”
  黄药师转身去端姜汤,宋怀尘盯着“毒。药”两个字看了会儿,扬声问:“吃几颗?”
  黄药师端着姜汤迈着八字步过来:“一颗足以。”
  “好。”
  入口即化的药丸回甘无穷,带来的却是席卷全身经脉的剧痛!
  吞下药丸的同时,宋怀尘伸手去接姜汤,剧痛突如其来,他动作一顿,却还是稳稳接过了汤碗。
  黄药师不敢放手,生怕他把汤碗砸了:“缓缓缓缓,你先缓缓再喝。”
  宋怀尘将汤碗放在桌上,过了几息才开口:“你挨过劫雷吗?”
  黄药师:“没有。”八品之上晋阶才有劫雷劈下,“你经历过?”
  “别人的,擦了下。”宋怀尘语调平稳,但从他只有几个字的短句能看出,他并不像表现得那么轻松。
  宋怀尘额头有汗水渗出,嘴唇上些微的血色彻底褪尽:“一样痛。”
  “你是想说因为承受过类似的痛楚,所以这回可以忍受吗?”黄药师笑起来,“哈哈哈,逞什么强呢,痛一次是痛,痛两次就不是痛了吗。”
  劫雷一道劈过就完,归元纳气后痛楚立时就能消减。
  药石带来的剧痛一寸寸碾过骨骼,是无药可医的持久。
  宋怀尘搁在桌面的手不自觉的轻颤,再没法把碗端起来。他有气无力的看了眼黄药师,垂下眼,暗自忍耐。
  黄药师背着双手踱着四方步进了厨房:“忍忍就过去了,过去后就能吃饭了。”
  “在多年辟谷之后,凡世菜肴也如珍馐啊。”
  “是么?”宋怀尘低声问了句,声音沙哑,黄药师没听见。
  修士都说凡尘食物中含有杂质,修道后再去尝试,再美味的菜肴都如同嚼食沙土。
  宋怀尘倒是想尝试,奈何鹤亭望上根本没一个凡人。
  一盏茶后,疼痛渐消,宋怀尘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去够桌上的姜汤,碗壁温热,他缩回了手。前胸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恐怕是不需要这碗姜汤。
  一滴汗从额头滑落,指尖还没离开碗壁,宋怀尘又扶了回去。
  他端起碗,闻了闻,小心翼翼的尝了口,是非常正常的姜汤味,并不是前人形容的土腥泥浆味。
  亲身尝试之后,宋怀尘对黄药师口中的“珍馐”有了期待。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宋怀尘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眼就觉得不妙,灶台上传出的味道怎么闻怎么奇怪。
  他伸筷子尝了口。
  “怎么样?”黄药师兴致勃勃的问。
  “……”宋怀尘把散发着焦糊味的菜叶子咽下去,“出去。”
  “让你做菜简直是亵渎食物。”
  “啥?”黄药师老大的不服气,“你行你上啊!”
  宋怀尘抢过锅铲,唇角绽开一道笑纹,为黄药师的话:“我上了。”
  半个时辰后,黄药师的满腔怒气彻底化为一肚子服气。
  “你一个海外十洲的神仙,哪里学来得这么一手好厨艺?”
  宋怀尘一句话解惑:“我是遇难海客。”
  “哦。”黄药师无意深究宋怀尘过往,“明天吃什么?”
  宋怀尘数着米粒吃饭,辟谷太久,他不敢吃太多:“你有什么?”
  黄药师豪气万丈:“应有尽有!只要你肯做!”
  宋怀尘看他一眼:“我觉得,你不该叫黄药师,该叫洪七公。”
  黄药师:“为什么?洪七公是名字?还是称号?”
  看见黄药师不似作为的疑惑神色,宋怀尘没什么表情:“洪七公也很爱吃……就当我没说过吧。”
  孙婆婆手脚麻利,太阳下山前把改好的衣服送了来,黄药师要给她工钱,老婆婆死活不收:“平日里有个风寒咳嗽的,到黄药师你这里讨幅药吃,你什么时候收过我钱了?”
  “这可不一样,草药山上随便采采就有,布料可要真金白银的去买。”
  “黄药师你可别欺负我老婆子没见识,药可比针头线脑贵多了。”
  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几枚铜钱推来推去。
  穿着黄药师旧衣服的宋怀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馄饨。
  随手折了根树枝当发簪的男人笑眯眯道:“鱼肉馄饨,我给阿晚端一碗过去。”
  他说着也不等孙婆婆答应,端着碗就往外走。
  “宋公子,这怎么好意思!”孙婆婆顾不上和黄药师推让,转身要去拦宋怀尘,然而小尾巴看祖母迟迟不归,自己跑了过来。孙婆婆还没迈出药堂门槛,院门口宋怀尘已经弯腰把碗送到了小姑娘面前。
  馄饨喷香,小姑娘吞咽着口水,却是不敢接,她怯生生的看了眼宋怀尘,然后求助地望向祖母。
  “端好了,小心汤洒出来烫。”宋怀尘可不管那么多,拉起小姑娘的手,把碗塞过去。
  阿晚收回视线看他,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宋怀尘笑着看着她,小姑娘有双大眼睛,宋怀尘望着望着,脸上的笑突然滞了下。
  他看见小姑娘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顶着一头白发。
  第5 章
  “你注意到了?”
  祖孙俩相伴离开,目送她们走进家门,黄药师关上药堂院门,对上了宋怀尘若有所思的目光。
  “那个孩子看到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不同?”年轻男人试探着问。
  “阿晚不是孙婆婆的亲孙女,她是孙婆婆在赶集回来时在路上捡到的,被放在个篮子里,小被子下压着封信,大意是此女不祥,能见常人不可见之物。”
  “把孩子丢了就丢了,还留这么封信,真是不给活路。”
  “是啊,”黄药师叹气,“当时孙婆婆新丧,”男人强调道,“丧子。”
  “丧夫丧子,老无可依,当时她过得浑浑噩噩,她捡回阿晚,是想通过她看看自己的儿子,老人家坚信自己的儿子舍不得离开。”
  “她看到了吗?”
  “当然没有。”黄药师摸着胡须,露出费解的神色,“阿晚能见常人不能见的精魅鬼怪,我却察觉不到她身上有灵气,在她的眼睛里,我时而是现在的模样,时而是不蓄须的。”
  黄药师嘀咕:“我一直蓄须。”他问宋怀尘,“你在她眼睛里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我满头白发。”宋怀尘回答,顿了下后他不怀好意的笑了,“满头白发……如果阿晚看的是未来,你老了后连胡子都掉光了?那头发还健在否?”
  黄药师眯起眼睛:“哼,老夫可是满头茂盛黑发,哪像你少白头!刮掉胡子,更显得我雄姿英发,气宇轩昂!”
  宋怀尘看着他,摆明了不相信:“什么时候,我们一起让阿晚瞧瞧。”
  他话锋一转:“你的毒。药毒得我连一品境都不到,如果遇上高手,岂不只有挨打的份?”
  “你现在才问这个,比我想象得晚了些。”修士最大的倚仗就是一身修为,黄药师一直在等宋怀尘提问,“此界修士不以十品论等,而以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六重境界划分,你的一品以下,已经是炼虚巅峰了——不然你哪能好好留在这里?早该飞升了!”
  “因为我们已经是飞升的修为,此界容不下,排斥我们,所以才喘不上气?”
  黄药师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总之,你觉得你修为低,但在凡世已经能横着走了。”
  “而且药效总是会退去的。”黄药师直接扔了一瓶标着“毒。药”的丹药给宋怀尘,“我们出现在此界有违天道,强行使用仙法——姑且这么称呼吧,会招致天道惩罚,真遇上事了,反而是被压制着修为出手,更能放开些。”
  “不过我在这里三年,还没遇到过一个修士,”黄药师揭过话题,问,“你还不困吧?”
  山中天黑得早,而且暗得极快,几句话的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偶尔有狗吠传来,更显得山村幽寂。
  修士不需要睡眠,宋怀尘答“不困”。
  黄药师的视线越过了药堂的竹篱笆,月亮爬上墨色天空,映山湖在远处闪烁着光辉,如一面明镜。山势错落,水旱田因地制宜,东一块西一块,颇有野趣。茅屋木房沿着山路铺展,一派田园的幽静。
  “再过两刻,我带你出去走走,”黄药师的声音飘散在渐起的晚雾中,“这个小村子,是个死局。”
  宋怀尘跟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起伏山路上由屋舍窗内透出的点点灯光一盏盏熄灭,湖边小村庄很快陷入一片黑暗中。
  群山环抱之中一面镜湖映着月光,一片清冷的白,山峦倒影沉沉压下,如栖息在湖底的巨兽。水面起了雾,雾袅袅升腾,将整片村子笼罩在一片纱幕之中。
  药堂前点着药炉,药壶吐出的水汽中掺杂着浓郁的药味,苦涩的味道氤氲在雾气中,变得潮湿而持久。
  犬吠声完全停歇了。
  黄药师在白雾中吐出一口气:“走吧,咱们上山。”
  山路曲折陡峭,两人落足无声,看似走得悠闲,脚程却是飞快,樵夫猎人日积月累踩出的小路已尽,树木越发茂盛。
  宋怀尘看出了不对,一路走来,路两旁,目力可及的树林深处,时不时会冒出一截截篱笆来,陈旧的篱笆在斑驳树荫中张牙舞爪,姿态不可一世。
  篱笆半人高,又矮又稀疏,若说是防野兽下山冲毁庄稼的设置,未免太儿戏,它们更像是界碑。
  可这界碑又有什么用呢?
  黄药师一抬下巴:“去看看。”
  篱笆是竹子扎的,极其陈旧,爬满了青苔,不少还阴湿腐烂了,能这么怪模怪样的支棱着,已经是个奇迹。
  宋怀尘在黄药师的注视下伸手碰了碰。
  一圈透明的涟漪陡然炸开,灵力波动骤现,宋怀尘的手指被弹了回去。
  叶片抖动的簌簌声中,整片篱笆都颤动起来,将灵力波动绕山传递而出,结界雏形呈现。
  宋怀尘挑起眉毛,吐出两个字:“死局。”
  以映山湖为中心,一圈结界将村庄整个包围起来,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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