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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尘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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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尘挑起眉毛,吐出两个字:“死局。”
  以映山湖为中心,一圈结界将村庄整个包围起来,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
  然而,被挡住的只有修士,这个结界只有在灵力碰触时才会被激发。
  黄药师补充:“金丹以上才会被阻挡。”
  “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
  “从湖里。”宋怀尘回答,“被水冲进来的。”
  他反应过来:“你说你这几年没遇上修士,是因为你出不去?”
  “自然。”
  宋怀尘:“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也是从湖里。”黄药师回答,“不过那时候我晕过去了,所以才想问问你。”
  “我醒着。映山湖连通地下河,我从地下河来。”
  “地下河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宋怀尘转头看他,摇晃树影下,俊秀的年轻人的一张脸在明灭的光斑中透出诡谲来,“那河的河床是白骨堆成的。”
  “地下河中灵力充沛,那些白骨俱是修士。”宋怀尘一句句说着,“按常理说,那么大的坟场必然会产生异象,但河中什么都没有,很平静。”
  “地下是尸骸,地上是死局,两者间应当有关联。”
  黄药师猜测:“地上的死局会不会是种镇压?”
  “这道结界能防住金丹以上的所有修士,就算是炼虚大能也无法突破,布下这个阵法的人,不是炼虚修士,就是和我们一样,从海外来的高人。
  “我更倾向后者,从海外十洲来的人不会多,而我们两个都在这里,这道死局中,很可能还藏着我们都参不透的东西。”
  宋怀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消息?”
  村子里的都是凡人,他是怎么知道凡世修士分练气,筑基等等境界?
  黄药师嘿嘿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我是出不去,但村子里的人行啊,想求仙问道的人多得很,大门派每年一开山门,挑选凡间好根骨的孩童入山修行,村子里的人到镇上瞧了眼仙人,回来能说上大半个月。”
  “再者,结界防的是金丹以上,这山上的小东西可不少,跑过来被我逮到不少,喂几天就能养成灵宠,它们跟着村里人到镇上去,能带回不少消息。”
  “再过三个月,就是今年开山门的日子了,村里想看热闹,想做买卖,或者想带着孩子去碰运气的,一旬后就要出发,你如果有灵宠或者其他手段,都能使出来,让他们带出去。”
  黄药师开诚布公:“我在这里几年,各种手段都用过,可依然被困在这里,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我说,我能帮的一定会帮。我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修士的一辈子,可长啦。”
  “好。”
  第二天中午,阿晚抱着洗干净的碗来还,远远的就看见宋怀尘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编着什么东西,小姑娘好奇,犹豫着走过去看。
  影子落到面前地上,宋怀尘抬头对小姑娘笑了笑,手指依然在草叶间灵活的穿梭。
  草编蚂蚱,绿蝈蝈,螳螂举着镰刀脚,男人脚边已经放了不少小玩意儿。
  小姑娘看着宋怀尘手上的东西,奶声奶气的说:“真好看。”
  宋怀尘腾出只手,把碗接过来放在地上,然后捡了只草编蝈蝈给阿晚:“拿着玩。”
  阿晚稍微犹豫了下就接了,小玩意儿不值钱,却比馄饨更有吸引力。
  小姑娘摆弄这手里的蝈蝈,笑出了两个酒窝,她在宋怀尘身边蹲下,仰着头问:“宋公子为什么坐在这里,编这个呀?”
  “宋公子?”宋怀尘看她一眼,小姑娘眼里,他的头发还是白的,“那是你奶奶叫的,你该叫我宋哥哥,或者宋叔叔。”
  阿晚的哥哥们都还是满山跑的小屁孩,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个称呼:“宋叔叔,你为什么坐在门口呀?”
  “黄药师嫌我碍手碍脚的,把我赶出来咯。”
  小姑娘立刻表示不服:“宋叔叔你很能干的!比黄叔叔能干!”
  宋怀尘笑了:“哦?为什么这么说?”
  阿晚:“黄叔叔烧的东西不能吃,你烧的很好吃!”
  “那阿晚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呀?”
  “鱼,映山湖的里的鱼可好吃了,比镇上的还好吃,甜甜的,红烧特别香。”小姑娘露出神往的表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好,和你奶奶说一声,我带你钓鱼去。”
  第6 章
  村里人对黄药师都很敬重,他说宋怀尘是他朋友,整个村子的人便都信任了这个初来乍到的男人。
  阿晚回家说了声,孙婆婆就让她跟着宋怀尘去了,还嘱咐小孙女说照顾好宋叔叔。
  其实挺想做哥哥的宋叔叔一手牵着阿晚,一手提着鱼竿往映山湖去,小姑娘抓着包地瓜干,一蹦一跳。
  宋怀尘对阿晚说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让阿晚给他讲讲村子里的人和事。
  小姑娘于是东一句西一句的讲起来,都是些家长里短,全是小姑娘和小伙伴们玩时听到的碎嘴。
  还有,便是最近的大事,村里人要去镇上看神仙。
  “前几年我太小啦,奶奶不让我去,今年我终于可以和大家一起去镇上玩啦。”
  为了赶上三月后的盛典,村里人十天后就要出发,可见距离之远,这小山村极为荒僻,连行脚商人都不愿意来。
  孙婆婆年纪大了,走不了那么长的路,只能拜托同乡把阿晚带出去。
  修仙门派最喜欢收五到十岁的孩子,年龄小好哄,对家的概念还不算太深,斩尘根容易。年龄小,根骨未定型,今后大有可为。
  而五岁之上,也不算太年幼,听得懂道理,好教导,衣食住行也省心些。
  阿晚能见常人不可见之物,孙婆婆一直觉得她该去当神仙。
  “老婆子我是寂寞,但我不能因为自己,去断阿晚的路啊,她是有大出息的人。”
  孙婆婆的打算,阿晚自然不知道,她满心都是能去镇上玩,能看见神仙的喜悦。
  黄药师对宋怀尘复述了孙婆婆对同乡的嘱托,后者说孙婆婆是有见识的人。
  黄药师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正用刀子仔细削着一节木头的宋怀尘头也不抬:“阿晚的父母认为她不祥,孙婆婆却认为她有修仙的才能,这不是见识是什么?”
  “你想得太复杂了,孙婆婆就是乡间一个普通的老婆婆,能有什么见识?反而是阿晚的父母,能写下‘此女不祥’的信来,倒是是有学问的,至少他们会写字。而写这么一封信,虽然薄情,对阿晚不公平,却是对其他人负责,没想着祸水东引,更能说明他们有品德。”
  “孙婆婆这么想,不过是因为她养大了阿晚,对小姑娘有感情罢了。”
  宋怀尘手里的刀顿了下:“你说的对。”
  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问题了。
  宋怀尘甩出钓钩,一线银色划过天幕,投入碧水之中。
  秋高气爽,阳光和煦,阿晚舒舒服服的坐在树荫下,咬着地瓜干吃。
  宋怀尘想了解映山湖,更想了解湖下的那片白骨,但他不可能去问一个小孩子,于是只是顺着小姑娘东一句西一句的话,扯些有的没的。
  男人没有放太多心思在鱼竿上,自然很久都没钓到一条鱼,阿晚吃完了地瓜干,玩腻了草编昆虫,突然想到一件事:“宋叔叔,你认识字吗?”
  “认识。”
  “那你等会儿!”得到回答的小姑娘蹦起来就跑,“我去找书呆子来!”
  片刻后,阿晚拉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
  男孩一身衣服洗得发白,衣服上的补丁也已经毛了边,显然家境拮据。他年龄要比阿晚大些,比小姑娘高了整整一个头,却因为瘦,像根竹竿子。
  “书拿出来!”到了宋怀尘面前,阿晚不客气的冲他一摊手。
  男孩犹豫的看看阿晚,又看看宋怀尘,慢腾腾的从怀里掏出本薄薄的册子来,册子外包了层牛皮纸,纸面上有长时间翻阅留下的痕迹。
  男孩子把册子给了阿晚,阿晚递给宋怀尘,还不忘嘱咐:“宋叔叔别弄坏了,这是书呆子的宝贝呢。”
  宋怀尘翻开才发现,这是个残本,没封面没封底,他能看见的第一句是“白简对朱衣”。
  宋怀尘继续看下去:“这书哪来的?”
  书呆子讷讷出声:“我爹留给我的。”
  留给。
  宋怀尘琢磨着这两个字,是这孩子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吗?
  他无意去戳别人的痛处:“你想认字?”
  瘦高孩子木讷讷一张脸上陡然闪现光彩,重重应了声:“嗯!”
  “你叫什么名字?”
  “白简。”
  宋怀尘看了看书上第一句“白简对朱衣”,不由笑了笑:“好名字。”
  “我们先来读一遍,我读一句,你跟着读一句,明白吗?”
  “明白!”
  宋怀尘于是念起来:“尨也吠,燕于飞,荡荡对巍巍……”
  白简一丝不苟的跟着读,正襟危坐,仿佛如同坐在镇中富贵人家的私塾里。
  阿晚在一旁看着,听着,不多时也跟着读了起来。
  书上的句子整齐,意思也足够浅白,两个孩子或许还听不懂,但宋怀尘读着,却读出了意趣来。
  他觉得很熟悉,却又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一时间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嘴上只是机械的读着。
  等翻到最后一页,书中内容在“歌廉对借寇”时戛然而止时,宋怀尘陡然惊醒,嘴上却自然而然的接了下去“习孔对希颜。”
  一句话出口,如同淤塞的通道打开,泉水汩汩而出。
  山垒垒,水潺潺,奉壁对探镮。礼由公旦作,诗本仲尼删。
  驴困客方经灞水,鸡鸣人已出函关。
  几夜霜飞,已有苍鸿辞北塞;数朝雾暗,岂无玄豹隐南山。
  是《声律启蒙》,康熙年间成的书。
  可这里哪来的康熙?
  “你爹是读书人?”宋怀尘抬头问白简,随即惊讶的发现周围围了一圈小孩子,一个个都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被太阳晒的,白简脸上红扑扑的,他回的那声“是”中,带着满满的自豪感。
  宋怀尘对白简的父亲很有兴趣,但这显然不能问一群小孩子,他合上书双手还回去:“如果你们想读书,回家和大人说一声,如果想认字,随时来药堂找我。”
  “所以你想做个教书先生了?”
  宋怀尘避重就轻:“宋先生比宋叔叔好听。”
  桌上堆满了刨花木屑,宋怀尘的木工活将近尾声,大小不一的柱状体木块一个个留着榫卯接口,宋怀尘拿着锉刀仔细打磨着,黄药师拿起一个看看:“你会的手艺可真不少啊,”他感叹了一句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当了私塾先生,想走就不容易啦。”
  “我不教他们读书,只是认字,花不了多久。”宋怀尘吹去手上的碎末,直白道,“这群孩子多半要去镇上,十天还培养不出师生情谊,而庄稼人的娃娃,野惯了,要他们静下心读书也难。等他们回来……如果他们还回来,都已经半年过去了,还能有多少热情?”
  “白简不会忘。”黄药师道。
  宋怀尘回:“白简有灵根。”
  “因为白简不会回来,所以你才开了口?”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也不过认识百来个字,他们早就想请黄药师教孩子读书,可黄药师是个郎中,实在抽不出时间。
  宋怀尘开了口,绝对不会有人反对,村里人求之不得。
  “不全是。”宋怀尘依然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没有看黄药师,“我开这个口,主要还是想让孩子们帮我把东西带出去。”
  男人开始拼接那些木头零件,很快,手脚关节都能活动的木偶在他手中成型。
  木偶两手长,中空的躯干中被宋怀尘塞了张符。
  男人放开手,木偶人站稳在桌上。
  “看着。”宋怀尘掐了个手诀,调动微薄的灵力,绘出一个小小的阵法来。
  桌上的木偶突然动了一下,脑袋一扭,面向黄药师。
  被没有画五官的木头脸对着,黄药师却生出了一种它在看自己的错觉。
  “看这里。”
  小小的阵法悬浮在半空中,中心是一道影像,映出了黄药师带着愕然表情的脸。
  木偶确确实实在看他,而木偶的背后,是宋怀尘的眼睛。
  “我打算把这个送给阿晚,让她带去镇上。”
  黄药师说宋怀尘有手段就使出来,这就是宋怀尘的手段。木偶比草蚂蚱费事多了,贸贸然给小姑娘不仅突兀,对方也不会收。
  黄药师搞不懂其中的联系:“教孩子认字和木偶有什么关系?”
  他很快就知道了。
  在村里人的印象中,私塾先生都是严肃刻板的,时时刻刻握着戒尺准备打手心。然而宋怀尘的课堂上没有戒尺,甚至没有那一张张桌案,他让孩子们围成一圈,圈子中央是块树墩,树墩上站着小木偶人。
  宋怀尘从象形字教起,将小木人随着字形,掰出各种动作。
  每一堂课都是欢声笑语,孩子们一个个扬着笑脸,宋怀尘的授课方式无疑颠覆了村人和黄药师的认知,后者发现宋怀尘的方式能让孩子们记得更牢更快,于是忍不住问他上鹤亭望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给别人做长工的。”宋怀尘微微笑着,眼神放得很远,好不掩饰自己的怀念,“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人。”
  “那你怎么……怎么会想到这么教书?”
  “因为我们那儿有先生提过‘寓教于乐’的理念,我觉得很有道理。小时候我也进过学,实在是被打怕了,既然有更好的方法,那就没必要让更多的孩子承受那种痛了。”
  十天,宋怀尘在映山湖的称呼从“宋公子”、“宋叔叔”统一成了“宋先生”,没架子的宋先生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孩子们离开的时候,围着宋先生眼泪汪汪,男人把木偶给了阿晚:“带阿木出去见见世面。”
  然后又将充作教材,一直寄存在他那里的半本《声律启蒙》还给了白简,嘱咐这个年龄最大的孩子:“照顾好弟弟妹妹。”
  紧紧捏着书的男孩重重点头,红着眼睛的阿晚抱着小木人大声说回来给宋先生讲故事。
  宋怀尘站在原地,站在孩子们看不见的结界内侧,目送他们离去。
  黄药师看他表情不同于往:“怎么了?”
  “突然觉得有点舍不得。”
  黄药师安慰他:“除了白简,其他孩子还会回来的。”
  “就算他们回来了,”宋怀尘有预感,“这片桃花源,也不会同之前一样了。”
  第7 章
  往镇子上的队伍出发了,带走了半数孩子,映山湖突然安静了许多。
  宋怀尘和黄药师偶尔透过木偶的眼睛看看,几名青壮,几名妇女,带着一群孩子的队伍翻山越岭,走得辛苦,却也乏善可陈,不过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八个字。
  “对这些孩子来说,去一趟镇上,也相当于一场修行了。”
  一开始,辛苦的是大人,他们管不住吵吵闹闹,蹦蹦跳跳的的孩子。
  在轻舟之上听两岸的虎啸猿啼是潇洒,蜷缩在篝火旁,听狐叫狼嚎,却是惊恐与考验了,夜色中一双双碧油油的眼睛不知吓得多少孩子睡不着觉。
  渐渐的,在风餐露宿的旅途中,他们慢慢成熟起来,变得更听话,更懂事。
  到镇上看一看,外面世界的繁华富贵,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将对孩子们的人生产生影响,促使他们成熟。
  为了赶上冬日里的盛会,映山湖的队伍是在秋天出发的,这个时机可以说是非常的不妙,因为秋日正是农忙时节。十几个壮劳力一走,村里老弱妇孺全得上阵,忙得不可开交。
  黄药师也忙,长时间的劳作让一群庄稼人腰酸背疼,药堂里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消耗得极快。
  还有人想过年开开荤,跑去山上打猎,秋肥的兔子没打倒,腿倒摔断了。
  庄稼地里的事情宋怀尘不懂,他的水平也只能伺候伺候屋后歪瓜裂枣的几颗小青菜。在药堂帮忙递个药,止个血倒是手到擒来。
  黄药师看得稀奇:“你经常受伤?”
  他并没有在宋怀尘身上,看到属于高手的风范,只看到了厨子的积累。
  “那几个人身上的伤,不像是黄鼬挠的。”宋怀尘将手里沾了血的纱布扔进水盆,顺手搓洗,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黄药师一无所觉,压低声音给他解惑:“他们越过了林界。”
  山上围出了死局的篱笆就是映山湖人口中的林界。
  林界内是安全的,林界外的山林有去无回。
  一代代人口口相传的警示在岁月变迁中失去了效力,往林界外探索的人越来越多,回不来的有,但能回来的更多。
  “只要你还能看见篱笆,你就是安全的。”
  村里人这么说,无形中扩大了林界的范围。
  宋怀尘在干净的水中洗了手,捻起在滚水里煮过的干净纱布:“这几个人抓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何以见得?”
  “他们眉间有黑气。”
  黄药师偷偷看了眼:“我怎么没看见?”
  宋怀尘看着飘过视线的山羊胡子:“因为你老花了。”
  黄药师:“老花?什么是老花?”
  “老眼昏花。”
  黄药师在长袍的遮掩下踩了宋怀尘一脚,后者灵活的闪开,捏着纱布去给伤员包扎。
  “宋、宋先生,您歇着,我自己来,自己来!”坐在药堂里的汉子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也不管胳膊上还在淌血的伤口,伸手去抢宋怀尘手里的纱布。
  宋怀尘举高胳膊:“坐好了!”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标明了的“毒。药”,药效褪去,黄药师提醒他服药,宋怀尘表面应着,私底下却不吃。
  修为是他立身之本,在遍地修士的鹤亭望能掩饰,他不信在凡间便不能掩饰了。
  男人在灵力匮乏至极的凡间,拼命抓取空气中有限的灵气,织出精妙的循环,死死锁住周身气机,让自己看上去与在药效作用下无益。
  所以男人一张脸始终透着病弱的苍白,黄药师问他,他只说水土不服。
  看上去十分体弱的男人认得字,是小一辈的希望,即使教书方式神奇,村人依然对他十分恭敬。
  让宋怀尘替自己包扎伤口?想都不敢想。
  “这纱布是滚水里煮过的,干净,你手脏,别碰。”
  宋怀尘开口,没人敢反驳。
  黑脸汉子讷讷坐了回去,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从头到脚都不自在。
  黑脸汉子治完伤,没立刻走,他还要等和他一起上山的同伴。
  五个人上山,各个挂彩,宋怀尘一抬下巴,示意第二个坐下:“貉子能抓成这样?我倒想见识见识这貉子有多大。”
  药堂里人多,症状又各不相同,王郎中拉了几块草席做帘子,将药堂分割成几片区域,一行五人正好占了个小隔间。宋怀尘话一出口,五个人的表情就都变了。
  黑脸汉子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是为难,剩下的四个抿着嘴笑,表情颇为得意。
  五人中,黑脸汉子是最年长的,年近不惑,剩下四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看见四个年轻人的表情,年长的汉子立刻低声呵斥:“干什么呢!”男人对宋怀尘有着庄稼汉对读书人特有的敬畏,疾言厉色的呵斥了年轻人后,软和了表情,好言好语的对宋怀尘打哈哈:“一群貉子,一群。”
  他顿了下,加了句:“可惜没抓到。”
  宋怀尘于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仿佛一点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然后带着点对未知事物的,恰到好处的向往神色说:“有机会也想请你们带我去山上走走,看看那些小东西。”
  黑脸汉子脸上表情缓和下来,连声答应。
  四个年轻人相互挤眉弄眼了一番,站在最右边的说道:“宋先生,虽然我们没抓到貉子,但却抓到了个稀奇货。”
  年长的想要再说什么已经来不及,另一个年轻人调皮的眨眨眼:“稀奇东西不太方便给村里人看。”
  不管映山湖多么像世外桃源,只要有人在,就会存在摩擦,小村子是民风淳朴,但也没到夜不闭户的地步。
  “但宋先生您没关系,您今天晚上来,我们给您看。”
  言下之意便是有其他人一起来就不给他看了。
  年长的一脸不情不愿,到底没出言反驳,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宋先生您来看看也好……说不定您能认出那是什么,毕竟您读书多啊。”
  隔着几道帘子的黄药师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等送走所有伤员,他才有空和宋怀尘说话:“所以他们真的抓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你今天晚上去瞧瞧?”
  “再了不得也是金丹以下,”宋怀尘笑笑,“等我回来就知道了。”
  秋意渐浓,天色早早暗下,起伏山路上由屋舍窗内透出的点点灯光一盏盏熄灭,湖边小村庄很快陷入一片黑暗中。
  黄药师栓了院门,盘腿坐在院子里,在清冷月光下做呼吸吐纳。
  药堂前的药炉终日不熄,各色药材交织出苦涩的味道,混入晚雾之中,带上了某种特殊的清凉。
  含着清苦味的雾气中,盘腿而坐的男人身上透出了修士的清远况味,整个院子,连同文火上药汤的噗噗声,都仿佛带上了缥缈的仙气。
  宋怀尘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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