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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凉茶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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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的司木身世很可怜,想来也正是因为前二十年活的坎坷,方才能活到这个岁数。第九世结束的时候,是昴星君提出了,我们二十年后再来找他,我同意了。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像那样若无其事地待在司木身边。我们坐在水鬼开的茶棚里,看他干脆利落地喝尽了孟婆汤,头也不回地走进轮回,仿佛还是昨天。
一眨眼,已经和陈荆相遇相识。
天微微明,热闹了一夜的京城渐复平静,骨姬站在城门口,扶着她的铜镜,小鬼们排着队一个个走进去,乩婆在一旁坐着,与缝魂郎君聊天,本座走过去,乩婆笑呵呵地看了一眼,道,后天要下雨,魔主出门还要记得带把伞。
缝魂郎君听了,诧异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向本座问好,本座矜贵地点了一下头,昴星君在一旁轻轻笑了。
【当日我们教了你三分,如今外人面前,魔主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本座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骨姬神色疏离地看过来,本座蹲在乩婆面前,问,婆婆可能算一下,那个叫陈荆的凡人,阳寿还剩多少。
昴星君神色变了,也走上前。
乩婆看见他,眼神暗了下来,说,白虎家的小孩,你在魔主身边做什么。
昴星君眯起眼睛,“原来是扶乩仙,失敬。”
乩婆摇着头,说:“婆婆不是什么仙人,不过是看的远些罢了。你们当年做的事,婆婆也听说了一些,是非对错,按下不表,但倘若事到如今你们还替西天那帮秃驴打着算盘,这一次,婆婆不会袖手旁观了。”
昴星君默然,没有答话。
“魔主,凡人的寿命我算给你听,都是无妨,但这个陈荆……婆婆是算不出来的,他的阳寿,是由你们二人定的罢。”
本座道谢,跟在昴星君身后,回了绾水街的宅子。
昴星君在门口的李婶家买了两个烧饼,进屋后递给本座。
本座接过,倒了一杯冷茶,就着茶水吃了饼子。
昴星君看起来有些食不下咽,半晌,他叹了一口气,说,你为什么不问我。
本座慢慢地抬起头,盯着他,觉得十分可笑。
“乩婆的话从来没有出过错,她也没说你会反悔,不过是个提醒罢了,昴星君何必草木皆兵。”
“你不信我……算了,你本就不该信我。我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你居然能忍我活了这么多年。”
本座慢条斯理地咽下烧饼,“仙君当日不是也忍下了本座么。”
“真是……过奖。”听了本座的话,昴星君又恢复成那个正常的昴星君,他说:“魔主不嫌弃,我们仍可以相互折磨一段时日,等这段时日过了,在下保证,定不会再出现在魔主眼前,惹您厌烦。”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他说的没错,如今本座确实很不喜欢他,但这世上除了他与太白,就没什么人知道若水旁的事情了。
“昴星君。”他走到门槛,被本座出声喊住了。
“还有何事指教。”昴星君转身,好言好语。他似乎从来都不会生气,也从来都不慌张,他怎么能有这样的自信,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也不是什么顺应天道的事情吗。
“你们天庭,不是有恁多的规矩,情是情劫,恩需偿债么?你这样待司木,就不怕害了他?”
昴星君弯着眉眼,却看不见笑容。
“魔主真是有趣,难怪司木当年守着若水,一守就是三百年。”
原来司木陪了我三百年。
“这么讲倒是没错,只是——”他微微垂下头,轻声道:“我不说,他不知,不过是一颗真心,不误人误己,天道纵然无常无情,想来也不会在意吧。”
“更何况,在下与魔主不一样。司木没有那么……”
本座听见他笑了一下,但逆着光,看的不甚清晰。没有那么什么?昴星君总是这样,话留上一截,好像可以显得他比别人聪明一些似的。
昴星君整了整长衫的下摆,说:“魔主赶紧吃饭吧,我与你讲这些做什么,这么多年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胆小如鼠!”本座大声点评。
“彼此彼此。”昴星君扬声回道。
谁借他的胆子!
第二日果然下了雨,虽然晌午还是晴空万里,但本座与昴星君都很尊重乩婆,一前一后,皆拿着油纸伞。
今日轮着陈荆说书,茶馆里便没有多少人。
本座一进去,便发现二楼坐着的公孙樾,他隐在竹帘之后,矜持地当着一位贵客。
本座与昴星君坐在正中的茶座,李公子见了,凑过来,店小二看老板坐在这桌,连忙送上一壶好茶,几碟小菜。
陈荆过来与我二人打招呼,顺便和李公子定今日要说的故事。
李公子说:“前些日子你讲了不少山野精怪,今天捡个正常些的说吧。”
陈荆点点头,又问昴星君,“仲疲镢堑目汲∧闳タ戳寺穑俊�
“还没呢,想来门口应是守了一批衙役,探着看一眼也没什么意思,干脆还是等开考那日再听天由命吧。”
本座嗑着盘子里的瓜子,将瓜子壳都堆起来,待陈荆一转身,全部丢进昴星君的茶碗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滓,端坐着准备听书,李公子一脸震惊。
昴星君无奈道:“李公子见笑了,我表弟向来喜欢开些玩笑。”
“令表弟真是……活泼。”
昴星君换了一只茶碗,【小仙又哪里惹魔主不高兴了。】
看着你就不高兴。
台上司木还没开始讲,见本座没理他,昴星君又对李公子说,今日倒是很得清净。
只要是陈荆在说书,哪日不清净。
李公子喝了一口茶,砸砸嘴,说:“往日里那些大老爷们,只会听些热闹劲。根本不懂容粹讲的东西,也幸好人不多,人多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嗯……嗯?哪个味儿?
“原来李公子亦是知己。”
这话很得李公子的心,他捻了捻小胡子,凑近了说:“我也见过公子许多次,公子便是冲着容粹来的,不才想问问公子,上次那位神仙道长,你可认识?”
“认识的,表哥与那人关系很好,我后来还见过一次。”本座说。
昴星君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
【魔主……】
昴星君说:“也不能算好,不过确实有些缘分,道长那日准备远游,刚好遇见在下,便说了两句。”
“道长已经走了?!”李公子似乎很受打击。
看着他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昴星君茫然地点了点头,本座也顺着想了一圈,太白老儿竟有如此魅力?!
“罢了罢了,都是在下没这个缘分。”李公子摆摆手,哀恸渐渐隐藏在了肥厚的脸皮之下,他的胡子很有趣,即使他什么都不做,都会随着呼吸一动一动。
恰在此时,陈荆开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第二个故事。
第17章 第十七章…月下海棠
孙姑娘芳龄十四,鸿蒙书院一枝花。
她不似中原女子那般温婉秀丽,孙姑娘高眉骨、深眼窝,眼梢微微上扬,似是不语先笑,她也长得比旁人高一些,却因为前十来年随着她爹四处奔波,身上没有几两肉,细条条地往那里一竖,像个入画的美人。
只可惜画里的美人动起手来,能把十几岁的少年揍得哭爹喊娘。
孙姑娘单名一个柔字。
这应该是孙将军的一个美好期翼。
“真是,愁人啊。”宋维毅啧着嘴说。
杨微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兄,这就不对了。柔柔就算成了河东狮,与我们兄弟又有何干呢?你看你天天操着当爹娘的心,还不是被她打的满院子跑。只要麒公子没意见,柔柔她砸了鸿蒙书院的招牌也一样愁不死人。”
“柔柔……你喊她柔柔她知道吗?”
“宋兄,话不能这样讲,就算柔柔听到了,她也还是柔柔。姓名都是父母给的,她再不喜欢也只能认下。就像你肯定也不喜欢被打,可是你还不了手啊!家父前几日带我与大哥去护国寺上香。看见那群小和尚在练拳,在下就想,咱们也不能总在这书院里囫囵过日。麒公子他就每日都有人教着练武,你看看我们……到哪里才找个师傅学点拳脚功夫,若是镇北军的大营能拨个武师给我们就好咯。”
“咳……你很有想法,大将军知道你想找他下属学功夫用来揍他女儿吗?”
宋维毅感觉有人戳了他的脊骨,他懒散地耸了一下肩膀,午休的时候回来找他们的也就杨家大哥了,他便没精打采地扭过头,准备求他将杨微带走,杨微这话多的让他觉得今年天更热了。
“嗯,你想揍我?”
孙姑娘怎么出现了!孙姑娘居然还在笑!孙姑娘没有拿棍子!要变天了吗!
哦不!
孙姑娘的衣服里怎么藏了把匕首!
本公子要交待在这里了!
孙柔见他两眼发直,没骨气地从石头上仰面翻倒了,忍俊不禁。她手上飞快地转着匕首——这一招还是周复教她的,又转过头看着杨微。
杨微慢吞吞地从石头上爬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好了,做了一个揖,说:“孙姑娘,今日可好?在下鲁莽,觉得孙姑娘似乎可能好像是想要与在下比试一番,在下怕是没有还手之力。不过在下自小读的圣贤书,有道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孙姑娘已经订了亲,平日里行事更是需谨慎一些。诶?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麒公子~”
杨微话音落下,见孙柔没有反应,一时间有些窘迫。
“嗯哼?麒公子?”孙柔手上的匕首转的他眼花缭乱,他磕磕绊绊地退后几步,踢了踢还在地上装死的宋维毅。
“本姑娘火烧突厥马厩的时候你们还在啃泥巴呢,跟我玩这套声东击西?”
“孙姑娘误会了,在下没有啃过泥巴,那些污秽的东西吃不得。在下自小比较喜欢吃鱼,出了城五里外有一条冉溪,溪水里可以捉到鱼,想小时候,我们还一同去那里游玩过,这已经好些年了不曾去了。孙姑娘你在京城可还住得惯?如果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尽管开口,就算逃学会被夫子打,被太傅骂,我二人也愿意带孙姑娘出去转转。毕竟像孙姑娘这样活泼的女子,一直憋闷在宫中想来也十分辛苦。”
宋维毅躺在地上,一阵眩晕——不是摔的。如果孙柔也能被杨微这个嘴碎的杨小二说晕就好了,但倘若说不晕,他们就还得编个理由,解释今日身上新添的伤了。他茫然无助地看着天空,艳阳高照,风轻云淡,很是适合……挨揍。
发着愣,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宋维毅紧紧地闭上眼睛,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猛烈地在他体内四处游走——不就是一顿打么!闭着眼就过去了!
“思远这是在做什么?”一道温煦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看见赫连麒站在他面前,孙柔不知何时收回了匕首,正在与杨微讲话,看起来和颜悦色的,像是他们刚遇到了一个假孙柔。
“唔……晒太阳吧。”他摸着头回答。
“他要把脑子里的水晒干,省的一会儿夫子抽他,都从眼睛里流下来,给人看笑话。”孙柔说。
杨微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赫连麒淡淡地笑了一下,“阿柔莫胡说,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们了?”
啧啧,阿柔。宋维毅觉得一阵牙酸。
“麒公子,孙姑娘是位很讲道理的人,刚刚正在与在下讨论京城周边的景点。夏日也快过去了,等到秋高气爽,若能抽出个时间,大家一同去郊游,想来也是一件美事。思远他只是见着孙姑娘了有些激动,从石头上跌下去了,就干脆躺在地上与我等说话。思远一向行事顺心而为,这可能也是他修炼的一种方式吧。”
“……”
“……”
“……”
宋维毅忽然觉得赫连麒为什么不能来晚一点,等孙柔先揍了杨微再说。
“知归若是想出去,记得先向夫子告假,要是逃课被抓了就不大好了。”
他可真是了解杨微,宋维毅心想,杨微本来就是在与他商量这事,觉得如果只是一顿鞭子,那也还挺划算。
宋维毅还在心思泛泛地走着神,赫连麒已经把孙柔带走了。杨微耷拉着眼皮又爬回石头上,手欠地祸害着旁边的紫薇树,干巴巴地说:“你觉得他会不会告诉他父皇?嗯……万一皇上知道了,随口在家父耳边说上两句,我这一顿鞭子怕就要变成十顿了吧……”
“别说了,我一点都听不出来你很遗憾。”宋维毅出声打断了杨微。
“思远,不能因为孙姑娘只对麒公子温言相待,你就拿我出气是不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倘若见色忘义,就真的十分对不起读过的圣……”
“大哥!杨大哥!在下求求你,赏在下个清净吧!”
要说宋维毅喜欢孙柔,整个鸿蒙书院——包括宋维毅在内,也只有杨微一人对此深信不疑,就像他深信不疑地认为宋维毅在修仙。
宋维毅简直想扳着他的脑袋让他好好看看,本公子!家财万贯!修仙?修他娘的仙!修仙了拿银子去堆道观吗?!本公子脑子进水了吗?!
至于孙柔,宋维毅简直不想说话了,他欣赏的是林小姐那种大家闺秀,他就算喜欢孙柔她哥,都不可能喜欢孙柔。
整个鸿蒙书院也就杨微眼瞎的如此别具匠心,并卯足了劲的打算一瞎到底。
鸿蒙书院是当今圣上下旨建的,二品之上官员的孩子可以进来读书,每日只开了晨课,午时过后由夫子们一个个检查今日的学业。所以说是逃课,也只敢逃下午的课。
皇上建鸿蒙书院的原因,也很简单——笼络人心罢了。不是给他自己,而是给赫连麒。朝中关系盘根错杂,前些年天下又不太平,天灾人祸齐齐上阵,搅得他本以为皇位会坐不稳,结果镇北军打跑了突厥,转回来平了叛乱,他们才不至于守国门死社稷。
现如今,天下刚刚恢复了点生气。他尚还坐的住这个位置,但早年太过心力憔悴,落下了一堆病根,便怕有一日将这江山交到太子手中,还没捂热,就被反军夺了去。倘若赫连麒能与这些小辈关系亲密,多多少少也算是个掣肘,
这群孩子中只有一个另类,就是宋维毅。
宋维毅不是什么官家子弟,他爹就是个商人,不小心买卖做大了,商号遍布中原各地,不经意间就捏住了朝廷的命脉。
没有办法也要创造办法,户部刘尚书在皇上的愁眉苦脸下来来去去了好些趟,终于有一日福至心临,去收了个干儿子。第二天,宋维毅便进了鸿蒙书院。
宋维毅与鸿蒙书院中谁的关系最好,长了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是杨小二。尽管杨小二编排他修着仙还在暗恋孙姑娘,宋公子依旧大度地和杨小二整日腻在一起。最主要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杨小二废话特别多,一个是宋公子可以假装听不见。
这世上能忍下杨微废话的,除了他大哥,就只有宋维毅了。杨父身为大理寺卿,案子办的板板正正,人也板板正正,一句话不说到重点他就会皱眉,三句话还没说到——不是心里有鬼,就是欠收拾。
欠收拾的杨小二在他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等他爹转身一走,刚刚憋的话便倾泻而出,这个时候,往往只有杨熹在身边,杨大哥就得听着自家的碎嘴弟弟从东念到西,再折个弯,又转回东。
杨微不是不知道旁人说他废话多。
可他觉得,言之有物,便不能算废话。他每一句话里都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并不是在絮絮叨叨地重复一件事,他说的都是有意义的话。
对于这样的辩解,也只有他哥和宋维毅听见了能不怒不笑,心平气和地说,知归说的也对,这盘点心知归你要不要尝一尝。
作者有话要说:
唔……虽然说一般是及冠取表字,但是因为想写一个很隐晦的cp所以就干脆取了几个人的,反正我是架空历史嘛~
第18章 第十八章…月下海棠
孙姑娘不仅是鸿蒙书院一枝花,还是镇北军营的吉祥物。
孙姑娘六岁能骑小马驹,八岁一把火烧了突厥的马厩,十岁拿鞭子抽走了马贼,十二岁披金带甲,准备上阵杀敌,被她爹认了出来,拎回去揍了一顿。
但孙姑娘是个来历不正的私生女。
彭家村是镇北军在边防最远的一个据点,临着的便是落雁关。彭家村里的村民没见过什么花红柳绿的东西,终年黄沙漫漫,唯一的乐趣就是听个戏。戏班子并不常来,来了也待不久,但有一年的戏班子离开后,留下了个女人。女人长得非常水灵,一看就知道不是大漠养出来的,问她叫什么,也不回答,村民便喊她戏娘。戏娘终日坐在村门口的台子上,欲说还休地看着远方。
李裁缝说,这女人怕不是在等马贼来把她抢走罢。
女人没有等来马贼,等来了镇北军当时挂印的大帅。
一场小胜,但打的非常漂亮,分毫无伤不说,还捡回了几匹好马,里面有两匹母的居然还怀着小马驹。孙将军一高兴,同意买点酒给大家助兴。
其实像是军营喝酒,想喝的尽兴是不可能的。旁的先不说,就是买酒的银两都不会够。往往都是买上几大坛子,回去兑水,然后一碗酒几个兵分,咂摸咂摸酒味,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那日买酒,本是由副将吩咐下去,随便选个人去就可以了。谁知道孙将军非要跟着,跟着就跟着吧,将军想喝酒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周复只是皱了皱眉头,就随他去了。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平淡无奇的一个好日子。
过了约莫快有个一年,差不多从春天最冷的时候到了秋天最冷的时候,有一日镇北军军营的守卫,看见一个形容憔悴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他们眼前倒下了。
他们把女人拖进去治病,并通报了上司。
过了一日,女人转醒,哭着说这是大帅的孩子。
这位耿直的上司一惊,哆哆嗦嗦地又通报了自己的上司,就这样,耿直的北大营将领们就都知道大帅多了一个女儿。
孙将军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做的这桩风流韵事,周复在一旁面容冷峻地站着。姑娘先养着,等壮实一点了,再滴血认清。
其实凭良心讲,孙将军是想借着滴血认清把自己摘出去的。他还求着周复,千万别让家里人知道了,不然别说这丫头,连他都性命垂危。周复见过孙家老爷子的铁砂掌和孙夫人的河东狮吼,念着几分旧情,帮他瞒了下来。
熬过了冬天,滴血认亲,孙将军负心薄幸的风流事,坐实了。
小丫头本来被放在彭家村养着,平平稳稳地长到四岁,结果有一日马贼来了,不小心看见了戏娘,见色起意,把她掳走了。
等周复他们匆匆赶到,亲兵在灶台下找到了孙柔,孙柔爬出来,只有眼睛是清亮的,似乎是认得镇北军的衣服,由他们抱着带了出去。直到见着了周复,才“嗷”地一声中气十足地哭了出来。
周复抱着这个软绵绵的小丫头,心中一软。可怜的周副将,还没娶妻生子,就先当起了爹。孙将军自然不可能调兵去剿马贼,马贼在沙漠上一向来去自如,找不找得到都说不准,他只是给彭家村又添了一支驻军。李裁缝爬上村口的土坡,望着风沙漫天的远方,说,果然是被马贼抢走了。
孙柔就是从四岁那年开始跟着镇北军训练,冬日里的大帐,到了晚上,都生着火盆。晨练的时候,周复实在不放心把孙柔和火盆一起丢在孙将军的帐篷里。便把她揪起来,拎到训练场。一来二去就成了习惯。于是孙柔从小知道,夏日可以睡会懒觉,冬天是要早起集训的。
她拿不动刀枪,孙将军找人给她打了把匕首,周复看着,没有说话,旁人便更不会开口说不妥了,只当她是个小玩意,想着过两年就会被将军送回京城。
她的骑术是周复教的,耍匕首也是。功夫跟着军营里的武师学了个架子,她手上没劲,谁都掀不倒。
八岁那年,突厥内部政变,新继任的可汗是个主战派,屁股没坐稳却还想着建功立业。不知被谁撺掇了一下,就挥着马鞭打到了落雁关。
彭家村的村民见怪不怪,守军被打跑了,会来新的守军,没打跑,天也不会变,他们从来都是一穷二白,突厥与镇北军你来我往几十年,他们像风雨中飘摇的那根草,总是岌岌可危,除了马贼,哪方都没让他们真正面临过灭顶之灾。
落雁关军情紧急,一时间京城都变了天。
谁也拿不准突厥人这是在以卵击石还是备了后手,常言道兵不厌诈,诈来诈去的,最怕就是你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诈赢了,一转头,成了黄雀嘴下的螳螂。
逃回来的驻兵说,突厥人带了很多马匹。
攻城这个事儿,不是马多就可以了。马再多,总不能一个人骑两匹吧。
不知道对手到底想做什么,放出去的探子也一个都没回来,将军们都觉得很愁,因为无论他们怎么看,这位新可汗举兵进犯的做法,都很愚蠢。
而又正是因为这个表面的愚蠢,所有人又都觉得,背后有阴谋。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周复发现,孙柔不见了。
她那日只是溜去彭家村听戏,冷不丁碰上突厥人。驻军的兵力不济,被一锅端了。她躲在一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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