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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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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立时叫我一个激灵,赶忙又将它摁了下去。
  姑娘家脾性言辞,果真是一门学问,我便省些力气,不去揣摩了。
  未等得许久,闻得林中窸窣脆响时,我抬头一看,鹤使已然出来了,手里捧着几根沾着泥巴的竹根块茎。他又对着我点头,道:“司簿且稍等,我取个装拾的物件来,免得拿得麻烦。”
  “有劳,”我将要接,见着他自将几块根放在了地上,又收了手。
  鹤使口中说的装拾物件,原是块天青色的纱布,摊在地上,又捡了那竹根放到上头,裹了打好结,外头干干净净且便于携带,实乃省事不少。
  我便又与他道谢几声。
  鹤使只言不须谢。末了又瞧着长辞好一瞬,开口道:“二殿下可有承师么?”
  此话何意,我一时疑惑,看长辞,他脸上也是意外之色。
  “不曾有,”长辞瞧着鹤使,回应道。
  “小仙冒昧了,此时一见得二殿下,觉着二殿下与佛当有缘才是,”鹤使说着自己冒昧,又毫无冒昧之意地将话说了下去,面上微笑只和善,恍若世外高人。
  然大家都是神仙,便再穿一身飘飘的白衣,挂几缕长长的胡须,也高人不到哪处去。
  话说的点到即止,若我不曾猜错,当是叫长辞拜师修佛之意,拜师自然也不能拜这鹤使,想也是慈航真人。
  “鹤使好意,”扶霖悠悠开了口,又略一颔首,微笑道,“他年纪还小了些,且天劫未至。恐仙性未稳,参不得佛理要透,走了偏路子,倒是不好了。”
  说至此份上,已是拒得很明显了。
  但这果决的婉拒皆是扶霖说的,长辞反而未说出什么来。
  想是与我存了一样的疑问,鹤使只又看长辞。
  过了一瞬,长辞淡淡道:“谢鹤使好意。”
  鹤使面上只做遗憾,又看了眼扶霖,道:“原是我问的冒昧,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一边说着,又将我们送了几步,方又化了仙鹤,一声清唳,展翅空中去了。
  我与佛家未有交情,也未有参悟。天界藏书阁里头也存着几本佛经本子,我瞄过几眼,不得要领,便也未再费过功夫。想来西天佛家与天界这头确然是不同的路子,休息养性也当是另外一套规矩。旁的虽不知晓,单单听闻过的佛家清规戒律,便叫我觉着有几分自知之明。
  扶霖那一番话说的,也着实不怎么客气。
  “佛家弟子莫不是都这般撺掇来的,”扶霖说得慢悠悠,又负着一手,不知何处来的气,“一个小仙使倒也虔诚至此,难不成还生了一双超凡脱俗的慧眼。”
  我有心想提醒一句,仙使即是超脱了六道轮回,又离了尘世,可不正是超凡脱俗么。然我又懂了一些他说的意思,且他冒着一股无名别扭,本仙君也不行这等没眼色之事。
  “王兄不必放在心上,”长辞转头看扶霖,又道,“我怎会有佛缘,想也是他随口一说罢了。”
  看来不是我一个瞧出扶霖哪处不对劲来。本着缓一缓气氛的缘故,我问长辞:“二殿下年岁几何了,我竟是还不知。”
  “离三千岁,差三百年。”长辞停了一瞬,与我道。未知是否我的错觉,竟听出一些细微的轻快希冀来。
  两千七百岁,比起我算不得大。但不过与扶霖差了三百年,从他口里说出个年纪还小,皆是轻狂啊皆是轻狂。
  回了冥界,又各自散了,我只揣着那青色包袱里新鲜热乎的泥根回了思齐宫。
  院中光秃干净,一整块褐色的泥土嗷嗷待哺,瞧得我又欣慰几分。将抖开包袱皮,把那几块竹子根取出来,便听得院门响了一声。
  我也未停下手中活计,探出头去瞧了瞧,竟是扶霖。方分别不久,此时来是来作甚。
  “殿下可是来帮我栽这物件么?”我一手拿了锄头刨出一条垄来,又朝两边搭着土,清出一道小小的沟壑。
  “正是么,不过瞧着你不大需求我这帮忙。”扶霖嘴角翘着,看来方才的别扭气当是过去了。
  我摇摇头,又朝那垄里搭了一锄头:“怎的不需求,求之不得。”
  “方才也忘了问一问那鹤使,若是见不得天光,会不会有碍它存活,”扶霖立在一旁,十分没有搭把手的自觉,虽则本仙君游刃有余,也实在不大需求他帮忙。
  “试上一试便知晓了,”我将锄头松开,叫它浮在一旁。蹲身捡了根竹茎出来,又奇道:“你便是来与我说此事的么?”
  扶霖此时倒是也蹲身,拨了拨那几块泥糊糊的竹子根,点头道:“不错。”
  “……那鹤使说不上也不晓得,只栽下去,旁的听天由命了。”我一个没注意,攥在手里的泥根竟又滑出手落了地。我捡起来,刚想拍一拍那上头的泥,又记起这是不可除去泥巴的,便又作罢,将它放在了那沟垄中。
  “我可觉着铃央说的好几句甚是有理了,你心疼二殿下心疼得紧,一个小仙使的一句话,也叫你翻腾起脾气来,”我又捡出一块来,扔在方才那一块泥根的旁边,打趣道。
  “你觉着那是翻腾脾气么,”扶霖语调上挑,只抓了个话尾巴问我,又道,“非是我心疼得紧,我与佛家不大有缘,仅此罢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又袖子抹了把脸,道:“也算不得翻腾脾气。非要说的话,只算作有个性。”
  扶霖笑得又开了些,不晓得是不是说到了他心里,还拿手帮我抹了把我袖子上蹭的泥。
  竹茎未有几块,我搭了两道垄出来,三五块也就都埋进去了。期间扶霖帮着浇了浇水,好歹没浇得过了头,叫那几块根茎漂浮起来。我又拿起锄头埋土时,他便在一旁看着,一时说这头冒出根须了,一时又说那头土未填平。我竟也耐着性子由他说,又将他吹毛求疵所说的地方拾掇妥当,由此可见,本仙君脾性多么雍容。
  比起我前几日倒腾这院子,此时栽下去倒省事许多。
  我拄着那一把锄头,心里有点迫不及待,想快些瞧见那竹子长出来的模样。
  扶霖立在我身旁,眼睛也瞧着那湿润松软的泥土。突然道:“再过几日,父帝将回来了。”
  我歪头瞧他,觉着还该有下文,便没接话。
  “母后的生辰也将到了,”他停了一停,补了一句。转头看我时,已漾开笑,眼睛里又映了天幕上头亮闪闪的星子。
  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我移开眼睛,又拿锄头捋了把泥土,心想道。
  

  ☆、一季风归云(一)

  收拾了那几根竹茎,我整了整衣服,又洗了把手,邀扶霖到正厅里头小坐。
  方坐下不久,他问我道:“你这厢可有酒么?”
  我乍闻这一问,愣了一愣,道:“未曾添置过,也忘了瞧瞧这思齐宫里头是否藏有酒酿。”
  今日当不是什么节日罢,怎的突而起了要喝酒的念头。我起身去沏茶,茶烟袅袅入了眼,浅碧色的茶汤映在白瓷的杯子内壁里,晶莹如琥珀。我又想道,难不成是冥帝归来叫他有些发愁么,但那是他爹,能有何愁。
  我一手按着碧玉壶,往杯子里倾倒茶水。听他说话,声音已在我身后了:“来你这里,一杯水酒都讨不上,还得喝这苦涩东西。”
  本仙君亲自给你沏茶倒水,还这般计较,当真不识趣。
  我一手执了茶水七分满的杯子,转身递过去,一手揽了衣袖,客气道:“委屈殿下了。这苦涩东西,我却头一次泡。指不定泡不好,便更苦了些。”
  扶霖伸手持了那杯子,又未立即拿过去。垂眼看着那茶汤,又抬起眼梢看我,突兀地笑一声,道:“方才说的不算数,既是司簿亲手特意为我泡的,那定是不会苦的。便是有苦味,也化开了。”
  我仔细地瞧了瞧他此时的神情,登时有些不忿。若是在人间,此话像极了登徒子调戏良家少女所说。本仙君听得此话,没了初时的惊讶,只觉无趣。
  “殿下且莫要再打趣我了。我天劫未至,仙性不稳,一时走了偏路子,倒是不好了。”他未接过去,我只一递,旁的再不管了。若是未拿稳,也怨不得我。
  我松了手,扶霖倒是拿稳了。他长眉挑了挑,嘴角又浮现出笑意来,转身落了座,道:“司簿原来因这几句话,还会走了偏路子么,我倒是有些期待。”
  我将碧玉壶搁好,一手也拿了杯茶水,放在座旁的矮几上,正色道:“可不是么。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殿下如此说,万一……”
  扶霖眼睛定定地瞧着我,身子探过来,似是好奇。
  我才发觉这矮几太窄了些,他这一欺身,我两个便挨得极近了。那张脸线条柔得如春日里飘然的飞花,氤氲着笑意的眼睛眼睫晕染。再吸一口气时,我恍觉自己不知何时摒了气息,实在荒唐,本仙君难不成真的仙性不稳了么。
  “万一怎么?”他未挪开,只瞧着我道。
  我拿起我两个中间摆的那茶杯子,啜饮半口,迎着那双眼睛,道:“万一以后天君忽发觉我还有能将茶水泡甘的本事,叫我再去顶了那茶仙贡眉的位子,倒叫贡眉去做什么去。”
  扶霖退开身子来,笑出声,道:“往后司簿便莫再泡茶,只沏与我一个喝。旁的谁也不知晓你有这本事,便无这偏路子一说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本仙君早知晓,邪不胜正这几个字只能往纸上写写充数。此时此刻,本仙君着实词穷,想不出甚么好说。也只得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由他去了。
  默了片刻,扶霖似是确然不爱喝茶,只饮了一口就又搁在了案几上。他这一默,我觉着当要说些严肃的话来才是,是将与提一提那幽冥血海的事了,还是与他爹有何隔阂心结?
  扶霖果一瞬便开了口,又瞧着我,道:“先前未曾注意,司簿缘何至了冥界来着?”
  一口茶汤堵在嗓子里,脑子里现出摇倾那控诉的脸。我缓了一缓,方将它咽了下去,未呛出咳嗽来。
  “此事说来话长……”我沉吟一会儿,觉着还是长话短说为好,且源头说起来实在一言难尽。思索会话语,我与他道:“天君觉着我心气浮躁,当入尘世历练一遭。历练时么,出了点岔子,回来又闻这头缺个司簿,这才至了冥界。”
  “出了什么岔子?”扶霖这模样当是对自己所干预的毫不知情,还这么问我。
  我后来想想,虽说那时在尘世,朔令帝后是我师父,然那时她也是个凡人,当不会对我命数有何影响。这一个岔子,只能出在我坠下城墙后见得的那个身影上头。我半死不活之际瞧见了凡人不该瞧见的神仙,他来取走了那一杆笔,这才叫我那命格生了偏差。
  如此一想,倒也冥冥中生了因果机缘。
  我一想,也不免失笑,道:“你当是不记得了。我那时做了人间一个少史,于十丈城墙落下,将死之际瞧见了你。想来当是这一瞧,叫那少史小命早夭了。”
  我带着几分有趣地瞧扶霖,他听完此话,竟出奇没开口揶揄我,脸上笑意反而收拢了。扶霖低了会儿头,未说什么。
  一言不发的,不大合他脾性,莫不是在想那时的情景。
  “你确是瞧着我了么,”他再瞧我时,脸上已挂了浅笑,只未到眼睛里。
  我又想了一遭那时躺地上见着的那个身影,道:“虽说只瞧见个背影,那一个玉佩我当不会瞧错罢,后头你不是曾说,你去了人界么。你身上佩的这一个,我还是记得有些清的。”
  扶霖低头拨了下此时仍缀着的玉佩,鲜红流苏依然显眼。他将那玉玦在手指间把玩几下,方放下,笑着与我道:“原来如此。”
  这一偏差对我来说,未免不是幸事。否则本仙君在人间过个禁脔的命数,往后可没脸面见别的神仙了。也亏得他未问我原本的命格是哪样的。
  “干预了命数,则生瓜葛。若是那时未偏了你这命数,倒是好了。但若未偏命数,你此时约莫当在天界。真是叫我无奈了。”扶霖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感叹些什么。
  这意思莫不是担心,会因此生出些什么枝节牵连。我又不好直接便说,于是道:“也不妨事。若非这一偏差,我那少史的命数,可当真坎坷得很哪。”
  扶霖犹未立时接话,稍过片刻,才道:“人间那一个少史是你,这一干预,怕是会引起些甚么变数。这许久也未听得有何处置,父帝回来,少不得又叫你我去尘世走一遭,将那变数修回去。”
  在天界时入尘世历练了一番,此时至了冥界再入尘世一番,又不知会不会生出旁的变数,到那时,本仙君再往何处?但入凡这遭事,一回生二回熟,若真得再来一次,提前与尘悬打个招呼,叫他劝导劝导司命,莫做那异想天开的命格,才是正经。
  我想了这一些,又觉着思虑得有些远。眼下冥帝还未回还,说甚么都为之过早。
  “冥帝可是去处理些甚么事务,我来此许久了,头一面还是见的帝后。”我将问完才想起,与藏书阁中时,闻得铃央说,冥帝与她母亲将一道返回。既是带着那夫人,当不是去处理公务才是。
  扶霖此时脸色却复了往常一般了,慢笑了声,道:“陪同瑟阿夫人回涂山,压压惊。算不得处理甚么事物罢。”
  “压惊?”我一时有些疑惑。
  涂山是狐族的居所,如此说来,那夫人是出身自涂山狐族,倒是未有何惊奇之处,但这压惊是怎么回事。
  “你未至此时,母后曾与瑟阿夫人有些误会。父帝觉着瑟阿夫人因此事生了不快,叫母后去人间轮回了一遭,权当公道。又陪着瑟阿夫人回了涂山,探亲压惊。”扶霖说得轻描淡写,也未对我避讳什么,又叫我有些意外。
  且不说那误会是哪一厢的不是,单凭冥帝陪着一个夫人回老家探亲,便可见,这宠爱确然落不得虚处。甚是难得,这一介幽冥之主,还如此深情么。
  “你怕是不大想听这些事件罢,”扶霖说罢,又对我道。
  “我在人间时,也巧见着帝后,还曾唤她一声师父来着。说起来,可不是巧的很么。”扶霖倒是心细,我又不能回个是或者不是,只好再扯开些。毕竟算得他的家事,又算不得什么高兴事,与我想不想听,无甚大关系。
  “巧合甚多,你这一来,也是来得不冤。”扶霖有些意外,又笑道,看起来是未将方才所说挂在心上。但终究那是他母亲,当有几分意见在里头的罢。
  “将过去的事了,倒不必放在心上了。”我这个身份,说得深了不是,说得浅了不痛不痒,只如此一说,想是也做不得什么大用,也就随口罢了。扶霖那个样子,也不须得安慰之类的,我自顾自想道。
  “你竟还会说安慰的话么,”扶霖又笑吟吟地说道,一手随意地端起那方才被他搁在案几上的茶盏。
  “已经凉了,莫再饮了,”我瞧着那茶水已没了烟气,忙握了他胳膊拦住了,“想饮我再给你添一杯就是。”
  扶霖嘴角提了提,又瞧我握着他胳膊的动作,继而不知好歹道:“司簿这关心,我很是受用。”
  本仙君是冲昏头了,忍你这不伦不类的话。
  我呵呵笑了声,松了手,按下了将碧玉壶提过来给他续一杯的想法,甚是没出息道:“好说好说。”
  他搁回了茶盏,一手撑了脸侧,道:“往前的事,自是不必放在心上了。以后,也还来日方长。你不必担心什么,安心做这司簿,便好了。”
  本仙君倒是不知,何时担心了,又有何担心的。
  于是我只得又一笑,聊做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在B站看见【伏地魔X林黛玉】的视频,惊为天人哪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是金庸老爷子《倚天屠龙记》里边九阳真经的口诀,斗胆一引_(:зゝ∠)_

  ☆、一季风归云(二)

  大半月的时日,冥帝便也由涂山归了冥界。
  我这个司簿照例当去觐见一番。原先在天界时候,成德星君很是大度,乃至于我公事上头带了些懒散。此时上头再未有谁了,往后述职怕是也要直接报与冥帝。本仙君思及此事,便十分头疼。
  但不论心里如何想,该尽的本分还须得尽的。
  是以冥帝回来的第二日,我便提了杆笔至了临赫殿,连我自己都觉着,这副样子很有些肃整尽职的意味。
  我理了理衣服撩起衣摆迈进临赫殿时,殿中燃着烛火,却空无一人。冥帝不在临赫殿,又不知会不会来此,我打道回府岂不是白来一趟。
  转身出了殿门,正欲要开口问一问殿前的仙使,冥帝何时来此。一旁已来个文仙模样的朝我拱手,道:“冥帝与众仙于书房议事,方要叫小仙去请司簿,不想司簿已至此了,司簿请随我来。”
  “有劳,”我便也朝他拱手,随着他去了。
  一时忖度冥帝倒也勤政得紧,从岳丈家回来第二日便扑到了公事上,全然瞧不出会为个夫人便离了冥界去探亲的。
  进得书房,我躬身作揖见了礼,直起身子时,又大大吃了一惊。
  那方才请我至此的文仙言说,冥帝与众仙于书房议事。然眼前只有一个宴宁,并一个冥帝。我来了再多上一个我,也算得众仙么。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神仙哪,遣词都成问题。
  冥帝似是瞧出我心中所想,只随手搁了一本公文在手边,道:“其他仙家只说未有其他事务,便先行离去了。你们两个来得晚了些,一并说了就是。”
  原是这个道理。但这么个功夫,我瞧着冥帝并未有问我命数受扰的意思,这当是不会再问了罢?左右他不问,我也不会主动提起撞上去。去尘世历练非是什么愉快经历,不若也不见神界里头哪个神仙呼天抢地地去,只见挨了罚才去的。自然也有为了修行稳固仙根,主动前去历练的,但本仙君虽不畏难,也不想平白给自己添堵。
  宴宁瞅我一眼,似乎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眼下还未遇着什么疑难事务,”我沉吟一瞬,也未推辞,便开了口。
  冥帝听了我这简洁至极的述职,倒也未有什么不满。又抬头看我,似乎是打量,又似乎是在回想。
  坏了,莫不是他记起我那一档子破事了……
  忐忑之际,便听得冥帝道:“司簿此前……”
  此前如何,此前去人世一遭出了岔子乱了人间定数,须得再去修补回来?我心里一沉,觉着他当是要如此说无疑了。
  “帝君,帝后来了。”我正竖着耳朵要听冥帝说下去,忽而一个仙侍从门口转过来,低头躬身道。
  冥帝话语停住了,眉头皱了下,道:“叫她进来吧。”
  本仙君立时内心欣慰,几欲朝这仙侍行个大礼以示感谢。救苦救难,功德无量,也不过如此了。
  一时朔令帝后步子沉缓地进了门,见着我与宴宁,脸上有些意外,又很快平静下去。她双手合在身前,微微躬身行礼,又抬起头,淡淡道:“未想两位仙家在此,我来错了时机,莫不要扰了公事才是。”
  “不妨事,”冥帝又将一本公文取在眼前,翻了翻,回道,“有何事便说,两位仙家也不须回避,稍候片刻。”
  我便与宴宁称是。
  气氛有些凝涩。我眼角瞥宴宁,见他又做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板直模样,一身凛然正气,与那时在我那思齐宫里头见得铃央时毫无二致。
  做这样子不累么,我有心想问上一问,又觉着许是他一个癖好。遇着什么不在反应范围之内的事件,便摆出这么一副姿态,倒也省事且管用。
  我自然不能如他一般,直愣愣做个木桩子。便眼睛垂了垂,再无其他动作了。
  “也未有其他事,只闻帝君归来,来看一遭,”朔令帝后话说得轻淡,又一颔首,瞧着确然是无旁的事,即刻将走的模样。
  冥帝又未立时开口,手上翻了几番公文,停下了,才应了声。
  朔令帝后又一颔首,说话间已后退了几步:“那便先告退了。”
  “你去往人间时,可顺当么,”冥帝将一本翻完的公文搁在一旁,抬头这么突兀地问了句。
  我一时讶然,不免抬了头看。扶霖与我说是他爹叫帝后去人间轮回一遭的,此时问这顺当不顺当,是关心之意?但朔令帝后在人间那命数好不到哪处去,因言获罪,拿头碰了柱子,能算得顺当么。不仅不算顺当,还有些悲苦了。
  我瞧着这两个,心里想了这些。
  周遭静谧,朔令帝后将退出去的步子倒是停住了。一旁宴宁仍如即将羽化般戳在我身旁。
  这书房里头闷了些,怕是不大通风。我瞧着那大开的门,想道。
  又过了一瞬,方闻得朔令帝后道:“顺当。”
  我以为到此也便完了,不想帝后又道:“瑟阿夫人可缓过来了么,往前叫她受了委屈,是我的不是。但也只能帝君多陪陪她了。”
  话语说得平静非常。她说完这书房里也平静非常,冥帝只嘴角紧绷着,眉头压着。
  这些话本该他们夫妻两个关起门来说不是,我与宴宁在此算个甚么。我此时觉着宴宁实在是精明得紧。但怎么扮,也做不得真的木桩子。这尴尬至极的境地,只慨叹不能掐个仙诀闪身离去了才好。
  朔令帝后目视前方地说了这些,缓了一瞬,又道:“帝姬年幼,喜好玩闹。长辞性子差,又免不得帝姬与他亲近时受些甚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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