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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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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令帝后目视前方地说了这些,缓了一瞬,又道:“帝姬年幼,喜好玩闹。长辞性子差,又免不得帝姬与他亲近时受些甚么气。我管教一番也管教不来,帝君见着帝姬,还是与她嘱咐些,莫要去理长辞就是了。”
本仙君后悔了,偏偏今日来作甚。当真是闲着无事为自己寻事情做。再顾不得其他,我是决计不在此呆下去了。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我顾不得无礼,只拱手开口道:“小仙还是……”
“帝君商讨公事罢,我先去了。”朔令帝后直直开口,似是未注意到我说了话。说罢便又一躬身,转身走了。
嗓子有些噎,我不得不将后半句话咽下去又吞进了肚子里。
无须抬头也知冥帝面色算不得好,于是又是静默。我再瞥宴宁,他已然恨不得将气息都敛没了。正当我猜度着,冥帝是否将叫我两个回去,改日再说。便听得冥帝语气未有波澜道:“说到何处了,司簿接着说罢。”
“……小仙近来未遇着何难处理之事,”我只得又换个说法,将方才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便好,”冥帝点了点头,没再提我往前如何,又瞧向宴宁。
出奇的是,宴宁那副三魂离体七魄神游的样子,竟也能瞧见冥帝的眼神,又活了过来,实在又叫我佩服几分。看来往后少不得要与宴宁学一学这法子,也算多了一桩本事。
宴宁拱一拱手,道:“小仙亦无何事要奏。近来事物虽有一些,但也属细枝末节,零碎时间便可理了,算不得艰难大事。”
听着繁冗,其实与我说道的乃是一个意思么。
看起来当是冥界治理有方,一个两个都无事可奏,不知冥帝是否欣慰。
“两位仙家若是遇着难处并不好处理的事件,到时说了便是。”冥帝揉了揉额头,瞧着将是叫我两个散了的迹象,然下一句他便又看向我,道:“司簿此前是受了冥界些许干扰,故而改了那人间的命数的?”
这倒叫我如何说,我是该说是冥界的那一杆笔,还是冥界的大殿下。好在冥帝并未真个叫我答出来,紧接着又道:“此事牵连变动如何,再商榷罢。”
我松了一口气,且不管往后如何了,眼下看来,那改的命数当不是坏了人间庙堂格局的,否则也不至于如此轻轻放下,往后商榷了。
眼瞧着冥帝将挥手叫我两个散了,门口方才那功德无量的仙侍又迈了进来,躬身低头道:“帝君,瑟阿夫人来了。”
未及我如何反应,耳旁宴宁立时道:“帝君,既无其他要事,小仙便先告退了。一时想起,书阁门忘了关。”
本仙君实乃是长了见识,宴宁那书阁,到底是有门还是无门。这一个由头说了不下三遍,简直烂得要冒出酸水来。
我又不得不承认,宴宁反应确然快。有了前车之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虽说此次冥帝未必会叫我两个留下。但做神仙的,还是须得有些眼色才好。
“小仙也告退了。”我借着宴宁这“未关的书阁门”,也拱手道。
“去吧,”冥帝也未说什么,只应了声。
将转身,门口便迈进来了瑟阿夫人。一身白衣白裙,面目清丽柔婉,嘴角噙着柔柔的一抹笑,眼睛灵动如三月春水,倒是一副好相貌,也确然与铃央像。
我与宴宁向她略一颔首,便出了书房门。
甫一出去,便觉着舒朗了许多。我与宴宁并肩走着,他那地方与我那思齐宫距得不远,尚可以同行一段。
“二殿下性子甚差么?”背后议他人是非,又非君子所为。我一手整了整衣袖,也不知怎的这一句话便冒出了口,又觉着自己冒失,竟去问宴宁这话。
“差么,”宴宁又抛了回来,又道,“甚么性子算好,甚么性子算差呢。不过是个感觉。你觉着差,或许是不合你心意,你觉着好,又或是合了你心意罢了。何来差好一说。”
“甚是有理,”我原也不是想从宴宁口里听得什么论断评价。他如此一说,叫我觉得宴宁仙君不算没见识的神仙。本着对宴宁多了几分欣赏,我关切道:“你那书阁的门,可是坏了,关不上么。不若我帮你修上一修?”
宴宁脸黑了几分,瞪我一眼道:“不劳司簿费心,我改日将那书阁里头的书挪个地方。”说罢颇为小气地大步流星去了,只未再看我。
这宴宁,脾气还如此大,看来本仙君得收回方才那几分赏识了。
我瞧着宴宁的背影,脚步顿了顿,又不知为何生出想去召旻宫里头瞧瞧长辞的想法。停了一瞬,又觉着未有由头,且他约莫不好与其他神仙打交道,还是罢了。
☆、一季风归云(三)
本仙君坐在这光秃秃的亭子里,周遭满地青翠,皆是毛茸茸的绿草,衬上绿幽幽的一个水池子,颇有几分草木自然气息。
尘悬正坐在我对面,分一坛酒。
前日里从冥帝那处“述职”回来,我便收着一封书信。信乃尘悬所书,言说酿了一坛杏花酒出来,邀我尝一尝。
本来我是不欲前来的,但突而记起那日扶霖嫌弃我这思齐宫里头没有酒,说不上什么心思,便应了尘悬,来他这里坐一坐。左右与他许久不见,不知奔月在他这里怎么样。
“奔月呢?”我瞧着尘悬将一个褐色泥坛去了泥封,将揭开蒙了红布的塞子,一股醇厚的清香便冒了出来。
他将那酒塞子搁在桌上,两手扶着酒坛,又搁下了,道:“今日说是要去司命那里瞧瞧,此时还未回来。”
我惊讶几分,又随即想通,尘悬与司命交好,想是奔月也顺道与司命相熟了。我将眼前的酒盅推过去,问道:“你叫她一个独自去了,你竟未一道去?”
“我该同她一起去?”尘悬瞧着我推过来那酒盅,同往常一般鄙夷地瞅我一眼,口里语气倒是实实在在的疑问。
我又想了一想,我离开天界时,奔月与尘悬到了何种地步。那时我分明叫奔月来尘悬这里,过了这许久了,本仙君这一把东风当也推得不错罢,怎的此时尘悬仍是这副样子。于是我又道:“奔月的心思你可知晓了?罢了,换个说法,你两个互通心意了?”
尘悬将为我倒一杯的动作便停了下来,脸色沉了几分,将那酒坛子磕在桌上,道:“什么心意?”
“……你对奔月的心意,与奔月对你的心意,”我瞧着尘悬,觉着以往他脑子也算得聪明,此时这一问三不知的懵懂模样,叫我恨不得拿个什么砸醒他。
未及我说出些什么,尘悬倒抱着那酒坛子,斜了我一眼。
我又伸出手去,执了那酒盅叫它刚好落在酒坛口下头。
“你说奔月的什么心意,”尘悬似是脑子不大好使了,为我倾了杯酒,又问了句。
我拿过酒杯去,估摸着再与他说上几句便要七窍生烟,须得先缓一缓。眼睛一瞥还可瞧见那满地的青草,我示意尘悬,道:“我记着原本你这院子里头,未有青草的罢。难道这些不是因了奔月栽的么。”
“这与你所说有何干系?”尘悬狐疑地瞧一瞧那满地的青草,算是默认。
我又仔细瞧了瞧,又觉着遗憾,尘悬居然未栽几个萝卜。我耐心地道:“奔月在你这里呆了如此久,你还不明白么。这等事还要我与你说不成,啧啧。”
尘悬脾气不改地冷哼一声,继而道:“你说的可当真?”
“怎的不当真,不若你以为为何她会在你此处,”我奇道,眼瞧着尘悬将开口反驳,立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莫说是我叫她来你这里,她若是不待见你,我说一说她就会来么。更何况,此前她在我那里,可没少与我打听你的事,更别提你去我那里了。”
尘悬倒是未讽刺我句什么,只出神看着眼前的杯子。迟了一会儿,才道:“但她并未说过什么……”
“那你等着罢,等得猴年马月她与你说上一说,届时你可欢天喜地再予她个回应。”再未与他说什么,我只端起了青瓷杯。
如本仙君这般,话说到这个份上,已很是直白。亏得尘悬阅世文章无数,里头也有不少男男女女互诉衷肠的句子段子,搁到他自己身上,竟如一个三岁孩童一般,愚昧成这般,无怪乎有言曾说情使智昏,果然如此。
我离了天界如此久,尘悬竟没一点长进,委实叫我痛心疾首。
“或许真如你所言,”尘悬语气讥讽道,“不在其中,自能不为所扰,瞧得明白。我倒是觉着有一日搁至你身上,少不得是一场戏好看。”
江山不改本性也未移,尘悬果还是不说风凉话便无法过活,好在本仙君也摸透他这脾性,不与他计较。
“你想多了,”我学了他的语气,闲闲道,“没有那等事。”
净顾着开导尘悬,两三杯酒下肚,我也未尝出什么味道来。且尘悬当是将我说的一番话入了耳,我说完这句,他也未顾得上再说什么,只蹙了眉头做一副思索的模样,当是在领悟无疑。
“你酿的酒可多么,我尝着味道倒是不错,”我见他如此,也觉着是时候离去了。独自清净才可想的透彻么。
“多得很,够你带回去几坛的。不须说那些假惺惺的话,早给你预备下了。”尘悬又是鄙夷地瞧我,倒是未走神思索了。一边说着,一边起了身。
我便坐在凉亭里,一声道谢也未说,瞧着尘悬去为我取酒坛子。
冷酒无味地喝了两三杯,末了又取回冥界几坛。两坛埋在了墙根泥土里,一坛留在外头做不时之需,免得谁来我这思齐宫里,嫌那苦茶不好喝。又余了一坛,我想了一想,半日后提着一樽青瓷,往了扶霖宫中。
“殿下在书房里,司簿稍等片刻。”仙侍将我引到正厅里,又兀自去了。
我随手将酒壶搁在一旁,抬头瞧了瞧天花板,又掂量了掂量那青瓷酒壶。
尘悬确然是酿酒的一把好手,纵我那时未喝出什么味道,但那酒味道当是不错的。在天界时,便是那酿酒的仙子也要赏识尘悬几分,曾说想同尘悬学些酿酒的法子,然尘悬那个怪脾气直说酿酒仙子术业专攻,自己是算得是班门弄斧,酿的酒自己关起门来喝尚可,哪里敢谈教她一说。这几句话实诚出口,酿酒仙子脸黑了好几分,自此后便再未提过此事,且见了尘悬便远远地绕道。尘悬不知其意,倒是叫我笑了许久。
正想着,便闻一声轻笑。
抬头时,扶霖已在厅中了,眯了眼睛看那酒壶,又看我良久,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又在我邻着的座上坐下,才道:“司簿这是将我的话记在了心头,特意寻了杯水酒么。”
奇也怪哉,本仙君为何要亲自前来。早知他又会说些浑话出来,我赶着上门,实在失策。
“非是水酒,”我将那酒壶递过去与他,道,“是杏花酒。虽不是酿酒的仙子所酿,但也是不差的。”
扶霖接过去,未揭盖子,只转了转那细长颈的酒壶,又道:“你亲自酿的么。”
“我没有那本事,旁人赠的。殿下前几日在我那厢喝了苦茶,便想着送一壶酒来消消苦味,”我自觉如今扶霖那下一句便不知要扯到天上还是地下的话,我应对起来已是绰绰有余了。大家一起乱扯,也无非就是如此了。
“这份好意我领了,”扶霖一手支在桌上,又将那酒壶转来转去,道,“殿下这称谓便莫再喊了罢,听着生疏得紧。”
“即是称谓,喊什么也不打紧罢,殿下……”我迎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从善如流地停了片刻,“也唤我司簿的不是。”
“前几日,我问了父帝,牵连你历练命格之事当如何,”再开口时,他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些,却叫我唬了一跳。我巴巴地望着冥帝不再提及此事,他却撞上去为我找事,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帝君说当如何,”我顺着话头问下去,又觉当不会出甚意外,否则也不至于我此时还未闻得什么。
“倒是未说什么,只说叫你我去瞧瞧,那原本的人间庙堂此时被改的成了何光景,回来再说不迟,”扶霖眼睛瞧着地毯上,过了会儿才转过头道,“我觉着有些意外,他竟还瞧一瞧情况再做决断么。本该是闻得消息便叫我再去人间才是。”
“这不也正好么,若是那朝堂局势改动不大,也免了再去人世的麻烦了。”我又揶揄道,“你倒是很实心眼,避都来不及的事,又要去提上一遭。”
扶霖只看着我,悠悠道:“如此才可生了牵连。不若一个是一个的,清水浮萍一般,你觉着那样好么?”
如今他已不自说自话,反倒将话扔过来,又叫本仙君感慨,比我小了几百年的小神仙,当真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也许是好,也许是不好。未见着牵连的结果,说甚么都过早。譬如人间的爱恨情愁,皆是牵连。便是一个讨债的,与那欠债的,也是牵连,怎说好与不好?”我觉着这话说的,很是有神仙范儿。
扶霖闻得此话,又是轻笑,缓缓道:“好与不好,总会叫你知道的。”
我后颈一阵发凉,怎的此话听起来没牛热粽兆耪飧鲇锲簧弦痪洹白芑峤心愠ッ摹保率且膊换嵊泻挝ズ椭小�
“原本我忖度着,过两日与你说此事,再往人间的。你恰好至了,也不须得我再去一趟了。瞧瞧这几日,哪一日得空,便与我去人间一遭罢。”扶霖又道。
我自然说哪一日都得空,全看他的空当。
扶霖沉吟片刻,像是思虑什么,才与我道:“那便后日,待我去寻你,到时一道去了就是。”
☆、一季风归云(四)
与扶霖至了人间时,恰是夜里。
“忘了瞧时辰了,明日再说,还是今日去看?”扶霖问我。
“今日罢,去瞧瞧那皇帝是否还能喘气。记得不错的话,至如今,那皇帝应是风华正茂之际,莫不要害了什么病才是,”我瞧了瞧无边的夜色,正色与扶霖道。
他应了声,我两个便单刀直入地去了皇帝的宫里。
在皇帝寝宫外站定时,扶霖似笑非笑地瞧我好久,道:“这个点,凡人当是睡了罢。”
“啊,睡了好,”我点头,琢磨着该如何瞧瞧那皇帝。
扶霖没再说什么,只噙着笑瞧我。
夜里瞧那皇帝,我确然有几分不为人道的心思。照着司命那个荒唐命格,那少史若没死,此时当是在这皇帝的醴泉宫中无疑。但那时我恰巧死了,倒不知那皇帝此时是否安分,若是折腾出什么来,修补起来倒真是麻烦了。
我琢磨着扶霖当是不知晓这些才是,那他是在笑甚。我瞧着他笑了许久,觉着还是不问为好。
醴泉宫里黑乎乎一片,并未燃着灯。故而从外头什么也瞧不见。我便扭头对扶霖道:“你能瞧见么?”
扶霖笑得深了些,好似有什么开心事,道:“不能。”
好在于冥界过活了好长一段日子,此时瞧着他在夜里兀自发笑,也不觉惊悚。我忽略他那有些扎眼的笑,对他道:“我们进去瞧一瞧罢?”
“也可,”他点一点头,却未动身子,赞赏道,“司簿见多识广,甚是勇敢无畏。”
那皇帝的寝宫又不是何龙潭虎穴,遑论他是个凡人,谈何无畏。我将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转,霎时明白了他所说。我只顾着想那荒唐的命格,倒是未思虑周全。那皇帝夜里怎的也不可能是一个人睡的罢,若是有个什么旁的人,想也知晓会是何景象。
后知后觉得还不算晚,我收回了将迈出的右脚,转头道:“还是罢了,万一将那皇帝吓醒了,倒是不好了。”
“无妨,就叫他以为是做了个梦罢,”扶霖眼睛弯着,一手负在身后,微微侧了身子。看得我又惊讶几分,他又是要作甚幺蛾子。
停了一瞬,扶霖转头过来,悠悠道:“无甚动静,当是不妨事,走罢。”
若是我不懂他这句话,便好了,本仙君此时后悔极了。然我确然是听懂了,他在那里听动静,皇帝寝宫里,能有什么动静。
若是冥帝知晓我带着他儿子半夜来探皇帝的寝宫,不知会不会气得拿刀劈我。
但我并未与扶霖说过什么,他无师自通,并不能算在我头上,我带着些侥幸想。约莫着冥帝若是真个知晓了,这由头,又太无力了些。
“殿下真要去瞧?”我拉一把扶霖的袖子,诚恳道,“夜深人静,万物休憩,不如我们先休息一遭,明早再做打算不迟。”
“父帝只予了一日时间,明早当是回去的时辰了,若我误了时辰……”他沉吟一瞬,又道,“也无妨,至多再如长辞那般,去跪上一跪。那便……”
“不,还是此刻去罢……”本仙君实乃是个善良的神仙,他未说完,我赶忙打住了。明知道他爹对他不好,我又怎能无动于衷叫他往刀刃上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冥帝要劈我也只得让他劈就是了。
没费什么功夫,我两个光明正大地走进了那皇帝的寝宫。
眼前一架绘了山河万里的屏风,斜侧里斜挂着厚重帷幔。一眼便瞧见,皇帝正躺在床榻上,眼睛闭着,半只胳膊露在外头,正是在睡觉,且显然那床榻上除了他一个未有他人。
本仙君内心欣慰地松了口气,多么洁身自好的皇帝。
我走了几步,到那帷幔旁探身看那皇帝的脸色,想来当不至于是沉疴在身,才如此消停罢。
“他若是再瞧见你那时的模样,会如何反应。”扶霖在我身侧站定了,突然问道。
“什么?”我只扶着半撩起的帷幔看那皇帝。
“人间那少史的模样,”他又道。
“这……不大好吧……他定会觉着我是鬼,来寻他索命。若是吓死了,便是闯祸了,”眼瞧着那皇帝当是在入睡,寝宫里又未有他人,看来那少史一死,倒也死的不差。
“是么,”扶霖声音有些凉。
“子晏……”扶霖话音将落,便闻得睡着的皇帝喃喃一声,想来是梦话。这一声子晏,又叫我觉着有些耳熟。
“…子晏是哪个?”我问扶霖,惊奇地发觉我竟还须得仰头看他。本仙君虽不至于身高九尺,也算不得矮,当不至于与他差这般高罢。
我惊疑低头瞧了瞧自己,又是一惊。呔,素白的锦缎衣衫,齐整的一封腰带,可不正是那时我那一世在人间的装束,又猛然想起子晏………好似正是那少史的名字。本仙君一时不慎,又遭了暗算。
“你那时不是未记得我,怎的还知我这副模样。”我一边努力地挣着这叫我变身的仙术,一边问他。
“喏,”他偏了偏头,语气轻慢地扬了扬,“那墙上的画像,挂的不是你?”
我闻声瞧过去。只见得墙上一幅卷轴,纸面上一白衣少年,手执一杆笔,微微低了头,眉眼疏落,脸侧黑发垂落。虽然身量还小,已有几分风雅姿态,又可见这画确然是下了功夫。
“唔,这孩子长得挺顺眼,”我谦虚地夸了句。
“我也如此觉着,”扶霖在头顶低笑。
下一瞬我便觉着天旋地转,似是离了地,我下意识便揽着什么东西。只一会儿没晃了,本仙君定眼瞧了瞧处境,灵台已然坍塌了。
我搂着的,这个脖子,是扶霖的。我又仰脸,他正低了脸垂着眉眼看我。这么说我在他怀里,我移开脸想道。
老子被他抱了?!?!
我想定这个事情,便横了眉,怒道:“你做什么,你……”
我一句话未完,便听得头顶那悠然的声音道:“别动了,那皇帝瞧见我俩了。你若是变回去吓着他了,万一丢了小命……”
万一那皇帝丢了小命……害了凡人性命,这神仙也做到头了。
我咽了咽喉咙,压低了声音:“你松手,我不变回去。”
他又挑了挑眉:“我是有些好奇罢了,那皇帝挂你的画像,是作甚。”
我委实想不通扶霖又发了什么毛病。许是身量小了,力气也小了,我挣了一番,竟没挣脱。虽说在人间轻易用不得仙术,但对神仙用一用,当是无妨的。我没顾得上听他说什么,手上偷摸着掐个仙诀出来叫他松手,还没结出手势,手腕钻心地一疼,叫我吸了口凉气。
“与你说了别动,”他声音带着笑,“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本仙君怕你会做什么?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然手上还隐隐作痛,扶霖下手忒狠。罢了,本仙君不与他计较。
“子晏,子晏……”皇帝果已不知何时醒了,且两眼直直瞧着我,语气哀痛,“你可是怨朕,来索命了吗。朕知你有恨,却不想你会跳下城墙。朕没想过要你性命,却也没来得及拉你一把……”
忽而又怒目看扶霖:“你是何人?还不快放开子晏。”
他是何人?冥界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殿下。我颇为欣赏这皇帝的胆色,然这皇帝一口一个“朕”听得我甚是头晕。我抬头对扶霖道:“这样不好罢。”
“怎的不好,”他移开目光,低头看我,“你是不想叫他瞧见在我怀里的模样?”
“那少史已然死了,此时再来吓唬一个凡人,吓出毛病来了又该如何。旁人也就罢了,这一个是皇帝,死了会出乱子的。”我没顾得上理他的浑话,只耐心与他说理。
“你瞧着他这是被吓到的模样?”扶霖笑了一声,声音又有些凉,“在墙上挂你的画像,睡觉叫你的名字,此时梦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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