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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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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垂泪,如此看来,凡人好说的那一句“多情却被无情恼”真是极有道理的。
  我看着长辞低着头,心里生出荒唐念头来,他不会哭了罢……
  “虽则险了些,好在此时无事,回去也可交差,伤势倒是须得将养几日,”我看着他肩上暗色的一大片,没敢伸手。
  “皮肉伤而已,”长辞抬起脸看我,倒是没有哭,还带着一点玩笑般的笑意,“若是你此时未来的话,会不会当做我已经死了?”
  地上的血迹仍触目惊心,任谁看见了怕是都生不出什么好的念头。我听不出他话里有伤感的意味,只回了句:“殿下知晓凶险,何苦还要拼着性命呢。”
  本仙君话出口,才觉着又说错了话,非是他要拼着性命来,是他母亲叫他来拼性命。
  他未说什么,只起了身,方才虽是被那凶兽咬了一口,此时倒还站得稳当。除了脸色仍苍白着,一点也瞧不出有受伤的迹象。
  “回去罢,饕餮只是暂时离开了,过一会儿便会回来的,”长辞手里攥了一把玄天草,与我道。
  我回过神来,低头又瞧见手里紧攥着的玉佩,上头的血迹沾得手心有些湿黏。我与他一道转身走,才想起来问:“扶霖也来了吗?”
  “没有,”长辞停了一会儿,回道。
  他没有来,我是信的,又觉着哪里不对劲。
  我伸手递过去手里的玉佩,心里缓跳了一下,看着长辞的脸道:“这块玉佩,是殿下的吗?”
  长辞垂眼看着那玉佩,又顿了一会儿,方伸手接了,语气有些僵硬:“是。”
  他只回了一个字,我心头又惊了一把,被饕餮拍的那一爪子突而觉着发作起来,一阵一阵的钝疼。
  我一路心事重重,着实想不出有何话来说,身上的伤觉着愈发严重起来,叫我恨不得立时回了冥界,寻个地方坐下去。长辞在一旁只自己出着神,比我伤势严重许多,竟站的稳稳当当,一些也瞧不出端倪。
  回至冥界,我本是想送他回去,但又想起华颜许是还在扶霖那处等着,长辞看着也不妨事,便匆匆地与他说道一声,往了扶霖那里。
  华颜果真在他门口蹲着,倒是没把脑袋埋在膝盖上,见着我立时站起了身:“回来了?二殿下呢,你们无事罢?”
  “无甚要紧的,只是受些伤,他回去了,”我简略地说上一说。
  “那就好,”华颜神情明显地松下来,她笑起来,眼睛却又红了,“还好你去了。”
  本仙君去则去了,然并未帮上什么忙,还累得长辞一遭。我此时无心与她细说,只问道:“扶霖呢,还未回来么?”
  “没有,”她摇了摇头,又道,“不过也不妨事,你们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如何不妨事,妨着大事!
  我压一压心神,转而问那瞻则宫门口的看门仙使:“你们殿下去了何处?”
  “回司簿,小仙不知道,”仙使拱手回了声。
  “既是已经无事回来了,为何还要找他?”华颜在一旁不解道。
  “想起一些事来,想问他一问,”我无奈地转身,又回头对那仙使道,“若是大殿下回来了,就说我寻他有事,有极要紧的事。”
  “晓得了,”仙使应道。
  转身与华颜离了去,我记起那饕餮的森然大口,又与她一道回召旻宫去看一看长辞,是否真的不妨事。
  “我就知晓找你未找错,”华颜感激地开了口,又叹了口气,“我自己无用,又不忍心离了去,可在此处能帮着什么忙呢。”
  “说不得还是我拖累了他,”我暂且搁下心头犹疑的事,又道,“你娘可有消息吗?”
  华颜闷着头道:“没有。”
  “也不须着急,慢慢寻着便好,”我随口道。
  “哪里能慢慢的,时日越长了越……况且,我在此处,也不方便,”华颜又提起来这一遭事,我只听了一听,也未放在心上,又听她低声道,“若是哪一日我走了,你心地好,能的话,帮一帮二殿下的罢,他其实……”
  华颜竟觉着本仙君心地好,实在叫我有些意外。
  我本以为她将说一句他其实很可怜,但她停了一停,道:“二殿下很想离开这里,可是还要好久啊……”
  从这厢到长辞那处去,又须经过一段路,中间还有个花园。初来冥界时我还至这花园里头瞧一瞧栽了何物。
  那假山不知是哪个好事的摆设的,极近的一段路,也要弯三绕四,瞧着几步的距离,还要绕几座假山。
  我低着头瞧地上的青石,不妨叫华颜拉了一把。
  “是帝后……”她压低了声音,又站着未动了。
  我抬头看过去,果是朔令帝后,对面站着长辞。我心思一动,也立住了,未走上前去。
  隔得算不得远,中间弯弯绕绕几座假山,那一厢的情景我瞧得清清楚楚。
  本仙君次次都可撞上这被动听墙角的事。若我是个严谨刻板的神仙,此时定当走出去与帝后见一见礼,或者离了此处,免得听了去。可我确然想知晓,帝后此时见着她儿子,能如何与他说话,见着她儿子回来,是惊还是喜。
  “不出去,是不是……”华颜悄声道,有些犹豫。
  我与她嘘声:“你不想知晓为何帝后叫他前去么?”
  华颜未再出声。
  我借得巧妙的一处角落看过去,瞧着长辞递过去那一把白花绿叶的玄天草,瞧着是刚遇上帝后没多久。
  朔令帝后却未接,脸色沉沉,一言不发。
  “玄天草取来了,”长辞伸着胳膊,看着他的母亲,眸色黯淡。
  “你竟是回来了,”朔令帝后伸手一把拿过那几根细细碎碎的花草,听起来带着气性。
  长辞迟了一瞬,收回胳膊。声音有些轻,我险些听不清:“母后叫我去,是不想叫我回来的罢。”
  帝后看着长辞半晌,微微扬了头,过一会儿,才道:“谁知晓你回来了呢。本事这么大,倒是很给我这做娘的长脸。”
  话语不轻不淡,沉甸甸地落进耳朵里,我一动不动,一旁华颜背过了身去。
  我看着长辞怔怔地看着帝后,像是想不明白一般。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有些急地移开了目光,面上失神恍惚着,最后稍稍低了头。
  他咳了一声,嘴边渗出血迹来,继而漠不关心一般用手背缓慢抹掉了,嘴唇边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母后也觉着往后我会为祸,可我从未害过谁,我不是……”长辞眼神空洞,不知看着哪处,他身体微微抖着,说至此处,又戛然而止。
  朔令帝后转过了身去。
  “若是知晓我往后如此,母后那时为何要生下我呢,”长辞再开口,已然平静了许多。
  这一声问像极了人间那些垂髫孩童,得了一点委屈,便觉着父母不关爱自己,常常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话着实幼稚得很,可本仙君此时听得这一声问,除却心底叹息,也生不出他不懂事的想法。
  “生你时,不知晓你是这副样子。若是知晓,那时便不会叫你出现,”帝后未转身,我瞧不见她的神情,下一句语气又极冷,“整日里藏着心思,指望谁能晓得?”
  长辞面上的神色渐渐如水面般,严丝合缝,再未露出什么痕迹。他看着朔令帝后,冷漠的目光像是在听一件旁人的事。嘴边又渗出血迹,他面无表情地随手抹了,过了会儿,道:“我没有想叫谁知晓,也不想妨碍着谁。我从未妄想于母后那处争得一点什么,叫我自生自灭,也不可么。”
  “你怨我,”朔令帝后背着身子,垂在身侧的手将衣袖攥得紧紧,显出一大片不好看的褶皱。
  “我哪里有资格怨呢,”长辞忽而自嘲地笑,映着清晰的眉眼,只显得惨淡,“这条命本就是母亲给的,留我活着,已是慈悲了。我自己贪心。但今次会意晚了,母后不愿脏了自己的手,待下次罢。”
  话末有些刻薄,还带着讽刺。朔令帝后闻声竟也未转身,不知是怒极还是如何,只缓缓松了手,姿态雍容地离了去,再未回头。
  长辞漠然地看着帝后的背影,良久,也转过身去,却弯腰扶住了一旁的假山石,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我眼皮一跳,华颜已然几步跑了过去。
  早知晓为那饕餮伤得不轻,还能做出半点不妨事的样子,也真难为他。
作者有话要说:  肝疼……

  ☆、几回魂梦(一)

  长辞已然昏迷了大半日,我守在他床前,依旧心神不宁。
  送他回来后,才见得他身上伤势甚重,除却我见得那肩头上深可见骨的凶兽牙印,褪下衣物才见得腰背上皆是血口,血淋淋的伤口照着前胸口,几乎可想出饕餮欲要一口将他咬碎的情形。
  玄黑的衣衫上瞧不出甚么痕迹,手掂着时,方觉着粘腻血腥。
  那血液救了他。却也害了他。
  他闭着眼睛,神色却有些不安。不过半日,无血色的嘴唇便干涸起来。我拿茶水想与他喝,他只紧闭着嘴。我无奈,只得用手捏了他的脸颊好叫他张开口。然本仙君使了狠劲,几乎要将长辞脸上掐出印子来,他仍无动于衷。
  我端着一杯茶水,瞧了瞧屋子外头。华颜却早已出去了,因恰巧收着簪子附来的一封信,华颜既惊喜,且忐忑,只嘱咐我照料下长辞,便匆匆离了去。
  我无甚办法,只得将茶水搁在一旁,拿了布巾与他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那伤口叫我料理了一番,未再流血了,只是看着很是惊吓。长辞毫无意识,还不住地冒冷汗,当是疼得很,可惜本仙君没什么好法子。
  手拂过他的脸边,又发觉烫得厉害。我赶忙伸手摸他的额头,早已滚热一片,叫我立时缩回手来。
  照这么个烧法儿,他再滴水不进,再过半日当是会烧成一抹灰儿直接飞了。
  我握着半杯茶水,只看着他闭着眼睛的脸。或许是瞧不着那疏冷的眼睛,此时瞧着竟清和了许多。枕边还搁着那块玉佩,颜色鲜艳得紧。
  我瞥了那玉佩一眼,叹了口气。
  抬手将杯子凑近嘴边,饮了一口含着,我伸手绕过长辞的脖子托着他的脑袋,低了头,才想起我似乎应当先与他告一声罪,说一声唐突冒犯。可口里已含了茶水,我只好在心里默念一声,便低头覆了上去。
  触碰得他的嘴唇时,只觉着干燥又柔软,还带着不正常的滚热。我心跳缓了一下,又伸出舌头撬开他的牙关,将口中水渡了过去。
  他救我一次,我与他灌些水,其实算来还抵不过。
  这活儿确实不如何省力,将那半盏茶水如此与他灌进口里,再待得他咽下去,我觉着胳膊酸口舌麻。
  许是这些水的缘故,他脸上紧皱着的眉毛松了松,瞧着不那么难受了。
  我回身将茶杯搁回桌子上,又坐于床边,将布巾沾了热水,与他擦一擦脸。
  伸着胳膊擦了几下,便又不自觉地瞧见那枕边的玉佩。我放缓了动作,又把布巾搁回一旁的水盆子里。伸手拿了那玉佩瞧,又勉力地想了一遭,我于人间合眼时,瞧见的那块是不是与这块一模一样。
  我去得北次山下时,这玉佩染血斑斑地落在地上,四周还是半凝着的血迹。他后头又出来救我,想必已挨了饕餮的利齿。若我不去,他怕是将走了,然我去了,又累得他回来一遭。我晃着那玉佩,看流苏摇动着,又猛然松了手。
  他将走了,还留了这玉佩在地上,也许是无心。后头见着我时,又问我,若是不来的话,便会以为他死了……
  二殿下一直想离了这处……华颜的话在脑中响起,我咽了咽喉咙,心头有些震惊。
  我怕是去错了。
  若我不去,也用不着叫他再挨伤,也用不着回来再受帝后的冷待。于他来说,许是个救赎的契机,却叫我毁了。
  我攥不住那块玉佩,又将它搁在了长辞枕边。
  又坐了一会儿,刚要起身回我那思齐宫里去,便听得了脚步声。
  转头一看,本仙君又心神乱了几分。
  “出了何事?”扶霖眼睛看着长辞,一贯的笑意从眼梢落了下去。
  “你去了何处,叫我好等,”我起了身,静一静心神,又道,“你母亲叫他去取玄天草,被饕餮咬成这幅模样了。”
  扶霖眉头拧着,旋身坐下来,道:“我不知晓。原来母亲支开我是有意的么。”
  “这是如何说呢,”我听得他如此说,其实未听进去。方才长辞嘴唇上干烧的触觉似乎还残留着,我伸了手,又落下了胳膊,“我听得你母亲说,长辞能活着回来,很给她长脸。”
  “难道不是叫他去送命的么,他竟还回来了,当是不长脸才是,”扶霖唇边笑得凌厉,眼见着也带了气。
  我低头把玩着那没了茶水的杯盏,道:“其实他当是不会回来的。我多余去了一遭,他只好又回来接着受苦头了。且我去得一遭,不仅没救着他,倒还叫他救了我。”
  扶霖眼神依旧冷寒,瞧我一眼,又寒上几分。什么都未说出来。
  “你说有急事找我,是因了何事,”他侧过脸,未看我,话却对着我说道。
  我瞧着那枕边的玉佩,攥了拳头,又松开。
  扶霖扭头过来,又顺着我的眼神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儿,我再瞧见他的脸时,已然带了那熟悉的笑意,只是半点不到眼底。
  “你想说什么说了就是,何须与我面前顾忌什么,”他笑吟吟地看我。
  我顾不得他那不对劲的笑,清晰觉着心脏在胸膛里跳:“我那时候在人间,瞧见那一个改了我命数的身影,究竟是不是你……”
  “你怎的如今才想起来问,是记起来那身影的模样了?”他语气轻和,与往常无甚分别。
  “没有。我从起初便未瞧见,那究竟是谁,”我瞧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我一直以为是你。”
  他站起身来,挪过来一步。床边本就未有多少空当,我本就挨着那张桌子,他直直地走来一步,我左脚一退,后腰抵住了那桌子,没了退路。
  我看着他欲靠欲近,一手按在我肩头,使了力,上身又倾下来。
  本仙君此时心里清明得很,背后磕上桌上的杯盏,为饕餮掀动的一爪子又闷然作痛。他或许要做些什么,我却失了气力,懒于推拒,他要如何便任由他去罢。
  “我从前问过你,若是叫你冒着荒雷灰飞之险应了我,你可应么?”他一手捏着我的下颔,低低地道,气息又扑在了我脸上。
  床上躺着他半死不活的弟弟,他与本仙君在此处谈那招雷引劫之事。如何想,如何不伦不类。
  我眼角虚虚斜睨一眼,又觉着下颔尖锐地疼上几分。
  “若我应了你,又如何?”我抬起眼皮,瞧着近在咫尺那张如春日飞花的脸。
  飞花又缱绻几分,他笑意又晕开几分。
  他低了头,我唇上觉着温软时,其实灵台还清明着,眼睛也还睁着。
  本仙君知晓他在做什么。
  我想得此事,便又闭了眼睛。
  扶霖缓噬慢侵,我尚来不及谈何先机,已然失陷了去。腰抵在桌缘,膝盖上顶着他的腿,我用不上力气挣扎,也未想挣扎。
  原是遭雷劈的事,我此时竟明知故犯地在与他做此事。
  至气息紧/窒,眼前有些晕时,扶霖方退开了。他抬起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缓缓地攒着笑意,轻声又清晰道:“那时改了你命数,与你生了牵连的,不是我。”
  好生缺德。
  我定定地看着他含笑的一双眼,心里头只觉着,扶霖真个是好生缺德。要占本仙君一遭便宜,才将话说出来。
  “为何……”我似乎只是顺口地问上一句,也不见得非要听得什么答案。
  “什么为何,”他仍低声,温温和和的。
  然他这副样子,本仙君看得有些心虚。背后的闷疼明晰起来,我一手攥了桌子边缘,又道:“那时你说是你,又说若是二殿下,不会不认的。”
  “许是我头次见你,便生了妄念。所以编个谎话来诓一诓你,好叫你往后与我一处,”他说得极为顺溜,不打一个磕绊。
  我没理会他的胡说八道,一手拨开他的胳膊:“我知晓你什么德性,此时用不着扮黑脸。”
  他松开手,脸上笑意化为了十足十的冷笑:“我为何说是我,因着一点良心想捞一把我那倒霉弟弟罢了。至于他为何没有否认,原本他是要否认的。但我一向烦了旁枝蔓节,又不想多费口舌任由他不识趣,便将他禁言了。”
  我一时未说话,只听得他又道:“我往前提醒过你。你一向聪明,缘何我说什么,你便信了呢?”
  本仙君识错了。
  那累得我一遭从天界倒腾至冥界的,是长辞。与我命数生了牵连的,是长辞。
  我揉了揉下巴,胳膊撑在一侧,慢吞吞地站起了身。许是我脑子昏沉,不知晓该说些什么,便只听见自己道:“你一直说着的那一点良心,是什么?”
  扶霖还未出声,一旁清晰的一声唤:“哥哥……”
  扶霖猛地转头看长辞。我也瞧过去,却见他未醒过来,眉还皱着。他好似只是梦中呢喃了一声,听着有些急促,又有些难过。
  扶霖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又站着一会儿,伸手拿起了一旁沾水的布巾,攥在手里俯身给长辞擦了擦额头。擦到一半,忽然又一把将布巾摔到了他脸上。
  长辞并不知晓他哥哥在做些什么。他仍闭着眼睛,只是不舒服地又蹙紧了眉。
  

  ☆、几回魂梦(二)

  我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这行为当真是幼稚得很,又叫我想不出话来说道他,只站着没动。
  扶霖迟了一会儿,伸手将摔到长辞脸上的巾子拿了去,又挽着袖子给他擦额头的薄汗,动作竟还甚是轻缓。
  我无言地瞧了好一会儿,放慢了语气道:“你往前还逼着他喊你哥哥,如今他唤了一声,你却又不乐意了。”
  “倒是没这个弟弟才好,”他伸手一撂,将布巾扔进了水盆里。
  我点头应了声:“确然好,省了在此招爹娘嫌弃,也省了受兄长阴晴不定的脸色。”
  扶霖没有说话,直起身子看着我,往前总见得他何事都是无甚清楚神色的模样,气也好,乐也好,除了那一双眼睛,简直分不清他究竟是心绪如何。头一次见得他眼神恍惚了一瞬,也仅是片刻,又复了那模糊不明的样子。
  我此时讽了他一声,他竟未在意,又偏过头看长辞,声音有些沉:“两千多年前,在幽冥血海时候,他救了我。那里面如何凶险,你想必也知晓。那时尚且年幼,法力微薄,在里头熬不过多久。你明白那种清清楚楚觉着自己神元流散,为恶灵分食的感觉么……”
  本仙君未感受过,自然不明白。
  扶霖似是瞧懂了我的意思,还要轻描淡写地与我说上一遭:“身上的力气和温暖都一点点离开,越是疼越是清醒。那些奇形怪状的恶灵,不需离得多么近,也能夺取将要溃散的灵物神魂。此时也只能眼看着,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死去。离出去的地方差了那么一点距离,我没能走过去,除了不甘心,其实还有些恨……”他低笑了一声,“我那时候早已该死去了,他用他的血灌到我嘴里,抢回来我一条命。”
  我只看着他,说了句:“原是因着这一点良心。”
  明明有山雨欲来的架势,偏偏我还能与他在此处和和气气地说话。或许我想着也不对,两个大男人也不能面红耳赤地吵上一架,打上一架又搬不上台面,只好和睦相处。可见要面子不野蛮,于神仙来说,也算得一件美好的品德。
  “我终是没什么办法。那些命数里的牵连,生了便不会消散,”他哂笑了一声,“除非你死了,或是他死了。”
  我只字不语,斜眼看桌子上叫我压得胡乱翻倒的茶盏。
  扶霖面上又浮了缓笑,口里字句清晰:“我做些什么总要拖你一处,说想拉你一道下水的话,也非是玩笑。但到头来只是我自欺欺人,天意如此,我强争也无用。”
  天意如何,自欺欺人如何。
  本仙君从未想过天意一事。
  争不过又如何,又怎知究竟何为天意呢。说不得至最后,天意也只是自个儿的猜度罢了。
  我心头冷静,念头杂乱,仍八风不动地听他一字一句地吐出来。
  “那一双玉佩,本就是一模一样的。你说没了那玉佩,甚至瞧不见脸,也能认出来。如今呢,你可是后悔了么?”他低头看昏迷的长辞一眼,眼梢晕开笑意来,字字温和。我心头空白,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想法,任由他说下去,有心想打断,却张不开口。
  没什么声响,即便我想听见些什么旁的杂声,也未有。
  我只看着扶霖,也不知晓自己脸上此时是何神情。
  停了好一瞬,他唇边也带了笑,好似从未那般轻柔过。他带着那般拂落花瓣的轻柔笑意,道:“我知晓了。就如此罢。”
  说罢便转了身离去,未再回头。
  我霎时涌上些慌张,仓促中扶了一把一旁的什么物件,觉着应当追上去,却又迈不动腿,只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离了去。
  本仙君后悔什么呢,我觉着腿有些打颤,又坐下来想。后悔为他占了一遭便宜么,但此事他未强迫本仙君,我也未推拒,有甚么后悔的呢。明知晓是要挨雷劈魂飞魄散的事,他当我胆子大过了头,与他玩笑逢场作戏么。
  如此又是如何,我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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