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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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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避不过了,我提着衣摆攥着那卷书下了几步阶梯,瞧着扶霖也下了一步。
还未等我再迈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什么乒乒乓乓的声响,一眨眼的功夫便见得一堆书卷砸了下来。我眼疾身快地往一旁让了让,还未站稳,便瞧得一本厚厚的书册长了眼睛似地朝着扶霖冲了过去,砸上他后背又“啪”地一声落了地。
这些书难道自个儿修成什么灵物了么,还能自个儿离得那书架落下来。
……我吃了一惊,赶忙转头往上头看。
这一看又叫我实打实地震惊了一把。
那些书确然未修成灵物,顺着散散落落的书本看上去,站着冥界的二殿下。他站在阶梯尽头的平地上,看着地上狼狈一地的书卷,好似未看到底下站的他那避之不及的爹,垂眼看了地上的书卷,又望过来,低头见了声礼:“父帝。”
本仙君松了一口气,眼下一地狼藉,冥帝当是不会再执着地要上去看一看了。却又提上一口气,长辞将自己送上去,难保冥帝不会又做些什么难测的事。
冥帝未说话,扶霖立在原处,转身朝着长辞看了过去,他眯着眼睛,眉却皱了皱,接着本仙君清清楚楚地瞧见他手指动了动。
原本堆在阶梯半道上的书卷像是受了什么吸引一般,前赴后继地又哗啦啦砸了下去。“啪啪”落地的声音在这空荡的藏书阁里分外清晰,甚至还能听出回音。
冥帝的脸色难看得不忍直视。
到最后一本书滚落下去,恰好停在了冥帝跟前,差几尺要砸到他脚上。
本仙君心在滴血。
本以为本仙君胆子算得上大了,如今一看,比起这兄弟俩,当真是天堑之别,云泥之差。平日里瞧着一个个极怕冥帝的,到了跟前竟这般为所欲为。真不知是年少轻狂,还是不知利害。
藏书阁里静悄悄的,我听得自个儿的气息十分清晰。
冥帝面沉如水,眼里含怒,一身威压秋风扫落叶般地压了过来,仍一字未语。
扶霖绕开散的书卷,下了阶梯。我跟在后头视死如归,眼下想也知晓,冥帝定是觉着我与他们两个一丘之貉。待得长辞也下来,说了声:“父帝恕罪。”
我沉痛地拨了拨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书卷,也跟着跪下去。
一时利落地都跪了,冥帝许是气得说不出话了,只瞧着我几个,一句话也未说。
壁上的灯笼火晃一晃,我放缓了气息,此时倒是也不怕宴宁再出现了。最好他出现了,三个变作四个,冥帝想出气,也只得一起收拾了,不会只捡着谁过不去,宴宁还可分担一份。
周遭仍是静谧无比,膝盖上涌上些隐隐约约的酸麻,过一会儿又变作针扎似地细小疼痛。我眼角微微地往一旁瞥了瞥,觉着那两个当是比我好不到哪处去。
宴宁究竟是瞧得了什么,瞧这般久,难不成瞧完人间那一辈子还不够么。人间那些凡人轮回无数的,他若是瞧完了一辈子,还想要瞧一瞧上一辈子,上上一辈子,那得瞧到何年何月去。我走着神想,又有些隐隐地担心,若我猜得不错的话,他看见了往前的事,又会不会伤心难过,抑或是惊慌惧怕。
冥帝还在那处站着,未有要走的意思,也未有开口的意思。
本仙君忍住了嗓子里半声哈欠,又醒了醒神,将脊梁挺直了几分。
“今日我不得空当,上头的书究竟乱成了何样,就不去瞧了,”冥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甸甸地,“三个月收拾这藏书阁。往后再乱了,便算作你们未收拾好,在这处守藏书阁罢。”
话说得像是只为书乱了生气,言下之意却是明明白白的警告。究竟是做了帝君的,哪里能瞧不出这些遮挡呢。但他应当是觉着蹊跷,还不至于想得究竟是何事情,我暗自忖度着,又跟着回了声是。
“都起来罢,”冥帝眼神落在长辞身上,停了一会儿,转身朝着门口去了。
我掀起衣摆站起来。往后又不得清闲了,这藏书阁这般大,打扫整理上三个月,委实愁人。满地的书仍凌乱着,我一时不大想去碰,总归往后三个月都得在此处收拾了,晚一些早一些都没有什么关系。
一旁那攀比闯祸的兄弟俩仿佛也是这般想的,都站起来瞧了瞧满地的乱书,却一动没动。
“二殿下何时在的,”我走至那阶梯旁随身坐了,膝盖从方才的麻木中缓过来,开始细细碎碎的酸疼,“还好你这么来了一出,不若你那哥哥怕是要倒大霉。”
“我在此大半日了,倒是未看见王兄与司簿也在。方才无意碰了书架,”长辞站在一旁,对扶霖盯着他看的眼神视而不见,只蹲身去捡地上的书本。
“你这无意甚是巧,只差一点便要砸我头上去,”扶霖笑意盈盈,“是记着我那时拿凉水泼醒你,还觉着委屈么。”
“不曾,王兄多心了,”长辞淡声道,仍低了头捡地上的书,一只手里抱了几本,另一只手又去捡。
本仙君胳膊搁在膝盖上,只作壁上观。照我来说,这么不轻不重地砸一下,着实算不得什么,比起被生生地泼醒,砸这么一下不值得一提。
“你方才太不知轻重了些,”扶霖又道,罕见地没用冷斥的语气,只缓声道。
长辞手上动作停了停,眼瞧着要说出什么来,扶霖却又道:“我知你不在意,却也不用这般不惜命。有些该舍便舍了去,你只不忍心,可险些给那饕餮送了命时还未看清么。叫你去送死的你倒是乖乖就去了,劝你几句的全当耳旁风,真是叫我浪费心思。”
“我不是没死么,”长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这么一句来,又将手上的几本书搁在地上,去捡其余的。
“此时顶嘴顶得理直气壮了。”扶霖也不去帮他弟弟捡,只拎着一本,蹲身垂在膝盖上晃了晃,又冷笑,“若是哪一日他们真的要你的命了,你也要递过去一把剑是不是。为你烦心的都瞧不见,只往那些不在意你的跟前送刀子,回头被捅得半死不活,给你收拾还落不着好。”
此时瞧着又像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兄长了,我撑着下巴看,又觉着不大贴切。他哪里豆腐心过,心硬得跟冰凌似的,也亏得长辞善解人意,能体会着他哥哥这奇异的烦心担忧。
迟了好一会儿,长辞又捡了一摞书,停了动作,道:“王兄不必为我费什么心思,最终也只会为我所累,……我没机会还的。”
“总是避不过的,该如何便如何罢,”他抬了头看着扶霖,又道,“王兄也相信,再过两百年,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
“还不到时候,你胡思乱想什么,”扶霖未迟疑,又慢笑了声,“早知那时候不叫醒你了,昏睡时候还知晓喊一声哥哥,此时醒了便折腾得不得安生,还要听你说些丧气话。”
“……”长辞的脸色清晰地变了变,他盯着扶霖良久,面色沉下来,又转头看向我。
我坐了一会儿,正好也觉着该站起身,又起了身,实心眼地道:“殿下那时候确然喊了哥哥,没记错的话,当是喊了两次。”
长辞的脸上带了些愠色,紧抿着嘴唇,当下再未开口。
“算不得什么丢面子的事,”我打圆场道,“那时殿下伤得很重么,想是意识不清了。大殿下又在一旁,这才唤出声了而已。”
要不是心里下意识地,怎会谁刚好在一旁,便会喊谁呢。要不然,本仙君那般尽心尽力,怎未见得喊一声本仙君。长辞竟能领会着他哥哥这方式匪夷所思的关心,实在是天赋异禀,聪慧异常。
我弯了腰捡阶梯上的书卷,直起身子时不经意抬头瞧了一眼。
宴宁晃晃悠悠地从上头走了下来。
☆、更与何人说(一)
“哎,司簿怎的天天出去,往前也不见这般忙碌的,”云显在思齐宫的门口伸着脖子问我,“是要有什么大事了吗?”
能有什么大事。
本仙君天天出去,不过是去打扫藏书阁罢了。如今才过了一个月,还有两个月,本仙君一想到此事,觉着虽是漫长,倒也不算难熬。一同干体力活的又不止我一个,还有那两个倒霉兄弟不是。
“本仙君去藏书阁,打扫地面,整理书本,活动筋骨,”我挑了挑语句,与云显说了。
云显面上露出敬佩的神色来:“司簿果然辛勤,……啊,有一事忘记与司簿说了。昨日你不在,宴宁仙君说是想借一借什么什么的笔记……”
云显抓了一会儿脑袋,也未说出究竟是什么。
我接道:“清庙神君的笔记?”
“啊,对的,正是这个,”云显面上的苦恼又作了敬佩。
“你借与他了?”我又问道。
云显又摇头:“没有借。宴宁仙君好似是喝醉了,瞧着不大清醒。我与他说等你回来,他没理我,却又在这门口坐了许久,后来才走了。”
“你为何不借与他呢,”我自己想了一会儿,才记起眼前还有个小仙童。
“司簿从前交代了不许旁人弄乱书房的,”云显正气凛然道,“况且上一次也是宴宁仙君来了一遭,书房就弄乱了。”
“你做得对,”我夸赞道,“宴宁若是这些日子再来,也莫要借给他。他闲着无事,万一会折腾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记住了,”云显面色肃然地攥着拳头点了点头。
我坐在藏书阁的地板上举了那本不知是说了些什么的书瞧。那不算薄的书册里一会儿说一说神巫族从前的预言,一会儿又说一说神巫族隐没数年不见踪迹,瞧了半天,也未找见说什么烛龙再世的。
“你怕是找错了书,不是这一本罢,怎么什么都找不着,”我又翻了几页,出声道。
背后还觉着有些分量,但没有声响。
“睡过去了?”我又试探着问了声。
稍稍挪了挪身子,能清楚地觉着后肩上还搁着个脑袋。我便又缩了缩脖子,挪回去。
“乱动什么,”扶霖的声音响起来,听着也未有睡意,还带些懒散不悦。
既然没睡又不回本仙君的话,还这般有理,真是无法无天。
“我方才说,你扔给我的这本书,里头什么都没有,只说了说神巫族不好现眼,”我又将书本掀动了几页,“你莫不是找错了。”
“嗯,”靠着后背好似声音是从脊梁上传过来的,这么含糊不清的一声,也不知晓究竟是找错了,还是只听了听。
我又低了头翻几页,一个月过去,我才翻了不到一半。若是抛却我想看的那些,其实当个异闻长长见识也不错。
又预备看下去时,他在后头倒是出声了,声音低低的,清越缓沉:“母后与神巫族并未有来往了。”
“那不是……你外公家么,”我恍然想明白这个道理,“也是二殿下的外公家,是觉着作出个害了自己外孙的卜算,故而不来往了?”
我说罢只闻得一声轻笑,他又在身后道:“我记着你从前在天界,不是瞧人间柴米油盐账本的罢,怎的想得这般……”他停了停,又道,“有趣。”
本就是他娘的娘家事,我胡乱猜个罢了,又怎会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虽说我看得大多是人间朝堂帝王事,但难免看久了,要沾染些人情味。这般猜一猜,其实也正常得很,”我也没在意他说的,既然不是有人情味儿,那便是别的缘故了。
“朝堂帝王事,最不缺的便是尔虞我诈血亲相残,你竟也能瞧出一些人情味儿,”他只不说那神巫族如何,却又揪着我这点不放,“也或许能瞧得一点,只不过那些如你所说有人情的,都做了史记上头的乱臣贼子而已。”
“争权夺利确然无情得很,可正是知晓了这个道理,才不能叫自己也染了去。在污泥里挣扎时,往往以为能够在其中不为所滞,得心应手,便是能者,”我合上书,看着那封皮道,“可那不过是顺应了那污泥里的规矩沦为一道而已。能将污泥踩在脚下,还不为所染的,方能称得真正的功德圆满。”
“你可听见了么,殿下,”我扭过头去,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旁一层层排得齐整的书架罢了。
他默了好一会儿未说话,我也没理他,随意一翻书页,倒是看见了那预言的事。说法与尘悬那时所说无二。只是不知道那神巫族做出这预言时,有未有想得会应在自己外孙身上。但即使是有些相似,又能说明什么呢,他确然未害过谁,只不过都觉着他有祸害的嫌疑。
“我若是做你的学生,怕不知要挨多少打,”扶霖在身后慢悠悠道,“若是你早早来了冥界,说不得我便不是如今这般呢。”
“哦,你如此说,是觉着我来得晚了,还是早了,”我一时愣了,又心绪不明地有些翻涌。
“不早不晚,刚刚好,”他低笑了声,清清楚楚地道。
说罢我又觉着背上一轻,他声音稍远了些:“方才与你说神巫族的事,”
我转过半个身子点了点头:“说帝后与你外公家不来往了。”
“是因那时,我外公家……不想叫母后离开部族,嫁与父帝,”扶霖坐在地上,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面上难得地还带着正色。
我听得糊涂了一瞬,脑子里转一转才听懂他说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是因为不想叫帝后出嫁,还是……”我及时地刹住了话口,很本分地没将后头的话说出来。还是说冥帝这个女婿还入不得老丈人的眼。
“你想笑也不须忍着,”扶霖又看着我道,“究竟是为何我不知晓。”
那时候他都还未出生,自然不会知晓。
“一时惊讶,并未想笑,”我清了清嗓子道,“你见过你外公么?”
他有些懒于搭理我一般,回了声:“没见过。”
“说不准是又有些什么预言忌讳,”我正经道。
“只知晓那神巫族的领主说,若是母后执意要离开部族,嫁与父帝,便往后不准母后再踏进神巫族半步,”扶霖像是想了一会儿,又与我道。
听着甚是严重,我惊讶之余又随口道:“神巫族的领主与帝后是何关系?”
扶霖凉凉地瞥了我一眼:“……我外公。”
帝后的爹不想叫帝后嫁给冥帝,并且拿断绝关系做威胁,究竟是多么不待见冥帝啊……
我自顾自咳了声,止住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然眼下帝后已然嫁过来了,且还有了两个孩子,那断绝关系的说辞看来也是真的了。只是想来这记载上头也不会说上一说,为何帝后的爹不叫她嫁给冥帝,只能算得私下里的闻说。
“这上头有些蛛丝马迹,只是不那么清楚罢了,”我盯着那手上的册子又看,没抬头地与他道,“我方才好似也不是在问此事的,如何扯到此处的?”
扶霖没说话,又凑过来看那书本,看了一眼又伸手拿过去了。
“此处不是有么,如何不清楚,”他拿过去,又指着书页上道。
“是么,我方才未看见,”我斜了斜身子,也凑过去低头看,难道还真有好事者敢写出来。
未等我看得扶霖指得那一处,又听得他轻声道:“抬头。”
我刚听得这一声,动作便不听使唤地比耳朵更先一步作了反应,抬到一半他伸手扶了我半边脸,接着低头覆了上来。
本可预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事,何况如今算得第三次了,头先为他占了两遭先机,其实本仙君很想讨回来一局。
但也许是这藏书阁风水不好,也许是本仙君坐得久了,脑子有些僵。将触得他嘴唇的一瞬间,本仙君福至心灵地转了个头。
柔软的感觉顺着耳朵一擦而过,暂且不提。
转罢后,本仙君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
长辞他他他……他何时出现的,且正与本仙君四目相对,神色明明白白地有些惊骇。
“甚巧,哈哈,”我扯出个笑来,便瞧着长辞后退了一步。
有些安静,本仙君白贴了热脸,又风吹不动雨打不动地将脸上的笑收得小一些。
好在这一会儿功夫,长辞脸上的神色便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模样,两眼空无一物蔑视众生似的,又往后退了一退,当是预备开溜。
“慢着,”扶霖在一旁道,“你此时来这处做什么?”
我惊奇地转头看他,你弟弟来此,不是与你我一样被罚得三个月打扫藏书阁么。
这句话出口,长辞虽是站住了,又果真不屑于理他哥哥,只没忘有礼地道了声,“一时疏忽,打扰王兄了。”说罢淡然地捡了地上落的书卷,转身走了。
“这处怕是不大好,”我不伦不类地说了一句,“到底是书阁里,指不定谁会来呢。”
扶霖好一阵儿没出声,手上哗啦啦地掀了几页书,又将那书搁到了一旁,转过头,一手握了我肩膀。
“……那什么……宴宁,好久不见,”未顾得上他将做什么,我越过他肩膀,望着那一头低着头晃悠过来的一个神仙道。
宴宁闻声只抬头看过来一眼,又低着头慢腾腾地蹭了过来。
扶霖没回头,松了胳膊。低头嘴边噙出个笑,又和蔼地看着我,道:“确然不大好。”
本仙君一阵毛骨悚然,只咧着嘴回笑,没吱声。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中二病发作了,一写到长辞就情绪失控,昨天写了半句就开始犯病写不下去。
果然要写一点糖才好。
勤劳评论的烟雨宝宝今天也快乐呀~
☆、更与何人说(二)
“我出去透透气,”扶霖说罢站起身径自走了,瞧着又带了气性。
及到他身影消失在书架后头了,宴宁仍在低头磨蹭着,只挪了约莫数尺远。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裳,先开口道:“宴宁,你不是来找我的罢。”
“是来找你的,”宴宁没抬头,只闷着头道。
“那有何事,说罢,”我在心里头将可能的事件估摸了一遍,也只能是宴宁觉得我小气不借给他清庙的笔记看罢了。
他好一会儿没出声,又靠在了身后的书架上,瞧得我有些担心。若是他头顶那些书吃些力,这么一倾斜,砸了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去那边坐罢,回头这书再掉下来乱了,我怕是可以在此守着这书阁不用出去了,”我未催促他,只十分好心地提醒他道,又顺手指了指那边的阶梯。
宴宁慢腾腾地蹭过去坐了,一手撑在膝盖上支着额头,我以为他一时不会说什么时,却又听得他说话了:“你觉着做神仙真的有意思么。”
“……你说什么,”本仙君唬了一跳,虽是耳朵里听见了,又没忍住出口问了一遍。
宴宁仍斜着脑袋,撑在额头的手遮住了眼睛,声音低沉地传来:“不死不灭的做神仙,真的有意义吗。”
我知晓他或许会想不开一些,但未想到他这般想不开,竟连这种问题都问出来了。我思虑了一会儿,折衷地道:“天生自有定数么。也许你不知晓自个儿做神仙的意义是什么,但既然成为了神仙,便要做些有意义的事罢了。”
宴宁半晌没说话,当是在思考本仙君这番深明大义的话了。
然他下一句说口,全然与我所说的没有半分干系:“心心念念想要求得一事,最后得到了,又有什么意思呢。那些最珍贵的……都已经不在身旁了,这样也算作是有意义的事情么?”
“你从那大明镜里瞧见了什么?”我小心地问道。
“如今连一些念想也剩不下,什么都没有了,我竟还无知了那么久,”宴宁放了胳膊,苦笑了声,只不肯接本仙君的话,好似本仙君说不说话并不要紧,只听得他说便可了。
“既然是忘了,便不须再记起了罢,活得开心些,自己好,……旁人也觉着放心,”我绞尽脑汁地劝说道。
“你早知道些什么,是不是,”宴宁又闷声闷气地道。
“只有我不知道,”他又苦笑起来,“若是有一天,你与大殿下也永远相隔,再也见不得面呢,你还能如方才说的那般,活得开心么?”
“……”我心下一惊,难不成最近太过于放肆,未收敛,连宴宁也瞧出来端倪了。我又道,“这个,不大一样的罢。”
“是不大一样,你是神仙,大殿下也是神仙,”他转头看我,“你难道真的未想过,哪一日帝君知晓了,你们又将如何。不管不顾地闯了,真的值得么。到时……”他话音又低了几分,“若是大殿下为了你如何了,你还能活得开心么。”
宴宁竟也瞧出来了,我仔细想了想,却觉着当是未有何正大光明逾矩的行为。但没有不透风的墙,知晓了也就知晓了罢。我想定了此事,没再避讳什么,道:“不会叫他为我如何。我会叫他安安稳稳地无恙,得着他应得的那些。本就行在悬崖边上,我也不会给旁人将他推下深渊的机会。”
宴宁斜着脸看我,片刻怔忪,嘴边那点笑容慢慢放大了,然本仙君看在眼里,只觉着他笑得实在有些难看,还不如不笑的好。
可惜他领悟不到本仙君的想法,只自顾自地笑着。我有些不忍猝视,便不与自己过不去,瞧着眼前长长的阶梯,未再看他了。
“原来你这般想,”宴宁不知自个儿领悟了什么,又垂着头道,“但之后,你将他一个留下,未想过他可能并不想那样么。独自一个守着回忆过活,当做从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你不觉着太残忍了些吗。你觉着这是成全,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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