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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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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族长先是落住在了幽都的一处宫殿里,过了一日,冥帝也很是客气地方为他设了宴。
  宴会上几个神仙,扶霖并长辞,还有一些旁的仙家,冥帝并帝后皆未出席。
  他还未来,我便瞧着扶霖在一旁微微皱着眉,我挪过去,低了声音道:“你莫不是在为你那妹妹担心罢?”
  他瞥了我一眼,淡笑了声:“你觉着是他需要为自个儿担心,还是铃央需要担心。”
  前次铃央收了这天真勇敢的少族长送的羽毛扇,却触了霉头,想也知晓此次再见得那少族长,不会有好气。不过她今日并未在席上,便是要给那少族长难堪,也是给不了的。
  “那是为何,”我朝着厅门口望了眼,还未有什么身影出现。
  “上次你在……”扶霖说到此处,又停下,偏头看了长辞一眼,继而回头道,“上次你我见得他时,你未感觉到么?”
  我也顺着看过去,长辞恍然不觉这厢的视线,只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华颜站在他身后,转脸瞥了我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本以为那次她被扶霖气了一遭,定是跑到不知何处去了,后头一次去召旻宫时,却又见得她了。华颜对本仙君的态度没了以往那般冷淡,却也没更热情。只说那时长辞受着伤,若是自己走了,也无谁照应,也只能就着这点机会报答。我也未意外,倒觉着她在也好,可惜她跑得不大是时候,不若长辞也不会叫扶霖叫醒。
  “感觉到什么,”我一头雾水,将那时在涂山的情景想了想,仍是只能记起那愤怒且不长眼的帝江鸟,及这少族长奇异的来去方式。
  “魍魉生性贪婪且阴狠,为着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再正常不过。不过既是存活下来的部族,不为害便也无须计较。且与冥界也和气,无甚过节,倒是不必忌惮,”扶霖也抬眼看了看,又与我道,“我与他也有些浅交,只是……”
  他说与魍魉族的少主有些交情,我也记起在涂山时,那少主的姐姐也说常听说扶霖。结识冥界旁的部族,非是什么坏事,我也可懂。他这几句说完,却仍未说明白原因。我只好又道:“你何时学了说话说不囫囵的毛病,要么就说完,要么就一句也莫说。”
  “你待会儿看罢,算作我瞧错了才好,”他将本仙君胃口吊地七上八下,反而又截了话头。
  我刚要谴责一番,便听得门口仙使通报了一声,说是魍魉族的少族长来了。
  少族长的头发没再张扬不羁地飘在脑后,脑门上那根赤金的发绳功不可没。他迈进厅去便哈哈大笑,略带些深邃的眉眼映着那肆意的笑容,瞧得很是亲和并天真。他身后也未扬起一阵什么风,不知是不是因为外头没有叶子的缘故。
  “少族长来了,”扶霖十分有礼地起身,客客气气地笑,又做个请势。
  “殿下太客气了,你我又不是头一次见,不须讲究这些虚礼,叫我淇梁便可,”少族长仍爽朗笑着,又摆了摆手。
  他朝我看过来,我便也颔首,心里感叹几分上次还见过面,不过这位铁定是不能认出我来。
  扶霖待得那少族长落了座,方坐下道:“今日父帝不在,也无须拘谨,你便自便些,若有招待不周可要多多包涵。”
  淇梁少族长又摆一摆手:“小事情小事情,哈哈哈,我说了不必客气的么……”
  他笑得很是旁若无人,余音绕梁隐隐回响,一旁的几个仙家也干巴巴地回应笑了几声,显然是不懂有什么可乐成这般模样。
  本仙君瞧着这场面,只觉着十分有趣,许久未有这般鲜活气息。
  酒过一巡,淇梁十分没遮掩地问了声:“怎的不见铃央帝姬,莫不是知晓我来了,便不好意思了?”
  周遭一圈仙家神情各异,眼神拼命地在与旁座的交流,面上还要做一本正经肃然状,委实辛苦。我晃了晃琉璃盏里的酒,心里赞叹这少族长的情真意切。
  “舍妹许是有事,一时耽搁了,”扶霖又笑道,我瞧着他眉宇间松了松,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淇梁没见着铃央,又眼睛一瞧,瞧到了长辞身上。
  我随着他看过去,忽而觉着懂了扶霖在担心什么。他见过长辞的,虽则是本仙君扮的,此时说出来难免不会闹些尴尬事。但他应该是不知晓的罢,长辞应该也是不知晓的。
  “又见着二殿下了,”淇梁咧了嘴笑,眼睛亮晶晶的,叫我想起,他那时候瞧见那帝江鸟时,也差不多是这个眼神。
  长辞颔首微笑,算是回应一声,未说什么。
  “那时在涂山,曾与二殿下有一面之缘,此时二殿下好像不大记得一般,”他说了半句,我心虚地低了头琢磨杯子里的酒,觉着不如本仙君的杏花酒清冽。
  长辞停了一会儿,不出意料道:“少族长许是记错了,我并未在涂山见过……”
  “哈哈哈,二殿下贵人多忘事,”淇梁又仰脸大笑,又落落大方地自嘲找台阶下道,“不记得也无妨。只是我那时见得二殿下一面,倒是还未忘怀。”
  一时静谧无声,周遭的仙家眼神胶着了一般停在半空,继而纷纷收了回来,突然间都对手中的琉璃盏有了莫大的兴趣,不是拿着端详,便是掩袖饮酒。我喝了一口,酒未喝出味道,先觉着哪里古怪不已。
  长辞面色惊愣了一瞬,又回笑看了淇梁一眼。那点笑缓缓落下去,他也突而对面前的酒杯有了兴趣。
  这少族长着实不会说话,对着一个心上佳人说还未忘怀也就罢了,这般大庭广众地说,还是对着一个头一次见的男神仙,也无怪那些神仙忍笑忍得辛苦。
  “平时与大殿下也有些交情,倒是不曾见过二殿下。二殿下这般风姿,真是看了要叫一般的神仙忘神失魂,”淇梁果真是与众不同,抛开那自挂着便未丢下的笑容不说,说出的话也这般不知分寸。堂堂一个冥界的殿下,叫他夸得像是调戏女子。
  长辞的脸色不大好看,却也未开口,只是执了酒杯,凑到唇边。
  “咳,少族长,莫要只顾着说话,贵客不动杯盏,小神几个可都也不敢动了,”一个蓝袍神仙笑呵呵地道,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神仙也纷纷地笑着附和。
  淇梁又端起了琉璃盏,也与众神仙举杯道:“我疏忽了,哈哈哈,各位不须这般客气,自个儿尽兴就是。”
  我举杯做个样子,斜着眼角看见一旁扶霖嘴角噙着笑,眼中早已有了冷意。
  淇梁仰头喝完了一杯,又拎了酒壶倒了另一杯,席间气氛甚为沉闷,淇梁环视了一圈,又道:“你们怎的都不说话,是我叫各位觉着局促了罢。”
  “少族长莫在意,小神等平常一板一眼地惯了,倒叫少族长看了笑话,”我开口道,本着不想与他难堪,折衷地没说冥界的神仙规矩惯了。
  “正是,还望少族长莫要怪罪,”玄度灵君也在一旁道。
  淇梁执了酒杯,又是哈哈一笑,看着长辞竟也未移眼神,喝了几口,又道:“是我的不是了,你们莫要见怪才是。”
  我瞧着那少族长的样子,心里头浮个揣测,稍稍想一遭,又叫我觉着震惊不已,仔细想又腹中生些许火气。看长辞那边,华颜拧着眉,焦躁不安地有些显眼。
  “王兄,我还有些事情,便先告一声退,” 长辞起了身,对着扶霖道。
  扶霖点了点头:“去罢。”
  华颜跟着去了,末了转身剜了淇梁一眼。自然,淇梁并未看见,只面上遗憾瞧着长辞转身而去,又对扶霖道:“莫不是我方才说的话叫二殿下不高兴了,我却是无心。”
  “他本就那般性子,未有不高兴,还要你见谅,”扶霖又对淇梁笑道。
  他话音刚落,便闻得一声娇俏女声,极为灵动地传来:“诶,哥哥这便要走了么,铃央莫不是来晚了,宴已散了罢?”
  铃央可想而知未得着甚么回应,长辞看也未看她便径直离去了。铃央嘟了嘟嘴,转头看向这厢,又笑得嫣然,缓步迈了过来。
  “铃央帝姬来了,”淇梁又是哈哈哈几声大笑,眼神里满是毛头小子一般满满当当的情意。
  想想本仙君之前还觉着他很是天真勇敢,为着讨好姑娘极为卖力。此时瞧见这眼神,又说不上是怎么滋味,如鲠在喉一般,半口酒含着也不大想咽下去。
  “少族长这般记挂铃央,叫我受宠若惊,”铃央落了座,又掩着口笑。
  本仙君瞧了瞧眼前的宴席,有些想脚底抹油,刚稍稍起了身转个头看扶霖,他便瞥了过来,眼神明明白白,本仙君瞧懂了。
  但本仙君着实不想呆下去,管他是不是警告,将身子站直了,方要开口。
  “司簿是坐久了不大舒服么,要么换一换位子,正巧长辞腾出一个空位来,”扶霖顺当地示意他身旁的位子,笑得体贴道。
  “……殿下好意,我站一站便好了,”我龇牙咧嘴地笑,几欲与他翻个白眼。然那一圈神仙不可忽视,本仙君磨一磨牙,只得又坐了回去。
  

  ☆、风露渐沉(三)

  果真是有这么一种心思,自个儿不舒心,也要连累得别人不舒心。本仙君早知晓他心眼缺德,此时也随遇而安。自然,若是不随遇而安也未有别的法子。
  “我还当帝姬躲着我,不愿意见我了,方才还与你哥哥说起此事,只说你有事在忙,”淇梁大大咧咧地与铃央道。
  “确然有一些事情,耽搁了些时候,少族长莫怪,”铃央向扶霖看一眼,又笑盈盈地对淇梁道。
  淇梁又大笑:“帝姬何必如此生分,你赏脸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哪里有什么耽搁不耽搁的。”
  铃央又挽了袖子微微地笑,又垂了垂眼睛。
  席上的仙家间或地小声与旁边的仙家交谈几句,气氛和热了不少。本仙君无聊得很,杯子里的酒不大好喝,也不想入口。瞧着宴席正酣,也不知几时能结束。
  “我敬铃央帝姬一杯,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从铃央落了座,淇梁的眼睛便未移开过,一口牙齿露得齐整,“愿铃央帝姬永远这般花容月貌,倾国倾城。”
  ……这少族长,也太酸了些,如今哪里有这般夸姑娘的。便是人间那些酸秀才穷书生,见得姑娘时,头一句话也要说,在下与姑娘好似在哪里见过。姑娘再无意,也要叫这一句浪漫的攀谈撩动地起了几分心思,即便是不起心思,也不会生出什么反感。
  如他这般,坦诚热烈地说一句,说不好了便会觉着轻浮。说得好了,也未有什么作用。我估摸着这位帝姬,不大能将那华丽丽的羽毛扇子轻易忘却。
  “能得少族长谬赞,铃央不敢当,”铃央脸上有些微红,手里一把玲珑团扇挡了挡脸。平心而论,铃央其实相貌不赖,能与摇倾比上一比。此时这么含羞带怯半遮面,莲花不胜凉风一般,颇有些勾魂夺魄之意。
  本仙君感叹一遭,转头瞥一眼扶霖。他自铃央来后便懒得开口一般,捏了琉璃盏,一手撑着额头。我看过去时,他凑巧也看我一眼,笑意深了些。本仙君移开目光,又觉着铃央其实也普通得很,老天确实有些眷顾他,连他妹妹都要叫他比下去。
  淇梁少族长看起来早已为铃央这倾国倾城的容貌迷得神魂颠倒,眼睛看着都要痴了。他只顾着痴,便理所当然地未看见铃央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面上闪过一丝厌烦又转眼不见。
  “我没这个荣幸了么,帝姬不愿与我共饮一杯,”淇梁少族长很是真诚地又道,面上的神色仿佛愿意为佳人赴汤蹈火刀山火海。
  铃央便只拿着扇子掩口笑:“言重了,既是贵客,铃央怎会不懂礼数。”说罢端起酒盏,饮了一口,便又搁下了。
  本仙君瞧着那少族长往嘴里灌酒还不忘看着铃央,也不怕将酒灌到脖子里去。
  帝姬喝了酒,淇梁少族长许是觉着有了荣幸,便看着更为高兴,喜气都要冒上眉毛梢儿。这么一喜,自然要趁热打铁地谈下去。许是他觉着容貌已经赞过了,得赞些别的出来,于是本仙君便听见淇梁道:“帝姬手里这把扇子甚是好看。”
  “是么,”铃央又清脆地回了一声,大眼睛眨了眨。
  “当然是,”淇梁又道,眼神有些讨好意味。瞧着像是要做不经意地提,又功夫不到家,不可避免地露了些热切出来,“那帝姬可还收着那把羽扇的罢,虽然颜色亮了些,却也与帝姬极为合衬的。”
  本仙君那不为人道的心思又涌上来些。这淇梁自己往霉头上撞,还撞得这般开怀。再看铃央,她缓缓收了笑,瞧着是疑惑,未说什么。
  “原来少族长还曾送过舍妹羽扇,未见她拿过。”许久未开口的扶霖在一旁颇为热心地添了声,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本仙君倒是见过,那五颜六色的羽毛扇子,不算难看,只不过只见过一遭,后头再没见铃央拿出来。
  “哈哈,大约有些丑,帝姬看不得入眼,惭愧惭愧,”淇梁挠了挠脑袋,又笑。
  帝姬可不是看不入眼,还拿着扇子显摆了一遭,只不过显摆得不是时候而已。
  “哥哥也在一旁添乱,”铃央未语先笑,手中精致团扇转了转,又对着淇梁道,“该是铃央惭愧了,一时未记起来。我很是喜欢那柄羽扇呢,那般漂亮,倒是不多见,原来是少族长送的么?”
  “嘿嘿,帝姬喜欢就好,”少族长略带羞涩地笑了。
  本仙君胳膊抖了抖,酒水溅出来一些到手背上,我只得搁了酒盏,拭去了。
  旁边的仙家时不时两三声交谈,还要伸了耳朵注意着这宴上动静,不容易得很。
  “真的是少族长送的么。只不过那上头的羽毛瞧着极为珍稀,我以往都不曾见得那般漂亮的羽毛,少族长费了不少心思罢,”铃央眼睛睁大,既惊且喜的模样。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少族长要脑子犯浑,摆明了谁也拦不着的事。
  于是淇梁少族长为倾国倾城的帝姬看得丢了魂儿,浑浑噩噩道:“你喜欢便好,没费什么心思,是在涂山那里有只鸟么,哈哈哈。不用费什么劲儿,用几根羽毛做的,不大能拿得出手。”
  “涂山是狐族所居,少族长许是记错了罢,”扶霖在一旁含笑,如东风拂柳,“怎会有什么鸟类在。”
  瞧瞧,甚么叫做阴暗。真该叫尘悬来见识见识,本仙君多么冤枉。明明那时扶霖与本仙君作壁上观看那少族长拔鸟毛,此时还要做无辜,加油添醋一把。
  铃央脸上还带着笑,只是挂的有些僵,闻得此言也看淇梁。
  少族长眼瞧着是又叫这一眼看得失了魂,张口便道:“那只……什么什么,叫什么帝江的么,我记得是这个,记不清了。”
  “涂山确然是有帝江鸟的,少族长不曾记错,”本仙君善良地与他点头补了一句。
  “那便是了,”淇梁也点头。
  铃央笑靥如花,团扇搭在胳膊上,过了好一会儿道:“原是少族长送的,铃央可真是极为喜欢的。后来虽则不小心弄丢了,但许多日也不能搁下此事,为着此事还叫父帝说了一遭呢。”
  “诶,丢了便丢了,你喜欢什么别的,我再送就是,”淇梁又表衷心道。
  本仙君此时觉着,没脚底抹油也不是那般差,可看一看热闹。
  旁边的神仙们酒兴正浓,闻声也互相不动声色地露个你知我知的神情,又应了气氛笑。
  “哪里能叫少族长费心呢,铃央却没什么能还人情的,”铃央一手执了团扇,又道。
  淇梁少族长便又勇敢几分,开口道:“我送了你东西,没想叫你还的,只指望着你知晓。我想叫你高兴,便好了么,你也能懂我的心思了。”
  一时座上又大笑,有活泼的小神仙,连酒嗝都笑了出来。
  铃央面上笑却落了下去,团扇半挡了脸,瞧着是恼了。可惜美人当前,少族长热血上头,不大能瞧出来,只咧了嘴笑,怕是觉着铃央是在嗔怪害羞。
  也只片刻,铃央又拾了笑,神色好奇地道:“听闻少族长此前有一桩美谈,不知此时如何了?”
  “美谈?什么美谈,”淇梁愣了神,又问道。
  “我听说,少族长曾与魑族的少主有一些美谈么。少族长与他很有情意,便不惜屈尊去请他来你们族中长住,少族长这般深情,我还觉着甚是感怀呢,”铃央语气天真,又歪了脑袋,瞧着只是在感叹。
  本仙君听了此话,一时没反应过来。邀一个神仙来做客,算不得什么特别事罢,谈何深情不深情的,难不成对方也是个少主,便格外不同么。
  宴上静了静,小声交谈声也停了。
  “可莫说此事了,”淇梁又摆了摆手,未哈哈大笑了。
  “我那时听得此事,只觉着少族长很是直爽。但少族长既是与魑族的少主互生了情意,往后说话也不能太率性,否则那位少主听见了,可是会不开心的。到时误会了来找铃央麻烦,可怎么办才好,”铃央说得极为淇梁考虑,落落大方深明大义。
  她这几句说完,我只回味着那句生了情意,还未悟透彻,便听得淇梁声音有些傲气道:“什么情意,是他不识好歹。我叫他来我族中做客又如何,他跑了不说,还带兵与我族打架,哼,我岂会怕他。”
  本仙君听罢,费解地转头瞧了座位旁边的神仙一眼。旁边的玄度灵君回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仿佛我该与他心照不宣。
  “少族长勇猛,自然是不怕的,”有仙家缓和一般,这么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夸赞,还是什么。
  一时又和了几声笑,便只揭过去了。
  至席散时,勇猛的淇梁少族长瞧着铃央的眼神仍情意不减,估摸着当是牡丹花下死也心甘情愿。
  我磨蹭一会儿,见得淇梁出了宴厅门,又试探地与扶霖道:“这魍魉族的少族长与那魑族的少主,生出了情意?”
  “你未听过此事?”扶霖瞧了厅门,又转头与我道,“也难怪,是你没来此处之前的事情了。生未生出情意不大好说,只不过确然闹得不小。”
  魍魉族的少族长,偶然见得了魑族的少主,色心起了也好,恶向胆边生也罢,总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抢回了族中去。那魑族少主却没依,费了千辛万苦逃了。魑族听得自己少主居然叫抢了,还是另一个比自个儿少主地位大不到哪处去的,哪里肯罢休。于是便又带了兵讨伐泄愤,双方大打出手。只不过实力差不了多少,闹了几场,相邻的部族不堪其扰,又搀合着劝了,这才停息了。
  本仙君听了这一桩事,只觉着十分长见识。铃央当着这么多仙家的面说出来,分明是有意瞧淇梁的笑话。但想一想那淇梁少族长的小眼神,一点也未觉着心上人叫自己当众出了丑。
  “情之所至,这般风流,”我与扶霖感叹道。
  “你说话也这般刻薄,”他不以为然地笑了声。
  我谦虚道:“尚可罢,此乃夸赞。只不过你那帝姬妹妹,不像是绣花枕头,我如今还有些为你担忧。”
  厅中仙家已然走得干净了,收拾的仙女还未过来。
  “哦,担忧上心便罢了,”他转身在残席边落了座,又瞧着我道,“也亏得我不与你计较。说话愈发不中听,是想叫我教一教你如何说话么。”
  我只没理他,忽而想起开头时那为他吊的胃口,又道:“你之前担心的是什么,如今宴罢,我却也还未瞧出来。”
  “你不是知晓了么,那淇梁甚好颜色,”他眼看是要与我解释一番了,我作真地听着,便听他道,“我怕他瞧上你,把你抢去罢了。”
  他又在随口胡言。
  本仙君一颗心好比一块石头将要落了地,又撞在树枝上扑腾了一遭卡在了上头。
  真不让老子省心。
  我万分痛心疾首,愤而拂袖转身离了去。
  

  ☆、风露渐沉(四)

  翌日,本仙君寻思着无事,便预备着去冥帝那处一遭。刚收拾了一番,还未出门,云显进来,说是行止宫的仙君来了。
  我随意应了声,又将桌上文书捡在手里,出了门。
  刚迈进院中,便见得一个身量与本仙君差不了多少的神仙可巧也停住了步子。
  “司簿,”神仙拱了拱手,又笑道,“小仙是刚到行止宫的江汜,往后与司簿一道,特来拜会一声。”
  “不必多礼,”我扯个笑容出来。心里才恍然大悟,方才我听云显那般说一声,竟是还以为是宴宁。
  “江汜仙君何时至的,这几日有些忙,也未曾注意,”我又寒暄。原来宴宁已然走了,真如他所说,不知何时走的。我想起他早早地道的那声别,又觉着空寥。
  江汜也回我道:“前几日方至的。一时安顿了几日,也未及时来拜会。”
  “不妨事,”我又道。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怅然,来去更迭,这样悄无声息。再想一想清庙,若是他知晓自个儿违天逆命,到后头却又落了原样,该当凡人的,还是去当了凡人。他拼得这一遭,又是何苦,什么也未落着。
  “司簿可是要出去么,”江汜随我走了几步,又问道。
  “正要去帝君那处一遭,”我回过神来,回他一声,发觉已出了大门。
  江汜应了声,也跟了我走:“我一道去罢。”
  从我这处去,本是要绕那花园一遭,我与他未有许多话说,也只闲扯着几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转进那花园里,我忽而记起一事,又与他道:“行止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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