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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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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情要博到何时?”冥帝皱着眉看着他,话里带着讽意。
  何必呢,要如此对他。即便他这样说,又有谁真的同情他了吗。没有谁问上一声他为何要如此说,只默不作声,好似都通情达理地要成全他。
  “殿下!”华颜突然大声地一声,又抬起袖子抹了抹脸颊,声音冷静了许多,“是我连累了你,若是我早早离开,就不会害你到此地步。那时你救我,也是救错了,我未能报得什么恩情,还害了你。”
  华颜平稳地说完这些,又扯出个不算好看的笑,继而站起了身,面向着高堂上,“帝君,帝后。我与二殿下之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不是你们想得那般龌龊。我没本事,没有什么好法子辩解,也想不出什么能叫你们相信。可我没有做过的事,不会认的,如何都不会认的。”
  “你们,其实没有资格做他的父母,”华颜说了这几句胆大包天的话出来,下一瞬便摇摇欲坠。
  我看着她的身影吃了一惊。到她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她是自碎了心魂。
  长辞惊骇地揽住她:“为何……”
  “殿下……我不能看着他们这么冤枉你。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有做过。我早就不该在此处,也活够了……”华颜脸色煞白,深吸了口气,说得断断续续,“可惜,没……”
  “你母亲还在等你,”长辞打断她的话,“你撑一下,我会救你。”
  “不……我娘亲她……我……”华颜闭着眼睛,眼角渗出两行泪来,她费力地摇了摇头,又颤着眼皮睁开眼睛,声音似哭似笑,“殿下………快些长大吧…快些长大……快点……到三千岁………”
  华颜眼里露出一丝微芒的光,看向了扶霖。话音未落,她已然化了飞灰,连一片线头都未留下。
  一时殿上齐闻抽气声,冥帝神色微动,眉头皱得深了些。
  长辞半晌未动,他低着头,良久,才有些颤抖地放下了空落落的胳膊。
  “也至于如此大费周章么。我命如草芥,即便是没有缘由,父帝只说要我一死,我自会跪谢领恩,哪里会不识抬举。华颜还在等她的母亲,你们牵连无辜者便如此心安理得吗?”他站起来身,语气冷漠,面色寒凉地看着冥帝与帝后,“父帝想不出罪名,这番话大逆不道的话,可够我以死赎罪了么。”
  我低头看衣摆,心里想起与他所说,明日便可去北冥的事。还有机会吗,我为何不早点带他去呢。从前的空闲时那么多,我为何没有早早地带他去?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冥帝脸色阴沉,话音如淬寒冰。
  “知道,”长辞无动于衷,只道,“若是父帝觉着这番话不够,我……”
  “够了罢,你还要闹到何时?”从一开始便未说过一句话的扶霖此时骤然出声,话沉甸甸的,却又叫他说得漫不经心,“知晓你冤枉委屈,但当着众多仙家的面,岂能这般不懂礼数规矩,任意胡来。”
  我忽而发觉冷汗已浸了一身,此时竟觉着扶霖像个救星一般,能叫我莫名其妙地松一口气吐出来。
  扶霖看着一旁的铃央,笑了笑。铃央面上有些不自然,又往后退了退。他又看向长辞,声轻语重地道,“还不跪下。”
  扶霖声音薄怒,他看着长辞,长辞却没有看他,只淡淡地看着冥帝。他站得很直,比得上我院中的翠竹,好像没有听见扶霖的话。
  “我不想看见你这样,”扶霖慢慢道,“别让我动手。”
  “哥哥……”我离得近,这么一声不可思议的称呼,几不可闻地叫我听见了,带着些仓皇与绝望,他面上带着惨淡的一点笑,像是在请求。
  可请求什么呢,请求他袖手旁观,自己将自己送上绝路么。
  “跪下。”扶霖恍若未闻,只一字一顿地道。
  又是半晌,长辞闭了闭眼睛,终是低头,跪了下去。他眼睛又是一副无神模样,像是周遭的一切再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朔令帝后紧紧地盯着他。这次他却没再回看一眼。
  “如今这情形,父帝也看见了,众仙家心如明镜,怕是都看在眼里,”扶霖看着冥帝,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带着恰如其分的一点恭敬,“华颜若说是畏罪,便太荒唐了些。”
  玄度灵君忽而站出来,拱手低头道:“小仙确然也觉得……许是有什么误解。”
  “既是已失了一个性命,还是莫要再追究了,”身后不知哪个神仙又出声道。
  我看着膝下的地面,疲累无比。又像在冬月雨里透骨淋了一遭,只心里浸着寒意,说不清楚是什么翻涌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冥帝扫了一圈底下纷纷开口的仙家,又看向扶霖道:“若是叫你说,倒是觉得该如何?”
  扶霖嘴边有微微的笑,我仰头斜看过去,像个嘲讽。他带着这嘲讽的笑意,道:“他惘视威严,确然该惩治,要么关入归墟思过几百年,要么便逐出冥界去,父帝以为如何?”
  刚说罢,一旁又有仙家开了口,声音带了叹息道:“不须这般严重罢。二殿下一时失言,也可理解。”
  我却模模糊糊觉着,这哪里算得上严重。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他所想,不过是早日离了冥界,如今若真是被逐出去,倒是天大的好事一件。即便是去归墟里思过,除了黑了些,比呆在这里好上许多。
  冥帝不知是不是知晓这些心思,却没提那说逐出冥界的话,只随意地说了声:“那便去归墟罢,两百年之期。”
  “无事便都退了罢,”冥帝又起身,一挥衣袖转身而去。
  众仙家纷纷而去。
  铃央怜悯地看长辞一眼,也拖着裙摆离了去。
  一时离得清净了,四面八方的冷意都涌过来似的。
  长辞仍跪在一边。扶霖立在一旁。
  我忽然就想起,我刚到冥界时,临赫殿中也是我与他们两个。
  那时,长辞在殿中跪了三日,扶霖半身血迹,刚过他的天劫。我懵懂不知地撞了进来。扶霖路都走不稳,却又不叫长辞搀扶,才第一次见,就敢说叫我背他。后来我却也未真的背他,只扶着他回了瞻则宫,又不知长辞如何独自回的。
  不过是几百年,所以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只能做得这些了,”扶霖忽然蹲身,对长辞笑道,“归墟里凄凉,不要怪我。”
  我听着这一句,觉得耳熟。又下意识觉着,长辞当是会说,扶霖不该救他。
  静了很久,长辞却也笑了,映着眉目笑得惊心,他轻声地出我意料道:“好。”
  “还不起来,再不起来,怕是须要我背你回去了,”我闻着戏谑般的声音,看着扶霖站起来,朝我伸出一只胳膊。
  我便也伸了手,握住他的手心,借力起了身。
  腿上没什么感觉,到他托住我胳膊扶了一把,我才恍觉自己踉跄了一步。
  “这般弱不禁风,”他又没说什么好话,只是在笑话本仙君。
  “只是有些困,”我只掀了掀嘴角,不想大声,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
  “嗯,”他嘴边笑着,又淡下去,如云似雾模糊可辨的一点伤色,“回去睡一觉罢。”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写,一边抽纸巾,扔了半篓纸巾团
虽然提前吃了芝士,依然透心凉的酸爽
我我我不行了,我也要去睡一觉,谁也别拦我/(ㄒoㄒ)/~~

  ☆、到底意难平(一)

  我回了思齐宫,入眼又瞧见了那几竿竹子。叶叶依偎,凸碧竹节的竿身生得挺拔青翠。走近了看时,数竿新竹又已生,绿褐色的叶皮到我膝盖处那么高。我拉过一支,眼睛落了实处看时,手上已差点把那嫩芽拽断。
  我松了手,又回书房看那些或是无聊或是有趣的记册。一页页地看下去,也未走神。我做完平常会做的那些事情,到了晚时,又提过一盏灯笼回寝屋。廊下穿堂风单薄,灯笼中烛火数个忽忽闪闪,摇摆数下,又平稳如初。
  推了门,吹了灯笼,至到榻上时,心里的酸凉才迟钝地浸透出来。
  眼前黑漆抹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睁着眼睛,白日里临赫殿中字字句句,皆在此时挤进脑海里,此起彼伏,声声余音。我一遍一遍地顺着开头往后头想,从我那走神的念头起,到就着扶霖伸出的手站起身。
  不过两三日前,华颜还曾站在我这处,问我长辞是不是不会再醒过来。又说,很是羡慕本仙君。说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去见她牵肠挂肚的娘亲。
  我问了一句,不知她母亲是什么模样。现在又想起,她还未告诉我。
  我翻个身,长辞那望着帝后背影的样子又入了眼前。
  再细想一遭,铃央站出来声声指控时,他爹从未问过他,究竟是如何情况,也未问过他是不是当真,更未问过他解释。也许他说得不错,罪名是什么真的不要紧,只需要个缘由就好了。
  与我的命数牵连,与他并没有什么分担。我甚至不知如何救他。
  将胳膊枕在脑袋下,我默算了一下,不到两百年,便至他三千岁了。那时他便可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终日不见日头的地方。
  归墟里凄凉,可也不会有谁去平白地找他麻烦,不会祸从天边来。
  我没有睡意,这样闭着眼睛没头苍蝇一般胡想,也平稳地会了周公。
  一夜无梦,如往常的时辰一样醒了过来。我起身点起灯架上的烛火,潦草地想了一想,今日当是无事,复又落身躺下。
  仍是不困,但闭着眼睛便可睡过去。
  北冥冰天雪地,满目净白。
  细细碎碎的雪花如棉絮,静悄悄地落。我伸手,一小撮雪花落在手心,又极快地化去,变作透明的水渍。
  转头见得扶霖,红衣外衫,眉眼在落雪里氤氲,说不出的艳色。我望过去,觉得顺理成章。他看着我,天地静谧,唇边的笑意叫飞雪都停滞。
  再望一眼,原来长辞在,华颜也在。
  我心里稳妥地不得了,甚至觉得自己大笑起来。
  白日里原来皆是虚惊。
  我终得带长辞来了北冥。只是不知道为何扶霖和华颜也在,但也算情意中。那时去南海,也是我与扶霖两个,后来成了四个。
  北冥与我印象里无甚差别,半个雪峰都未挪过地儿。千丈水瀑从笼在云雾中不可见的山峰泄下,落地一个不见边际的深潭,溅起碎玉晶莹的水花。水面上浮着一层白色的雾气,大大小小的冰块漂在水面上,被水流冲得碰撞在一起,又散开。
  这么大的一个水瀑,落下来,半点声响不闻,静悄悄的。
  华颜蹲在潭边伸手拨那水,淡绿色的衣衫映着白雪,各不相干。她像是不怕冷,只伸手搅动着,又转头睁大眼睛道:“这水竟是热的,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怎可能是热的,又不是温泉,何况还是在这终年飘雪结冰的地方。
  “水面上有冰,怎可能是热的,”长辞在一旁笑道。
  华颜却又摇头,坚持地道:“真的是热的,很暖和的。你们要不要来看一看?”
  “我许久以前也来过,与如今所见无二,想不到过了有千年,这里还可一丝不变,”我转头与扶霖感叹。
  他仰头看那水瀑,本性难移道:“你是忘了那时所见,才以为没有变罢。”
  我不与他辩,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抚了他朱色衣领的边,又道:“平日及少见你着红色,倒像是娶亲。”
  “你又忘了,那时在藏书阁中与你约的婚期,”他抬了眼梢轻笑。
  听他说时,有些许的荒诞,自己隐隐约约想起是有这么一档子事,竟又觉得确是如此。
  沿着水潭走了半圈,赫然一树桃花从峭壁上倒下来,只一枝垂在水面上,花朵粉粉簇簇,临水照花之景,煞是可爱。
  在一旁驻了足,华颜瞧见那枝桃花,又忽而要扶霖为她折来。
  与美人折花这等事,本是风流。但本仙君听了,有些不大乐意。扶霖只在一旁缓笑,却未有应的意思。长辞打圆场说可帮她取来,华颜又不依,只说想叫扶霖为她折。
  “不若我去帮华颜姑娘折来,如何?”我觉着这小丫头记忆里倒是不曾这样任性过。
  华颜却又道:“你长长久久地与他在一起,还要因我讨一枝花醋味。我又不做他想,只一枝花便可了,又不会与你抢。我看了他这般久,也累了。可是你瞧,他多狠心无情呀,一枝花而已,也不愿意摘给我。我怎会觉得他好呢。”
  戛然而止,华颜说罢这句话,我蓦然睁开了眼睛。
  恍如隔世。
  烛火在天花板上有淡淡的影子,我依稀看出是那灯架的细长影。我瞧出那个影子,心跳了数声,觉着血流到身体角落里。那股酸沉方姗姗来迟地侵入了四肢百骸。
  还是个梦啊。
  “醒了,”一旁轻沉的声音,我转头看过去,瞧见扶霖正坐在床榻边,低头看我。
  “你何时来的,”我不甚意外,只不经脑子地这么说了一句。
  “没多久,你莫不是从昨日回来,便一直睡到现在罢,”他又笑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道:“不是。只是刚刚做了一个梦,做的有些久。”
  “什么梦,”他接了一句。
  我没说话,看着他的脸,梦里那可欺桃花的笑颜还历历在目。
  我伸手攥了他的衣襟拉了下来,触到唇边恍惚清和的气息,我张口咬在了他下唇上,牙齿嗑在柔软的唇瓣上,本能地力道没轻没重。他握住我的手腕拿开来按在榻上,瞬息纠缠,又退开。
  “你做的梦?”他挑眉,又抬手轻轻擦了下唇渗出的一点血迹。
  “不是,”我起了身,摇头道。
  “那是梦见了什么,”他侧脸看我。
  我笑道:“梦见了你一身红衣,言辞凿凿,说与我早约婚期,说是要嫁与我。”
  他看着我,唇边笑漫上眼睛,像是无奈地笑了声:“那你一定是记反了,当是你嫁与我才是。”
  “梦见与二殿下去北冥,我问他是不是北冥如他所想一般,他很高兴地说是,”我靠在床头,又接着与他道,“还梦见华颜,华颜说你不解风情,铁石心肠,一枝花也不愿意与她取来。”
  我说罢,瞧着天花板上那团影子道:“我也觉着,我也很得上天眷顾。”
  “心只那么一块,分出去了,便没了,”扶霖过了一阵,才出声道,“我知她死得冤枉。”
  “再等些时候,”他又道。
  “我昨日才觉得,我也很没本事,”我漫无边际地与他道,“倘有一日,换做了你我,我怕是也救不了你的。说不准也只能如华颜一般,先抛了性命,吓唬吓唬帝君,还能有些用。”
  他低笑了一声,听得已有些凉。他伸手拧过我的下巴,欺身道:“你若是敢那样做,我定会先一步,叫你后悔。究竟我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许久不曾提起这样的话,不知如今是不是兔死狐悲。想一想,若是临赫殿上,换做我与他,原来真的是无计可施。只不过,长辞是冤枉,我与他,却一点都不冤枉。
  “也许要好一些,帝君会听你说几句。二殿下说什么,帝君都不会听的,”我与他分析地道,又补充一句,“自然,二殿下也没说什么。”
  扶霖好似又生了怒气,他手上力气很大,压着火一般与我道:“你是做了个胡梦,脑子也糊涂了么。即便到那一日,大不了,与我一道化成一把灰,还能怎么样。别自以为是地想一些烂点子,我说了会叫你后悔,便说到做到。”
  “我只不过顺着胡梦想了想,”我说得不大利索,“虽然暂时没想得如何,但也不至于想那么个法子。我惜命得很,也识时务,不大想与你对立,落得什么生不如死的凄惨下场。”
  化一道飞灰,容易得很。
  可我不想叫他也丢了小命。
  到底意难平。
  屋里默了很久,扶霖瞥开眼,又毫不掩饰地与我道:“过十年,且看会如何。铃央嫁与不嫁,都是好事。余下的,昨日你也看见了。我虽从未与父帝有什么情谊,但顺了他心意,做个样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想与自己一个诚心后悔心安理得的机会,我便给他。”
  我应了声,又道:“若是不想,也不必勉强自己。”
  我未觉得多心寒。本就如此,一因一果。冥帝对长辞半分情面没有,怕是瞧着他真如一个什么草芥飞虫,死不足惜。
  我所想即便是错,但也忘不了临赫殿中长辞那静默的身影。
  一边薄情寡义,一边还要为自己的错处要个冰释前嫌的温情。哪有这般的如意事。
  

  ☆、到底意难平(二)

  又过几日时,一个老头满脸凝重地来找了扶霖。
  老头身披着五颜六色看得眼花缭乱的一个大氅,手里攥着一根木头棍子,弯弯绕绕几片绿叶子随着他步子颤悠。他眉毛垮在眼睛上,脸色如苦瓜,未语先叹,看得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将那一对稀疏的眉毛抖下来。
  “阁下是……”扶霖看老头一眼,便出声问。
  老头是那时于都广野见得孔雀族的族长,本仙君都认了出来,也不知扶霖是懒于想还是故作不知。
  “老夫是孔雀族的族长乌巷,曾与殿下在都广野见过一面,”乌巷胡子抖了抖,吐出来也是严肃的一句。
  扶霖与他颔首:“失礼。不知乌巷族长贵客登门,有何要事?”
  与那时魍魉族的公主一样,乌巷并未大张旗鼓,只是独身一个。
  “华颜可在殿下这里吗,”乌巷移开脸又捋胡子,十分难以开口一般。
  “华颜姑娘不是已不在族中了么,乌巷族长此时找她是因何?”华颜临死的那一眼浮现出来,我按捺下,又稳了语气道。
  乌巷攥着棍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长叹一声:“说来惭愧,老夫愚昧。前日里西天孔雀大明王降临,偶问……其他族类,老夫方知如华颜那般的,其实是族里许久前一支稀有族类,且是孔雀一族的首领,华颜当为我族的少主……”
  扶霖看了乌巷好一会儿,笑得生懒,道:“族长是说,本为族长赶出领地的华颜,其实是你们一族的少主,还说不定该在族长的位子上?”
  乌巷族长又长叹一声,眉毛往下掉了掉:“……是如此说。”
  真是啼笑皆非,就差了几日而已。华颜原是孔雀族的少主,若她闻得这消息,又不知作何感想。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老夫想到曾见过华颜与殿下一起,且殿下曾说华颜与二殿下是好友。故而斗胆相扰,不知她此时可否还在冥界?”乌巷又道,“原本是老夫愚昧,叫华颜在外头白白受了苦。如今她若是回来,我便是将这族长的位子让与她或是负荆请罪都可。她想是意不能平,还要二殿下给老夫几分薄面,劝说几句,老夫感激不尽。”
  这族长倒是知错便改,态度良好。可哪还有给他改的机会。
  “华颜的母亲呢?”扶霖背过身,却提了另一声。
  乌巷面色更难看了些。
  扶霖又转身看他,脸上笑意收了,淡声道:“前些时候,华颜曾说她母亲将来寻她了。族长既是有迎回你们少主之意,那她的母亲,也不至于不闻不问吧。”
  “是老夫的罪孽,”乌巷手中棍子上的绿叶抖得愈发勤快,又颤颤巍巍道,“华颜的母亲久在外头寻她,一日终回得族中,不知受了什么伤,不治而亡了。”
  “你是说,华颜的母亲早就……”我失声,又闭了嘴。
  华颜的母亲早就不在了,那她前几日与我说,她母亲将来接她走……
  “族长繁忙,族中少个把人这等小事,自然照顾不到,”扶霖轻慢地笑了一声,“我倒是还须与族长请一声罪。族长来得太巧了些。数日前,华颜被污蔑了个罪名,她为着与我弟弟证个身名清白,在临赫殿上当着冥界众仙家与父帝的面碎了心魂,没救得了她。”
  乌巷两条将要抖落的眉毛一下抬得老高,堆在皱纹里的眼睛又露了狠光,厉声道:“……事关我一族,殿下还是莫要与我开玩笑。”
  “这种事,族长如何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扶霖丝毫没叫乌巷的气势压下去,他仍带着那轻慢的笑意,“不若族长去问一问铃央,她在殿中数落罪名时,是不是想与族长一族过不去?”
  乌巷两条眉又落下去,盯着扶霖,又冷笑道:“铃央帝姬是殿下的妹妹,殿下倒是大义灭亲。”
  扶霖慢悠悠地移开眼睛,踱了两步,又回头道:“许是父帝教得好,传下来这么一个大义灭亲的好习俗。舍妹在临赫殿中,指认她的哥哥与贵族少主生了私情,哦,那时她也不知晓不晓得华颜是族长族中的少主,只说华颜身为召旻宫的侍女与她哥哥生了私情,事关性命。华颜被逼的走投无路,只得以死证了清白。族长听到这些,是不是觉着我这大义灭亲还逊色一筹?”
  “欺人太甚!”乌巷重重地顿了一顿手中棍子,怒喝一声,“岂有此理!我一族少主,竟被你们生生害死,我定去找帝君讨个说法。”
  “那时在都广野中,与族长见过的,原来如此眼熟,”我与他拱一拱手,“想来那时族长还不知华颜姑娘是少主,否则当是不至于撵她出来,到无处容身的地步。”
  “哼!”乌巷鼻孔出气看也没看我,拄着那根棍子脚下生风地走了出去。
  “他此时去,恐会失了几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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