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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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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乌巷鼻孔出气看也没看我,拄着那根棍子脚下生风地走了出去。
“他此时去,恐会失了几分理,”我看着他的背影,又与扶霖道。
“失便失罢,即便他理直气壮,铃央也不会与华颜偿了命,”扶霖又道。
乌巷果真握着他那根棍子,面如阴霾地步上了临赫殿。
“老夫前来问帝君讨要一个说法。听闻不久前,我族的少主被污蔑清白,自绝于帝君这殿中,可是属实?”乌巷个头不高,好歹有一族族长的气势,站在殿中央,很是威风。
我扫了一圈殿中,神仙不如那日的齐全,但也七七八八。
所谓因果报应,除却憾恨些,来得还算不得晚。
“族长远道而来,本该招待相迎,”冥帝面上有疑色,又道,“但不知族长所说少主……”
“我族少主名华颜,与冥界二殿下是好友。我本是将迎少主回去,谁知竟听说少主被铃央帝姬污蔑害了性命,还望帝君还老夫一个公道,”难为乌巷一大把年纪,嗓门还这般响亮。
冥帝眉头刚皱,乌巷又道:“此事帝君难道不该叫帝姬过来与老夫解释一遭么,也免得说老夫冤枉了帝姬。”
多么熟悉的话。
那一日铃央也是这般说,逼得华颜有苦说不出。
真是老狐狸,本仙君此时很不厚道地想叫这老狐狸也逼得铃央想不开一遭。一了百了。
铃央见得乌巷,面上未见动静,极是懂礼地先弯一弯身,又道:“不知父帝叫铃央来何事?”
“帝姬来得好,老夫有一事讨教。那日我族少主华颜死在这殿中,可是因了帝姬一句私情之言?”乌巷将比他个头还高的木棍子拄在身侧,看着铃央没怎么客气道。
“不知这位是……”铃央不见惊慌,顿了一会儿,看一眼乌巷,又看冥帝。
冥帝此刻倒瞧着动了怒,究竟人家找上门来了,丢脸不说,想必怎么收拾也很为难。
“老夫是孔雀一族的族长,我族厚望尽寄于少主一身,还望帝姬解惑,缘何污蔑我族少主,逼她没了性命。”乌巷又厉声道。
“族长不须情急,我自当给族长一个交代,”冥帝起身,不缓不急地道。
铃央脸色白了些,但口里说话音半点不颤:“何有我冤枉贵族少主一说。我那日所说,是哥哥宫中的侍女华颜,却不是孔雀族的公主,族长莫要辨识错了才是。”
“哼,说的不错。老夫已说过,我族少主与二殿下关系极好,乃是至交好友,且从前见过少主与大殿下一处,难不成是我错认吗?”乌巷老头一股死猪不怕滚水烫豁出去老脸的样子,即便与个姑娘家争辩,也气势愈发盛烈。
“非是族长错认,儿臣确与华颜少主见过族长。”扶霖微微低了眼睛,又对着冥帝道。
冥帝紧闭着嘴,又道:“铃央,究竟是如何,与族长说清楚。”
我在一旁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却不知那老头嘴皮子这般好,却不知铃央还能如何狡辩。
“我只说是召旻宫中的侍女与哥哥生了私情,又未说是少主,我怎知她是少主……”铃央语气散落,看着扶霖,面上终于有了慌乱之色。
“帝姬这又如何说的。即便我族少主与二殿下真的生了情分,又如何,难道配不上二殿下么,私情一词实是侮辱,”乌巷又冷哼一声。
铃央睁大眼睛看着乌巷,不知她有未有棋逢对手的欣慰。但她脸上又溢出泪来,瞧着也不算喜极而泣。
“我……我不知实情,铃央知错,”铃央扑通一声态度良好地跪了下去,又仰头看着冥帝,句句带泪,“华颜她却也未说她是孔雀族的少主,我自然将她当做宫中的侍女,否则怎还可能误会这一回。”
“帝君深明大义,还望秉公与我死不瞑目的少主一个交代。帝姬尊贵,我族少主也非是卑贱,既是由帝姬而起,帝君便莫要顾念私情,否则老夫当合族头破血流,也要为死去的少主讨个公道,”乌巷字句铿锵。
华颜都化了飞灰,哪来的目可瞑。
此时义正辞严了,那时赶她时,倒瞧不出有这么一股忠心耿耿铁血丹心的模样。但碍于眼下状况,本仙君拆不得台。
铃央有些发抖,却跪得还没不成样子,她又道:“父帝明鉴,是铃央之错。即便我不知她是孔雀族的少主,也确实该罚,铃央心甘情愿,不会有怨。”
周遭的仙家大概还未从数日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此时瞧着这陡然又变的一出,只袖手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扶霖虚虚地笑,目光落在铃央身上,又移开。
乌巷凛然抱拳,又道:“那便请帝君……”
“族长稍待,”冥帝慢步下了高堂,眼神锐利,道,“不知族中少主,为何会在我冥界,且做了侍女。族长难道不知此事?”
本仙君有些气馁。
老狐狸究竟是修炼火候不够,想来他之前连扶霖都镇不住,何况是他爹。
乌巷眼睛边的皱纹绷直数条,又道:“帝君的意思是……”
“华颜既是一族少主,想必族长若是知晓,也不会叫她如此屈尊。况且那日时,华颜却不曾提过此事,小女会误解,也是情有可原,我说得可对?”冥帝神色仍不好看,但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
乌巷一双眉毛落在眼睛上头,皱纹又挤在一起,道:“帝君言之有理,但我族少主确实因了帝姬之言失了性命……”他止住话,只看着冥帝。
“铃央有错,自当处置,”冥帝又背身向高堂去,经过铃央身边,停下道,“那便去人间一处轮回,生老病死之苦,也算与族长一个交代。”
乌巷老头显然有些不乐意,但他自个儿思虑不周,又说不得什么。只得黑着脸说了声多谢帝君,便又拄着棍子离了去。
☆、到底意难平(三)
铃央去了人间,那造的婚约便也耽搁了。中途魍魉族少族长写信过一次,却也不是信上约的时候,只说是问一问铃央可将那婚约提前一些时候,未得着回信,又寄到了扶霖那里。扶霖与他回了句铃央去了人间,淇梁又说可等她回来,只是对那孔雀族的族长颇为不满,骂骂咧咧大有去找一回茬子之意。
“还得多等些时候了,”我替扶霖想了想,不知道若是铃央不嫁,还能折腾出些什么出来。
“还可练一练手,”他认真地道,“你不是一直极想砍淇梁么?”
“……没有罢,”我回想了下,又道,“铃央这一去,没有个三四十载是不成了。”
“去了人间命数无定,若是有心与那命格上做些什么,倒是拦不住,”他又道,“我那时没提叫长辞去人间,也是思及了这一出。”
“司命有些恶俗趣味,还不知轻重。越是什么神仙,他越是要捉弄捉弄,麻木不仁以别人的痛苦为乐,你思虑得周全,”我赞同道。
扶霖停了半晌,忽而道:“你去人间时,他给你排的什么命格?”
年代久远,他乍一提,本仙君还未想起来。反应了半晌,我呵呵笑了几声,道:“你不是知晓了么,十五早夭,从城墙上跌下来摔死了。”
“那是改过的,原本的呢,”他瞧着我,脸上又有些好奇之色。
原本的,又如何说得出口。
“未问过司命,也未在意,”我打马虎道,眼见他又要说什么,我忙道,“我想近来去看一看二殿下,你可一同去吗?”
他看我一眼。
我又道:“二殿下那时见着华颜殒命,怕是萌了不好的念头,也不知在那地方会不会闷出毛病来。”
“你去罢,我便不去了,”他面色没什么变化,只这么一句。
我想了一想归墟里的样子,不知该是提一盏灯笼去还是拿个什么去。在书房里见得灯架上摇倾予的那颗夜明珠,取下来,又觉着比灯笼好上许多,见得长辞叫他留着,也不差。
归墟里什么也瞧不见,什么动静也听不见。腐朽厚重的古老神息沉沉布着,我不过走了几步,便觉得压得胸口闷,抬手试了试能不能掐出一道光来。使了力气念个口诀,倒是掐出来了,比着我手中的那颗夜明珠,微弱如萤火。
我瞧了一阵,又无奈地甩了那点跟没有差不离的光。
不知这里有多大,脚步迈过连回声也没有。我又有些担心,若是见了长辞,与他说什么话,也听不见,倒是麻烦得很。
走了好半晌,我方觉着担心多余。说话可不可听见且再说,当下之际是本仙君连他在哪处都不晓得。我散出去仙力想探一探有未有旁的仙息,却滞涩不已,不过数丈,便再不能往前。
如此走了半晌,偏到哪处了更是不晓得。
既是来了,我又不想半途而废,且走着再说。
我拿着那颗珠子,便走便往四边瞅,不妨脚下绊了一下,细小清亮的一阵响,我绊得往前走了几步才稳住,转身低头照着珠子看,是一条锁链,长长地横过去。我望向远处,还可见锁链上微微的金光。想来是我手上拿的珠子光亮在眼前晃着,才未看清楚地上横着的这一根锁链。
我蹲身掂起锁链看了看,又搁在了地上。
见得长辞时,他正闭着眼睛打坐,身形石化一般,若不是能辨别出与周遭不同的仙息,还叫我有些心慌。
我未开口,他却睁开眼睛,看过来,微微地惊愕,又露出个淡笑。
“有光,”他说道。
这么两个字,又叫我心狠狠跳了下。
但好在他没有低颓的样子,也叫我放了些心。
“可还好么,”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他放下搁在膝盖上的胳膊,挡了挡眼睛,没那般正襟危坐了,又带起数声细小的声响。
我有些怕长辞问我是如何寻着他的,因这茫无边际的鬼地方,找起来着实不容易。地上的锁链在此处到了尽头,末端缠在他右手腕上,我怎好说是这般找到的。
“此处却也算个好地方,”他果然未问起,太聪明了些。
我拿着那颗珠子,捂住一块儿与他看:“那时得着这一颗珠子,在此处好用得很,又非是灯笼一样的物件,便搁在地上省事。”
“也用不上,”他看了那珠子,又摇头道:“你何必还费心一回。”
在此处没有照明的东西,跟瞎子差不多。瞎两百年,如何受得了。
“有些光到底是好的,”我搁在他手中,“总要离了这里,那时眼睛久未见光,乍然看见外头的光亮,保不准便被刺瞎了。殿下可如何去看天界的烟霞?”
他笑起来,没推拒了,又道:“有那般严重么。”
“有,”我也笑道,“我可是记着殿下曾说的话,到那时莫要说话不算话了。”
说了数句,看来也能听见声音,不至于相对张口无声。
“闲愁最苦,殿下清闲着,且莫胡乱想什么,便作睡一个两百年的觉,”我扭头看一圈,除了夜明珠照出的一块地方去,其余皆是没声响的黑暗。我又后悔没带些酒来,最好是那添了黄粱果的,醉过去省事得多。
“我未乱想,”他抬眼看了前头,又与我道,“只是不作想的时候,会觉着自己也被这里吞没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我有时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想必华颜灰飞烟灭,也是这般感觉。究竟是我害了她,也作赎罪了。”
他果然还未放下,我提心吊胆地看他的神情,生怕他想不开,自个儿在这里悄摸着要与华颜赔个小命,可真是鬼神不知。
“天命自定,殿下也不必自责,”我从脑子里搜罗着道,“想若是殿下从前不救华颜,华颜也便早早没命了。她送命与殿下有干系,但非全是因了殿下。此处因此处果,我说得不好听,究竟是自造。”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颗光辉清亮的夜明珠,面上平静得很:“你说的我也明白。种种事,到底都禁不住一个强求。我悟得一些,也知晓妄求不得是苦。”
本仙君看清了,他确然未想不开,只是想得有些偏。
再细味一遭,倒像了西天佛家那些道理。莫不要在此处呆两百年,出来真个去投奔了那道理绕地脑子疼的佛祖。
我立时有些不安,又忙道:“也非是如此说。无欲无求,恰恰是最无情无义。因无求便不知苦,不知苦又如何体味他处生灵之苦。求而不得是一苦,岂不知不明所求方是苦。大善或是大恶,殿下想必也知晓这个理。”
长辞当是成功地叫本仙君唬住了,一副深思的样子。
叫他呆二百年,还不知要想得什么。我开始有些担忧。
身后有细微的声音响起,本算不得明显,但此时我与长辞皆未说话,便极为清晰。
我扭过头去,瞧见了长长的裙袂,一盏灯笼,面目冷淡的一张脸。
竟是朔令帝后。
也不知长辞想出了什么,但看来今次本仙君与他说的也到此为止了。
“帝后,”我起身欠身颔首。
她也点头,只是看着长辞。
长辞也起身,道一声:“见过母后。”再无话。
他面上平平淡淡的,像那凄寒的一声问从未有过。我知他不会再问,不会如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一般,问一问为何他母亲还要生下他,问一问他母亲有没有将他当做儿子看待过。
帝后也未说话,提着灯笼的手骨节发白,面上与她儿子如出一辙,实在不大能看出她是来做什么的。
“那小仙就先离去了,”我与帝后拱一拱手,许是她觉着不方便说。
“不必,”帝后与我道,又走近了几步。
这般干站着,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瞧着母子俩微妙相似的表情,很本分地在一旁当着背衬。
“在此处,可还好吗,”帝后手中灯笼晃了晃,她垂下眼睛,欲言又止。
“有劳母后记挂,还好,”长辞倒是回了一声。
帝后立时抬了眼睛,眉松开了,声音有些急切:“……你,你可还怨我?”
长辞看了帝后好一会儿,表情却也没什么变,又道:“不曾怨过。”
朔令帝后脸上的神情本化开了些,她往前走了一步,犹豫似地开口道:“你那时候……还是怨我的罢。”
灯笼的光还不如长辞手中那颗珠子来得亮,帝后往前走了走,灯笼那晃悠的暖光便溶了一半进夜明珠清冷的光里,余下的微薄地散着辉。
长辞微微退了一步,那团清亮的光又吐出灯笼那点暖辉来。他目光纹丝不动,只道:“以前的事,是我无知,自己看不开,母后不必放在心上。”
又是沉默。
帝后眼上映着灯笼的光影,渐渐黯淡。
“要么,小仙还是先出去等帝后,”我掂量掂量,还是觉着自己闪个身好一些。
哪知帝后看也未看我:“不必。”
难道本仙君在此处不是很碍事么,干杵着当木头桩子。
“究竟是我未教好你,”朔令帝后神色恢复如初,又道,“叫你作了这般无情无义,全是报应。”
每见得他爹或他娘,便是这么一股子诡异的气氛,好似这个儿子十恶不赦。无情无义是他,哗众取宠也是他。既是厌了他,又来看他做什么。我没有闲暇想帝后究竟是何想法,只是觉着怄得慌。
“我本就不孝,”长辞听了这话,也只是默了一会儿,却又跪下,疲惫似地道:“我知母后看我是冷血肮脏的妖孽。我生来如此,也无甚好辩白,更与母后教导无关。母后来此作何呢,看见我也只是平添不快。若是觉着这惩罚不够,随母后心意,如何我都认。我其实也很累,也不想再见母后了。”
那团暖光颤颤巍巍地晃个不停。
朔令帝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片刻,又转身道:“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莫忘了。”
☆、到底意难平(四)
话止于此,再未有续下去的可能。
本仙君只得不情不愿地随了帝后离去。
“他还是恨了我,”帝后像是与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只做没听见,帝后又道:“在人间时,还曾师徒一场,我知你如何想,说出来也不妨事。”
她说到这份上,我再装聋作哑便不明智。但本仙君能说些什么,帝后说这话,是想寻个心里好受么。
“本是殿下与帝后之间的事,我不该妄言什么,”我丑话说在前头,接着要说的也好看不到哪处去,“于人间时,我很是钦佩帝后。”
朔令帝后只听着,瞧着并没信了我的随口胡言。
“但帝后叫殿下去取玄天草,可见着他身上的伤。那饕餮张口咬在他身上,吞下去也不是不可能,后来他昏迷了数日,伤口血擦了渗渗了擦,一口水都咽不下去。不过既是没叫饕餮吃进肚子里,便也死不了,”我提着往前的事,帝后如何想,着实没有把握。她只开头看我几眼,便未再有什么反应。我停一停,又没了说下去的兴致,“也确然是殿下看不清,再长大些便好了。”
“一步错,步步错,”朔令帝后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她站定,那双淡淡的眼睛又投过来,语气平平的一句,叫我险些冒出汗来:“你与霖儿是怎么回事?”
我未料到她转话头转得这般迅疾,且这般一针见血。
我心如擂鼓,只还可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一时贪图新鲜便罢了,莫过了头,”朔令帝后又不在意我究竟什么反应,只话说的轻飘飘,“你来此是因与长辞命数生了牵系,若是连霖儿也搅和进去,”她目光无波,语气也不甚重,“得不着什么好下场。”
我着实说不出什么,只僵硬着身子,手心里汗落了一把。
“我不会看着他也重蹈覆辙,为一个荒唐情字昏了头脑,”帝后看我,神色已然凌厉,“你也知,若是他犯下这等错,帝君会如何。”
他与我提了好几遍的,我如何不知?
“多谢帝后提醒,”我静一静心神,拱手道。
我在思齐宫中砍了一根长歪的竹子,折了枝叶,只余下光秃秃的一根竹身。扶霖来时,我正一节一节地顺着竹节锯开来,预备做酒筒用。有锯坏的,可截一半,做酒盅,又是一番意趣。
“你倒会给自己找闲事做,”他站一边看,我随手扔出去截断的竹节,他还晓得避一避。
我停了停手,又扔出去一截。扭头道:“我那时候去看二殿下……”
“如何,你怄气是因见了他在里面吃了苦头?”他一副不出所料的神色。
他竟又觉着本仙君在怄气,不过是一段时间未去找他说扯话。我歪头看着他,直了直脊梁,继而很是欣慰见他半蹲在我身边。
“不是?那是因了什么,”扶霖又道。
“见着了帝后,”我放下手里的半根竹子,与他道,“帝后说,你与我搅和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说,不会叫你为这荒唐事昏了头脑。”
“还有呢,”他打量我一番,挑了挑话尾。
“图个新鲜便罢了,若犯下这等错,帝君不会饶你,”我一字一句地道。
他伸手翻了翻地上的竹条,捡了捡,又搁下:“没了?那你又胡思乱想了什么?”
“我说的,你可听见了?”我有些恼火,提了提声音道。他拿了根细竹枝在手里敲了敲,瞧了瞧我,又扔在地上,随手拖了另一根更细的。
本仙君鸡皮疙瘩冒了些,没忍住道:“……你做什么?”
他像是终于挑到一根合心意的,在手里弯了弯,道:“叫你长长记性。与你说了多少次,也记不住,想必挨了教训就记住了。”
这小神仙真是叫惯得无法无天了。
我顺了顺心气,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能如何,”我瞅了瞅那根细不溜秋的竹条,不大想知晓那好滋味,苦口婆心道,“若你是我,听了这话,顺着想一想也是常情罢……”
他握了我右手,我听着声响想躲已来不及了,左手迟了会儿没攥住那细如筷的竹枝。本仙君此前还倒霉催地捋了袖子,那竹枝没什么阻碍地落下去,一道红痕从手心到小臂浮了起来。
本仙君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口凉气,不疼是假的。
“你可接着说,”他笑吟吟道。
于是本仙君一时心直口快,没拦住嘴道:“我不能不想,若是你……”
我又抽了口凉气,胳膊哆嗦了下。他不偏不倚,第二下又照着原处落了下去。
胳膊上红肿得老高的一道痕迹,火辣辣地疼。
“我听见你这般说便来气,”他确实心肠歹毒,不知轻重地又是一下,“原本是懦弱自私,也要自以为是地披上好意的外衣。我明明白白地与你说过多少次,叫你莫想这些蠢念头。什么灰飞烟灭,我不曾惧。你招惹了我,也只得自认倒霉。”
我没吭声。
他居然敢打本仙君,我脑子里只这么一个想法,还未回过神来。
“说是为了我好,再想着什么抽身的念头,与薄幸有何异?”那一道伤痕眼看要渗出血来,他到底还有些良心,没再为非作歹,甩手扔了那细竹枝,又道,“这般铁石心肠,几百年,也没法叫你为我想一想。”
“我不能叫你因此……”我低声道,“即便真有一日,我替你受了,也无妨。”
“受什么,”他抬眼看我,“十八层地狱之苦,若是想试一试,便尽管自以为聪明地去做蠢事。我记恨得很,到时你负了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你。剥皮抽筋,剜眼剖心,也没什么下不了手的。”
“那确然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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