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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总想宰我祭天-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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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真是把你当心头肉疼。”无名抱剑,目不斜视。
“啊?”苍碧手忙脚乱把空药包塞进怀里,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毕竟是亲兄……”
“弄了这么多侍卫看着你。”无名下颔一抬,指向御花园中某处。
苍碧顺着看去,只见林叶掩映中,站了两名大内侍卫,对上苍碧眼神,也不回避,恭恭敬敬地揖身行礼,环视一圈,才发现,远近各处,共有二十几名。
“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苍碧把声音压到极低,只怕大内侍卫有顺风耳神通。
无名答非所问:“我给你的药呢?下了没?”
苍碧肩膀一紧,把空药包展开,抖了抖,撒下数粒残余的白沫子:“下了,你看,都见底了。”
“何时下的?”
“……”苍碧脑子一转,“昨晚去赔母后用晚膳的时候。”
无名眼角一抽:“为何还未传出皇帝驾崩。”
“许是,药效不够,也可能是皇帝身板子好。”苍碧硬着头皮瞎掰扯。
无名没再回话,眼神扫了一眼莲池,苍碧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方才还生机勃勃的几株莲花,蜷缩着惨灰色的花瓣,玉盏似的叶卷成了黑黄色,俨然已经枯死。
“回宫。”
无名话音不响,苍碧却听得心中咯噔一沉,那语调,与曾经拖着他进入地窖时一模一样。
“师父,您……”苍碧惴惴对着一桌子晚膳,早已将宫人都挥退,又以身子不适推了太后那的晚膳,讨好般割爱把油香豆腐往无名那侧推了推,“您坐下一起吃罢,这豆腐,比外头的好吃多了。”
无名只是黑着一张随时都要冒出火焰来的脸,抬起手。
扬起的手扫在饭桌上,苍碧慌忙跳开,还以为那满桌的瓷碗盘都要朝这边砸过来了,却见无名突的变了手势,扫向令一侧。
哐当咔嚓,一整惊天动地的碎裂响声,把守在外头的人引了过来。
卜和韬直接推门而入:“王爷,出什么事了。”
杏仁跟在后头:“哎呀,怎么都砸了,没伤着吧?”
两人后头,几名大内侍卫从蛰伏的墙头院外赶来,均站在门外蓄势待发。
苍碧无法,把倒在桌上的仅剩饭碗扬手扫到地上:“御膳房的菜怎的越做越难吃了,杏仁,命人重新做一桌,要是还这个滋味,我……”
这段话说得威慑感全无,还卡了壳,苍碧自己都忍不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把戏唱完:“我让皇兄处置他们。”
卜和韬与杏仁面面相觑,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杏仁踩着急匆匆的步子,命人再去准备晚膳,一帮侍卫却没走,受了令,但凡有动静,定要保护王爷安全。
“一个个都看什么看。”苍碧骑虎难下,干脆一脸不高兴地冒着生命危险,推开无名,步出殿门,“本王生得美,便是让你们来这样盯着看的?无礼!我让连……让皇兄把你们眼珠子都挖出来!”
说起自己的美貌,他倒是底气十足,除了差点念错了人,俨然一副不讲道理的模样。
“都挤在我殿门口做什么?碍眼。”见人还不走,苍碧也怕越说越露破绽,干脆把大门一关。
御膳房的速度着实快,不过一刻钟不到,崭新的膳食便由人呈了上来,鲍鱼鱼翅,燕窝人参,无所不用其极,把最好的料全端上桌,连新制的香油豆腐,都切成正圆,以薄薄一片茯苓打底,各色蔬果碎末散了一层,再以海苔将盘面一分为二,做出了一盘海上明月共潮生。
可惜这一桌佳肴苍碧一口没机会动。
送膳食的宫人前脚刚走,无名便推开后窗,一脚踩上窗棂要跃出去。
“你做什么!”苍碧连拉带扯,牢牢环住无名的腰,不让他出去。
“我要做什么,你还不清楚?”无名恶狠狠回答。
“外面全是大内侍卫,你杀不了皇兄。”
苍碧顺口叫出的称谓,更是激怒了无名,他阴兀冷笑一声:“大内侍卫又如何,来一人,杀一人,来两人,杀一双,纵使全皇宫全京城的侍卫来,敢拦我取皇帝狗命,我一样杀。”
“你的仇人是皇帝,纵使要报仇,也不能肆意杀害这些侍卫。”苍碧探头往窗外张望,还好晚膳时的动静,把侍卫们都引到了正门,后窗只有随风摇动的黑色树影,张牙舞爪地扑在僵持不下的两人身上。
“他们都是皇帝的走狗。”
“他们又何尝不是东墙西墙的邻里,普通人家的丈夫父儿。”苍碧两手牢牢抓着自己小臂,环住无名,不让人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们……”无名蓦地哽住。
“无名,听我的,先冷静下来。”
无名动摇片刻,沉声回道,“我不杀他们。”
苍碧察觉无名向外的势头弱了,立时往后更加用力:“那我也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你分明就是妨碍我娶狗皇帝的命。”无名奋力一挣,抬起一掌击向苍碧肩头,“滚开!”
无名怒极了,这一掌下手没了分寸,把苍碧打得一个踉跄,连连往后退了数步,直到床榻边摆设青花瓷瓶的小柜前,终于失了平衡,栽倒下去。
这一刻,阻碍没了,无名本该跃出床栏,行自己的大道而去,然而他却蓦然收回了攀在窗框上的手,箭步折回,旋身揽过苍碧腰际。
柜角以毫厘只差与苍碧的脑袋擦肩而过,而那着华服宽袖的手慌乱间向上一扶,扫倒了绘着无角蛟龙的青花瓷瓶。
青色的蛟龙在暗淡的光线中,成了墨色,在眼中一寸寸放大,额头猝然传来一阵钝痛,随即只听哐当一声碎裂响,苍碧两眼一黑,便一概不知了。
第41章 复仇刺客与失忆王爷 十七
春色渐浓,御花园中百花争艳,姹紫嫣红,赵程嗣趴在水榭栏杆上,百无聊赖地观赏年复一年,被禁锢在条条框框中的缤纷,伸手抄了块身边宫女手中的花糖糕:“年年都是这些花,看都看腻了……”
“杏仁、核桃,唱个戏给本王听听。”赵程嗣转过身,惬意倚在红色廊柱上,动动手指示意杏仁把糕点放下。
卜和韬躬身行礼,配合准备妥当站在身前的杏仁,摆起架子,取下佩剑,连着鞘往比他整整矮了一个头还多的杏仁脖子上一指,蹩脚地念叨:“大胆妖女,竟敢窥看我们貌美如花的王爷!这双眼是不是不想要了!”
杏仁扬首挤眉弄眼,抱住剑鞘,往前走了两步,鼻尖蹭在卜和韬胸口的衣襟上:“核桃饶命!纵使小的再胆大包天,也是不敢觊觎王爷美貌的。”说完做了个自戳双眼的动作。
“那为何潜伏在御花园中?有何图谋。”卜和韬作势瞪眼。
卜和韬这张脸生得实在憨厚,像偶尔趴伏在宫墙上,被赵程嗣喂胖了的大黄肥猫,这一瞪,一点威慑力没有,反而好笑得很,惹得赵程嗣不禁失笑。
“小的、小的潜伏在此,乃是为了……”杏仁抽抽鼻子,抬指摸了摸不存在的泪,大张开手,扑进了卜和韬怀里,紧紧把人拥住,“为了核桃大人呀!”
饶是为了逗王爷笑,各种即兴剧目都轮转演过,卜和韬还是羞赧地眼神往旁边一斜,想回抱下去,执剑的手却只是僵在半空。
杏仁继续声情并茂地用捻得极为娇俏的嗓音说:“核桃大人,小的对您仰慕已久,难耐心中相思,这才忍不住在院中窥看,绝不是为了天仙般的王爷呀!”
不远处,一道黄色身影闪入余光,是皇帝来了。
赵程嗣轻咳一声,坐直身子,抱在一起的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分开,端好各自原本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站回原处,杏仁用银叉切了一小块百花糕送到赵程嗣手中,面上倒是什么异常也没有,耳根往下直到露出的脖颈,却都红透了。
赵程嗣怎么不知道这小妮子心事,只当没见着,起身向走入水榭的皇帝行了一礼:“皇兄。”
“免礼。”赵程胤挥退太监宫女,一众人退到水榭外。
水榭中只剩下兄弟两人,赵程胤放下九五之尊的架子,拉着赵程嗣坐回长椅上:“怎么,难得的好春光,眹看你怎么不甚欢喜。”
“春光是好,只是少了几分味道。”赵程嗣随手捻过一朵探到跟前的绛桃,转了几圈,撇撇嘴,一松手,娇艳的花儿便无声地落在了水面上,荡开一层层涟漪。
“少了什么味道?”赵程胤也摘了一朵花,往弟弟发间一比,被赵程嗣颇为嫌弃地偏脑袋避开。
“一整片红黄蓝紫,把眼都闪花了,少了些白。”宫中花草虽多,但都是些浓艳的色彩,莲池里倒是有白莲,只是季候未到,赵程嗣指了指原处茶花下一丛不起眼的苍翠绿草,想到几百里外建有王室秘庄的山林间,春日里的花海仿佛被雪,“皇兄,我想看玉帘花,漫山遍野的玉帘花。”
“是有好些年没去秘庄了。”赵程胤浅笑,脸上满是宠溺地温柔。
赵程嗣期盼地问:“今年去吗?”
“你若想去,那定是要去的。”
“秘庄究竟在哪?”
温煦的春风陡然被一道锐利的鞭风代替,狠戾的质问冲入脑海,苍碧仿佛又经历了一遍鞭打之刑,惊恐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波澜不兴的平定黑眸。
无名正往苍碧额头上抹着伤药,对上墨翠般的眼,手头一顿,把药收进怀里,不声不响地背过身去。
苍碧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还是暗的,周围也没有骚动,这一晕,应该没有过多久,小心翼翼问:“师父,你没去?”
“没去,守后窗的侍卫回来了,你坏了我的大好机会。”无名咬牙切齿,刚才那副冷淡的样子散了干净。
苍碧松了口气,窥看无名刚毅的侧脸,许久后,用自语般的声调说道:“我都想起来了。”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砸破沉静。
“我不是什么死士,就是王爷赵程嗣,对不对?”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一时间涌上脑中,令苍碧有些不适,他揉了揉额心,下床绕到无名身前,“你收我为徒,刻意让我听见京兆尹的所作所为,看见百姓们的疾苦,就是为了让我对朝廷、对皇兄满心愤懑,再借由我的身份,混入宫中,好伺机杀了皇兄,对不对?”
他不明白,无名虽然时常摆出狠戾的一面,但终归对自己并没有过实质上的伤害,那些鞭打……只存在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不属于苍碧,他所见的,只是替自己上药疗伤,安排膳食,从来只有狠话,未行狠事的无名。
难道这一番,都是虚情假意,只为了行好他这一步棋子。
“对。”
无名垂眸,只回了一个字,这个字却重如千斤,砸进苍碧心里。
苍碧恍然间似乎不认识这个人了,仔细盯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纠结的脸,在其中如愿以偿地读出几分犹豫,试探道:“皇兄并不是不问黑白的昏君,你信我。”
“我信你?”无名抬起头,探手扣住苍碧脖颈,把人推得一路往后,直按在窗扇上,“你是他亲弟,当朝的王爷,其中有几分偏袒,你自己清楚!”
颈项上并没有传来苍碧所预料中的痛苦,无名的手像是例行公事般做着样子,苍碧知晓那定是朝夕相处,令无名对自己心软了,正要循循善诱,背后的窗框却被人敲响——两人的身影被映照在窗纸上,异常的动作引来了侍卫的注意。
“王爷!”一名侍卫推向窗扇,苍碧用脊背牢牢压住,外面的人不敢施力,怕弄伤了王爷,焦急喝道,“快让前门的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第42章 复仇刺客与失忆王爷 十八
“无事!”苍碧侧头,朝外怒吼一声,甚至被自己决绝的嗓门吓到。
“王爷,您……”
苍碧抬起手肘,一砸窗棂:“本王与贴身侍卫试试身手,几时轮得到你们来管了!”
外面侍卫只得作罢:“是。”
“你……”无名手几乎已是虚放在苍碧颈项上,沉吟片刻,怒气消减了大半,“为何不让他们来护驾?”
“你不会杀我。”苍碧按住无名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似是安抚一头惊怒的困兽,“你也莫要杀皇兄,当年贺相的案子,我替你查清楚,好吗?”
无名终于松了手,颓然退了一步:“若查不明白,我连你一起杀。”
翌日早朝后,苍碧便令人传话至皇帝宫中,说自己病愈,要与皇兄好好叙旧,整备完毕,换上稍显正式的华服,与无名,连同毫不避讳的几名远远跟随各处的侍卫们,前往御书房。
“来了。”皇帝听得禀报,见苍碧进来,为政事展现的愁容立刻散去,把笔一搁,亲自起身将人领到身侧坐下,狐疑地看了眼同样跟进门来的无名。
数名大内侍卫在皇帝陛下的一道眼神后,立时会意,一副寻常公务的模样,端身步入房中,各个红柱边都站一人,且有四名武功最高强的明目张胆,直接围在靠近书案不足半丈处,另有一名,站到无名与苍碧之间,隔开这位来路不明者与尊贵王爷的距离。
苍碧看这阵仗,自然知道皇帝怀疑无名,挥了挥手到:“何郎,那么多大内侍卫守着,你无需跟我那么紧,去一旁候着罢。”
“是。”无名俯首垂眸,默默走开两丈,在一名侍卫身侧站定,这个距离既能听清两人谈话,又不至令人过分起疑。
皇帝微微颔首,早已习惯了密不透风的保护,在一屋子神情端肃的侍卫在场下,坦然自若,看向亲弟:“可有再让太医看过,确认无大碍,都想起来了?”
“今早就传太医看了,已无碍。”苍碧起身,退开一步,行礼告罪,“皇兄,此次都是程嗣的过错,才让皇兄差点身陷险境。”
“朕何时怪罪你了。”赵程胤敛眉,扶起苍碧,“是否去往秘庄,都是由朕定夺,况且谁也料不到会遇上刺客,再者,救了朕,因此身陷险境的,分明是你。”
苍碧摇了摇头:“是程嗣太过任性了。”
记忆中的原身,从小被母亲与年长的亲兄娇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无需为任何政事操劳,本性虽不坏,但骄奢淫逸除了第三个字,都沾了些边。不知怎的,这些回忆竟切身实地般,打入苍碧胸腔里,令他仿佛真真切切地成了赵程嗣,心中的愧疚与不安,都泛了上来。
赵程胤揭过这一桩兄弟两人的自责,言他:“可有看清当日刺客的模样?”
“当日刺客面上蒙了黑布,程嗣未曾看清。”苍碧不会撒谎,垂下眼帘。
皇帝不快地微挑眉梢,眼神透着丝危险,状似不经意地扫向无名,却仍旧问赵程嗣:“那可还记得那人的眉眼生得是何模样,黑瞳,粗眉?”
“天下人十有八九都是黑瞳,也不算特别。”苍碧心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赶忙又补救,“那日程嗣被吓坏了,未看清,应该是黑瞳罢。”
“那何郎又是何许人物?”
“皇兄,怎么突然问起何郎了,程嗣此前就说了,他是在悬崖边上救了我的恩人。”
赵程嗣不避不讳,再问:“当日与你一同潜入京兆尹府中的,可是何郎?”
苍碧哑然,偌大的殿中,倏地沉寂下来,明媚日光透过窗扇照在地上,伴着不远处传来清晰的鸟鸣声,苍碧听在耳中,却更加心颤。
心念急转,搜索所有能用到的合理又不会遭罪的借口,终是徒劳。
无名搭在剑柄上的手掌扣下,随时准备出鞘。赶在鱼死网破之前,苍碧沉下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兄,此事是程嗣之过,莫要怪罪何郎。”苍碧俯首,窥看无名那头,确认他扣剑的手松开,才转回视线,盯着青石地砖,思考后话。
“堂堂王爷,与不明人士打扮成刺客模样,夜闯京兆尹府,究竟是何缘由?”宠爱多年的弟弟从未在私下对自己行过如此大礼,赵程胤去扶人,手堪堪停在半路,状若无事地收了回来,他心中已有一番推断,直觉亲弟接下来说的将会是谎言,不免芥蒂从生。
苍碧多少也猜到了赵程胤的想法,硬着头皮道:“那日官差来收税,将何郎一个月的积蓄都夺去了,程嗣再一打探,他们对周边的几户也是这般征收暴税。那时我对官差的行径满心愤懑,又不知自己身份,便求着逼着何郎,让他定要陪我去京兆尹府中,把那些多征收的钱财夺回来,何郎劝过,却拗不过我。”
“皇兄,你也知道我的性子,直来直往的,想要什么就去做了,从不计较后果,儿时在秘庄,还让您以九五之尊之身帮我掏过树上的鸟蛋,幸而那时没出什么岔子,否则我……”苍碧猝然抬起头,这一番话倒是真情流露,眼中满是对亲兄的歉疚,说完复而低下来,继续道,“何郎无法,这才陪着我去劫了京兆尹府。”
陈年旧事令赵程胤不免动容,终是将苍碧扶了起来,眉宇却敛得更紧:“劫?劫下的便是那些多收作税的钱财?”
太傅报上来的消息,只说京兆尹被闯,只字未提损失,皇帝本以为是刺客的目的是刺杀,经苍碧这么一说,内心又沉了几分。
“劫来的钱财去向何处?”
“买了粮食衣物,都送给京城西边,去年闹蝗灾那几个村子了。”苍碧说这些实话不再心虚,抬起头来,墨翠般的眼直视皇帝,“皇兄若是有疑,可派人前去盘查,那日出城的时候,我扮作个脸上有疤的女子,还被官差拦下过,他们理应还记得。”
苍碧只知道这一段绝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还能为无名正名,却没考虑到,盘问村中人,会查出无名此前几番出钱财赠物。一个平民百姓,有这些钱财,来处必然可疑,查下去会发现无名前几桩的盗窃案,再者易容之术,更会让无名的身份不干不净。
好在皇帝只是从眼神,就确认了苍碧所说非虚,没有打算往下细查。
“皇兄,还有一事……”苍碧小心翼翼地窥探着皇帝的神情,斟酌着该怎么说,“程嗣在百姓口中,无意间听到一件与皇室声名不利的事。”
“何事?”赵程胤好不容易散开的眉心,又微微拧起来。
第43章 复仇刺客与失忆王爷 十九
“十六年前,贺知忆宰相谋反的案子,皇兄可还记得。”苍碧绕到皇帝身后,乖顺地替他揉着额角,说出的话却让人更为头疼,“民间有传,说贺相为国鞠躬精粹,对先皇忠心耿耿,那是连百姓都知晓的,不可能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说是皇兄您……会否误裁了。”
赵程胤瞳孔微闪,流露出一次微不可查的痛楚,抬手握住苍碧的手腕,让他停手:“贺相谋逆的案子证据确凿,当年人事都已过去,就莫要再究诘了。”
“皇兄。”苍碧当然不肯作罢。
“程嗣!”赵程胤打断他,执起笔,作势继续批阅奏折,“退下罢。”
驱逐之意如此明显,苍碧只能躬身一礼:“皇兄,程嗣告退。”携着满心不甘的无名退出殿外,一众侍卫静待片刻,仍旧保留一段距离,四散跟上。
皇帝搁下笔,转头看向半开的窗外,将视线定在苍碧身边,身着一身格格不入的平民衣袍的佩剑侍卫上:“贺相……”
永乐宫中,宫门紧闭,连贴身宫女都被屏退,只留王爷与贴身侍卫两人。
无名眼角抽动着,逼到苍碧跟前:“真相呢?”
“皇兄定也不知真相,毕竟调查、搜查、抄家,这些事务一定是由官员去办的。”苍碧退了一步,闭眼思索,手握成拳,轻轻地敲打在眉心,忽的手一顿,想到什么,眼中一亮,“卷宗!所有与朝中官员相关的案子,卷宗都保存在文渊阁!”
天际最后一抹绛色隐没,深沉的暗蓝覆上寰宇,两人连晚膳都省了,缀着一帮甩不开的侍卫,来到足有四层高的宫中藏书大楼文渊阁前。
苍碧勒令紧跟不舍的几名侍卫不得入人,以王爷的身份,让守卫开了门,带着无名径直走到三层:“这一层保存的就是与官员有关的卷宗,十六年前贺相的记录该是在……”
他算得上文渊阁的常客,只是基本只造访有话本闲书的一层,从来不关心庙堂事务,不知道该如何找起,对着一排排的木格柜,逡巡许久,也没定夺出个前后左右,只能和无名大海捞针般一个个格子翻找,还是被无名抢先找到了。
“是这两卷。”无名刚取下卷宗,苍碧就比他还心焦地抢过来,也不去格柜尽头的案前查看,直接把卷宗往地上一摊,不拘小节地跪坐下,一页页翻看起来。
“贺知忆,淮州人氏,二十有一高中状元……”苍碧如玉般纤细的指尖划过一行行字,细碎地念着卷宗上描述的生平事迹。
一旁无名也单膝跪下,贴在他身侧,看向卷宗,只关注了片刻,仿佛对这份他应该苦苦追寻的真相并不十分在意,竟微微侧过头,将视线投向专注的苍碧。
暗淡的烛光照在无暇脸颊上,给苍碧平日里白皙的面孔增添了几分温暖,无名看得呆了,耳中只听到那低吟如泉般的清越嗓音,却不知他在念叨什么,这道嗓音与记忆中穿越亘古般的诵吟融合在了一起。
“山阴珉玉,莹白温润,濯浩瀚万年,敛月华于其中,可宁心绪、镇魂魄……”
“师父,有了。”苍碧猝然回首,险些撞上无名鼻尖,被近在咫尺的脸庞吓了一跳,下一刻,也不知是烛火的投映,还是因那双紧盯自己的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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