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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总想宰我祭天-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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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柏!”苍碧抱起刘柏,仓皇欲逃,刚踏出一步,一柄长刀迎面砍来。
苍碧俯身闪过,一推刘柏后背:“快走,我拖住他们!”
“大将,不!”刘柏望向一侧,苇荡涌动,他眼中亮了起来。
苍碧挡住长刀,另一名刀兵又杀出,喝骂着横刀而来,势将苍碧砍成两段。
“走!”苍碧绝望地闭上眼。
电光火石间,铿锵两声巨响,任何痛楚都没有袭来,压在手臂上的力量松了,苍碧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只见曹飞虎岿然立在暴雨中,手执长刀,血从刀尖混着雨水滴下,在他脚边,倒着两个胡兵,被切断了颈项。
苇荡中,躁动声越来越近,曹飞虎拾起胡兵长刀,一手一刀,挡在身前,护着苍碧后退:“马在苇荡外,快!”
苍碧失血过多,双唇毫无血色,在刘柏的搀扶下,拖着脚步往外围走,芦苇丛高大厚实,将蛰伏的敌人掩盖,瞬间又有四人不知从何处杀出。
曹飞虎一刀解决一个,刘柏发狠折了插在手上的箭矢,抢过苍碧长刀,一个旋身,小小的身躯竟一招将两名高大士兵放倒。
“小子,好样的。”曹飞虎夸道。
三人且战且退,终于突出重围,曹飞虎吹起口哨,一匹战马飞奔而来,他背起苍碧,把刘柏扣在身前,手一勒缰绳,翻身跃上疾驰的马匹,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没有让马蹄缓下半分。
骏马驰骋,不消片刻就将穷追的胡兵步兵远远落在后方。
苍碧晕了过去,坐在马后,险险将要滑下。刘柏两手从曹飞虎腰际伸向后头,牢牢拉住苍碧戎装,布料破裂声响起,他怒吼道:“停下!他要摔下去了!”
曹飞虎喝停马匹,离营帐不过数里路了,便把应急伤药扔给刘柏,让他扶着苍碧坐在马上,自己牵马朝营中行去。
第83章 诡诈细作与惨淡师将 十一
微不足道的小战大获全胜,士卒们三五成群,吹牛扯淡,不知情的还当是战神下凡,一马一刀就掀翻了整个胡虏军团,其间还掺杂着不绝于耳的责骂。两大将领均不再营,看不惯李琦的一方势力以旅长为首,大言不逊,直白批判师将弃战不顾,甚至要求李琦归营后,以军法相待。
“大将尘埃落定后方才离开,何来其战不顾?”斥候怒目反驳。
“离开?我看是打怕了,莫不是逃了吧。”一名卒高长声道
“别血口喷人,毁我大将英明!”
“你们这帮狗腿子也该看明白了吧,李琦英名个屁,不就是个为了娈童,弃置兵士的龌龊东西。”
两方士卒争执不下,怒骂不断,不知是谁一拳挥在自己人面上,一时犹如往热油里滴了冷水,炸了个七上八下,众人拳脚相向,毫无军士气魄地乱斗起来。以斥候为首的一派,多少秉持了李琦的方略,面对自己人,显少人还手,只抬手阻挡,人又不多,很快落了下风。
营帐前一士卒大喊,终于制止了这场无畏之争:“大将、副将回来了!”
曹飞虎背苍碧下马:“军医,快!”
斥候挤开人群,拎着军医抢上去,帮着曹飞虎架起昏迷的苍碧,驱赶众人,辟出一条道,刘柏脚不点地跟在后面,一脸担心。
“怎么回事?”斥候边走边问。
刘柏拖着背后小了一半的麻袋,哭着回道:“都是我的错,大将来村里找我,被伏击的胡人偷袭了。”
“村里怎么还有胡人?”曹飞虎问。
刘柏:“我不知道……”
旅长目光亮起,狡黠一笑,长刀带鞘探出,横在刘柏身前:“站住!定是你把胡人引来的。”
“我没有,我要是知道胡人在村里,哪还会去送死。”刘柏道。
“把人带下去!好好审问!”旅长高喝。两名士卒立时将刘柏双手架起,往一边拖拉。
“住手!”
“住手……”
曹飞虎与苍碧同时出声,后者虚弱的声音被前者的雄厚淹没,曹飞虎不再说话,却听苍碧低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开口:“我来审,刘柏,你是清白的,我信你。”
刘柏眼中含着泪花,重重点头。
军机帐中,苍碧在曹飞虎的搀扶下,坐在将位。军医裁开戎装背部,深可见骨的刀伤展露出来,黑稠的血粘着砂石土灰,肮脏狰狞。
刘柏跪在帐正中,仰头注视苍碧因疼痛而拧成一团的脸,双手紧紧握拳,拄在地上。
军医细细给苍碧上药,曹飞虎在一旁一手惦着盆热开水,一手交接置换下的染血白布。一众将士冷言旁观,一人道:“师将该不会是为了护这娈童伤的吧,那可真是污了我中原国大军的脸。”
“刘柏不是娈童。”背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苍碧冷汗涔涔,眼前问题连篇,只能强行压下在脑中乱窜的莫名其妙的记忆,闭眼咬牙,片刻后,粗略包扎完,他朝军医挥手,“他的手伤了,快治治。”
军医给刘柏包扎结上血痂的手心,刘柏抿嘴忍痛。
周遭将士蠢蠢欲动,几乎将他试做苍碧心头肉,似乎只要毁了他,就能让苍碧难堪。
“刘柏,你昨夜为何去望阳村?”苍碧问。
刘柏解下身后暗血干涸的麻袋,在逃亡中,袋里的东西散了大半,总还算剩下些,他解开袋子,里面是几块沾满血块的生肉:“兵大哥们抱怨伙食太差,很久没吃到肉了,我就想着,村里应是还有猪牛,便想弄些过来,可惜带不了多少,牛也跑了……”
苍碧松了口气:“你们还有何要问的?”
旅长:“望阳村里怎么会有胡兵,是不是你去通风报信的?”
“这里离村子快有上百里,我一路跑过去,一刻都没敢休息,天亮了才赶到,根本没见什么胡兵。”刘柏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那的,不然借我胆子,也不敢去啊!”
胡兵驻地据此近千里,今日对战的巡逻队,也距近两三百里,就算与他们通报,加之前往村落以及布阵所需时间,除非快马加鞭,且是御马好手,否则绝无可能赶得上。
旅长心有不甘,叫了与他同帐的几名士卒过来一一问过,确有抱怨过此事,只能放下这由头,转而从那袋血肉中挑刺。
他拔出长刀,翻了半天肉块,后边士卒窃窃私语,低声盘算,怎么把这几块肉据为己有。
“不对!”旅长道,“这是猪肉,可这刀痕不对,哪有人这么杀猪的,这分明是砍人的刀法。”
碎肉上,伤痕干净利落,却不按体块分布,心口肉附近的位置,有个明显的血洞,显是被一击命中心脏。
“你怎么杀的猪?用什么杀的?”
“我阿爸没教过杀猪,我看你们杀人都往心口捅,就想着可能差不多,没想到才一刀,那猪就不行了。”刘柏摸索着裤筒,掏出匕首放在身前,“用这个杀的。”
旅长:“小破孩一个,哪来的匕首,定是军中偷盗的!”
不等刘柏辩解,苍碧抢先开口:“这匕首,他来时那天就带着了,是牧民常备防身之物,绝不是偷盗所得。”
刘柏重重点头:“这是我阿爸给我的!”
旅长还欲说什么,苍碧低喝:“够了,事情弄清楚了,我最后一次重声,刘柏不是娈童,谁也不许污蔑寻衅。我知道你们对我诸多不满,但大敌在前,无谓的内讧实属不智,待回京后,我会向陛下请示,请求封赏所有士卒,现下就安心守营罢。”
众将士没讨到便宜,不屑散去,几名士卒趁此带走猪肉,待帐中只余下己方人了,苍碧才长出一口气,垮下肩膀:“他的手,不严重吧?”
“不严重。”军医道,“大将,不是我说你,你这般帮衬这孩子,先前又如此打压士卒,难免引人不忿。还为了他,伤成这般,实在不是一介守国将领该做的事。”
刘柏依旧跪着,垂着脑袋,咬唇道:“都是我的错……”
“刘柏,你起来。”苍碧疲惫地一手支着额角,环视帐中了了几人,“士卒欺凌百姓,我制止。敌军来犯,我迎战,待得战毕,方敢离场。刘柏是军中的一员,无故离营,我自该寻他归来,只是不巧被匈奴伏击。审问刘柏,他虽有过错,但念其是为军士着想,也不算违反重纪,自然不予责罚。我错了吗?”
“还是我该冷血不顾一切,让百姓受欺侮,放任离散的士卒,任凭军中人行事,做一切他们认为有利于士气的粗狂事?”
“大将,你没错。”曹飞虎道。
“大将,你错了。”军医道,“战场是拼性命的地方,不是讲究仁义道德的,有些事必须有所取舍,你保护百姓,秉持中原国仁慈之道,是谓善,但你为了独独一个孩子,将自己置身险地,让数千军士面临失首的风险,是谓恶。”
苍碧无言以对,帐中静可闻落针,许久后,他才缓缓道:“你说的不错,我未顾全大局,但我做不到……”
军医也知眼前的大将不适这刀光剑影的战场,是个性情中人,不欲再劝,扭头离开。斥候看了看刘柏,也走了。
“阿琦,你没错。”曹飞虎信誓旦旦道,“人命关天,要是我,也先救人!”
苍碧无力地点头:“飞虎,你有能力救下所有人,我没有,我不懂战争,更不懂人心……”
第84章 诡诈细作与惨淡师将 十二
雷雨冲刷不走潜藏的晦暗,更没有送来雨后的凉爽,乌云散尽,天候越来越热,苍绿草原失了水分,泛起一圈土黄色,猛烈的日头高挂苍穹,炙烤大地。
营帐帷布厚实沉闷,一丝风都透不进来,苍碧后背被包裹了厚厚一层纱布,闷得气都透不过来,好些天过去,疼痛好不容易缓了些,却被汗一渗,更不堪忍受。他脱了外衫,还是没能缓解分毫,凌乱穿着件单薄的中衣,掀开帷帐。
营中各处背阴下,坐满了乘凉的士兵,不远处,刘柏正笑嘻嘻地听同帐几人侃大山,见苍碧出门,悄声道:“大将来了,我得去伺候他,不然又要不好过了。”
士卒们被几块猪肉收买,加之刘柏会讨人欢欣,没怎么给他难看脸色,哄笑着赶人等看好戏。
刘柏屁颠颠跑上来:“大将,外面日头毒辣,您怎么出来了?”
“里头闷得不得了。”苍碧把衣襟拉开些,仍不觉舒爽,看士卒们个个袒胸露乳,干脆一扯衣领,把中衣敞开,如玉般的肌肤显露出来,横亘着几条苍白绷带,与众将士被晒黑的肤色格格不入。
一士卒瞥见,撞了撞身边人,众人一一传道,不多时,周围一圈人都把视线转了过来。
“欸,你别说,咱师将还真有底子,那皮肤,比姑娘还嫩,难怪人家老副将都把持不住。”
“啧,蒙上脸,本大爷绝对下得了手!”
苍碧没注意这些,耷拉着脑袋,席地一座:“没人欺负你吧?”
“没。”刘柏脸色黑了下来,站到苍碧正前方,蹲下,挡住射来地视线,伸出双手。
苍碧一脸茫然:“怎么了?”
刘柏把他衣衫拉上,衣襟交叠,整整齐齐地系好腰带,再将衣领整好:“没怎么,外头砂砾多,小心沾了伤口。”
如墨般的深沉眼瞳灼灼直视,让苍碧晃了眼,经久前的记忆忽的涌上脑海。
逍遥界处于三界夹缝,阳连天神界,阴接幽冥界,三界之事都与之无关,然三界巨大变动却多少会波及此处。
龙神捣翻了幽冥地火,熊熊火焰蔓过大半片交界处的曼珠沙华,遥遥望去,惹眼红艳,分不清是花是火。逍遥界也因此糟了灾,从来不足为道的寡淡气温骤涨,天被染成橙黄色,仿佛永无终结的余晖。
连云阁大门前,三个脑袋,从高至低,连成一排。苍碧一袭宽袖白绡衣,像坠入尘世的薄雪,脸被天色映出几分润色,坐在门槛上,两手拄着脑袋,与靠着他的城旌与爰爰发出长叹:“热——”
城旌实在耐不住,猝然起身,怒喝一声,三两下掀了衣衫、长裤,只留一条粗大的棕条纹裤衩,爰爰两眼放光,扑倒健硕无比的麦色腹肌上,毫不避讳地拿小脸蛋往上蹭:“好壮!”
苍碧哭笑不得,两人粘着,岂不是更热,也不知幽冥大火何时能消退。天候热得行人都躲回家中,长街上廖无人烟,左右没其他视线了,他干脆抛了端好的美人形象,就地一趟,横在门口,拎起白绡衣襟,扯动着扇风,扇了半天,也不见成效,又烦躁地拉开衣领。
“又白又嫩!”爰爰红彤彤的眼忽闪着,改而扑上来,伸开的手停在半空,却没法更近一步。
连云不知何时站在苍碧身后,面无表情地拎住爰爰后领,把他甩给城旌:“碍着生意了。”
“哪有生意?”城旌顶着大脑袋东张西望,也不见半个行人驻足停留。
苍碧抬头一看,只见连云眉宇微敛,显是不高兴了,便摆手朝城旌道:“老板说有生意,自是有生意了,走走走,别妨害我们。”
城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爰爰伸出舌尖做了个鬼脸,拉着城旌跑了。
苍碧站直身形,讪笑道:“老板,天好热吧,坐镇店里辛苦了,我给您扇扇风?”
他扬起宽袖左摇右摆,松垮的衣襟又滑下几分,露出白皙如玉的胸脯。连云蔑了一眼,眉宇浅川半点没消。
“前些天搬来个千年冰妖,好像就住在不知几百间屋子开外,我去弄些冰块让您凉快凉快吧。”
连云不言,蓦地抬手,把苍碧衣襟拢上,侧身朝屋里勾指,顶层木阶尽头竟有一块半人高的冰块,随之缓缓飘下,落在苍碧身后:“已经有了。”
“好凉!”苍碧大喜过望,直想贴上去。
千年寒冰,直接触上可不是闹着玩的,连云捻诀催出层薄薄的屏障,覆住重冰,把他拉回门槛,按住坐下:“今日天热,沐休。”
店里一桩生意也没接到过,苍碧当了这么些伙计,除了发呆就是和隔壁城旌爰爰唠嗑,听过往魑魅魍魉说些趣事,几乎无时无刻不再沐休,闻言依旧笑了起来,脸上恍若绽开了纯白的曼陀罗华:“老板英明,老板神武!老板体恤下属,无所不能!”
阿谀奉承的话,每次都凸显成效,果然,连云眉心的川散了,坐在苍碧身边,徒手幻出一柄玄色小扇,在两人之间摇着,凉风阵阵。
身边有温热的风袭来,苍碧回神,低头一看,刘柏正拽着衣袖,一下下替他扇风。
刘柏道:“大将英明神武,在众下属面前袒胸露乳,未免折了身份,还是我给您扇风吧。”
苍碧笑了起来,刘柏也笑了,天似乎凉爽了些,一如连云阁里,在炎热中置上了一块沁人心脾的寒冰。
夕阳西沉,热意终于褪了些,巡逻的士卒耐不住高温,早早归来,放饭的空地上挤满了人,排队等领越来越稀的粥汤。
一匹快马从南方官道疾驰而来,马上人大声喝“架!”,驭马奔出丘陵地界,冲入军营,喊道:“李琦!都骑尉李琦何在?”
第85章 诡诈细作与惨淡师将 十三
苍碧正坐在虎帐中,刘柏端了碗稀粥进来,这几日,他主动担下了伺候大将的任务。
“大将,南方来人了。”刘柏道。
“是援兵来了?”苍碧一跃而起,抽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你慢些。”刘柏扶稳他,踮起脚,轻轻拨开衣领往里窥看,绷带上没多出血痕,松了口气。
苍碧出帐迎接,使者下马,果然带来了好消息:“大司马亲率十万大军,已朝此赶来,三日后可到,李师将可有军情要报?”
“一切安好。胡虏大军蠢蠢欲动,但有所忌惮,还未大举进犯,伤亡不多,只是这里有数十名灾民亟待安置。”苍碧指向不远处,另居一隅的妇孺们,曹飞虎正状似无意地守在他们前头,谨防不规矩的士兵,“还望能优先安排。”
“还有呢?”使者有些不耐。
“还有……”苍碧稍显拮据,“军粮不够,能否上报送些来,这几日别说肉菜了,就连粥里的米粒都屈指可数。”
使者讥笑:“李家军的军粮从来都是自己筹备,你祖父有这本事,父亲有这本事,到你这就不行了?朝廷可没那么多粮食拨给只会扎营的军队。”
“什么叫只会扎营!”刘柏愤然站出来,“大将救了我们村,带人歼灭了匈奴巡逻队,还在众多胡兵围困下救下我!”
“哦?共灭了多少人?”使者挑眉。
“大概……”刘柏估算着,“最少也有上千人。”
“胡掳数万大军进犯,区区消灭千人还敢来邀功?”使者怒然扬手,招呼向没规矩的小少年,“你又算什么东西!”
苍碧把刘柏推到身后,胸口接了使者一巴掌,忍耐道:“他是军中新招的预备军,规矩还没学好,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海涵。您也见着了,我只有一个师的兵力,迎击数万大军,实属不能,还望司马大人尽快前来,以解燃眉。”
“你这是嫌司马大人来得晚了?”
“微臣不敢。”在不待见自己的人跟前,说什么错什么,苍碧不再多言。
使者抢到队伍最前,视骂骂咧咧的军士为无物,舀了碗稀粥,喝了一口,寡淡如水,嫌恶地连碗带粥摔倒地上,上马离开。
“什么狗屁玩意。”一士兵怒骂。
“得了吧,贪了这么个师将,你还指望人家敬你重你?别到时候落个守备不利的罪,让咱受牵连就不错了。”
“大将,他不过一介使者,怎么这般目中无人。”刘柏捏着不怎么宽厚的拳,手背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淡淡伤疤,也不知从何而来。
苍碧无心对食,把稀粥塞给一个嚷着没吃饱的孩子,在百姓边上坐下:“应该的,朝中,无人目中有我。”
“李家军威风盖世,都与我没有关系。”苍碧闭上眼,李琦乏善可称的前半生在脑海中铺陈,“你看我像会领兵打仗的模样吗?”
刘柏认真地瞪着双眼道:“像!”
“我救了你,你对我有偏颇。”苍碧揉着刘柏乱糟糟的脑袋,把下巴抵在上面,说起他所知的李琦的“故事”。
李琦此人,相貌隽美,性格温和,放在书香门第,该是个人人羡艳的公子哥,可他偏偏出生在了军将之家,所有的一切,都被视作有碍冲锋陷阵的缺陷,相比护国大将的祖父,战绩卓略的父叔,凶悍的兄长,他是家中的异类,谁都不待见,但身世在这,他又无法逃离杀戮的战场。
十岁从军,十二陷阵,体格上的“无能”,让他始终只能站在后方与弓箭手一道协战,因此也救下他残喘的一条性命。
弱冠之年,身为名将后代的李琦,仍旧是一名毫无军功的小箭士,直到攻占西陲那一战,李家军中敌计,数万大军陷入火牛阵中,被从未见识过的诡谲战术捣乱军阵,大将落马被踩踏身亡,军心大乱,敌军乘胜追击,弓|弩齐射,在猛牛的双重攻歼下,摧折战无不克的大军。
“祖父、爹、叔伯、兄长,都牺牲在这场战役里,只有身处最后的我逃过一劫,带着两千残兵撤回。幸好那一战,系攻非守,否则余下李家军也该人头落地,以死谢罪。”苍碧墨翠般的眼闪着恸然的黯光,“上万条性命,就像蝼蚁般,半日不到就没了……战场上火焰翻腾,到处都是烧焦的尸首,残肢断臂散乱,辨不清原本属于谁。”
“为什么要这样?”苍碧茫然地看着前方,眼中空洞,“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归家后,家中女眷哭得肝肠寸断,我祖母就这样去了,小嫂挺着个大肚子,掀开棺盖,看到面目全非的小哥,哭了整整七天,后来孩子也没了,身子也垮了,我来之前,还躺在病榻上,下不了床。从前家中大家只不待见我,好歹也是有欢声笑语的,可这一下字,整个家都垮了,所有功禄赏赐都成了云烟。”
“岂止李家如此,数万士兵,哪一个没有妻儿老小,这一败,该毁了多少家。”
“所以打仗才一定要赢。”刘柏说。
“可赢了又如何?”苍碧垂眸,一阵轻风吹过,将脚边风沙扫散,“有赢便有败,战场肃杀之地,总有无数的性命逝去,若那不是我中原国子民,便不该活着了?撞破头皮争抢的,难道只是一块尸横遍野,草木染血的荒地?”
刘柏无言以对,握住苍碧一手,放到膝上,轻柔地摩挲着,似是想要抚平某些伤痛。
不远处,鹿铃与两名妇人收拾粥桶,曹飞虎见状轻而易举地帮她们扛起,鹿铃笑得弯了眼,一派和乐融融,若是生如此,只能吃稀粥冷饭,住简陋的帷帐,却一世安宁,相许终生,何尝不是件乐事,可生而为人,大多生不由己。
鹿铃试图挽曹飞虎手腕,曹飞虎如遭雷击般避过,放好粥桶,拉住迎面而来的两个士兵,落荒而逃。
那两人正是与刘柏同住,且是与李琦不睦的旅长手下,此番被安排了设置丘陵西方乱石阵的任务。
“乱石设置好了吗?”曹飞虎问。
“好了好了。”士兵不耐摆手。
曹飞虎放心离开,另两人则朝另一边回帐。
入帐后,其中一人道:“就堆了两块石头,连网都没架,你都敢说好了,胆子不小啊。”
“得了吧,当初探讨这计谋傻时,你小子可是嚎最响的吧。”士卒往硬榻上一瘫,“布个狗屁乱石阵,援救都要来了,指望我们靠几块石头砸死胡虏?还不如砸死李琦,我们也能换个有能的大将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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