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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总想宰我祭天-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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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诡诈细作与惨淡师将 十四
天幕暗下,盛夏星辰伴苍月初升,闪烁的光耀照不亮背阴的人间。
空地上,人群陆续散去。
苍碧犹在说着:“后来北疆被犯,大司马正继续征战西陲,其余重将也各自讨伐别处,陛下一时找不到人选,便命我带着李家残军先来抵御一阵。”
“你就这么赶鸭子上架的来了?”刘柏不可置信,竟让他以两千多将士,对抗数万胡虏大军,要不是障眼法设得好,真让对面以为有五六万骁勇,恐怕一天都受不住。
苍碧失笑:“我祖父桀骜,与众多将军不睦,还好大司马以国为重,不计私怨,总算来支援了,不然鸭都要被鱼肉了。”
刘柏干笑两声,一时无言,取出羌笛,幽幽演奏那首《思乡》,一尾秃了顶的红腹山雀翩翩飞来,落在他头顶,似把一头蓬发当成了巢穴。
苍碧顶着山雀瞧了一会,心随着乐声起伏,低低道:“我想家了。”
“嗯。”刘柏气息一顿,复而吹奏。
苍碧曲起膝盖,把身子缩成一团:“我想吃豆腐。”
刘柏放下羌笛:“这里种不活黄豆。”
“我知道。”苍碧对这一世无比怨念,战场险难骇人,豆腐没有影踪,引以为傲的脸还被毁了,天知道他克制着不往刀锋里看自己的脸有多辛苦;小黑经那一日后,再没出现过,只希望是蛰伏在某处,千万别有什么不测;脑海里乱糟糟的回忆时而分成两簇,不时侵蚀烦躁的心绪,现下也只有身边这双与连云如出一辙的黑瞳,能给予他安定感。
“等回去了,就能吃到了。”刘柏道,过了半晌,又补充,“中原国地大物博,什么没有。”
苍碧调侃:“说得你不是中原国子民似的。”
刘柏立时回道:“我当然是,只是这里刚好在地大的边上,物自然也博不起来,就这些东西了……”
苍碧侧头看刘柏,少年的脸是被阳光晒出的健康古铜色,眉眼清秀,稚气未脱,浅淡的唇裂出道道干痕,他才十四岁,本该在父母身侧读书、游乐,享大好时光,绝不是在这征战不断的边疆承受永无止境的纷扰,担性命之忧。
“等打完仗,我带你去南方。”苍碧道,“带你去吃油香豆腐。”
刘柏复而吹奏,山雀萦绕在前,笛声忽而一顿,短短一声促音,山雀惊飞,往北方振翅而去。
“送你。”刘柏收起羌笛,递给苍碧,“说好了。”
苍碧怔然收下:“我不会吹,你送我作甚?”
“今日吹累了,以后你想听,把笛给我便是。”刘柏解下腰间系笛的红布绳,在苍碧腰带上打了个结,把羌笛斜斜插上,道,“大将,这笛便算作我为你求的平安符,今后不管边疆沙场,亦或太平盛世,都望你平安一生,再无纷扰。”
“那我想听笛时,便交由你来吹奏。”
“好。”
红腹山雀北飞数百里,停在匈奴营垒虎帐顶上,胡虏大将咧嘴大笑:“出兵攻南!”
两日后,援军将至,营中士气散漫,连巡逻兵都不愿出去了,瘫在帐里唠嗑闲扯,好似这一战不战而胜。
黄昏时分,夕阳鲜红如血,渲染苍穹,天际万里无云,不时,日落星缀,惨白明月高挂,给黑夜点上一盏明亮的巨灯。
苍碧正在营帐中,龇牙咧嘴地等军医换药,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行到门口。
“大将!”斥候撞了进来,摔在地上,后肩小腿各插了一支箭,“胡虏大军来袭,正在六十里外,一个时辰就能就将抵达营前!”
“什么?!”苍碧猝然起身,撞翻了塌边的水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军医,先给他医治!”草草把巴扎了一半的绷带在胸前打了个结,苍碧抄起挂在床前的戎装,快步踱出营帐。
呜——军号一声长响,撕破黑夜,众士卒衣衫不整地走出营帐,有的懒散往地上一摊,有的倚在帐墙上打哈欠。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琦。”旅长讽笑,“你总不会要说,敌军来犯,让我们整备作战吧?”
苍碧正色道:“正是,整队!”
“别开玩笑了,你的狗屁计谋骗了胡虏这么些日子,怎的这回突然来进犯?是你小子睡糊涂了,做梦吧。”旅长不以为意,士卒一阵哄笑。
斥候一瘸一拐地出帐:“胡虏来了,就在六十里外,千真万确,大人请以大局为重!”
旅长不屑地歪着嘴,回首朝手下道:“还愣着干什么,列阵,准备出战,杀五人赏一金,可要活着回来领赏!”
“有多少敌军?”苍碧问。
斥候:“约一军。”
“一军?他们该以为我们有三五万兵力,怎会只出动一军。”苍碧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环视周遭,难道营中只有一师兵力的消息泄露了?
曹飞虎已整备好己方兵力,奔至苍碧面前:“大将,整备完毕,如何应战。”
苍碧沉吟半晌,眉宇纠结:“敌众我寡,援军也不知明日何时会来,按先前的计策来,你带百姓撤向官道,命两队布置石阵的士卒上山准备,其余人随我迎战!”
曹飞虎一脸不愿,在苍碧的推搡下,只得向百姓驻扎的军营赶去,顺道抄起混在士卒中的刘柏。
“大将!我也去!”刘柏挣脱他,冲到队伍前头,拉住苍碧,“我也是士兵!”
“刘柏,你还小,不该上战场,跟飞虎去后方。”苍碧接过一名士卒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喝道,“此战不可硬拼,营后山地已布下落石,我们的目的是把敌人引入阵中,切记,留得性命在,方可保家卫国!”
士卒们应和声冲天而起。
苍碧挥手下令:“迎战!出击!”
卫兵拉开层层拒马,李家军仅存的一师残兵踏破黑夜,朝不归路前行。
第87章 诡诈细作与惨淡师将 十五
两队士兵在营前二十里处交战,苍碧一箭命中为首一名卒长,步兵架起一行盾阵,抵挡于前,双方一轮箭击交汇在月光下,箭簇闪烁,铿锵声漫天,箭雨还未落入双方战阵中,苍碧疾声下令:“撤!”
盾兵迅速退下,重骑兵改而替上,挑抢刺向胡虏冲锋,扫荡而过后,立时跟着部队,策马后撤,胡虏自是不会放过大好机会,延展队形,乘胜追击。
苍碧军中多轻骑,且安得本就不是死战的决心,撤退起来飞快,不时就与敌方拉开了距离,弓箭几乎使不上用了,盾兵收起钢盾以加快速度,还来不及松口气,却见后方敌军前排盾兵骑兵顿时散开,一排双马并行的将士露出面目,竟还有一队中原国从未有过的重弩兵。
一排强而有力的弩矢笔直袭来,带着劲风直冲入队中,苍碧瞳孔骤缩,后排士卒犹未缓过神,已成片中箭落马。
“支盾!”苍碧大吼,却哪还来得急,大半盾兵折损,后方一时乱了阵仗,强劲的弩矢停了,定睛一看,那弩器虽力量巨大,使起来并不活络,装上重矢就得三卒协力,苍碧立时改变策略,“盾兵支稳盾阵,其余近程兵先撤!弓箭手整备,骑术好的跟我来,其余撤!”
话音刚落,苍碧猛夹马腹,战马掉头,掠过盾阵,折返对敌,数十名无畏的箭士跟上。
“瞄准架重弩的战马!”
三支箭矢上弦,苍碧拉满弓弧,指尖一送,一箭落空,两箭各命中弩架马腹,战马倒下,两架重弩顿时垮塌,其余箭士纷纷效仿,效果卓略,在敌方装矢完毕前,将近半数重弩攻废。
“散开!”苍碧再次发令。
残余重弩发射,数十匹战马向左右退散,与此同时,地方骑兵追击而上,箭士再次拉弓上弦。
苍碧急勒缰绳,红绳系着羌笛在腰间摆动,一枚箭矢错风袭来,他下意识侧头,粗箭簇擦着脸颊划过,仓促回头,敌方大半箭士竟都将弓向对准他,一对猛骑仿佛受指引般向他冲来。
手背抹过脸颊,带下粘稠鲜血,苍碧不禁苦笑。脸上又被划了一道,罢了,反正丢了命,就能回去见连云了,只企盼不要太痛了,后背的伤现下还令人难以忍耐,再来几次着实受不了……
撤退的队伍中,一匹熟悉的壮马飞跃而出,苍碧认得,那是曹飞虎的爱驹,体型比寻常战马大了一圈,体能也极佳,自然也极难驾驭,向来除了副将,无人对付的了,然而跨坐在马上,猛抽马臀的,却是一道娇小的身影。
壮马片刻奔至苍碧身侧,刘柏一套不合身的戎装加身,罩着遮脸重盔,一把拽下苍碧腰间羌笛,往地上一砸:“大将,到将士多的地方去,别单枪匹马。”
“刘柏?你怎么来了?”苍碧讶然,惊惶道,“快回去!”
弩|箭再次袭来,一枚射中苍碧身下战马,骏马长啸一声,前冲数步倒地,苍碧险些落马,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干瘦的手臂揽住了他腰际——刘柏仄倒身子,只一腿勾在马背,一手制住缰绳,大半个人扑下来,拥住苍碧。
“上马!”刘柏低喝。
苍碧无计可施,只得翻身跨坐在刘柏身后,抢过缰绳。
这马果然非同一般,苍碧才一入手,就不受控制地暴躁起来,刘柏抢回缰绳:“我来,你对付后面。”
刘柏俯身贴在马耳边,一道黑烟从口中送出,蔓入马首,壮马立时听话了,如对王者诚服的猛兽,任凭驱使。
苍碧回身射箭,刘柏似早有准备,马背上挂了数个满满当当的箭筒,两人一骑穿行箭雨弩风中,终于与大队汇合,退到了军营前。
行军不停,继续往南,封锁官道口,不时,胡虏追至,苍碧一声令下,士卒驱马领路逃散,引胡虏至山脚下。
苍碧欲往西行,刘柏却勒转马头往东:“西面敌军多!”
刘柏一意孤行,全然不顾苍碧在后头指向,苍碧无计可施,只得解下两捆箭囊,纵身跃下疾驰骏马,就势在地上打了个滚,拦住一匹失主骏马,策马往西而去,回首大喊:“入官道!找飞虎!”
“谁教你这么勇猛了!”刘柏恨急,拧眉咬牙,架马追去。
曹飞虎从官道口驱马冲出,高喝:“你小子,怎么抢我马!”
“少废话,救大将!”刘柏指路,两人并排追去。
西方丘陵下,苍碧不过晚来一步,踏过的是无数李家军血流遍地的尸首,扬首看向山巅,没有乱石,没有网绳,他要求布置的一切都没有,只有旅长一闪而过的背影,带着十数名下属,送他一抹讥笑,事不关己地下了山。
东面乱石阵成效颇显,歼灭胡虏近十分之一士卒,余下残兵打压着李家军,一路往官道口而来,数方人马汇聚,至此,苍碧手下竟只余下不足五百人在场。
朝阳初升,遍洒苍莽大地,官道上,距离战役不足五里处,大司马领着长长的十万大军队伍,驻足。
“大人,是否立刻迎战。”
“慢着。”大司马气定神闲,“让胡虏再打痛快些,待他们杀红了眼,精疲力竭,毫无防备之际,我们再突入,岂非轻而易举。”
“李大人抵挡得住吗?”
“抵挡不住岂不更好,李家人向来眼高于顶,自诩忠义,反正都为国捐躯了,也不欠他一个。”大司马道,“传令下去……”
斥兵送来援军即到的消息,苍碧正叹九死一生,欲领军继续后撤以保全性命,却听斥兵道:“司马大人有令,都骑尉李琦骁勇善战,尽忠为国,此战已是大功,务必抵挡住胡虏攻击,无论用何韬略,只许进,不许退。”
“司马大人呢?援军呢?”苍碧边射边朝山岭上的斥兵吼。
“中原国拓展大业,四方征战,此处既已有威猛的李家军,何需再援。”斥兵重复,“司马大人有令,只许进,不、许、退。”
这便是将李家军与援军划清界限了,苍碧心凉如冰:“退了呢?”
“诛。”斥兵撂下比铁盔还冷硬的一字,扬长离去。
第88章 诡诈细作与惨淡师将 十六
苍碧怔在当场,原来将相恩怨,深刻至此,竟能使人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
“大将,怎么办!”曹飞虎长刀旋身,砍翻激射而来数枚箭矢。
“退!”苍碧猛然回神,“你们快退!大司马定就在不远处,他与李家有恩怨,但绝不会置中原国国土于不顾。听着,从现在起,再没有李家军,尔等都是中原国的士卒,无有将领,立刻前往官道,与大司马一行汇合整备!”
话音一落,便有不少将士如蒙大赦,谁也不愿跟随落寞氏族死在战场上,调转马头,向官道逃奔。
“你呢?”曹飞虎问。
“我有军命在身。”苍碧一箭射向敌阵,将一名胡虏卒长一箭穿心。
曹飞虎吼道:“你不能留在这送死!”
“我不在这也是死。”苍碧笑了起来,他这一路来死了多少次?有病有痛,有惊有恐,现下却半点都不怕了,“我死不了,我能回家了。”
“你疯了,说什么傻话!”曹飞虎怒然勒过苍碧马首。
“飞虎,带刘柏走,带所有士兵走。”苍碧道,“胡虏一入官道,司马大人定然出兵,十万大军迎战,必定大获全胜,大家都会安然无恙。”
数名敌方重骑兵围将上来,领头一人边环顾四周,边怒骂:“赫连那狗娘养的搞什么?笛子呢?”
“就这么点人了,还管什么笛子、将领,通通杀了,都不在话下。”后方骑兵超过他,一刀砍向刘柏。
刘柏带着头盔,看不清面目,急速俯身,闪过长刀,错手抓向重骑,卸了他刀兵以自用,反手一挥,扫过苍碧身前,刀锋犀利,瞬间将两名敌军头颅削下,鲜血迸了苍碧满脸。
“刘柏,撤!这是军令!”苍碧抽出长刀,捅进敌军胸口,一手将弓箭横在刘柏胸前,把他往后赶,“飞虎,快!我断后,否则谁也走不了了!”
“李琦!”刘柏大喊,竟翻身下马,捡起地上一柄长刀,借着娇小身形,旋身带刀,错步马蹄之侧,三两下斩杀围拥的一圈战马,胡虏毫无防备,纷纷落地,他再一旋身,一刀横过一人脖颈,一刀刺入一人胸腹,拔刀再斩,须臾间竟夺去七人性命,一柄长刀被盔甲崩裂,他又从尸骨未凉的胡兵身上抽来一把,“我不是李家军了,何须听从军令!”
“刘柏!”苍碧握拳垂在马背上,猛蹬马腹,冲出数丈,展弓射杀将箭矢瞄准刘柏的弓士,“我让你回去!”
曹飞虎也冲上来,携着数十名死忠将士,护在苍碧周围,展开攻势:“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滚!”苍碧吼破了喉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有能转世的命数,一死即生,能回连云阁,能回家,而这些人呢?若是死了,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胡虏猛兵如潮水般涌上来,不足百人的小队以苍碧为中心,官道为背,围成半圆,曹飞虎首当其冲,威勇如虎,与亲信盘桓敌阵中,如绞肉杀器般,所过之处,血溅三尺。
然而敌众我寡,苍碧眼睁睁看着不远处,一众士卒兵刃折,戎装毁,胡虏重弩再开,三指粗的粗矢裂空而来,撞入骁勇的副将正胸,如拳大的巨簇穿透后心,带着巨大的力量,将曹飞虎整个人击飞十数丈,钉在一匹失主的战马身侧,战马一声哀啸,扬蹄飞奔,拖着残破身躯,在干黄的枯草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终于力竭,扑倒在地。
“城旌!”苍碧惨叫。
曹飞虎身躯无法动弹,手却不停,拼着最后的力气,将一柄断刀飞出,精准无误地射在胡虏将领头顶,劈开头盔,深深凿入头部,那将领瞪大了眼,从马上摔下。
“鹿铃……”曹飞虎吐着短促的气息,指尖颤抖,胸口喷涌的血流逝越来越缓,最终与魁梧的身躯一道归于平静。
不断有士卒在眼前倒下,苍碧急剧喘息,心卡在喉头,目眦欲裂,挥起长刀,哭喊着猛夹马腹:“我让你们退!”
无数刀光迎面而来,他不闪不避,恍如受死的疯子,战马却止住行势,猛然调转头——刘柏翻身跃至苍碧身后,抢过缰绳。
他侧过身子,艰难地从比他高半个脑袋的苍碧肩头探寻前路,张嘴低喝一声,那喝声诡异至极,低沉却极有穿透力,犹如蛰伏远古的异兽低鸣。
凡人身躯无法负荷,头盔下,刘柏眼角鼻下流出鲜血。
曹飞虎的壮马踏破军阵,一路踩死无数步兵,狂奔而来。
“换马!”刘柏搂住苍碧,力量竟比成年男子更大,轻而易举把他带上马,以最快的速度逃入官道。
“刘柏……”苍碧眼瞳通红,箍在腰间的手臂干瘦,却有力无比,完全不似十四岁的少年,“放我下去,你带我回去,会被一同问罪的。”
“李琦。”刘柏道,“我骗了你。”
“别说了,放我下去。”苍碧隐隐料到后话。
果然……一柄白玉匕首横在了眼前,然而刘柏的话确让苍碧的心坠到了谷底。
“我不叫刘柏。”刘柏说,“我叫赫连柏。”
苍碧不可置信:“你是胡人?”
刘柏定定看着白色刀柄上的罗盘:“我吃的是胡饼,忠的是胡军,从来都是骗你的。”
“这场战争,你注定是败者。”他说,“你祖父说的不错,仁义道德,在生杀予夺前,全是狗屁。”
“刘柏……”脑海中忽然翻腾起另一股记忆,望阳村中,李琦中胡虏埋伏,携着刘柏窜逃,身中刀箭无数,遍体鳞伤,芦苇荡中,他奄奄一息地守着刘柏,而刘柏毫发无伤,眼神却是冰冷的。
这是谁的记忆?苍碧探寻着,悚然回头看向刘柏,映入眼中的是稚气未脱的眼,镶着墨黑无底的瞳,而那段记忆中的,却是浑浊的棕瞳:“你是谁?”
“赫连柏。”刘柏瞳孔微闪,看着远方冷冷回道。
“不!你是谁?”苍碧心绪一片混乱,徒手握住雪白刀刃,手心触及未有一丝疼痛传来,反而有一股和煦温润的力量蔓延而来。
这不是凶杀之气?苍碧越发茫然,被白玉匕首横向脖颈的一幕幕浮现,握着它的人每每不一,唯一相同的是一双熟悉的黑眸,与毫无痛苦的沉眠。
“你不是要杀我。”苍碧问,“你定认得连云,你们有何纠葛,连云到底要做什么?我的记忆……究竟被谁动了手脚?”
可惜刘柏没有回答他,罗盘指向正北,他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扣住苍碧手腕,指尖施力,无刃的匕身压下,魂魄脱离肉身,被吸附入匕首,苍碧两眼一闭,再不醒人世。
“我怎会杀你。”刘柏垂下眼睫,扬首在苍碧颈项烙下一吻,环着失了力气靠倒下来的人,拂过盖在厚重绷带上的戎装,拂过那伤疤横亘的脸庞,“我怎么舍得。”
身后是遍地尸首,刘柏视而不见:“我没有闲隙顾及别人,天神尚且不仁,而我的仁,只有你,我的天,便是你。”
白玉匕首亮起耀眼光华,少年眉心一簇黑烟游出,汇入其中,须臾,光芒落下,匕首消失,刘柏睁开双眼,瞳孔是浑浊的棕黑。
他定睛看着苍碧,半晌后,掀下头盔,背过身,一手往后持住缰绳,一手拎起苍碧衣领,竟在马背上站了起来。
“中原国都骑尉李琦,我已手刃!”刘柏大喊。
身下壮马顿足,骤然抬起前腿,把他摔了下去。刘柏满头土灰,凄然一笑,把李琦尸首随手扔到一边。
胡虏大军勒停战马,还不及大呼胜利,官道尽头,烟尘滚滚而来,中原国十万大军已到,胡虏猝不及防,急速撤退,两侧山陵之上,万千箭雨劈头盖脸落了下来,大队人马成了瓮中之鳖,两波箭雨后,伤亡惨重,残兵落荒逃脱。
刘柏躲到山石边,避过箭雨,却见胡兵早逃出大半里,只有李琦的尸身静静安躺在数步开外。
“李琦。”他一步步爬过去,两手拎起李琦衣领,疯狂地晃着,“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回不了家了!我回不了……”
中原大军踏马而来,尘烟滚滚,草灰翻腾,大司马领头挥刀,瞥见李琦,勾嘴一哂:“一介娈童,如此情深意切,便送你去陪这孬种罢。”
长刀落下,将少年纤细的脖颈切断,刘柏睁大了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了。头颅滚到苍碧身侧,浑浊的眼中,狰狞的疤痕渐渐散去。
大军过境,将一切纷争诡谲踩碎,一尾红腹山雀,露着褪了毛的头顶,翩然落在少年蓬发上,啄了几口,盘桓半晌,振翅消失在北方天空尽头。
第89章 番外 关于刘柏
赫连柏的一生充斥着欺骗。
三岁时,国穷家贫,母亲捌碎一块块树皮,喂给兄弟姐妹说:“萨满天神垂怜,等春天来了,望南山南边的长草长了,我们就有粮食和肉了。
萨满天神兴许是太忙了,顾不及人间。
春来了,中原国的军队也来了,扫荡过大片草原,将望南山更名望北山,建筑关隘,断了匈奴唯一富饶的土地。
五岁时,军队征兵,连年岁性别都不限,只要通过筛选,便有每餐一个胡饼。
赫连柏去了,与八岁的哥哥一道,被编入一支二十多人的童子军,每半月回家省亲,两人便把攒下的胡饼分给家人。
哥哥赫连杨说:“柏,等我们长大了,一道上战场,把南方夺回来!”
赫连柏点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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