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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卜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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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坐着蛇妖,右边坐着裘正昀和裘修远,蛇妖和裘修远怒目圆睁,一动不动对视着,恨不得在对方脸上烧个洞。
方才付清欢和云止奂好不容易劝住了这两个差点扯头发扒衣服打起来的一人一妖,自己也负了伤,腰撞在桌子上,明天起来时怕是要青一大块了。
付清欢心里骂着,脸上笑着,道:“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嘛。”
蛇妖冷哼一声,瞥开了眼神,似是觉得对面那个裘修远不忍直视。而裘修远也挑着一边眉毛,看表情是时刻准备着要骂人。
付清欢暗暗叹了口气。然后瞄了这蛇妖几眼。
这蛇妖的人形是个青年男子的样子,五官同蛇形呈现出一样的妖冶精致,不禁让付清欢想起了在长河镇遇到的那一位。
可巧,到了明翚宗,又得与他见面。
最终,是蛇妖先开口的:“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抓我的。”
裘修远反应极快,立马反驳道:“你当时都要害人家性命了,我们能不阻止你吗?”
“谁说我要害人性命了?你看见了?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
付清欢叹了口气,又吵起来了。但此时他被腰疼折磨得完全没有心思去劝架了,就用胳膊肘捅捅一边的云止奂,示意他去劝架。
哪知云止奂愣了愣,并没有去劝吵得如痴如醉的一人一妖,而是伸出手,按在付清欢的腰上,轻轻揉捏起来。
付清欢一愣,耳尖发热起来。
云止奂按到了方才撞到的地方,付清欢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他就在他耳边轻声问:“疼?”
付清欢本已疼得一头冷汗,没心思去想些风流韵事,他点点头:“有点。”
云止奂便放柔了力道。
两个人在这边耳鬓厮磨推来让去,那边裘正昀终于靠自己的身体把一人一妖隔开了,他松了口气,看见仿佛置身事外的两个人,顿时面色一怔。
裘正昀咳了一声,这两个人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付清欢按着蛇妖,裘正昀按着裘修远,这才安安分分温温和和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这蛇妖,的确没害人。这凤冠,也不是抢来的。
蛇妖在人间结识一个女子,欲与之厮守。爱一个人,总想给她最好的,蛇妖就琢磨着能不能照着皇宫里最隆重的大婚仪式给自己的妻子办一场。他便弄来了华服红妆,还差一个凤冠。
可这凤冠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弄来的?蛇妖无法,就托梦去向皇后借,一日便归还。本来是好言好语真心只想借来一用的,结果皇后胆小,以为他要害自己,哆哆嗦嗦喊着“狐大仙”把自己大婚的凤冠给他了。
蛇妖本来还想解释一通,但想想还是别多事,按时还回来就结了,就拿着凤冠大摇大摆出皇宫。
结果到了宫门口,里头追出来一个人,是皇后的贴身侍卫,知晓来龙去脉,以为他是个懂巫法的骗子来骗凤冠,于是一人一妖打起来了。正巧裘正昀一行人路过,见一个妖怪和一个凡人在打架,自然是二话不说收了妖怪,连个解释机会都没给。
明白了事情缘由后,付清欢哭笑不得,几个少年也是一脸尴尬。尤其是裘修远,脸都涨红了,嗫嚅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毕竟他是第一个上去揍蛇妖并把他收服的。
既然事情弄清楚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蛇妖拍拍屁股小心翼翼捧着凤冠去找自己的小娘子了,留下一屋子人继续尴尬。
“……这就结了啊。”许久,裘修远弱弱地开口,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嗯。”裘正昀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付清欢和云止奂,“谢谢二位前辈。”
被骤然叫了一声前辈,付清欢受宠若惊,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裘正昀纠结了一下,问道:“请问二位是在赶路吗?要何处去?”
付清欢啊了一声,下意识看了云止奂一眼。而云止奂也看着他,眼神柔和,眼波甚至有些流动。
这算是在鼓励他?
付清欢忍不住往道长那边靠了靠,道:“我们……去渠阳。”话到嘴边还是心虚了,没敢直接说九州林。
闻言,裘修远大喜,一屁股坐到了付清欢身边,整个人几乎靠到他身上:“真的吗?太好了,我们也正要回那里去,不如同行?”
看他这般天真烂漫的样子,付清欢忍不住心软了,正要答应,又顾念起身边那个,就遗憾一笑:“怕是不行。”
“为……为什么?”裘修远显然对自己被拒绝有些惊讶。
付清欢转头看看云止奂,道:“道长他……受了些伤,不便赶路。”
“没关系呀!我们可以在水城待一段日子!”他望向裘正昀,“是吧是吧?七夕节没赶上就很遗憾了,不如在这儿停留一阵?”
几个少年也欢呼起来,仿佛他们的领队已经点头答应了。这下裘正昀只得应下来。
看着少年们欢呼雀跃的情形,付清欢露出了老母亲一般慈祥的笑容。身边是他的老伴,老两口仿佛看着自己终于有了出息的孙儿们,十分欣慰。
看了一会儿,云止奂凑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问:“我们回去吧?”
声音依旧是那清清冷冷的声音,付清欢却从中听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柔。热气扑打在耳边,发丝磨得自己有些痒,付清欢心头一阵悸动,点点头:“好,回去了。”
像老两口一般就一前一后偷摸出了少年们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刚进屋子锁上门,云止奂就伸手来解付清欢的腰带。
付清欢吓了一跳,身子忍不住贴近了些:“道长?”
云止奂看着他,一字一端:“你的腰伤。”
只为看腰伤?付清欢心头竟涌起了几分失落。他背过身去,顺从地解了衣服,把光滑的裸背呈给道长看。
云止奂扶他趴在床上,自己拿了烛火过来,仔细照起那精瘦纤细的腰肢。
“破了点皮,还有些红肿,”云止奂道,“我替你擦药酒,明日少受些罪。”
付清欢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云止奂迈着缓慢的步伐去找跌打药酒,然后两手拿着东西慢慢踱步回来。
腰上一热,是道长的手掌覆了上去。还没怎么的,就是一阵刺骨的疼。
“啊……”付清欢忍不住叫出声,“轻轻轻轻点,道长,轻点啊……”他就想不通了,外表看着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手劲这么大?
云止奂听见他的叫唤,登时不敢动了,等付清欢那若有若无的哼哼唧唧过去了,他才继续按捏,力道放缓了许多。
揉了一会儿,付清欢舒坦得眯起了眼睛,迷迷糊糊说起话来:“道长,你人可真好。”
云止奂:“……嗯。”
听他竟然回应了,付清欢兴致高了,滔滔不绝起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对你印象很差。觉得你特没趣特傲慢。”
云止奂没说话,只是嘴角勾了勾。
“唉……结果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啊……”付清欢含糊地说道。在心里补了一句:好得让我这颗十几年没开窍的心都悸动了。
云止奂依旧不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替他按揉伤部。
两人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享受着独处的悠悠岁月。
不远处的蜡烛时不时发出“啪”的一声,几次把快要睡着的付清欢给拉回了神智。
临睡着,付清欢眯着一双眼睛盯着云止奂那不时晃动着的身形。
这人如果是我媳妇该多好。他这样想着。
第二日,付清欢起了个大早,偷摸出了房间,连云止奂这幅睡美人景象也没空多看一眼,就胡乱披上衣服匆匆出了门。
外头天还未全亮,灰蒙蒙的看不清景象。付清欢凭着记忆和猜测,跌跌撞撞跑到了城东那棵最大的老槐树下。
这棵老槐树,生得分外高大,树叶枝干层层叠叠,望上去看不见天。
付清欢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侧的虎牙傻笑一下,眼睛弯得跟月牙一样。
他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展在手心,俨然是红艳艳一把姻缘伞。
俯下|身,慢慢往前移动,顾及着别踩到别人的姻缘伞的同时,他找着一个隐秘又安全的地方。
他要他的姻缘伞,安安全全受着这棵月老树的庇佑,不被一点光晒退了颜色,也不被一滴雨水打湿了红纸,更不要一点风去把它吹倒。
最后,他把伞插在了老槐树的另一边,一个隐秘又安全的地方,小小一寸,却让他无比踏实。
他没有在伞上写云止奂的名字,几次举起了笔,就几次放下了笔。他怕。
插下姻缘伞后,他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心里道:槐树爷爷,我胆小,不敢写他的名字,只敢在伞下画了云。可我对他,真心不渝,您帮我定下了,可好?
最后这句话,付清欢只是心里念叨就觉得脸红。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虽胆小,却也贪心,实乃小人。
只是他在槐树下静立了许久,任露水沾湿衣襟,背影坚定而虔诚,流露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倔强。
待回到客栈,天已经微微亮了。云止奂仍是方才那个睡姿,恬静优雅,分毫未动。
付清欢褪了外衣,在他身边躺下。
虽说晚睡早起有些疲惫,他内心却是十分的满足,仿佛身边的人已经是自己的了。
眯眼看着云止奂的睡容,付清欢又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自己仍是占了道长半张床。
付清欢觉得窘迫,揉着头发坐起来,看见那人逆光站在窗口。见他醒了,云止奂身形一动,迈步走来。
一步一步,昳丽的容貌越发清晰。
五官清俊优雅,神色冷淡不苟,眼神淡然如水。
付清欢心重重跳了一下。不知是喜是忧的语气:“道长,你回来了啊。”
第六十九章 有梅科(八)
云止奂的神色一如往昔般平静,淡色的眼瞳隐隐透着平淡,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亦是往常般,又低又磁,带着几分清冷,十分好听。
付清欢有些恍惚,几乎觉得这样的道长很遥远,仿佛是前世延续下来的缘分,叫他听见了这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遥远又温柔,是只讲给他一人听的。
许久,他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不知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是怎么的,晨光透过窗纱远远照在他脸上,把原先瘦削的脸颊轮廓填充得饱满脆弱,看起来透着静谧和乖顺。
云止奂看看他,垂下了眼眸,走了过来。他的腿走得依旧不顺,腿伤还没好,也是不想再装了。
付清欢见了愣了一下,意识到云止奂应该是记得自己失忆时发生的事情的,不禁有些窘迫起来。
自己诱着小道长叫了好多次自己的名字呢。
他没脸没皮,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也害羞起来。
云止奂见他低头不说话,抿紧了嘴,把床头叠得整齐的衣服递给他。
那是一件淡色的棉布衣衫,付清欢不常穿,此刻被叠得整齐,熨烫得服帖,还散发着淡淡皂角香。
付清欢闻着那味道,仿佛是从道长身上传来的一样。
此情此景,倒有几分老夫老妻的意味了。
付清欢沉浸在自己无边的想象里头,眉眼含笑套上了衣服。淡色的长衫,领口是茶白色的布料,衬得人有几分丰神俊朗,还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秀气。
他侧侧头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拘谨地问云止奂:“如何……?”
云止奂嗯了一声,然后一愣:“什么?”
他这再一问,付清欢就不好意思再多问了,他攥着衣角转过身去,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才束发出门。
刚一出门,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付清欢听得嘴角微勾,探身望去。
裘修远一身短打,手里提着几袋子吃的玩的跑过来,头发也因疯跑而有些散了,后头跟了裘正昀一干人骂骂咧咧追着他。
付清欢往后退了一步,顺便拉了正欲迈步出门的云止奂一把。一阵风就从两人面前呼啸着跑过。
云止奂
望着几个少年奔跑的身影,又转头看看付清欢。
后者怂了下肩,然后笑了笑,满面温和。
最后终于逮住了这群少年,一行人端坐到屋里喝茶聊天。付清欢替几个疯了一上午的少年洗了擦脸巾来一一分了,问道:“水城好玩吗?”
“好玩啊!”裘修远的声音有些兴奋,“好吃的多,好玩的也多,我们一上午才逛了一条街!”
许是前两天因着蛇妖的事没能撒开性子玩一玩,眼下有了空闲自然是能多疯有多疯。
付清欢笑问:“哪些好玩?”
裘修远不假思索:“多了去了,那个能动的糖人,比伞大的风筝,还有……哦,姻缘伞。”
付清欢一顿,手下的茶杯盖滑了滑,险些落下去。他不动声色,不予置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裘修远凑过来问:“公子你知道姻缘伞吗?就是一个小伞,那个,写上心仪之人的名字插树下,就能……就能……”许是激动,他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能结为良缘,百年好合。”付清欢忍不住出声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真是美极了的习俗。”裘修远连连点头,继而歪歪脑袋看着付清欢,笑得满面春风。
自得知身世以来,付清欢也是怕极了别人看他的脸,因此裘修远这样盯着他,实在万般难受。他侧了侧脸,把头低了低,问:“怎么了?”
裘修远笑意更浓:“公子,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有没有写过?”
登时,付清欢的耳尖红了红。
他微微瞪着眼睛,连余光都不敢看旁边的云止奂一眼。许久,才咳了一声,轻声笑道:“哪里写过,这东西这么有名,我当然知道的。”
“嗯……公子长这么好看,没有心上人真是奇怪呢……”裘修远的声音带着浓浓鼻音这样嘀咕道。
他的眼神在付清欢脸上飘游着,像是在审视些什么。付清欢怕他再看下去会看出些什么,就伸手在他脑门按了一下,反问:“那你有没有?嗯?”
紧接着还没等裘修远反应过来,他又抬头把几个少年扫了一圈:“都有没有呀?”
这一问是成功转了话题,少年们纷纷开始谈论自己见过的女孩子。有农家小家碧玉的浣衣女的羞涩一笑,也有修真界里灵巧貌美的少女,付清欢听得入神,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全然忘了自己年纪也不大。
这时裘正昀突然问道:“不知二位前辈要去往何处?”
付清欢一愣,笑了笑,语气平淡:“渠阳。”
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了多久了,也没有必要再瞒,不如坦坦荡荡说出来舒坦。
裘正昀瞪大眼睛:“我们也要回渠阳呢?”顿了顿,他壮着胆子问道:“不如,我们同行如何?”
同行倒也无妨,只是不知道长愿不愿意?付清欢转头看了看云止奂,后者神色自若,一如往昔的冷淡神情,叫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付清欢抿抿嘴,大胆应了下来:“好。不过,云道长现在不适宜赶路,得歇息一段时日方能启程。”
“好说好说,”裘修远拍手道,“左右我们还没玩够,道长就好好歇息吧!”
他的神情语气极为欢快,还有几分幼稚,看得付清欢眼神都柔和起来。朝言在自己面前,也是这样的小孩子脾性。
看了一会儿,他感到自己的袖口被拉了拉,转过头,正对上一双淡然的眼睛。
云止奂看着他,不言语。
心头突然一阵狂跳,付清欢有些无措,凑近些问道:“怎么了?”
云止奂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腿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眼帘:“药。”
付清欢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该喝药了。”
一碗黑黝黝的液体端到桌上,旁边的小碟子里放了块蜜饯,付清欢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手腕,那碗药一点没洒出来。
云止奂坐在桌子另一边,端起药盅喝了,擦擦嘴把蜜饯含进嘴里,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此情此景,真如一对相濡以沫陪伴多年的夫妻。
付清欢看他看得入神,云止奂察觉到他的目光,道:“怎么了。”
“没……”付清欢连忙别开了眼神,纠结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道长……你觉得……那个姻缘伞灵验吗?”
云止奂原本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刚好满了半杯,他顺势放下茶壶,沉默起来。
正当付清欢打算作罢不再问时,云止奂开口了:“终有一日得结果。”
“是,是啊……”付清欢听得很心虚,“终有一日得结果。”可不知这结果,是好是坏?
付清欢纠结来纠结去,仍是没能下定决心是否要表明心意,心里有事晚上也睡不好,只会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云止奂回来后也未曾对两张并在一起的床铺有什么异议,付清欢便心安理得睡在了他的身侧。
如此过了几日,也算平静岁月,两人恢复了先前那般的相敬如宾,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先顾及个“礼”字,想想前几天还在对着自己乐呵呵的小道长,倒真是宛若隔世。
细细想来,道长这一路上对自己的照顾,不说无微不至,也属用心了。从前的云止奂和现在的云止奂,本性都是一样的纯良。这又让付清欢又是高兴又是惆怅。
这一夜下了雨,付清欢负手走在街上,眉宇间有几分愁色。
道长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约这两日就可启程。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缘分,可能也只有这几天了。
付清欢有无数次想要表明心意,每次话在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他怕。
该如何?
他抬头望望天,斗笠上的雨水便滑落下来滑进他的衣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一声轻笑:“哪家公子有此等闲情,在雨里出神?”
付清欢低了低头,看见了对面的人。
一只通身金黄的灵兽,背上坐了一个红衣黑袍的男人,一只画了恶鬼图的灯笼靠在灵兽身旁。与他一样,没有撑伞也没有蓑衣,只有一张斗笠。
斗笠下的面容,被一张金色面具遮了一半,露出的右脸俊美绝伦,眉宇间带着多情的笑意。
付清欢微微一怔,然后一哂:“晏公子,好巧。”
晏且歌做了个手势,那灵兽就上前了几步,一步一步,穿过雨帘走到付清欢面前,让他的心没来由的沉重、紧张几分。
晏且歌是盘腿坐在灵兽背上的,他放下手里的一杆烟斗,向付清欢伸出手:“去哪里,我带你一程?”
付清欢回过神,摇摇头:“不了,离这儿很近,我跑过去就成。”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想着穿过这重重雨帘,从那没来由的沉重心境里逃脱出来。
最后他跑到了客栈门口,先是看见二楼右边那扇亮着灯的小窗,心头一暖。
紧接着是客栈门口那张俊美绝伦的脸,笑意盈盈:“又见面了。”
第七十章 有梅科(九)
付清欢张了张嘴,似是十分惊讶,又不知该说什么,许久才道出一字:“你?”
晏且歌仰着头看客栈的牌匾,从长发黑袍里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淡色的青筋微微凸起,透露着凉薄和脆弱。
有那么一瞬间,付清欢感觉晏且歌这个人,浑身皆是令人绝望的意味,向往死亡。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付清欢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晏且歌只是仰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了头,直直望向他,笑了笑:“我来接我家的孩子。”
我家的孩子。
付清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待反应过来,晏且歌已经站到了地上。
他现是明翚宗所属,他家的孩子,可不就是那几个少年吗?
付清欢哦了一声:“他们……他们头一次出远门,在水城玩得久了些。”
晏且歌“噗嗤”一声笑了:“你收了这群小崽子什么好处?这样着急替他们说话?”
付清欢耳尖红了红。
只听晏且歌取下斗笠的声音,轻轻挂在灵兽身上,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我爱他们还来不及。”他说。
这句话倒是真的。裘修远见了晏且歌就扑上来抱,恨不得整个人都挂他身上。
其他几个少年比他沉稳,但也是十分激动,连裘正昀见了晏且歌都笑得合不拢嘴。
付清欢站在他们身侧,倒有些迷茫。
这是独属于他们明翚宗的感情,明明自己身体里流着正统的血,却与他们在心意上形同陌路。说到底,心底还是有隔阂的。
“付清欢。”
一个又低又磁,颇为冷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付清欢一愣,转过头看云止奂。
后者亦看着他,眼神平淡如水,又深邃无比,看一眼就要叫人陷进去。
付清欢的身子晃了晃,好像真的要陷进那双美目里了一样。好容易定住了神,他轻轻叫了一声:“道长。”
云止奂看看他,又看了看晏且歌他们。
晏且歌脸上笑着与众少年说话,眼睛却是不知何时被云止奂吸引了过来,虽只有一只右眼露在外头,也叫人被这邪魅的眼神给镇住了。
可不知溯华宗是个怎样的仙门,养出了这样邪魅的气质,邪魅的人。
最后还是晏且歌先一步过来,与他们打招呼:“二位,我们的几个少年郎,这几日可给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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