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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卜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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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清欢哭笑不得,扶起他:“怎样了?打哪儿了?疼得厉害吗?”
裘修远摇摇头,点点自己的肩膀:“又疼又麻……”
闻言,付清欢大骇。
可别是伤了经脉。
他屏息替裘修远听了脉,神色凝重起来。
这个正值风茂的少年若是为了自己伤了仙骨,他可真是大恶人了。
晏且歌蹲下在裘修远胸口的穴位上点了几下,看了付清欢一眼,又道:“先回去休息吧,听医师怎么说。”
众人七手八脚把裘修远带走了,留付清欢蹲在地上出神。
“别太担心,他毕竟年轻,养伤很容易的。”
晏且歌说道。
付清欢摇头:“没在担心。他的伤,最重也就是灵脉受损了,大不了我的挖出来给他。我只是在……”
晏且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自己这辈子欠明翚宗的,是不是太多了些。
他知道怎么化解明翚宗的难题,可他惜命,不敢说,也不愿说。这一笔是父亲欠下的,他应当认。裘修远这一笔,是付清欢亲手欠下的,不得不认。
晏且歌见他许久不说话,也不再问,啧了一声:“……九州林最好的医师是在整个修真界闻名的,别担心。再不济,我们还能去找载德道人,他的名号你总听过,没有治不了的。”
听见载德道人四个字,付清欢心里又一阵慌乱,霎时在历苍观的日日夜夜涌上心头。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云止奂陪在自己身边。
过了许久,他才调整过自己的心态,笑了笑:“嗯。”
晏且歌看着他的笑容,抿了抿嘴,啊了一声:“对了,宗主应当给你排了事情做,教习弟子?”
付清欢嗯了一声,舒了口气:“宗主说是帮着照看女弟子。”
闻言,晏且歌突然不说话了。
下一瞬,他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继而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付清欢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笑得仪态尽失,茫然道:“……怎么了?你笑什么?”
晏且歌摇摇头,笑着抹去了眼泪,点点他的脑袋:“你可得当心了啊。”
付清欢仍是一头雾水。但看着晏且歌的样子,总觉得自己的这群弟子,应当不太好。
第七十六章 清债科(一)
裘修远受的那一击,不偏不倚恰在主心脉,刚刚抬到房里就睡了过去,面色苍白口中呓语不止。众人叹气,这怕是熬不过去了。
反正明翚宗这些年来弟子多夭亡,这样十几岁风华正茂就去世的也不在少数。多了也麻木了,只隐隐觉得可惜。到头来竟没有一人责备付清欢,却还反过来安慰他:“这就是明翚宗的命数罢了。”
付清欢盯着床上那眼看着个头要长过自己的傻小子,不言语。沉默三日,衣带不解照顾了三日,最终在裘修远的房间门槛上坐下了。
他时而望着天边的云出神,时而捏着自己的手腕,静静听那缓慢而有力的动脉跳动。
如此三日后,他突然站起了身,摸向身后。
刚摸到背上,却没摸到熟悉的触感。原来自从来了这里,就没再佩过焚天了。
“阿宣。”
付清欢抬起头,他本也不大听得惯旁人叫自己祁宣,可连着这么几日下来,倒也莫名地接受了。反正名字也不过一个代号。
祁景澜一身月白色常服款款步来,竟已到了身前。
付清欢张张嘴,思量再三,唤了一声堂兄。
祁景澜面色温和,看了屋内一眼,道:“我已通知了他的父母,大抵今日就会赶来。”
付清欢眼睛微微睁了睁,点点头,不语。
祁景澜继续道:“我让传声鸟去找载德前辈,可不知怎的,没带回来什么消息。过尔再发一次,你毋要着急。”
“不急。”付清欢淡淡摇了摇头,低垂着眼眸,眼神清明却了无生气。
祁景澜仍在自言:“你大抵也知道了……明翚宗的弟子……不曾想现今连本家弟子都……”
明翚宗的弟子……
眼前闪过这几个字,付清欢眼前骤然一亮。
或许可行?
他道:“堂兄,可能让传声鸟多飞几趟?务必把载德前辈请来?”
祁景澜有些惊异他为何突然激动,但还是应了下来:“自然的……可我怕……”
付清欢笑了笑:“堂兄毋要忘了,我先前是个江湖郎中,正统医术行不通,还有偏方可行。”
最终送走了祁景澜,付清欢长舒一口气,深深望了卧床的裘修远一眼,抿起了嘴。
偏方他有,不过是些补身子的药,和明翚宗名医的药方相比就见拙了。只是一副偏方哪里就救得了裘修远的命,不知祁景澜是真的信了付清欢,还是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由他去了。
偏方无用,药引却可以。
付清欢对着烛火将手里的匕首转了一圈又一圈,直转得虎口被柄上的花纹磨得发红。烛光里他的眼神清明得近乎要烧起来了,淡红的嘴唇也因着烛火隐隐泛着艳色。
烛火越烧越旺,火苗越窜越高,大有燃至天际的意思,最后啪的一声,爆了烛芯。
付清欢手里的匕首转了两下,停在他的手腕上。
没有一丝犹豫,匕首下一片皓腕就见了红。付清欢神色不动,从从容容端了小碗来接血。
伤口划得不大,血滴滴答答溜得很慢,付清欢看得出神一会儿,不禁伸出手去将那伤口边的皮肉撕开了些。
奇怪,他是最怕疼的,小时候被姑姑拿纸糊的尺子打两下手心都嚎得惊动了整条小巷子,现在却面不改色亲手撕开伤口取血。心里甚至升起几分安心的满足感。
如此取了小半碗血,他点穴止血包扎一番后,小心翼翼保存起了那碗血。
煎药时他默念着,双剑之主的血能救明翚宗弟子,那能否续裘修远一命?
只要……只要等到载德道人就好。
如此想着,付清欢把煎好的药端去给了裘修远。少年尚在昏迷,付清欢只能一勺一勺喂进去。也好在昏迷着,尚能忍受这血腥气。
喂过了药他就退了出去,裘修远的父母今日就要赶来,他实在无颜面对。刚回到雅榭喝了半盏茶,苏棹就过来找他,说带他去弟子们的课室。
“这边过去就是女弟子们修习的地方,”苏棹修长的手臂指了指一个方向道,“正好与男弟子的课室隔了一片湖。”
付清欢望过去,一片竹林后隐隐透出几片白墙青瓦来,墙角下似还有栽种花草。
景美至此,付清欢的眉头却也舒展不开。
苏棹看出了他的心事,道:“裘修远已经醒了。”
付清欢闻言一怔:“醒了?当真?”
苏棹点头:“虽还虚着,但有气力说话了。”
醒了,能说话了。
付清欢心上的石头落了一些。
那就好,没事就好,他的血是有用的就好。
眉头总算是舒展了一些,苏棹侧目看他几眼,笑道:“公子的医术比明翚宗的名医神得多,不知师从哪位?”
付清欢摇头:“哪里比得上明翚宗的医师,只是则偏方罢了。”
苏棹抿嘴微笑:“您谦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直走到竹林深处,花丛前。付清欢才发现白墙青瓦下的是一片兰花,数目不多,却在这天寒的地方开得很漂亮。
见付清欢看得入神,苏棹道:“这是宗主十岁那年亲手栽的。”
付清欢有些惊讶:“宗主栽的?”
苏棹点头,笑了笑:“这些年来九州林的花草树木,宗主都费心打理过。”
这般闲情雅致,祁景澜真不像个仙门宗主。付清欢沉默一下,与苏棹一同进去了。
刚进了课室,还未推开内门,就听见里头少女们银铃般的读书声。付清欢听出来读的是明翚宗先祖传下来的典籍,如此枯燥的东西,这些小丫头却读得声情并茂,付清欢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敬意,还有几分笑意。
苏棹在门前停住了,只轻轻叩了叩门,里头就出来一个女子。
这名女子生得明艳端庄,秀丽清隽,一身服制与苏棹相当的月白色灵鸟广袖长袍,腰间坠了四个银铃,一边两个,走路却不闻铃声。她头发梳的十分齐整,银色勾纹发冠高高束起,透着不可侵犯的高傲严肃。
同是女仙士,同素青霜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与苏棹行了平礼,黑白分明的眼睛向付清欢看来,抿嘴一笑,问苏棹:“是他了?”
苏棹回以微笑:“是。”
女子眼中涟漪越甚,对付清欢说话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祁知念,是女弟子的教习。”
付清欢点点头,平白有些紧张,张了张嘴想自我介绍,话到嘴边又生生哽住。
他该是付清欢,还是祁宣?
苏棹及时出面截了他的话,问祁知念:“可有的忙?”
祁知念望了内门一眼,道:“去书阁一趟,这里怕腾不开手了。”
苏棹唔了一声,对付清欢道:“你便自己进去吧?”
付清欢一愣,忙问道:“可……”
什么都没说出来,两人已经离去了。
离去时两人脸上晦明不定的笑意隐隐让付清欢觉得有些害怕。
这门后莫不是什么人间炼狱?
大抵不会,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还是从小修习的女孩子,教导起来不会多费劲的。
如此想着,付清欢定了定神,推开了门。
课室内坐了十余名女弟子,皆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清丽脱俗,清一色月白色襦裙,看得付清欢不由得心情舒畅许多。
他刚一站定,最前排的那名少女放下了书,问道:“哥哥,你会带我们下山吗?”
付清欢的笑意顿时凝在面上。
第七十七章 清债科(二)
付清欢站在这座名为“兰轩”的屋子前,深吸一口气。
踌躇了半天,他颤巍巍伸出手来,推开了那扇描着兰花仙草的木门。门里头是十来张年轻俏丽的面庞,听见开门声齐刷刷抬起头来看向他。
见他立在门口不动弹,坐最前排的一名少女嬉笑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听见这声“哥哥”,付清欢先是一身鸡皮疙瘩,然后闭了闭眼,顺了口气,才抬腿走进去,压低了声线,语气颇为严厉:“梦一,休得无礼。”
那被唤作梦一的少女撇撇嘴,满不在意地把左手撑起来垫在下巴下面,与坐在对面的少女眼神交流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笑意和神采,说不出的娇憨漂亮。
付清欢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勾了两下,就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中虽有几位是明翚宗的本家弟子,论辈分叫我一声哥哥倒也无妨。只是仙门中向来论理不论亲,我对你们的身份,只有先生这一个。”
名为梦一的少女挑挑眉,偷偷向对面的少女吐了下舌头。
在座确有明翚宗本家弟子五六人,可真正姓祁的,也只有她一个。其他皆是与宗主表了又表的远亲,而祁梦一是祁景澜和付清欢堂叔的小女,论身份她更金贵些,论辈分,也确实该叫付清欢一声哥哥。
付清欢原先还不大好意思,后来连着被叫了大半个月的哥哥,就有些窘迫了。
他是来教习弟子的,课上什么哥哥妹妹的称呼,听着像什么?委婉提醒过祁梦一几次,她却不知懂了还是没懂,仍是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地叫,真是……无可奈何。
于是今日付清欢忍不住说明白了,也不知这丫头听没听进去。
他轻轻咳了一声,翻开了手里的书册,讲起了剑法。
明翚宗的剑法,姑姑一招不落传授给了他。
他曾把这套剑法当作手艺在街头表演,只因当时付朝言发了高烧急着用钱。他前几天才知道,这套剑法有一套很好听的名字,他辜负了它许多。
所以讲到此处,付清欢的喉结动了动,觉得有些哽咽。
讲了几节,付清欢放这群丫头到校场上去练剑。
阳光下他静静立在校场边,难得的艳阳照得他连日苍白的脸总算有了一丝血色,只是风大,吹起衣摆时把他瘦弱的身形凸显得一览无遗。
他的确瘦了许多,他自己知道。
之前的旧衣服穿在身上已经有些松垮,骨头凸得有些吓人,有时候睡觉自己都嫌硌得慌。
好在脸本就瘦,穿着宽大的衣袍,别人也看不出来什么。
可积思成疾,说不准哪天就倒下来了,付清欢也怕。
难怪有人说,行医者能医百人,却医不了自己。
他望着练剑的少女们,突然神色松动一下,向一名少女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就是整天与祁梦一黏在一起的那个小丫头。
叫苏萝络,正是苏棹的妹妹。看着娇弱弱的,话也不多,但心思细腻的程度,比起她哥也半点不逊色。
付清欢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出手示意把木剑给他。
苏萝络看了看他的手,把剑柄递过去。
细瘦苍白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剑柄,苏萝络甚至不敢撒手,生怕这一撒手,这只手就承受不住木剑的重量,握不住它。
付清欢把木剑拿在手里,轻车熟路行云流水般做了一套动作,道:“手抬得再高些,出剑,要利落。明白吗?”
若是他看得见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惊讶自己竟也会这么温柔耐心。
苏萝络点点头,接过木剑学着付清欢刚才的动作做了一遍,亦是行云流水,十分漂亮。
付清欢欣慰地笑了:“很好。”
他正要离开,苏萝络挽了个剑花把剑拿在身后,问道:“先生水土不服吗?”
付清欢愣了愣,道:“……有一点,怎么了?”
苏萝络道:“您……瘦了许多。”
闻言,付清欢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连一个丫头都看出来了?那旁人呢?
付清欢定了定神,扯着嘴角勉强笑道:“是啊,这里的气候确实不习惯……我之前,生活在南方的。”
苏萝络一双杏眼直直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思考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道:“您……是在为修远师兄的事着急吗?”
付清欢又是一怔,忍不住后退半步,不说话了。
裘修远受伤已经大半个月了,付清欢总共放血五次。
虽每次放得不多,可到底也是从血肉之躯里切切实实流出来的血,哪里不会伤元气。
付清欢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心急如焚,再有几块心病,自然日益消瘦。
再没有载德道人的医术,他真的只有祭剑这条路才能救裘修远了。
想到这,付清欢又微微蹙起眉。竟与半个多月前的祁景澜在神态上也相像起来。
“没事,接着练吧。”半晌,他轻飘飘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到午后下学了,付清欢来到裘修远房里,看着先前活蹦乱跳现在却脸色铁青不省人事的少年,他心里五味杂陈。
明年四月又是一届仙剑会,裘修远耽误不得,付清欢拖不得。
三天……再等三天……
付清欢握紧了焚天,深深望了病床上的少年一眼,走出了屋子。
走在路上,付清欢百思不得其解。载德道人虽归隐,却一颗仁心从未变过,这次怎的这般?祁景澜说传声鸟几次回来都没带回载德的回音,传声鸟这样聪敏灵慧的灵兽,总不可能是找不到他人。
那就是……不愿回复了?
这就更奇怪了,是不愿治疗裘修远吗?为何不直接拒绝?
付清欢一边想着,一边回了雅榭。
今日又该是放血的时日。
付清欢的手腕上有三道伤口,几乎交叠在一起,乍一看就好像一道狰狞的大伤口,十分骇人。
付清欢割了两次觉得伤口太密了就太吓人,决定还是把原伤口撕开些。
刚揭开缠在手腕上的纱布就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付清欢觉得有些头晕,还是强忍着弄了小半碗出来,放小炉里同药材一起煎着。
为些遮住血腥味,付清欢总找些气味大的药材一起煎,熏得满屋子酸臭气,头晕更甚。
他强撑着弄完了一碗药,终于沉沉睡去。
到第二日一大早他像往常偷偷前去裘修远的房间。这个时候裘修远身侧是没有人照看的,他得抓紧时辰把药喂给他。
刚踏进房间,付清欢往床那边一看,登时愣了。
一个颀长时间背影立在裘修远的塌边。淡到几乎泛白的青色衣衫,身姿挺拔,长身玉立,只看背影便知此人定是风华绝代的容貌。
那人听见声音,缓缓转过了头,那是一张昳丽白皙的面容,清俊得让付清欢心醉。
那双眼淡然无比,如一潭古池,不见波澜,却能把人的心境照得清澈无比。
一眼万年。
第七十八章 清债科(三)
两人静静立在原处,相互望进对方的眼眸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只看得到彼此。
付清欢喉咙一动,有什么话呼之欲出。
云止奂眼神深邃,嘴唇琳琳抿成了一条线,沉默片刻,抬步走了过来。
精致墨黑的靴子一步一步踏来,落在付清欢心口,骤然绽放出朵朵清香白莲,只是清香,却让他闻得一醉不醒。
走到了面前,云止奂停下了脚步,从始至终那双漂亮淡然的眸子都在付清欢脸上不曾离开,也不言语。
两人身量差得不多,只是付清欢骨架纤细些,以往同云止奂站在一起时看起来也孱弱些,这曾让他觉得十分不满,总给人一种他打不过云道长的感觉。付清欢虽生性豁达,但遇上了年纪相仿的人,总是想要比试一番的。他不说,云止奂也明白。
现在付清欢瘦了许多,跟云止奂一比,自然更加纤弱。
他不禁想要往后退几步。
付清欢想要与道长站在一起,可不想这样孱弱的自己与道长站在一起。
云止奂的目光将他从头顶到双脚打量一番。虽神色冷淡,目光深邃,却无半分审视的意味。最后,他抬起眼,望进付清欢的眼睛。
付清欢的手紧紧抓着药碗,强笑道:“道长,好久不见。”
云止奂收回了目光,垂下了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仍是冷冷清清的模样。
付清欢心头涌上几分酸楚,他别开了视线,望向床上躺着的裘修远,道:“您是来替他诊治的吗?他……”
“他心脉受损,服药过多,现有体虚之症。”云止奂亦转过头看向裘修远,顿了顿,往床边走去。
平日裘修远服的药都是严格控量的,断不会出现服药过多这样的情况,只可能是因为付清欢多加的那一顿偏方了。想到这,付清欢心头又起了几分愧疚。
付清欢走过去定定望着双目紧闭的裘修远,这原先是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现在脸色苍白,一日里没两三个时辰清醒的。
全因自己。
他握紧了手。
云止奂微微低头侧目,道:“药?”
付清欢啊了一声,回过神来。他后退半步,低头道:“是我的药。”
云止奂漂亮的眼珠动了动,神色不变,向他走近半步:“……你病了?”
付清欢仍是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应道:“小病,无妨。”
云止奂也不再作声,转过头去捏起了裘修远的手腕,从肩膀一直点到小臂,似是在封住他的经脉。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盖住了漂亮淡色的眼睛,淡色的薄唇轻轻抿着,神色冷淡而专注。
这一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模样,看得付清欢心安许多。手里这药,大抵也用不上了,付清欢原应该转身离开,姑娘们的早课就要开始了,可他移不动脚步。
他想和道长多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付清欢站在一边,静静看着眼前这人颀长的身影,挺直的腰背,以及昳丽得令人心醉的侧颜。晨光熹微,从开了一条小缝的窗外透进来,刚好打在云止奂身上,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像碧翠山林里陡然跑出来一只白鹿,这神仙似的人就牵着它从山岚里走出来,入世而不入尘,是世间最干净透彻的人。
“哥哥,你来迟了,要罚。”
付清欢匆匆赶到学堂,祁梦一就撑着小脑袋嚷嚷出来了,身后几个女孩子跟着附和。
他正用手指熨合着衣领,闻言又气又笑:“你们倒真是想方设法要罚我。”
嘴角微微上扬,清俊秀美的脸庞透出愈来愈浓郁的俊俏邪魅。他本就好看,又是少年与青年之间相当的年纪,在九州林这些日子,竟养出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或许他本就是个温柔至极的人,贫苦和焦虑贯穿了整个少年时代,生计所迫,他温柔不起来,只有满身健气。
即使这样,也很好。
祁梦一见他竟破天荒地笑了,得寸进尺起来:“要罚!”
付清欢嗯了一声,双手撑在案上问道:“怎么罚?”
声线明朗,语气温柔,配着窗外暖阳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格外悦耳。
奇怪,分明要入冬了,怎么还似初春一般。
祁梦一与苏萝络对视一眼,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她道:“有什么外出的机会,带上我们可好?”
这外出的机会,就是指山下的老百姓们,被什么邪祟缠上了,或是哪地出现了极其凶恶的妖怪,仙门就要亲自出面解决了。
明明是严肃的事情,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像出门游玩一样。付清欢心道,就是这个脾性,他也不敢带出去啊。
话已经说出去了,反悔不得。再有长久闷在这里也不舒坦,付清欢便应了下来:“只有一点,如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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