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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卜卦-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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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清欢定定神,忍不住摸了上去。他惊讶地险些叫出声:“……您在这里站了一夜吗?”
  云止奂的衣服上结了一层淡淡的霜,摸上去又凉又湿。付清欢心里难受得发紧,拽紧了云止奂的衣袖想把人拖回房里去。哪知还没使劲,云止奂不着痕迹挣开了他。
  “……”付清欢低头看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抬起头时眼神凉凉的,惊讶和委屈都没有了,只有满满的伤心。
  “您……真的很讨厌我吗。”
  云止奂抿嘴沉思一会儿,在付清欢要转身离去时出声:“不。”
  付清欢看着他,面无表情。
  云止奂转过头也看着他,声音低沉:“我对你绝无偏见。”
  付清欢身形晃了晃。衣着单薄的身体在冷风里显得有些脆弱,不堪一击。
  云止奂顿了顿,向他迈步,待走近些,付清欢看见他漂亮的眼珠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压抑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拉住云止奂的手就往屋里拖。
  这一次道长没有阻拦。
  屋里被蜡烛和烛火一照,立即暖和了许多。付清欢搓了一会儿手,觉得手脚活络了,才犹豫着伸手替云止奂脱衣服。
  “您衣服结霜了……会生病……”怕云止奂误会,他多解释了几句。
  “若我晚来一天,你是不是就要自刎祭剑?”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付清欢的手一顿,心头一阵狂跳。两人身量相近,付清欢贴得近了些,一阵热气从云止奂口中吐到他的脸颊边,让人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然他很快镇定下来,终于解开了云止奂的腰带。
  他把腰带扔在一边,犹豫一会儿,道:“修远已经救过来了,这不重要了。”
  说着要继续解衣带,云止奂骤然抓住他的手,道:“……不必。”
  付清欢低下了头,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您休息吧。”说着要出门。
  “等等。”云止奂叫住他。
  付清欢停下脚步,仍不敢看他。
  “这世上,有很多人在意你的。”云止奂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能因为这个去死。”
  这世上,有很多人在意你的。
  付清欢张了张嘴,鼻子一酸。父母过世,没有妻儿,朝言回了自己的家,唯一的近亲,只有并不十分亲近的祁景澜。
  他在这世上,明明已经孑然一身。
  他的心寄托在云止奂那,可也只是寄托,自己连一句剖白都说不出口。
  付清欢吸了下鼻子,打开门匆匆离去。
  云止奂看了那扇门许久,垂下了眼眸。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抽开了衣带,胸口的心跳得极快,滚烫似火。


第八十一章 思归科(一)
  晏且歌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大堂正中间的付清欢,正和姑娘们吃饭聊天。他身份极高,也比她们大几岁,却没有半点架子,举止言谈十分亲和。又长得清俊,眼神有着道不明的清澈,活脱脱就是个未曾涉世的少年郎。
  晏且歌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看了楼上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点这么多菜?”他走到付清欢身旁,看着饭桌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别太惯着她们。”
  付清欢笑笑:“难得出门。”
  晏且歌眉眼里全是笑意,问旁边的祁梦一:“你怂恿的?”
  “晏先生什么话,我才没有。”祁梦一鼻子里轻哼一声,鼻头紧紧皱了起来。
  晏且歌眨眨眼,挤着付清欢坐了下来。
  “你别老欺负梦一。”待坐定了,付清欢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晏且歌凑近些:“哪里欺负,我昨儿不是一人一串糖人给她们了吗。诶给你你也不要。”
  “哦对,那个糖人。”付清欢道,“仅此一次啊。别太惯她们。”
  晏且歌笑了:“刚你还说什么来着?难不成只许你惯着她们?”
  付清欢狡黠地笑了,一侧的虎牙藏不住地露出来:“对。”
  清风波动,晏且歌眼神一流转,突然对付清欢身后一笑,道:“云道长,过来坐。”
  付清欢一怔,眼底的笑意顿时敛了起来,侧了侧头,低头吃了口菜。然后才低声道:“你寻开心呢,哪有坐的地方……”话音刚落,几个小姑娘像是很怕云止奂一样,纷纷起身说自己吃饱了,哗啦啦两桌人只剩下付清欢和晏且歌挤在一起。
  “……”
  晏且歌笑笑看了付清欢一眼,把伙计叫过来收拾了一下,上了一副新碗筷。
  云止奂道了谢,矜雅地掀起衣摆坐下,神色冷淡如常,举止也优雅如常,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处。
  桌上的菜都是当下的时兴菜,尤其是一条蒸鱼,做得鲜美柔嫩,混着香料的汤汁被亮晶晶的还冒着热气。付清欢夹了块鱼肉往汤里蘸了蘸,放到嘴里含住。
  一阵带着咸味的鲜甜在舌尖弥漫开,把舌根都勾得蠢蠢欲动。抿嘴在齿间咂了几下,那块鱼肉就混着汤汁被揉烂在舌头下,付清欢才依依不舍咽了下去。
  这个味道莫名带他回溯到那个从小长大的江南小镇。
  他垂下了眼眸,一时望着那盘鱼出神了。
  “老付?”
  “嗯?”付清欢回过神,看向一旁的晏且歌。后者挑挑眉,眼神有意无意瞟着云止奂:“想什么呢,吃个饭都能发呆。”
  付清欢笑笑,眼里突然带上了许多光彩:“没事,这鱼太好吃了。”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欢悦,把晏且歌听得怔了怔。
  不过一会儿工夫,付清欢原先那低落的情绪就消失不见,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眼底带着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笑意,好想有蝴蝶从那双清澈澄亮的眼睛里飞出来,飞过他眼前,停驻到他指尖。
  晏且歌微微摇了摇头,看不明白老付是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云止奂微微抬眸,不动声色飞快看了付清欢一眼,眼底荡漾起一片涟漪,一晃眼,还以为是浓浓的笑意荡漾在清冷高傲的云道长眼里。
  他拈下一块鱼肉,动作矜雅放进嘴里。
  初冬里一方天地,乍然开出了一幅春景。
  晏且歌遣散了所有靠近湖泊的乡民,再回到一行人身边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远远望去,整座小镇灯火通明。
  这个点正好是阖家吃饭的时辰,靠水的地方冷风阵阵,一行人不敢坐定下来,有意走动生热保暖。只有晏且歌站在高处,望着万家灯火,一动不动。
  猩红的衣摆在这深秋的夜风中飒然飘扬,眼里是一片虚无的缥缈。付清欢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八年前从火灾中浴血逃生的少年。无论是那露出的半张脸,还是右臂戴的义肢,都一样如雪苍白,五分绮丽,五分苍凉。
  “你在看什么。”付清欢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许久,晏且歌才抬起右手臂,有些困难地指向一个方向:“那里。”
  是一条巷子,十分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付清欢眯眼看了一会儿,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现在是没有了。”晏且歌转过头,看着付清欢,“宗主应该告诉过你,我被带回溯华宗之前,这里就是我的故乡。”
  付清欢一怔,还未开口,晏且歌又道:“那里是我的家。”
  声音沙哑,气息微弱,在风中一吹即散。
  “家附近还有家卖粘糕的店,我母亲爱吃加白糖的,我却喜欢放咸酱。”他继续道,“每当钱只够买一份的,爹就只给母亲买加白糖的。”
  晏且歌笑了笑,抱起双臂,似是觉得冷了:“不过,那家店已经不在啦。”
  “……你爹?”付清欢歪了下头。
  指晏千秋吗?可那时晏千秋又怎会这么亲近地与他们母子相处?
  “你知道的吧,我是私生子。”晏且歌目含笑意看过来,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两岁的时候,我母亲嫁给我爹,我爹待她和我都很好。”
  付清欢不会说宽慰人的话,只能靠近他些,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晏且歌敲了敲自己的烟杆,似是喃喃自语:“后来,我爹病逝,我母亲没撑多久,也走了。再后来,就是我父亲带走了我……算了,不说这个了。”
  付清欢装作大咧咧的样子,笑道:“都过去了。……哎,他们布好了阵了。”
  几个少女立在湖边,手里握着修长笔直的剑,正跟着云止奂学布阵,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祁梦一正兴奋地说着什么。云止奂负手侧身,认真地聆听。
  “小声点,”付清欢悄悄到她身后吓她,“把脏东西引来了我可不管你。”
  闻言祁梦一皱起了鼻子。
  “布阵?”晏且歌也走了过来,一眼看到地上的东西。
  “既是怨灵,那自然是布阵来抓。”付清欢已拿了符篆出来,“话说回来,万一守了大半夜还是没东西可怎么办?拿什么引呢?”
  晏且歌笑道:“不是说它爱抓幼童吗?你垂发梳辫扮个幼童去引,如何?”
  付清欢忍不住一脚踹过去,被对方一晃就躲开了。
  晏且歌笑够了,哼着小调去帮忙。
  那小调断断续续,也不知什么曲子,隐约听到一句什么“抓条鱼儿笑哈哈”,付清欢才听出来是首童谣,不由得起了身鸡皮疙瘩,心道:比我还难听,怕是真能招来……
  语句还未在脑中成型,湖水如海浪般涌来。
  付清欢:“……嗯?”
  湖水越发汹涌,到后来竟开始起浪,水波每一次落下拍打在湖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水珠扑了他们一脸。
  付清欢抹了把脸,正欲说话,一抬眼就看见晏且歌仍在原地,面不改色哼着小调子。
  难听归难听,付清欢顿悟他在干什么。水里那东西喜欢抓小孩子,那童谣大抵也能起些作用。只是水上动静大却不见它现身,还是难办得很。
  一行人安静下来,静谧的夜空中只有晏且歌断断续续的声音回荡在小镇上方,缥缈空灵。
  付清欢从没想过自己听这么难听的歌声还会入迷,眼神逐渐飘忽起来。
  “付清欢!”
  一声暴雷般的叫呵惊醒了他,声音里还带着焦灼。付清欢回过神,低头看见一只惨白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脚踝。


第八十二章 思归科(二)
  仗着自己水性好就站得近了些,结果这东西就不知不觉靠近了!付清欢手一抖,捏着符篆就要往那东西上拍去,无奈那只手力气大的很,他拿符篆的那一刹那工夫就拖动了他。
  付清欢脚下不稳,一仰身就被拖进了水里。
  冷,好冷。
  耳边尽是水波流动声和气泡声,四面八方如魔音一般吞噬他全身,身处黑暗里,几乎像要被什么东西拖入无尽的黑暗里。
  付清欢极力睁开眼睛,黑夜的湖水里亦是漆黑一片,好在岸上有几个小姑娘点的灯,恍恍惚惚看不清,却能指引方向。
  好在还没被拖入很深。付清欢感觉到那东西还抓着他的脚,心头一阵怒意,念了咒语在水中打亮符咒,毫不犹豫拍在那东西上。
  借着符篆转眼即逝的光亮,迷糊中只看到水里黑雾般的头发,一团团缠绕在那东西上,付清欢就辨清了头部,一脚踹了上去,趁那东西没反应过来,又加了几道符篆。
  这一下,它动弹不得了。
  付清欢松了口气,估摸着自己的气快憋不住了,没有多想就看过去。
  眼看着它要沉入水底,付清欢一头扑过去,缓慢挪动,想把它拉上岸。
  刚一伸手,湖水一阵波动。付清欢暗道不好,却已来不及。那只苍白大力的手又抓住了他,这一次是他的右手。
  始料未及,他心里一惊,口里要叫出声,刚一张嘴就喝了几口水,鼻子也吸进了些水,顿时咳嗽起来。
  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撑不住了,他用左手紧紧捂住口鼻,调整身姿准备将这东西踹开,可那东西力气大得匪夷所思,紧紧拽着他的右手,手腕发麻,手指已经使不上力。付清欢疼得龇牙咧嘴,顿时没了力气。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耳朵里尽是嗡嗡声,头皮难受得几乎要炸开。付清欢心里一阵悲凉,还没活出个样子,就要交代在异乡了。
  快要失去意识时,腰部一紧,他感到身体附近的水波晃动得厉害,随后身体一轻,露出了水面。
  付清欢咳了一会儿才缓过神,眼睛一阵酸涩,费了很大劲才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节白皙的脖颈。他费力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眼神锐利得能喷火。
  “……道长。”他沙哑着叫了一声。
  云止奂的鼻息贴在付清欢脸上,温热的气息拍打着他冰凉的脸颊:“有没有受伤?”
  心头一悸,付清欢突然觉得很累,蕴藏在心头许久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他索性闭上眼靠在云止奂肩窝处,轻轻摇了摇头。
  云止奂一手带着他上了岸,其他人马上围了上来,祁梦一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先生……!先生!先生您没事吧!快醒过来啊!”
  一声声先生把付清欢已经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睁开眼,极力笑了下。
  瘦削的脸颊上贴着湿透了的发丝,黑发白肤形成强烈对比,憔悴的神色让他人心里一惊。
  晏且歌过来看了看他,语气里也有了一丝焦虑:“快,生火!”
  苏萝络连忙拉了几个女孩子去找了些干木头来。
  付清欢清理了喝进去的水以后感觉好多了,他咳嗽了几声,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云止奂:“道长,你没事吧?”
  云止奂正捏着他的右手看他手腕上的抓痕,闻言抬起了头,然后轻轻摇摇头。他发丝上的水珠滴落下来滴到付清欢的手背上,激起一阵战栗。
  付清欢盯着那滴水珠出神,直到苏萝络生起了火叫了他一声,方才回过神。
  几个小姑娘都把自己的披风接下来给两人,付清欢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纵然眼前这几个在他眼里还是孩子,到底男女有别。
  云止奂大约也是这样想的,脱下了自己和付清欢最外层的外衫放在火边烤。
  付清欢近日很是怕冷,蜷缩在火堆旁待了一会儿,意识才逐渐清晰起来。问道:“那东西……”
  苏萝络道:“道长带上来了,还捆在那里呢。”
  付清欢偏了偏头,望向湖边,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定眼一瞧,是一团头发缠住的一个人形。晏且歌正静静立在它不远处,离得很远,付清欢看不清他的眼神。
  “老晏。”他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云止奂撤了符篆,那东西颤抖几下,竟端坐起来。
  这是一个女人,身姿纤细面容姣好。若不是全身透着丝丝凉意,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这女人不是个活人。付清欢盯着她,下了定论。应是个死在湖里的女人怨气所化,她此刻为什么这么安静?和在湖里的样子截然不同?
  付清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惊讶地发现她的目光是锁定着晏且歌的。
  看他做什么?
  晏且歌方才唱童谣,想必是把它引出来了,所以看着他?
  付清欢皱皱眉,准备提醒晏且歌小心些,后者却缓缓跪在地上,向那女人磕了个头。
  “……阿娘。”
  付清欢听到他口中哽咽着唤出两个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阿娘?晏且歌管这女人叫阿娘?为什么?
  付清欢又看向那个女人,脑里千思万绪。这个女人,是晏且歌的母亲吗?不对,他的母亲思念亡夫过度病逝的,怎么会在湖里。
  几个小姑娘也被这一幕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
  那女人终于有了反应,看了晏且歌一会儿,伸出了手。
  付清欢对那只手有了心理阴影,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右手腕。晏且歌毫不犹豫伸手握住了它,道:“我一切安好。”
  那女人似是安下了心,闭了闭眼,消散了。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付清欢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盯着那女人原先待着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蹲下问晏且歌:“老晏……?这是怎么回事?”
  晏且歌仅存一只右眼,眼神空洞悲凉。他的嘴唇透着隐隐白色,颤抖着道:“她是我母亲。”
  亲耳听到这句话,付清欢还是心里一惊,他道:“你母亲?为何在湖里?”
  “为何?在湖里?”晏且歌愣愣看向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许久,他站起了身,眼睛盯着很远很远的那条小巷,道:“溺亡的?”
  “可你不是说——”
  “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晏且歌道,“我父亲带走了我,他告诉我……我母亲悲伤过度,过世了。”
  付清欢心头猛的跳了一下。
  晏且歌的话中意思是,他父亲骗了他?他母亲的死有蹊跷?
  他下意识看了不远处那几个小姑娘一眼,好在晏且歌声音低,她们什么也没听到,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边,一脸好奇又不敢过来。
  一阵凉凉的夜风吹来,付清欢忍不住抱臂,向晏且歌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你……你母亲她,刚才有和你说什么吗?”
  晏且歌垂着眼眸,低落的情绪不可抑制地从细密睫毛后透射出来,许久,他才出声:“……没有别的了。”
  星垂野阔,天高夜凉。星辰光亮浓浓地披洒在岸边一行人身上,这一幕静谧幽远。


第八十三章 思归科(三)
  付清欢坐在炭火边擦干了头发,就披上衣服靠在桌边,不知在想什么。
  映着烛火的眼睛格外明亮,他的目光越过炭火,盯着另一边的云止奂。
  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了看他,付清欢又连忙别过了眼睛。云止奂紧紧抿着嘴,眼神晦明不定,终是没说什么。
  两人又静坐一会儿,云止奂才出声道:“八年。”
  “唔……嗯?”付清欢一手撑着下巴,又看向云止奂,“什么八年?”
  云止奂坐直了身子,加了两块炭,声音凉凉的,不紧不慢:“晏且歌回到渠阳,今年是第八年。”
  付清欢一脸懵:“是啊……是第八年,怎么了吗。”
  炭火“啪”一声爆了一下,散出几点小火星。云止奂抬眼,看着他不语。
  付清欢细细想了想,心里一惊。
  八年了,晏且歌回到渠阳八年了,从没去他母亲坟前祭拜过吗?不对,他母亲去世那么久,怨念之深令人惊目,为何近几个月才开始作祟?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云止奂。
  云止奂见他望了过来,又避开了他的眼神,手上继续照看着那盆炭火,火热的炭火照得他昳丽的脸有些发亮,比起平时多了几分温和。
  付清欢往后靠去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想了一会儿,问道:“道长,你怎么看晏……”
  话音未落,身前一阵风,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嘴被一只干燥细长的手轻轻捂住。
  付清欢吓了一跳,心跳加速起来。手紧紧抓上了桌角。
  云止奂盯着门看了一会儿,淡然的眼又扫了回来。两道目光时隔许久又交融在一起,付清欢眼里泛起几波涟漪,清澈见底,亮得近乎勾人。
  云止奂眼底暗了暗,轻轻放下了手。
  付清欢反应过来,也望向门的位置。
  隔墙有耳?
  谁会在听自己说话?
  付清欢心头泛起一阵凉意。稍作犹豫,他起身穿戴好了衣服,笑嘻嘻问道:“道长,你有没有看过九州林的星星?”
  明翚宗的校服主月白色,肩头至胸口用银白色丝线绣了灵鸟飞升的图样,衬得他神采奕奕。深色耐脏,付清欢之前很少穿浅色的衣服,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现在在云止奂面前,他又认真地系好了腰带,抚平衣袖。
  晃眼一看,却还是那个纯净的少年。
  两人御剑飞到渠阳山脚下,顺着溪流而上。
  在明翚宗仙府附近是无法使用灵力的,这样即使有人跟着他们,也无法隐去气息和灵力。付清欢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吸入肺部,一阵寒意自内而外散发出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了一会儿,付清欢主动开口:“道长,你怎么看晏且歌的?”
  相处这些时日,云止奂的神情总是冷冷的。虽说他原本就是个冷淡漠然的人,付清欢也早已习惯了,但总觉得道长和之前相比,好像更冷漠些。
  道长不是一个无礼的人,不会无故这样摆臭脸。付清欢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又加上今夜道长突然莫名其妙说什么八年九年的,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难道今夜一切,皆是晏且歌做的戏?
  为什么?他图什么呢?
  付清欢摇了摇头,决定先放下对晏且歌的怀疑,转头看向云止奂,灼灼目光里带着不可言喻的坚定。
  云止奂负手走在付清欢身侧,见他望了过来,垂了垂眸子,道:“如我方才对你所言,八年里他母亲的冤魂一直在湖里却一直很平静,偏在此时出事。”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又偏在此时,母子相见。”
  这一层付清欢方才已经想过好几遍,只是依旧无法相信。他在心里为晏且歌开脱:或许是这些年,晏且歌的母亲怨气还没那么重,只是在最近……得以凝结成为水祟呢?
  云止奂淡淡看他一眼,似是明了他在想什么,道:“还有一层。”
  “什么?”付清欢脱口而出。
  溪边的地被水润湿了,有些泥泞,一向整洁的云止奂也被污泥沾到了衣角,他却并不似付清欢想象中那样在意,只是稍微抖了一下,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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