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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见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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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让他跟了你吧。”几句话之间九濡已将手中的话本儿大致翻了翻,又是个凡间人物爱恨情仇的俗物,九濡素来不爱看这些便又扣回他头上。
  妙意被那本子一砸,便知帝君这是要与他斤斤计较,算一算自己未在他老人家下凡的日子里多去他府上照看一应活物的账,连忙任命得站起身来,好好携了帝君安生在他的躺椅上坐下,又奉了茶,告罪半晌才得罢了。
  九濡本就慌着下界,没得空闲与他多待,只又嘱咐了他两句,便起身告辞了,最终还是未能收回让肥遗小侄来他府上的金言玉律,直悔得妙意肠子都要泛出青色来。


第三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3(小攻出现了)
  九濡赶到下界的时候,凡间已然过了两月有余,空壳宋念在这两个月里倒是过得安安稳稳,并未有人欺负过他。只是当时肥遗将他神识强行唤醒时,过强的神识给宋念这肉体凡胎造成了不小的损耗,两个半月里就病了两个月,近半月来才有些起色。
  九濡原先是封了自己神识附身于宋念身上的,如今神识已醒,又恐神识入体直接将这幅躯壳撑爆,只得重又封了一遍,将自己九濡神君的身份完完全全得忘了,安心当一个怯弱不受宠爱的小皇子。
  话说那日肥遗出现的事皆被众人忘记,便是宋念这当事人也只当自己那日从未去过贵妃宫中。
  宋念年岁已达十四,早已过了招收伴读的年纪,他本就不受宠,活得跟个小透明一般,日日在上书房也只是端端正正得坐在角落里,未曾多言语过。
  病了这两个多月,今日第一日上学,日常近身服侍他的只一个自小就照应他的陈嬷嬷并几个小太监宫女,小太监给他收拾好了书箱,送他走到上书房门口,便将书箱递给他,由他自己提着进去。
  本朝重学,又提倡事必躬亲得学风,是以上学的一应事务都由皇子亲自打理,这次若不是宋念大病初愈,实在提不动这笨重的书箱,小太监也只会袖手跟在他身后送他到了上书房便回去,只待下学再来接他。
  宋念低头往学室里走,只在与人相对而过时略点一点头算作礼仪,他在人前一贯是这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收拾好带来的一应课业书目,宋念也不像别的皇子、宗室子弟一般,相好的三两个结成一团,或小声嬉笑或低声窃语。他只是半垂着头,浓黑的头发从发冠下披散下来,落在他细白的脖颈和耳边。
  是以邓齐一进门就看到了独坐在书室西北角阴暗角落的那个仿若与周遭人事无关的人,只是那人虽独自坐在几时的天光也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他却觉得那人自身便是带着一身的莹白之光,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一眼就撞进了邓齐心里。
  宋念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打量过来的目光,募得抬起头来,只见是个陌生的先生正缓步走到前排先生的书桌之前。宋念先前并未见过这位先生,想他应是传言中新来的那位太傅。好像是叫邓齐,乃是江南某地寒门的一位才子,年纪轻轻便高中榜眼,学识不俗,只因没有世家宗族的帮衬,现如今并未在朝中担着多么显要的官职,未曾想竟到了这上书房中担任太傅一职。
  邓太傅见宋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得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摆弄手中什么物件,那轻飘飘得一眼扫过来虽并未带着帝君本尊眼神中的凌厉,勿得还是让他感觉心中一紧。
  实则邓齐肉身之中也并不是原装的灵魂,那邓齐本是个天妒的英才,缠绵病榻已经半年有余,本该在三个月后病故。他阴差阳错在肥遗将帝君唤醒那刻感受到了帝君神迹,便借了邓齐的躯壳,将邓齐本命之魂妥帖安送到地府,并耗用了三年修为平了邓齐灵魂早归地府的运道更迭才附身于邓齐身上。
  在看到隐隐浮在宋念周身的淡青色神泽时,邓齐终于确认现如今帝君已然附身于宋念身上,只是不知帝君是否像他一样保留了部分神识,会不会看出来自己也并不是真正的邓齐。
  他已在岁月的长河中苦寻帝君多年,奈何帝君隐世,神踪难觅,便是他动用了仙庭的诸多同泽关系也只道帝君虽仍在世却从未现于人前,更有甚者还有人言说帝君或已悄然陨落也未可知。
  他附在邓齐身上等候多时,见宋念躯体连日来一直是副空空如也的壳子,还以为帝君一去不归,心内难免有些沮丧。今日出府时便见门前垂柳之上喜鹊缭绕,掐指一算或将有喜事发生,未曾想竟应验在他一直以来的期盼上。如今能够确定帝君亲临,他心内紧张之余更多的还是得偿所愿的狂喜。
  邓齐心内这一番天旋地转的九曲心肠宋念无从得知,只道今日这太傅着实奇怪,平日里旁的夫子对他是甚少施舍眼神的,可这新太傅却频频转头看向他这边。开始他只以为太傅乃是青睐端坐于他身前的六皇子,六皇子是皇后嫡子,虽不占长,却耳聪目明、文采斐然加之生了一副好相貌,在皇帝跟前算是颇为得脸的。只是一上午的课上下来,这邓夫子竟不止一次漫步到他跟前,与他指点功课,好是让宋念受宠若惊了一番。
  好在宋念做小伏低惯了,并未曾将这怪异的邓夫子抛来的善意放在心上,只跟往常一样恍恍惚惚挨到休课罢了。
  上午文科夫子讲课,众皇子皆端坐着听了,正午之前头下课时邓夫子布置了今日的课业便走了。午饭之后各人都有自己的宿间,可供小憩片刻。下午是武科,众人起床之后皆换了骑射装束,到校场练习骑射武艺。
  宋念自小身体羸弱,在众皇子中是独一份的恩宠,不必上武科,是以他下午便独自坐在课室里或温习功课,或完成课业。
  邓齐早就知道宋念下午不去校场,上午走时故意留了本书在课室,正趁着回课室拿书的机会再见一见宋念。
  初春屋内还是阴冷的,掌管炭火的小太监知道下午课室没有旁人,只一位顶不受宠的皇子在,便会倦怠了些,课室里又没有旁的人气,宋念独坐在课室里,他本就患过寒证,现下更是冻得手脚冰凉。即便如此,宋念也未曾有过逾矩的举动,仍放着阳光充足的位子不坐,坐在他阴暗背光的角落里,默默得翻看手里的书籍。
  邓齐站在廊下看着窗内白着一张小脸揉搓双手的宋念,心内感念,帝君下凡历劫也忒敬业了些。这宋念的命格虽然因着帝君的缘故已经无法窥探,可照着眼下的趋势,宋念可是要着实再苦苦煎熬几年才能被放出宫去做个闲散王爷,只盼那时,宋念能舒心些吧。
  宋念不知道外头有人已把他当做景致一般看了许久,他低着头看书看得头昏脑涨,正欲起身抻一抻自己有些僵硬的筋骨,熟知一抬手竟打到身侧一个软绵绵得温热躯体上。
  邓齐见宋念看书看得入神,便放慢了脚步走到他跟前来,想等他察觉了自己好与他讲几句话,还未开口便被宋念当胸打了一下,又联想到此身如今住着的可是帝君,心内便有些飘飘乎。
  宋念并未察觉到邓齐立于他身边,见自己唐突了太傅,连忙起身深施一礼,“学生无意唐突太傅,太傅赎罪。”
  邓齐连忙伸出双头虚虚托了他手肘一把,“殿下多虑了,原是微臣未曾言声,是微臣失礼了。”邓齐虽未切实握到宋念双臂,只有指尖浅尝了他近身的温热气息,却已然令他心旷神怡。
  “太傅不是走了,怎又回来,可是忘了什么东西?”宋念此时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虽然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挣扎已久,可说到底还是渴求着玩伴和朋友的。他见邓齐和颜悦色与他说话,并不像以前的夫子那样因着他卑贱的血统便对他不假辞色,心内已生了亲近的心思。
  “忘了本书,原也不打紧,只是晚上还要备课以待明日上课之需,只得回来拿。微臣听闻殿下大病初愈,还是应该以身体为重,只是见殿下读书兴味正浓,未敢出言打扰。”今日邓齐见了宋念诸多行事做派都与一般稚童无差,虽然被这深宫中的生存法则磨炼得只能整日假装愚钝保护自己,却也是正常凡人无异,已经大体确定帝君是自封了神识的。如今二人正面相对,距离又较近,若是帝君醒着,以自己的修为是段段不可能藏得住的,当下更是心内大定。
  “太傅辛苦。”宋念镇日里见得不外乎宫女、太监、嬷嬷,他与他们也没什么话说,是以真到了要与人交流言谈的时候,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邓齐知道他素日话少,便只能自己多说些,“殿下在这屋子里待得可烦闷了?现在外面日头正好,不若与我一道去庭院中略转一转,也不算惫懒的。”
  宋念不知邓齐因何与他亲近,他想着邓齐一个小小太傅,在朝中也没什么根基,自己更没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或许只是此人心善罢了,只是自己隐忍多年,还是不该与朝中之人多有牵扯。思及此他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多谢太傅挂怀,只是我本就比别人差在武科上,若在文科上再不多用些功,更叫皇帝说我懒怠无用了。”
  邓齐也觉自己刚才有些冒进,连忙找补了几句,“殿下如此用功,皇上知道了,定感欣慰的,那微臣便不打扰殿下读书,殿下若有什么不懂得,可差人来问我。”
  “多谢先生。”宋念欠身拱了拱手,伴着邓齐走出课室,待他走出院门才返身回去,算是全了推拒他邀约的礼数。


第四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4
  宋念今年十四岁,本朝规定皇子们十六岁上才能视情况放出宫去独自建府。只是贵妃早就放出话来,说宋念自小身体不好,又是一直亲养在身边的,舍不得他那么早出去,要多留几年与自己和他弟弟作伴。
  贵妃此举宋念也不是不明白,无非是他还在宫里能帮他弟弟分担些注意力,好给她们娘俩韬光养晦的时机。当今圣上春秋正盛,嫡出的大皇子早夭,二皇子生母位分卑微,算起来也只有嫡出的六皇子和他的十一皇帝有机会荣登大宝。
  宋念幼时有一段时间是真正期冀着母爱和父爱的,他以为那个整日言笑晏晏、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女人就是照进他凄苦童年中的一束光,他能顺着那道光走出心内那个晦暗阴森的角落。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在一次次得被剥去保暖的衣服,推入寒风底下,为的只是冻病了他父皇偶尔会来看看之后。在时常从她不经意的眼神中泄露出来的厌恶之中,小宋念又把自己关回了那个虽然阴暗但至少不会寒冷的角落里。
  为求自保他不得不把自己的聪慧和抱负隐藏好,安安分分得做一个彰显他儿子灵巧聪颖的废物。深夜梦回的时候宋念也曾有过不甘,他有时甚至会被那股汹涌而出的恨意冲昏头脑,只有奋力得撕扯手中的被褥枕头才能得以平复。
  可渐渐地,随着他的年岁越来越大,他对这一切却都看开了。扮个废物又如何,不还是个锦衣玉食的废物吗,岂不是比那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贫民要好太多。宋念开始习惯自己的废物身份,并从这废物身份中觉出几分不可多得的意趣来,实则冷眼瞧着他们的丑恶嘴脸,用自己废物的表象欺骗真正的废物,将一切都看透却不说透的感觉也是不错的。
  一直到他遇到邓齐,这一切好像都变了。他直觉得邓齐那一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蕴藏着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看自己时从来都是直接而真诚的。每日交上去的课业再拿回来时,总会夹着一张熏了淡雅槐花香气的素花小笺,上面的字龙飞凤舞、洒脱恣意,其中内容虽然只是与他或浅谈课业内容或讨论某事见解,但文末都会随之附上一句稍有意趣地随时问候或只言片语便可讲清的趣事乐事。
  开始宋念是不回的,只按照每日的课业正常上交,原想着没有自己的回复,他渐渐地也便不会再写了,未曾想这小笺却是一日也未曾断过。
  时日长了宋念偶尔也给他回些只字片语,虽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一来二去,却也觉得此人是个颇有意趣的人,他本就没有玩伴,邓齐可算得上宋念私下里知心的朋友了。偶有些课业、国事、政事上的见解也会与他讨论一二,倒叫宋念那多半年的日子过得有了些颜色与滋味。
  这半年来宋念个子抽长不少,已隐隐有了些清秀隽永的少年风流,不再是原来孩童模样,只是身子仍不大好,犯过几次咳疾。邓齐不敢干涉帝君命数,是以日常交流只以宽慰宋念、开阔其眼界为主。见他病了,便借着自己的些许人脉暗中打点太医,好让他少受些苦楚。
  只是在今年头入冬的时节,发生了一件影响所有人命运的大事。本朝开国时虽也是马背上抢来的天下,可百十来年的安逸生活,朝廷和皇族都被安乐的生活娇惯得生了不少懒筋,且加上近几十年文学、法学日盛,武学便日益荒怠。本朝国土虽然不大,却正处在土壤肥沃人丁丰厚的富庶之地,若是能居安思危,强国强兵必能发展成一方霸主,便是一统天下也未可知。
  只是如今,军方积弱又强占了这块丰腴的肥肉,难免遭邻国觊觎。在接连败了两场战事之后,朝中主和一派渐渐占了上风。这些本也不干宋念这一闲散皇子的事,只是若是议和,接下来便是割地赔款遣送质子,而这绝佳的质子人选,正是宋念。其余几位皇子皆有生母在,纵是二皇子生母位分卑微,却也是个三等婕妤,自是宋念这爹不亲娘不爱的不能比的。
  邓齐已经为了这件事上蹿下跳了许久,他本不是凡人,神仙的灵识占了肉体凡胎,行事中有许许多多的清规戒律要守。不可妄动法术、不可擅改他人命格、不可拦阻国运等等等等,稍有不慎便是天雷加身、修为低得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像他这种有些修为的也极有可能再给轰下天去从头开始。
  若是宋念本是个凡人的命格还好,他可窥得天机,顺应天命走势,只在日常中护得他少受些苦楚便是了。
  奈何帝君亲临,他对未来一概不知,想要护他又怕护他太过,改了天命,可若要自己置身事外,冷眼看着帝君受苦,又万万做不到。如此可难坏了邓齐,纵使他已过了无数遭天劫,位列仙班,眼界胸怀早已不是凡人可比,仍觉举步维艰。
  况且他只是个小小太傅,又没有世家宗族的背景,他便是使尽了浑身的解数也对此事无计可施,况且,若这本就是帝君此遭的命格,他更是无法更改了。
  这还是十几年来宋念第一次登上这金銮宝殿,纵观朝臣,只有一个邓齐还并几个曾经给他们上过课的先生算是熟面孔,就连玉阶宝座上的皇帝也因为距离太远,而显得面目模糊。
  宋念还未出宫建府,自然也没有封号,此次上殿原有两则事,一则是给宋念封王,封了个祎郡王的头衔。宋念跪伏在地上,依着前日礼仪太监教的,规规矩矩得行礼谢了恩。
  第二则便是宣布宋念不日即将入邻国为质,宋念跪在原地,低着头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也没有人知道他低伏之下喧嚣的内心。他用力得闭了闭眼,想到边境遭乱受苦的百姓、流离失所的平民,只得把那些愤懑和不甘都妥帖得藏回心里,再睁开时,面上已经是一片平静顺从,一如他往常一样。
  还未等宋念领旨谢恩,一直站在朝臣末首的邓齐却越步而出,跪在宋念身后,山呼万岁之后高声开口,“臣虽为微末文臣,但仍怀有一腔护国爱国之热血,今祎郡王高节,挺身而出为国为家解此危难,臣感其志,自请为祎郡王随臣,同入他国,亦为我国效犬马之力。”
  端坐在鎏金宝座上,短短数月便像是老了几岁的皇帝陛下听了他这铿锵有力的一番话,似是被他语气中的豪迈和大义唤醒了战败所带来的委顿和困苦中的那一缕精气神,腰板都挺直了些。他一连说了三声“好”,亲命邓齐为祎郡王伴读,随王伴驾,待日后归国便奉为二品大夫,官入内阁。
  邓齐领旨谢恩之后又走回朝臣队末,倒是宋念跪在大殿上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默默得谢恩起身回去了。
  当天夜里皇帝头一次遣人来请宋念过去上书房议事,从前只是派个跑腿的小太监来召他去他跟前询问些功课日常。宋念只得更换了郡王服制,乘着来接他的一顶软轿往上书房去。
  宋念低头俯身步入书房,正要行个端端正正的大礼,却被上首的皇帝轻飘飘一声“免礼”免除了折腾,只得束手站在下端。
  他这时才看到邓齐也在,见他看过来正似笑非笑得匀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宋念只弯了弯嘴角,算作回应。
  皇帝正低头看手里的一本奏折,未曾注意他二人之间的往来,又等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要与宋念说话,见邓齐还未得了他的话退下,仍站在原地,便先挥挥手让他走了才与宋念说话。
  “念儿最近在读什么书?”这还是皇帝第一次这么亲昵得称呼宋念为念儿,他直到此时才恍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幼子太过忽视,平常也多以冷面对之。如今这个幼子却要背负着皇族的屈辱和国家的命运去往他国,忍辱一生,实在是有些对他不起。久违的父爱之情顿生,就连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回父皇,近日刚读了《四书章句集注》,只是还未读通,仍在研习。”宋念声音不大,他突然就对这强装出来的慈爱和自己一贯以来披在身上的恭谨外皮生了腻,心内一阵烦躁,只是当下并不表现出来,仍静静得站着等着回话。
  “念儿此去经年,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两桩事要嘱咐你,你且听好。”纵是皇帝已然醒悟对幼子过苛,可长年累月得淡漠关系也不是一言一语便可化解的,他看着宋念低垂的眼角,自始至终也没有抬起来的头,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安抚的话。
  宋念无话,敛袍跪地,等着聆听圣意。
  “第一桩,你此去虽为质子但仍需时刻记着母国皇族体面,切不可妄自菲薄、自甘堕落,更不可荒废学业,惫懒度日,你可记得了?”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好,这第二桩便是无论何时母国利益乃是你首要考虑的,其他任何人任何事包括你自己都不能被放在母国利益之前,你身在他国,必要为母国多筹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护得母国周全。”
  只可惜此刻邓齐不在,若是他在,必要在心里大大得嗤上一声,“自己未能做到居安思危,蹉跎到如今软弱可欺,丧权辱国到送质子入敌国的地步,还要指望这十几岁的孩子在那虎狼窝里护你们周全,他拿什么去护你们周全,真真不要脸。”


第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5
  宋念到底还是只活了十几年的小孩子,即便心中愤懑,也没有凭自己一人之力挑战许久以来便压制在他头上的皇权、父权的勇气,听了他父皇的话,饶是觉得怒极、恨极,却最终还是化作了一腔的悲苦,老老实实得伏在地上乖乖应了。
  再站起来时他连心底里对他父皇的那最后一点期冀都放弃了,还默默得在心内苦笑一声,“早就接受了的事实,竟还妄想着父皇会因为自己的牺牲而改变那一贯凉薄的性子吗?”
  “诚然父皇知道你此行艰难,好在还有邓齐陪你,朕刚才也已嘱咐他良多,朕瞧着他倒是个稳妥的,虽然他名义上是你的伴读,但毕竟年长你几岁,你事事要多与他商量着些。”皇帝还想再说些委屈你了,朕和国民都会念着你,诸如此类的煽情话,可看着宋念自站起来后眉头紧皱着,嘴角也往下抿着,脸上竟不少了许多刚才的乖顺,反而隐隐带上了一丝不耐,便将这些话都咽了回去,不再多说,挥挥手让他走了。
  宋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临到最后了竟憋不住,没穿好那副温良恭谨让的皮,不过他不日即将出发,纵是一脚踏入了那虎狼窝也不必再计较那伪善的父慈子孝母爱弟恭,倒也落得一个痛快。
  他再次跪下叩谢皇恩,拱手退下,直到走出上书房门口才敛了手直起身来往外走去。
  习惯性得仍低头敛目,眼神只落在自己身前三块地砖的地方,刚转出廊下走到连廊拐角处就被暗处伸出来的一只手拽住了手腕。宋念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扔还是没挣脱出拽着他的那只手。倒是始作俑者从黑暗中探出一颗头,让宋念看清了,是早就该出宫去的邓齐。
  “先生还未出宫吗?”宋念见是邓齐就不再紧张,虽仍被他抓着手腕,还是冲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嗯,等你出来先送你回去。”邓齐只让他看见是自己就又退回了黑暗中,倒是抓着他的那只手略松了些,将他也往这黑暗的角落里拽了拽。
  宋念被他拽得往前迈了一步,两人都靠在黑暗中的廊柱下,邓齐才松了他的手,轻声与他说话。
  “你可是不愿意去?”
  宋念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问他,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顿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声说道:“没有,我挺愿意去的,不管是为了谁,我都愿意,还未来得及谢过先生,先生高义,愿意陪我去那虎狼窝里。”
  邓齐叹了一声,心内想到,即便并不是帝君本来的神识,行事作派还是一贯的帝君风范,这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性子,莫不是种在灵魂骨血里的?
  宋念见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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