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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绅士的法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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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展开纸条,粗略读了一遍,脸上表情更加喜悦。他向窗外瞄了一眼,发现王后与贵妇们的身影,于是当即奔出书斋,一路撞开许多男女侍从,冲到花园中。
  “陛下!”
  贵妇们看见匆匆而来的男人,纷纷屈膝行礼,宽大华丽的裙裾扫过地面,宛如一朵朵盛开的大丽花。
  国王焦急地挥了挥手,说:“都退下!”
  王后笑着摇了摇手中的小折扇:“让我和国王陛下单独待一会儿。”
  贵妇们颔首称是,一个接一个离开花园。临行前她们偷偷打量这一对夫妇,暗想国王与王后真是伉俪情深,尤其是国王陛下,十分迷恋娇妻,哪怕分开一刻钟都会焦虑不安。王后真是个幸福的女人啊!
  待花园中只剩下两人,慕卡尼亚国王便挽住妻子的手臂,领她来到一座凉亭中。王后刚刚坐稳,国王便拿出白鸽送来的纸条,兴奋地挥舞:“好消息,亲爱的,马尔寇送来喜讯了!”
  王后用小折扇遮住脸,羞怯一笑:“是什么好消息?”
  “让我念给你听!”国王展开纸条,清了清喉咙,字正腔圆地读道,“‘最尊贵与伟大的陛下:我怀着狂喜万分的心情通报您,我已查明黑鹤之舟所在,并得到开启黑鹤之舟的钥匙。我已派遣心腹将钥匙密送回伊思缀尔。接下来我将按照您的吩咐,继续监视博尼韦尔。愿您早日达成伟业。您最忠诚而卑微的仆人,马尔寇。’下面写了一些奇怪的数字,我看不懂。”
  他将纸条递给王后。
  “陛下,这看起来像是地理坐标。您不是召集了许多学者去计算星轨吗?他们一定能解出这个坐标的位置。”
  “你太聪明了,亲爱的!”国王吻了一下妻子。
  “我哪有什么聪明才智。这次事成,都要归功马尔寇,他这么能干,一定得好好奖赏一番。”
  “我心里有数!马尔寇这次立下头功,我自然会给他加官进爵。想不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有了和博尼韦尔立下的盟约,约德诸城邦等于已是我囊中之物,假使再得到黑鹤之舟……征服整个法古斯是迟早的事!不久之后我就能达成奥玛兰、达理安那样的丰功伟绩,建立全新的帝国!”
  他执起王后双手,深情地吻上去:“到时候你就是帝国的第一位皇后,我们的孩子将继承世界的宝座!”
  王后被他这番豪言壮语感动得热泪盈眶:“我衷心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书斋中,白鸽吃饱喝足,振翅飞向屋顶的鸽笼。它在空中听见一串熟悉的鸣叫,知道是自己的一位同伴也跟来了。它的同伴在空中跟它打了个招呼,接着继续乘风北上,来到“万岩之城”伊思缀尔,来到风声鸣唱的城堡,来到一间位置偏僻的小房间。一名相貌平凡得使人过目即忘的中年男人正在房内抽烟斗。
  第二羽白鸽在缭绕的烟雾中降落,朝男人咕咕直叫,像在邀功。男人摸了摸鸽子的小脑袋,从它腿上的木筒中取出一枚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与第一只白鸽送来的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致尊贵的大人,请将此信转呈予至高无上的主人,法古斯唯一的合法统治者。
  我的主人,依照您的吩咐,我派人把黑鹤之舟的钥匙交给国王陛下。我已回到梵内萨,待处理掉博尼韦尔这个麻烦后,我便返回伊思缀尔,向您述职。
  您全心全意的卑微忠仆,马尔寇,匍匐在您脚下。”


卷八 归乡

第79章 重返梵内萨
  稀疏的云朵浮在夜穹中,遮蔽了少许星光。一弯牙月仿佛行在漆黑河流中的小船,时不时隐没在浮云中,洒向地上的光亮也因此时强时弱。当月亮完全被云层遮盖住的某个短暂时刻,一辆由两匹马所拉的马车驶出梵内萨高耸的城墙,在驾车者的吆喝声中撒开蹄子,风一般奔向南方海岸。
  驾车者身着一袭黑如夜色的呢子料长外套,披着一条饰有暗紫色光滑羽毛的披肩,戴一双雪白的麻布手套,脸上覆着一张象牙色的鸟嘴面具。马车飞驰,夜风呼号,吹得驾车者披肩上的羽毛狂舞不止,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在夜幕下临风展翅的诡丽黑鸟。
  马车驶出郊野,驶过乡间,很快便到了荒无人烟的野地里。这儿不再有石板铺成的宽阔大道,轮下的道路变成了坎坷泥泞的土路。马车剧烈颠簸,轮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驶过一片橄榄林时,驾车者突然叫了一声,双手挽住缰绳。两匹骏马急忙刹车,蹄下扬起一片尘土。驾车者惊疑地左右张望,马儿不安地喷着响鼻。
  五六个蒙面壮汉从橄榄林中跳出,每人手上都持有雪亮的兵器。
  “医师先生,这么晚了还赶路啊?瞧您这马车顶阔气的,想必不会吝啬那些个买路财吧?”
  驾车者闷哼一声,心说原来是拦路劫匪。荒郊野外从来不乏这种鸡鸣狗盗之辈。
  “我不是医师,是炼金术士。戴鸟嘴面具的不一定是医师,你们懂吗?”
  劫匪们哄堂大笑。“老子管你是医师还是术士!反正一刀下去都会变成‘死人’!废话少说,钱包留下,你就可以滚蛋了!”
  驾车者叹了口气,鸟嘴面具左右直晃。“不好不好,这打劫的台词太差劲,若是我有空,肯定帮你们改一改,一定会变得文采出众,可惜今天我实在没空。”
  他从衣袋内掏出一个钱包,丢向劫匪:“我赶时间,人命关天!拿去拿去都拿去,快让开!”
  劫匪掂了掂钱包重量,面面相觑,想不到这次打劫如此顺利。虽然很想再敲上一笔,不过他们向来盗亦有道,既然交了钱,就勉为其难放人过去吧。
  劫匪们退回橄榄林中,等待下一只大肥羊送上门。驾车者挥舞马鞭,催促马儿上路。马车驶出橄榄林后,驾车者痛心地低语:“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我,炼金术士佩特罗,竟然也有被区区强盗打劫的一天!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唉!恩佐老兄,都是你害的!这笔账我得好好记在你头上!”
  
  五个小时之前,一名褐色头发、打扮得土里土气的年轻人推开梵内萨下城区炼金术士店铺“芳香汤剂”的大门。店主佩特罗正在柜台后擦拭一套黄铜仪器,一时顾不上迎客,便随口道:“欢迎光临,请随意看看。”
  年轻人畏惧地望着店铺中的货架,被其上形形色色的商品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双手老老实实地贴着裤缝,好像生怕因为不慎摸到什么不该摸的而害得整只手溃烂似的。
  “那个,请问,您是炼金术士佩特罗先生吗?”
  年轻人操一口罗尔冉口音浓重的通用语。
  “嗯哼,正是在下。”
  “呃,我叫安托万,来自罗尔冉。”
  “罗尔冉?那个穷乡僻……哦我是说那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名叫安托万的年轻人不高兴地瞪着他。“我听见了,你想说‘穷乡僻壤’来着。”
  “唉,别太在意他人的评价!来自罗尔冉的青年才俊千里迢迢光临我这位于梵内萨的小店,不知有何贵干?”
  安托万走到他面前,气势汹汹地将一枚圆形物体拍到柜台上。佩特罗没心情端详乡下穷小子的东西,只顾盯着手中的黄铜天平。“本店是炼金药剂店,不是当铺。”
  “你再仔细看看!”安托万涨红脸,受了羞辱似的。
  佩特罗扫了一眼柜台,吓得差点把天平扔出去。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安托万得意洋洋地咧开嘴,一副“哼哼,让你看不起我,现在后悔了吧”的得瑟样。
  “我的朋友恩佐让我把这个信物交给你看。”
  “恩佐?他还活着!”佩特罗失声惊呼。
  “这是什么鬼话,他活得好好的,他让我带话……”
  佩特罗捂住安托万的嘴,“嘘”了一声,然后诡秘地跑到店门口,确定周围无人偷听后,快速在门上挂起“停止营业”的牌子,一把关上门,还用锁链栓了好几栓。做完安保措施,他才回头招呼安托万。
  “恩佐派你来的?”
  “是啊。”
  “他怎么不亲自来?遇上麻烦了?”
  “他很安全,就是需要你帮忙。他正躲在梵内萨南方海岸边一处隐秘之地,但他一时进不了城,因为守卫记得通缉犯的相貌,他怕被认出来。不过只要进了城就好多了,他在城里有很多可供躲藏的地方。所以他让我先进来,找炼金术士佩特罗帮忙。”
  “可是他没被通缉啊!……哎呀,我知道了!”佩特罗一拍脑袋,“他还和那位小少爷在一起吧?他们不是逃出城了吗,怎么又要回来?有病啊!”
  “你才有病!他们是回来报——回来办大事的!总之你不该关心!帮忙把他们弄进城就行了!”
  “办大事……说办喜事我还信……”炼金术士嘟嘟囔囔,“求人帮忙还这个态度,哼,我不帮又能怎样……”
  安托万抓起柜台上的东西,揣进怀里:“恩佐说如果你不肯帮,就去找‘曼蕾夫人’,那位夫人肯定愿意伸出援手。哦对了,他留在城里的那些财产,也只好抵给曼蕾夫人当作酬金……”
  一听到“财产”、“酬金”这些字眼,佩特罗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帮!我当然愿意帮啦!我和恩佐多少年的交情,为他两肋插刀都甘愿呀!”他搓着双手,“我该怎么去接他和那位小少爷?”
  安托万凑到他耳畔,细细说了恩佐的计划,佩特罗边听边点头。
  “哦……这样啊……原来如此……我懂了。很简单的,我这就去办。”
  “那就拜托您啦!”
  “你不跟着一起去吗?”
  “恩佐说让我去曼蕾夫人的店里等他。”
  “那老妖婆的……呃我是说那位高贵夫人的店?”佩特罗古怪地笑了笑,鼓励般地拍拍安托万的肩膀,“恩佐真懂行,还知道带你去见见世面。”
  “见什么?那儿不是客栈或者餐馆吗?恩佐说只要报上他的名字,店里的人就会好酒好菜地伺候。”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真是个怪人。安托万心想。恩佐的朋友净是些奇奇怪怪的家伙。又或者梵内萨人都是这般性格乖僻?反正恩佐交代的事他已经办成,那就不必久留了。佩特罗跑上楼去准备什么东西,安托万叫了声“告辞!”,却没听到佩特罗应答,不知是他不屑答话,还是太过忙碌而没听到。
  当佩特罗穿戴好他的“炼金术士行头”,返回一楼时,安托万已经不见了。佩特罗并不担心这位来自异乡的年轻人在偌大的城邦中迷失方向。曼蕾夫人的店赫赫有名,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托万只消随便问几个路人,就能找到店铺的位置。
  稍晚的时候,佩特罗驾着一辆两匹马所拉的货车,驶出梵内萨高耸的城墙,向南方海岸奔去。
  
  一艘小艇被人藏在礁石的缝隙间,用树枝盖住,乍一看还以为是被海浪冲上沙滩的海难船只残骸。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背着大海坐在礁石上。高个的人影披散着一头颜色极浅的长发,远远望去,仿佛一泓月光瀑布流泻在肩上。矮一些的人影偎在他怀里,像是怕冷,又像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火炉,为前者取暖。
  听见车轮轧在石头上的辚辚声,两个人影先后跳下礁石。
  “你们两个也不知道点盏灯!真让我好找!”佩特罗气鼓鼓地停下马车,因为害怕车轮陷进沙坑里,他没有再前进。
  “你不是常说我的头在夜里就像个炼金灯球一样吗。”恩佐走向他,途中随意地摸了摸拉车马匹的鬃毛。
  佩特罗在面具下做了个嫌弃的鬼脸。“哪里像灯球,简直就是灯塔,站在下城区的阴沟里都能瞧见你闪亮亮的脑袋。”
  “那我现在离你这么近还没把你的眼睛闪瞎,可真是个奇迹。你的眼睛一定是用金刚石打造的。”
  两人一见面就开始你来我往地斗起嘴来。双方不仅不为对方的讽刺而生气,反而显得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别的人故友重逢,可能会拥抱亲吻,洒下热泪,他们的重逢却往往以互相攻讦开场。等他们彼此“问候”够了,才把注意力转到朱利亚诺身上。佩特罗从驾驶座上探出身体,同朱利亚诺握握手。
  “好久不见,小少爷,你好像比那时长高了些。”
  朱利亚诺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以他的年纪,再长高个三四寸也实属正常。“真、真的吗?明明才几个月过去……”
  “别在意,社交辞令而已。”
  朱利亚诺:“……”
  恩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揉了揉朱利亚诺的脑袋:“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说话从来没个准。上车吧,我们尽快赶路,得在天亮前进城。”
  “为什么非赶在天亮前不可?”
  “为了帮你们蒙混过关,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佩特罗嚷嚷起来,“我特意跑到亚狄契的农场运了一车月光苋。那是一种炼金术原材料,必须在晚上采集,一旦摘下就不能见阳光,而且还有轻微毒性。城门的卫兵知道这事,所以不会查得太仔细。你们到时候藏在下面的空箱子里,过城门的时候我只要一说是亚狄契农场运货的,卫兵就明白了。”
  恩佐先爬上马车,再把朱利亚诺拉上来。车上装了六七个木条箱。恩佐将上面的箱子搬开,打开下面的空箱,招呼朱利亚诺藏进去。
  “你们当心点,别碰到月光苋,中毒我可不管。也别搞坏了,那东西贵着呢!”
  朱利亚诺愁眉苦脸地缩进箱子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身体盘成一小团。这个姿势让他喘不过气。真不明白猫为什么喜欢往箱子里钻。
  佩特罗继续感慨:“现在进出城容易多了,卫兵查得不严。你们刚离开梵内萨那会儿,出城的人个个都要搜身,恨不得连一根头发都要用放大镜检查不可……”
  恩佐摸摸朱利亚诺的脸颊:“忍一忍,等进了城就放你出来。”说着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年轻学徒心中的怨愤立刻被这个浅吻驱散了。“嗯。”他小小地应了一声。恩佐盖上箱子,将装满月光苋的木箱垒在上面,之后坐到佩特罗身边。佩特罗从驾驶座下面掏出一张鸟嘴面具。“戴上。”
  恩佐把玩着面具:“我又不是通缉犯。”
  “你那张脸搞不好要惹麻烦。”
  “唉,美丽也是一种罪过。”恩佐叹息着戴上面具,“为了你的平安,我只好委屈一下自己了。”
  “按你的说法,成天戴着面具的我岂不是世界第一大帅哥了?”
  恩佐发出呕吐的声音:“呕!恶心!”
  “千万别吐,你戴着面具,吐在里面怎么办,会沾到自己脸上哦?想想就觉得更恶心了。”
  “我宁可被自己的呕吐物淹没也不想见你的脸。”
  两人一面继续斗嘴,一面驾驶马车驶向梵内萨城。不多时,他们路过佩特罗遭到打劫的那片橄榄树林。几个手持利刃的蒙面壮汉从树林中蹿出,拦住马车。
  “哇!怎么又是你们!”佩特罗没好气地叫道,“我交过过路费了!”
  壮汉们围住马车,手中白晃晃的刀子对准车上的两人。
  “你去时只有一个人,回来时又多了一个,那个人的过路费还没交呢!”


第80章 重返梵内萨2
  恩佐惊奇地看着佩特罗:“想不到啊,佩特罗老兄,真是万万想不到,你居然会被打劫?我没听错吧?我只离开了几个月而已,梵内萨城郊的匪徒居然练就这么一身好本领,连你都甘拜下风了?”
  “喂!我是为了赶着去接你们不想节外生枝耽误时间才用钱打发这群鼠辈的!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讽刺我!”
  恩佐连连摇头,大惊小怪地感慨:“人生在世,惊喜不断,活得久了,啥都能见到……”
  “闭嘴好吗!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们两个唧唧歪歪说什么呢!老实交钱,否则要你们好看!”
  强盗们摩拳擦掌,包围圈逐渐合拢。佩特罗正在气头上,蓦地遭到打断,满腔的怒吼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我们两个讲话,轮得到你插嘴?!”
  他举起驾马的鞭子,抡向距离最近的强盗。
  
  十分钟之后。
  恩佐将最后一名昏倒的强盗拖进路边的草丛,和他不省人事的同伙们作伴。佩特罗一个劲儿地用强盗的衣服擦拭自己身上的血迹。当然,没有一滴是他的血。
  “别擦了,反正你的衣服是黑色的,根本看不出来。”
  “难道看不见它就不存在吗?”
  “你回去再擦不行吗?”
  “怕什么,只要天亮前进城都不会惹人怀疑,有的是时间。”
  “所以你就让朱利亚诺猫在你那个破箱子里直到早晨?”
  恩佐没搭理磨磨蹭蹭的炼金术士,径自跳上马车,执起缰绳,“你再拖拉,我就自己走了。”
  “噢哟,心疼你的小少爷了?”佩特罗丢掉被他当作抹布的衣服,阴阳怪气地叫道。
  “驾!”
  马车轮下扬起尘土。
  “喂!等等我啊!”
  马车已经驶出一段距离了,佩特罗不得不撒腿狂奔才追上它,狼狈地跳上驾驶席,连面具都差点颠掉了。他扶正鸟嘴面具,踹了恩佐一脚,后者不假思索地回敬他一记肘击。
  “你还真走啊!”
  “我一向说到做到。”
  佩特罗的脸在面具下扭曲了。不过他很快找到了绝佳的还击手段。
  他贴近恩佐耳畔,压低声音,防止被后面装在箱子里的当事人听见。“你跟小少爷睡过了?”
  恩佐闷哼一声,不置可否。
  “哦,你沉默了,沉默就代表‘是’。啧啧啧,恩佐啊恩佐,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如果不这么干,那就不是你了。”
  “别把我说的好像色情狂一样。”
  “难道你不是?”佩特罗用舞台剧演员一样夸张的语调的说,“你——梵内萨的恩佐——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逛妓院。现在你和那么一位俊俏可爱的小少爷共处好几个月,还不早就把他吃干抹净了。”
  恩佐缓缓转动脖子,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炼金术士。
  “我最大的爱好什么时候成了‘逛·妓·院’?!”
  “你还有别的爱好吗?”
  “我……”恩佐一时语塞。他仔细思量了一番,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爱好。
  “我逛妓院又不是因为我喜欢逛。那也是工作的一种。你当缄默者是因为你喜欢杀人吗?”
  佩特罗奇怪地打量着自己的同伴。“当然了。看着活人变成尸体多有意思啊。”
  恩佐扶着额头。“天哪,我为什么要跟你这种变态说这些……”
  “你还好意思说我?爱逛妓院的恩佐,居然认为爱岗敬业的佩特罗是变态。今年我就指着这个笑话活了。”
  “我并不‘爱’逛妓院!我是个身体健康的正常成年男性,需要解决生理需求,不去妓院还能去哪儿?这难道也有错?”
  “哇,说得跟真的似的。请问曼蕾夫人的‘鲜花涌泉’里有哪位‘公爵夫人’不曾与你共度良宵?又有哪位‘大公殿下’不曾拜倒在你的皮靴下?”
  “那、那是……”恩佐皱着眉头,努力思索辩驳的语句,“我觉得你说的完全不对,但是为什么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佩特罗怜悯地望着他:“因为那是事实,老兄。”
  “事实个鬼。”
  “你懂什么叫‘事实’吗?就是你不愿意听见、看见,但的的确确存在的东西。噢,就像黑衣上的血迹。我明白了,你这个人就是喜欢装瞎,既然能忽视血迹,那么对其他事实肯定也能装作视而不见。”
  恩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梵内萨的恩佐,叱咤风云的缄默者,居然被自己多年的旧识兼同行说的哑口无言。他开始认真考虑干掉佩特罗灭口的可能性了。
  “我不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嚯嚯,跟我说没用,去跟你心爱的小少爷解释吧。等你们到了曼蕾夫人店里,哇,新欢旧爱喜相逢,肯定是一出好戏,我都迫不及待一睹为快了!梵内萨大歌剧院上演的悲喜剧跟你波澜壮阔的恋爱生涯相比真是不值一提。”
  “我哪有什么恋爱生涯!你够了!”
  炼金术士不但没停下,反而自说自话得更欢了。“如此想来,幸亏我一直戴着面具,否则你见了我英俊潇洒的真容,岂不是连我也不放过。”说着说着,他开始用咏叹调唱道,“啊!梵内萨的恩佐!神秘的死亡使者,多情的缄默绅士,万花丛中过……”
  “驾!!!”
  马车绝尘而去。
  
  佩特罗絮絮叨叨了一路,讲得恩佐只顾闷头赶路,总算报了被恩佐笑话的一箭之仇。
  他们在梵内萨城门没受到阻碍。值勤的卫兵正忙打着瞌睡,加上运送月光苋的马车司空见惯,因此随意检查了一下最上层的箱子就放他们通过了。进城后,他们没去“芳香汤剂”,而是直奔曼蕾夫人经营的妓院“鲜花涌泉”。
  作为梵内萨最负盛名的欢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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