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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绅士的法则-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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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幅温馨的早餐图景。朱利亚诺不禁面露微笑,走向他们。
  “各位!”
  狄奥多拉从书上抬起眼睛:“朱利亚诺!真是你!刚才店里的伙计说你来了,我还不信,以为是认错人了呢。”
  她叫人添了椅子和餐具,朱利亚诺感激地坐在她身旁。有多久了?他想。多久没和老师一起共进早餐?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每天都会如此,老师还会严厉地教导他餐桌礼仪,如果他犯了错,比如铺错餐巾,老师就会用一根小木棍打他的手背。
  安托万在康斯坦齐娅小姐那儿受到冷遇,只好把切好的小山似的面包堆进朱利亚诺的盘子中。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大概今天凌晨到的,你们都休息了,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恩佐呢?没和你一起?”
  朱利亚诺神色一黯。“我们……得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你们‘又’吵架了?”安托万特意加重“又”的发音。
  朱利亚诺瞪他一眼,让他闭嘴,但安托万很没眼色,继续咋咋呼呼地问:“为什么?你们才刚回梵内萨耶。”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带我去那家妓院,没想到在那儿撞见了他的老情人,我受不了。”
  “老情人!”安托万咋舌,“恩佐居然……看不出来啊!”
  康斯坦齐娅阴阳怪气地开口:“逛妓院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朱利亚诺你还年轻,可不能染上那种恶习。”说着,她恶狠狠剜了安托万一眼。少年剑客委屈地低下头:“我又没逛……”
  “康斯坦齐娅,你和朱利亚诺差不多年纪,怎么能用那种口气跟人说话。”狄奥多拉说,接着转向朱利亚诺,“那么你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
  老师的眼睛深邃犹如古井。朱利亚诺一阵战栗。她知道我要做什么。他心想。她知道我打算复仇。我怎能逃过她的眼睛?
  “我……总之,从长计议吧。你们呢?有什么安排?”
  “今天我们要去天文台。”康斯坦齐娅提到自己的行程,忽然变得兴致勃勃,“梵内萨天文台享誉四海,拥有当今最先进的观测仪器。我们打算拜访天文台的‘首席观星者’。朱利亚诺你要不要一起来?”
  “呃……好、好呀。我还没去过天文台呢。”和他们在一起总比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好,而且去天文台转转,或许也有利于他忘记不愉快的事,“你们去天文台是为了学术研究?我记得你们到赞诺底亚也是找一群天文学家来着。”
  “是啊,你也知道,我们专门研究龙族历史,而龙族的历史又与古代族裔的历史密不可分,其中有个非常重要的时间,叫作‘古民流离’,指的是古代族裔乘坐‘黑鹤之舟’离开法古斯的日子。”
  “黑鹤之舟”!朱利亚诺如遭雷击,浑身无法动弹。他不久前才遇到一个真正的古代族裔——精灵祭司奥拉夏,他远离本族聚落,漫游四方的目的就是寻找失落的最后一艘“黑鹤之舟”。知道它下落的费尔南多惨遭不幸,而谋杀他的间谍马尔寇目前就藏身在梵内萨。
  朱利亚诺连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从康斯坦齐娅小姐口中再度听到这个传奇而古老的名字。
  “黑鹤之舟……竟和你们的学术研究有关?”他试探地问,希望从女学者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对啊。”康斯坦齐娅不疑有他,事实上,有人关心她的研究,她还觉得挺高兴。“我和老师目前正在试图确定‘古民流离’的具体时间。我们发现了一本古代文献,其中的记录……老师,借您的笔记一用。”
  她从狄奥多拉那儿拿来笔记,展示给朱利亚诺看:“它出自一位古代精灵族祭司之手,我们把它翻译成了帝国语。‘……于是吾辈向众神祈祷,众神便遣来能翱翔天空的黑色船只,名曰“黑鹤之舟”。那一日,朝星被彗星掩盖,早晨时经历两次日出,“黑鹤之舟”终于到来。每艘船只配有一枚钥匙,钥匙形态各异,唯握有钥匙的祭司方能启动“黑鹤之舟”。’你瞧,这说的就是‘古民流离’的情形。这段文献中记载了一个奇特的天文现象。”她指着其中一段文字,念道,“朝星被彗星掩盖,早晨时经历两次日出。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朱利亚诺惭愧地摇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早晨会有两次日出?”他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浮现奥拉夏曾说过的话:“‘黑鹤之舟’是一种神奇的造物,它飞行的时候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这种能量只能从群星间汲取,因此唯有某种千载难逢的奇异天象出现之时,它才能获得充足的能源以供起飞。”康斯坦齐娅所指的天文现象,难道就是“黑鹤之舟”起飞所必须的奇异天象?
  “‘两次日出’其实就是日食。”康斯坦齐娅解释,“假如日食发生时,太阳尚未从地平线升起,人们就会看到天刚放亮,却又突然变成黑夜,不久后再度天亮。所谓‘两次日出’指的就是这种现象。日食十分少见,日出前发生日食就更为稀罕。我们知道这份文献的出土地点,再逆推天体的运行轨道,就能计算出‘两次日出’发生的时间,从而确定‘古民流离’的准确时间。”
  朱利亚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一解释我就懂了。但是万一在一段时间内多次发生‘两次日出’呢?怎么知道哪一个才是‘古民流离’的时间?”
  “还有另外一句记录呢。‘朝星被彗星掩盖’。‘朝星’指的是启明星,‘彗星’在这里指‘爱拉尔之星’,爱拉尔是第一皇朝时期的天文学家,对那颗彗星进行了详细的观测,于是后人以她的名字命名那颗彗星。但在她之前,古代族裔已经对那颗星很有研究了。他们认为彗星是诸神遣来保护法古斯大地的使者,每隔一段时间,彗星就会出现在天空,象征诸神定期照拂凡间。古代族裔称这颗彗星为‘姬莉莎’,在精灵语中意为‘光辉之眼’。”
  朱利亚诺震惊地看向安托万:“安托万的剑不也叫‘姬莉莎’吗?”
  安托万一脸茫然:“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典故……名字是我老师取的,我完全不懂啊……”
  康斯坦齐娅说:“‘姬莉莎’是个相当常见的精灵族女子名,因为古代族裔崇拜彗星‘姬莉莎’,把它当作一位护佑凡人的神使,所以常给自己的孩子起同样的名字。随着古神信仰复苏,一些精灵族的文化传到人类之中,据说在北方和精灵神庙较近的地区,人类也常常起精灵族的名字。也许安托万的老师受了某些地区风俗的影响吧。”
  “那么这个‘姬莉莎’——我不是说安托万的剑,是说彗星——也是‘古民流离’时间的证据?”
  “当然。‘朝星被彗星’掩盖的意思就是启明星的光芒被彗星盖过。‘姬莉莎’大约每五百年拜访法古斯大地一次,而它的轨道也是可以计算的。只要找出‘两次日出’和彗星‘姬莉莎’同时出现的时间,那么那一天就是‘古民流离’的日子,即‘黑鹤之舟’降临大地的日子!”
  “我明白了,所以你们才要去天文台。”
  “梵内萨天文台设备先进,还保存了大量天文学资料,而且那里的‘首席观星者’知识渊博,不仅精通天文学,在古代族裔历史方面也颇有建树。我们准备去拜访他,请他协助我们的研究。”
  狄奥多拉从学生手中抽回笔记。“好了,康斯坦齐娅,你说了一大堆,朱利亚诺肯定都听烦了。”
  “不不不,没有,我简直听入迷了。古代族裔的历史真有意思,请务必带我一起去天文台!”
  安托万叫道:“我也去我也去!”
  “你掺和什么!”康斯坦齐娅怒目而视,“你什么都不懂,去了只能添乱。”
  “明明朱利亚诺也不懂……”安托万气馁地垂下肩膀,“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儿……雷希!你呢!你也一起去吗?”
  吟游诗人微微颔首:“我很有兴趣。古人的历史引人入胜,或许天文台之行能启发我的灵感,让我写出一首有关‘古民流离’的诗歌呢。不知两位女士是否愿意赏脸,让我有幸做一回护花使者?”
  “哼,什么护花使者……”安托万小声咕哝,“康斯坦齐娅比你厉害多了,一把火能把小偷烧成灰,才不需要你护花……”
  “嗯?你说什么?”雷希微笑。
  安托万闭上嘴,一句话也不敢讲了。
  狄奥多拉叹了口气:“好了,既然大家都有兴趣,那么索性一起去吧,马车刚好能坐下四个人,安托万跟车夫一同坐驾驶座可以吗?”
  “当然可以!”安托万满脸红光。朱利亚诺猜想,只要答应让他一起去,就算把他绑在马车下拖着去他大概也心甘情愿。
  狄奥多拉推开茶杯:“时候不早,我们上路吧,天文台很远,别再耽搁了。”
  五个人起身离席,鱼贯走出餐厅。到了旅店门口,康斯坦齐娅踮脚张望:“奇怪,怎么不见我们雇的马车?明明让车夫今天早点来候着的……人呢?”
  话音刚落,车轮轧过石板路面的辚辚声从街道一头传来。众人望向那边,只见一辆由两匹马所拉的马车徐徐行来,而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恩佐。


第87章 天文台2
  朱利亚诺转身就走。
  “我不去了!”
  然而安托万和康斯坦齐娅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地堵在他面前,一脸惊奇、不约而同地朝恩佐挥手,就连挥手的频率都十分一致。
  “恩佐!怎么是您!我们雇的那个车夫呢?”康斯坦齐娅探头探脑,“这分明就是他的马车啊,上面有道划痕,我记得很清楚。”
  “朱利亚诺你要去哪儿?”安托万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车都到了你回去干什么?落下东西了?你的表情好奇怪哦,肚子痛吗?”
  “……不痛,多谢关心。”朱利亚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恩佐优雅地挽住缰绳,马儿乖乖停下脚步,正好停在他们一行人面前。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身骑装,居然还挺合身。他戴了顶装模作样的帽子,剪裁妥当的上装显出他精瘦而结实的腰身,紧贴大腿的马裤和马靴则勾勒出利落的腿部线条。朱利亚诺按捺住尖叫的冲动,硬着头皮随众人走向马车——其实更像是被安托万和康斯坦齐娅挟持着走过去。
  恩佐摘下帽子,按在胸前,向他们微微低头:“万分荣幸为各位服务。昨天听雷希说几位今天要出行,因此一早就赶来接送,希望没耽误你们的行程。至于那位车夫先生,我帮他出了一天的酒钱,他就高高兴兴把马车交给我了,但愿各位不会责怪我自作主张。”
  他戴上帽子,跳下马车,打开车厢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狄奥多拉古怪地打量了他几秒钟,然后扶着他的手臂登上车。康斯坦齐娅紧随其后,上车时还说了句“去天文台,先生,您知道天文台在哪儿吧”。
  “当然,我的小姐。”
  安托万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应该坐驾驶座了,高高兴兴跟着两位女士钻进车厢,朱利亚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雷希抢了先。吟游诗人戏谑地瞄了他一眼,登上马车,车厢一转眼就满员了,没给朱利亚诺留出半个空位(除非他躺在雷希和安托万的大腿上)。恩佐一手“砰”的关上车门,一手勾住朱利亚诺的脖子,将他拖到驾驶座上:“坐在我身边,我们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朱利亚诺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当场甩脸色走人,但其他四人还在车厢里,他总不能在别人面前发作,只好忍气吞声,和恩佐一起坐上驾驶座。恩佐抓起缰绳,喝了声“驾”,催促马儿前进。为了防止被车厢里的四个人听见,等车轮轧过马路的噪音足够大的时候,他尽可能地低声说:“你来干什么?”
  恩佐目视前方,神态自若:“我担心你。”
  “用不着你费心!你还是担心你的老相好们吧!”
  “我担心他们干什么?他们又不是通缉犯。你知不知道你就那么跑出去有多危险?万一遇上卫兵呢?”
  “算我倒霉,谁让我命该如此!”
  话音未落,朱利亚诺的头发被恩佐狠狠拽住。他疼得“嘶”了一声。恩佐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按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彼此的呼吸都能拂在对方脸上的地步。
  “不准说这种话。”恩佐冷峻地说,语气严厉,不容置疑,“不准拿自身的安危开玩笑。不准糟蹋自己。听见了吗?”
  朱利亚诺疼得龇牙咧嘴:“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你是我的。”
  恩佐松手,用手指将朱利亚诺的头发梳理整齐,又抬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最后快速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朱利亚诺嫌弃地推开他,用袖子使劲擦拭自己的脸,好像害怕被传染什么疾病似的。“别碰我!你才亲过别人就来亲我,真他妈恶心!”
  “你以为我愿意被别人亲?!”
  “这可说不准呢,以我之见你乐意得很。被一群俊男美女众星拱月似的追求,你大概高兴得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吧!”朱利亚诺刻薄地笑了笑,“你忘记的东西还有不少呢,刚刚才跟我说再也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转眼就跟一个男妓亲上了,你的记性只有三秒钟?”
  “那是意外。我哪知道他会突然蹦出来……”
  “哈,真好笑!梵内萨的恩佐,了不起的缄默者,连背后砍来的剑都能轻松接下,却会被迎面而来的人强吻——这绝对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谁叫你当时就在我面前。我的眼睛里只有你,当然无暇他顾。”
  朱利亚诺涨红了脸。“省省你的甜言蜜语,我不吃这一套!”
  “我说的都是真话,朱利亚诺……都是真话。”
  恩佐碰了碰他的手。朱利亚诺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将双手抄进口袋。恩佐又轻触他的脸颊,他扭过头,只留给恩佐一个后脑勺。缄默者只能尴尬地放下手。
  “我跟他们都说清楚了。”他嘶哑地说,“我一个个找到他们,和每个人都说清楚了。今后绝不会再发生……乔瓦尼那种事。都是我的错,我从前太……太放纵自己了。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你因为我的过错而一直烦恼,那我作为你的爱人就太失败了。”
  朱利亚诺心中稍感安慰。恩佐还有点儿自知之明,知道他不该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而且听他亲口承认他们是“爱人”,让朱利亚诺感到些许愉快。和恩佐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向缺乏安全感,以前害怕恩佐会抛下他一走了之,现在害怕恩佐被那群旧情人抢走。他们个个花枝招展、性感撩人、善解人意,他真的非常害怕恩佐对自己不够满意而转投那群人的怀抱。也许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仍旧不够优秀,才会那么瞻前顾后。
  可是……其他人也就算了。那个乔瓦尼他却怎么看都不顺眼,不仅是因为他当着他的面和恩佐亲吻,更因为他……他们都有红色的头发。一想到自己和恩佐的某位旧情人有如此令人浮想联翩的相似之处,朱利亚诺心里就憋了一口闷气。
  “……那个乔瓦尼,”他郁闷地开口,“你……你比较喜欢红头发的人,是吗?”
  “我的确比较偏爱红发。”
  “你……!”
  “因为我爱人刚好是红发,让我不得不喜欢。”
  朱利亚诺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和恩佐对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会想起乔瓦尼,因为我们发色相同?”
  恩佐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张开嘴:“这……”
  “你沉默了,沉默就代表‘是’。”
  “若说一次也没联想起他,那是不可能的,毕竟红发特征这么明显……我不会骗你,既然你问了,我只能老实回答。但是你不要误会,我并非对他怀有什么念想。”恩佐越说声音越低,“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却非要用这种问题拷问我……”
  “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想到你以前有过那么多……还当着我的面和……算了,跟你说不通,让我自己生一会儿气好了,别来烦我。”
  “你气我没关系,但是别再随便跑出去了,别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做赌注。别住在铜鲤旅店了,今晚跟我回‘鲜花涌泉’。我只求你答应这么一件事。”
  朱利亚诺咬着嘴唇,点点头。他知道恩佐是为了他好……全是为了他好,可他却像个孩子一样闹脾气。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也有些后悔自己轻率的举动,却又无法控制地憎恨起恩佐和“鲜花涌泉”那帮妖男妖女。别的人就算了,他最恨那个乔瓦尼。他甚至冒出一种想法:乔瓦尼擅自动了他的人,作为惩罚,就算给上一刀也不为过。
  最好别让我碰上你,乔瓦尼。朱利亚诺恨恨地想。否则我恐怕无法控制自己。我是梵内萨的朱利亚诺·萨孔,我的敌人决不会有好下场,情敌也一样!
  他和恩佐一路无言。马车向城北的山丘驶去,天文台就坐落在山丘之顶,是全城最高的地方。


第88章 天文台3
  马车向城北的山丘驶去,天文台就坐落在山丘之顶,是全城最高的地方。站在山丘上俯瞰城市,只见波光粼粼的德兰河蜿蜒流过,白色的建筑沿河而建,迤逦而向海滨。
  天文台比朱利亚诺想象中的要宏伟,其规模不亚于总督府或大剧院,屋顶呈球形,据说那些石块被复杂的机械所操控,一到晚上就能向两侧滑开,星空便一览无余。
  马车在天文台门口停下。早有人在那儿等候。狄奥多拉女士一下车,那人便迎上来。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穿藏青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许多星星。
  “恭候您多时了,尊敬的女士。在下首席观星者的助手罗格,奉命前来迎接您。”提到自己头衔的时候,年轻人抬头挺胸,带着一股骄傲,很是为身份而自豪的样子。
  狄奥多拉让他亲吻手背。“我应该没迟到吧?”
  “事实上,您还早到了。”
  罗格困惑地望着从车厢里乌泱泱涌出的一大堆人:“他们都是您的学生吗?您的信笺上说只有两人来访……”
  “他们是我的朋友,恰好都对我的课题很感兴趣。我们来的人比预定的多,会给您带来什么困扰吗?”
  “呃,因为首席观星者不喜欢热闹,如果访客太多,他心情会不好。”罗格满怀歉意,“请容许我通报他一声。但是女士,我先提醒一句,如果首席观星者突然改变主意,不肯见您……”
  “我知道了,您先去通报吧。”
  罗格请他们来到一间会客室,送上茶水点心,然后鞠了一躬,匆匆离开。他一走,安托万便抱怨道:“这个首席观星者好大的架子。”
  “他向来脾气古怪,越到晚年性格就越乖僻。你们别太在意。”
  “原来是个怪老头。”
  “我刚进入阿刻敦大学进修的时候,他就已经担任首席观星者多年了。虽然不知道他的确切年龄,不过已年近古稀了吧。”
  朱利亚诺脑海中浮现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大发雷霆、用拐杖揍人的画面,不由地淡淡一笑。不多时,罗格回来了,这次还带了一个看上去比他略长几岁的男子,同样穿着藏青色的长袍。
  “尊敬的女士,首席观星者不愿被打扰,他说最多只能见三个人。您和他会面的时候,我安排我的这位观星者同事带领其余的贵客参观天文台,如何?”
  另一名观星者向众人鞠躬。狄奥多拉点点头:“也好。康斯坦齐娅,你随我来。”
  她转向其余人。康斯坦齐娅是她的学生,理应同她一起去拜见首席观星者,但应该从剩下的人当中挑选谁,让她犯了难。
  安托万刚要举手自荐,就被朱利亚诺按住手臂,狠狠瞪了一眼。他哭丧着脸,眼睁睁看着朱利亚诺自告奋勇:“请容许我与您同行。”
  一方面,他急于获得有关“黑鹤之舟”的情报,另一方面,让他跟恩佐一起参观天文台,还不如一刀抹了他的脖子算了!
  “那好,你跟我们一起去。”
  择定人选,狄奥多拉、康斯坦齐娅和朱利亚诺跟随罗格一起离开会客室,其他人则在那位年纪稍长的观星者的带领下参观天文台。罗格与三位客人穿过天文台空旷的大厅,登上一条陡峭的旋转楼梯。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宽敞的空间中,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朱利亚诺十分好奇天文台有多少观星者,他们此刻都待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见半个人影。转念一想,观星者们一般都在晚上工作,为了观测星辰轨迹时常彻夜不眠,所以作息时间恐怕与常人不同吧。
  他们往上层走了一段之后,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传入朱利亚诺耳中。他从来没听过这种古怪的声响,像铜钟敲响后的余韵,又像刀刃划过空气所造成的蜂鸣。越往上走,嗡嗡声就越响。当他们通过一条悬空桥抵达天文台的某座附塔后,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整座附塔被一尊庞大的金属仪器所占据,头顶悬着数十条黄铜轨道,每一条轨道都有朱利亚诺的大腿那么粗。那些轨道以某种不可思议的规律翻转回旋,彼此却决不会相撞或碰触。轨道间有许许多多球体循环往复,连动无数精巧的连杆和曲轴。那古怪的嗡嗡声就是这尊仪器运行所发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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