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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绅士的法则-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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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转的轨道在地面投下不断变幻的影子,闪动的影子中站着一个穿藏青色长袍的人,背对他们,正在检查仪器下方某个量表所显示的刻度。罗格向那个男人深深弯下腰(比面对狄奥多拉时尊敬多了,他的头发差点碰触地面):“首席观星者阁下,您的客人到了。”
  男人抬起手,表示他知道了。于是罗格倒退着离开附塔,留下三名客人单独面对首席观星者。
  “你们一下来了那么多人,是不是嫌我这儿不够挤?”
  狄奥多拉笑道:“我认为带他们参观一下著名的梵内萨天文台也无妨,因人人都有追求真理和宇宙的真谛的权利。”
  “我看是人人都有凑热闹的权利吧。”
  男人转过身。“狄奥多拉女士。我实在无法违心地说什么‘你的来访让我倍感愉悦’之类的客套话,但和你交谈总比跟那些不开窍的所谓‘天文学家’扯皮好得多。”
  朱利亚诺再度震惊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直勾勾地盯着这位首席观星者。狄奥多拉刚才说什么来着?首席观星者年近古稀?她的消息渠道肯定有问题!即使说这男人的年纪只有古稀的一半他也相信!他实在无法把“衰老”和面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因为对方的外貌正值壮年,顶多四十岁,没有蓄须,发色全白,可朱利亚诺宁愿相信那是他天生的发色。男人眉眼和嘴角刻着岁月的痕迹,但并不使人觉得他苍老,反而显出一种深藏不露的智慧感。
  他就这样死死盯着首席观星者,直到狄奥多拉在旁边咳嗽,他才回过神来。“抱歉,我……我不是故意……”他为自己的无礼而羞愧地低下头。
  “没关系,我习惯了。随着我年岁渐长,像你这样做人也越来越多。所以我才讨厌和陌生人打交道。”
  朱利亚诺的头垂得更低了。
  “真的非常抱歉,因为狄奥多拉老师事先告诉我首席观星者是位受人尊敬的老者,所以……呃……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她没有搞错。我今年六十九岁了。”
  “哈?!”
  康斯坦齐娅羡慕万分地望着首席观星者:“您看起来好年轻,一定驻颜有术……”
  “别指望我告诉你什么永葆青春的秘方,因为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康斯坦齐娅眯起眼睛,脸上写满了“少骗我”三个字。
  狄奥多拉清了清嗓子:“咳,别老盯着人家看,你们的礼貌呢?首席观星者阁下并非人类,而是古代族裔和人类所生混血儿。你们岂没有读过阿方索·德尼齐的《论古代族裔与人类混血后代之性状》?”
  “那是什么?!我真的没读过啊!”朱利亚诺很惊恐。
  康斯坦齐娅道:“阿方索·德尼齐认为混血儿的性状一定表现为人类,不再具备古代族裔的外形特点,寿命也与人类仿佛,只不过外表会较普通人更为出众。可他从没有说过混血儿的衰老也比人类缓慢呀。”
  “在他附录的引用文献里,还有弗朗索瓦·嘉热朗格的《新解剖学》,里面提到过混血儿外表的衰老速度慢于普通人类,但并不代表他们的寿命更为漫长……”
  首席观星者冷冷地说:“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当着我的面讨论这种无聊的问题?”
  “怎么是无聊的问题呢,阁下!我认为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一点意思也没有!”首席观星者态度坚定,“女士,我以为你们是来讨论天文学的!假如你们非要偏离议题,那就别再耽误我的时间了。”
  “抱歉,阁下。那么让我们抛开阿方索·德尼齐和弗朗索瓦·嘉热朗格,回到我们真正的意图上。我在之前写给您的信中已经说明了,在断定‘古民流离’的确切时间方面,我们找到了新的证据,但需要用天文学知识予以佐证。”
  “我知道,姬莉莎之星回归和日食同时发生的那一天。我已经叫人调出了有关资料。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我们恰好正在研究,虽然不是为了逆推‘古民流离’的时间……”
  首席观星者在巨型仪器前走动,拿起几块玻璃片抛给三位客人,然后走向附塔的一座阳台。“请到这边来。”
  三个人随他来到阳台。首席观星者指着东方天空,“你们用滤光镜片看那个方向。”
  他交给三人的玻璃片材质特殊,呈现墨黑颜色。朱利亚诺想起小时候看日食用的就是类似的镜片,它可以防止眼睛被阳光刺伤。他将镜片挡在眼前,望向东方天际。起初他什么也没看到,但经过首席观星者指点,他注意到东方天空出现了一丝白光,白天因有阳光,所以根本看不清,只有用了特殊的滤光镜片后才能勉强看到。
  “那是什么?”
  “那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姬莉莎之星大约每五百一十四年回归一次,今年刚好是它的回归年。为了测算它的轨道,天文台日日夜夜加班加点。”
  “那就是姬莉莎?!”
  朱利亚诺大感惊奇。想不到传说中的神秘彗星竟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再度举起滤光镜片,远眺东方。不可思议的感觉油然而生。数千数万前,当人类尚未登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古代族裔和他凝望过同一颗彗星。而千万年后,古代族裔已经去往群星之间,大地被新兴的年轻种族占据,而那颗彗星依旧如期回归,再度拜访这个世界。
  “姬莉莎之星的回归周期很长,假如你们的文献真实可靠,那么‘古民流离’的时间点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备选答案了。我已经启动‘星轨仪’,开始逆向计算太阳和月亮的运行轨道,测试在那几个回归年中是否发生过日食。不过说实话,这项工作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假如一周内计算不出答案,我就必须把这个项目放一放,让‘星轨仪’从事其他工作。”
  狄奥多拉问:“为什么,阁下?彗星的运行轨道恐怕无法用‘星轨仪’计算吧,如果我没记错,那尊仪器只能用于……”
  “没错,没错。”首席观星者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并不是要拿‘星轨仪’计算姬莉莎之星,而是用于别的用途。根据粗略估计,不久之后将会发生一次日食,我必须提前计算出日食的准确时间,回报给总督,再昭告全城,免得那些迷信愚昧的老百姓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吉的天兆。”
  三位客人面面相觑,奇异的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
  “怎么?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我已经答应动用‘星轨仪’了,但逆推那么久之前的天象须得耗费大量时间。倘若实在来不及,在下次日食结束后,我可以继续现在的运算,你们只不过多等一些时候而已。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朱利亚诺问:“我有一事想请教您,阁下,您所说的‘下次日食’,将在何时发生?我是说,目前估算出的大概时间?”
  “就在今年。”
  
  【注】法古斯历法的新年是从春分日(地球历3月21日)开始的。本章发生的时间约在法古斯历霜月(地球历12月)。


卷九 戴上面具

第89章 缄默者学徒
  “我以为你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鲜花涌泉”二楼,曼蕾夫人的办公室,此地的女主人放下香气满溢的茶杯,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打量她的两位客人。
  恩佐和朱利亚诺拜访过天文台之后,将其他人送回铜鲤旅店后便返回“鲜花涌泉”,贾欧通报他们说曼蕾夫人正在等他们,于是来不及休整,他们便直奔夫人的办公室。
  曼蕾夫人像是刚出远门归来,仍未换下紫罗兰色的外套,还戴着缀有面纱的帽子和蕾丝手套。她吩咐贾欧退下,亲自为客人们斟茶,然后叹息似的说:“既然你们那么辛苦地逃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当然是为了生意。”恩佐回答。
  “什么生意非在梵内萨做不可?约德诸城邦天大地大,何愁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为何要回到这个是非之地呢?”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夫人,但是生意就是生意。”
  “那么这次是为了什么生意?”
  恩佐缄口不语。
  “连对我都不能说?”曼蕾夫人袅娜地来到恩佐面前,像成熟年长的女性逗弄青涩少年人那样,戏谑地点了点他的脸,“你学坏了。”
  “世界上难道有好男人?”
  曼蕾夫人笑得花枝乱颤。朱利亚诺冷酷地瞥了她一眼。换作别的女人(或者男人),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对方的手指。可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曼蕾夫人对恩佐动手动脚,内心无比憋屈。
  “那么为什么来找我?”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处。”
  “我看未必吧。你这条狡猾的小狐狸,在梵内萨的巢穴何止两三处?”
  “都不如您的巢穴,舒适又安全。”
  “讨厌,说得我像什么可怕的母蜘蛛一样。”
  “您若是蜘蛛,那我就是被您俘获的一只小小昆虫。”
  朱利亚诺心里默默“呕”了一声,鸡皮疙瘩泛了一身。恩佐怎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他居然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真令人吃惊!
  曼蕾夫人掩住嘴唇:“你以为讲些肉麻的话我就会开心?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我的这桩生意和朱利亚诺家人被害一案有些关联。我必须弄清维托·萨孔到底干了什么才会惹上杀身之祸。”
  “萨孔一家除了你身旁这位小少爷之外都死绝了,财产遭到抄没,时过境迁,就算有线索,恐怕也早已被毁,你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但您肯定有办法,对吗?”
  曼蕾夫人莞尔一笑,贴上恩佐胸膛,在他耳边低语:“码头区西南,港务员办公所旁边有一座仓库,据说萨孔家族被查抄的家当都封存在那儿。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恩佐向朱利亚诺使了个眼色。学徒点点头,暗暗记下地址。他父亲的财产,他们家所拥有的全部物品就封在那个地方。 
  “这个消息不是免费的吧,我猜?”
  “当然不是。你知道我要什么。”
  曼蕾夫人牵起恩佐的手。朱利亚诺的心脏顿时提了起来。他俩就像上次一样!恩佐向曼蕾夫人求助,而她要求恩佐用身体回报!他无法容忍这种事!即使恩佐全是为了他,他也不能接受!
  他刚要替恩佐回绝,缄默者却温柔地推开曼蕾夫人:“非常抱歉,尊贵的夫人,我已经不是那种可以自由支配自己身体的人了。”
  曼蕾夫人惊奇地看着他,又偏过头看了看朱利亚诺。“原来你们……原来你喜好这一口?难怪我手下那么多俊男美女,各有千秋,却从没有谁打动过你的心。我还以为你没有心呢。”
  “我当然有心,但它只献给那唯一一个人。”
  “啧啧,真遗憾,为了一棵树放弃了一整片森林。你真傻。”
  “这棵树属于我,但美丽的森林只属于辽阔的大自然,不是我这种凡俗之辈可以妄自撷取的。所以我要树就够了。”
  “你有了树,可我呢?我应得的报酬呢?”
  “不论您需要什么,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您尽管拿去。”
  曼蕾夫人转过身,右手拽着左手的蕾丝手套,柳眉紧蹙,陷入沉思。恩佐和朱利亚诺谁也不敢打扰她,只能静静等待。过了好一阵,夫人转向他们,朱利亚诺倒抽一口冷气,因为她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
  ——这女人!难道因为被拒绝,就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吗!
  她向恩佐迈了一步。朱利亚诺不假思索地挡在他身前。
  可缄默者推开他,也向曼蕾夫人迈出一步。
  不再年轻的前缄默者凝视着她的后辈,调转匕首的方向,捏着刀刃,将刀柄朝向对方。
  “你们干掉博尼韦尔那条背信弃义的狗的时候,记得用这把刀,然后替我捎一句话给他,就说——”她顿了顿,脸上浮现残酷的笑意。“——‘西萨列向你问好’。”
  恩佐接过匕首,手指一弯,便将匕首收入袖中。
  “成交。”
  这局势变化之快,使朱利亚诺应接不暇。
  “您怎么知道我们要杀博尼……”他赶紧住口,生怕泄露什么重要信息。
  “我若是连这都猜不透,那岂不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曼蕾夫人优雅地向他们伸出左手,表示谈话已了,他们可以吻手告退了。恩佐握住她的手,亲了亲蕾丝手套。然后换成朱利亚诺。年轻学徒小心翼翼地捏住曼蕾夫人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有点不对劲,拇指处硬邦邦的,根本没有活人血肉应有的弹性。
  “啊……你觉察到了。”
  曼蕾夫人抽回手,唇角扭曲,竟是笑了。
  “您的手……?”
  她抚摸自己的左手,似在回味往昔回忆中某种不可与他人言说的玄妙滋味,接着除下手套。
  朱利亚诺第一次看到她的手。她的左手缺了拇指,指根处疤痕平滑,应是被利器瞬间削断的。她手套的拇指处塞了许多填充物,所以乍看之下与常人并无两样,但仔细观察就可发现她的拇指无法弯曲,也不能自如活动。
  “每一个缄默者退出行当的时候都要削去自己惯用手的拇指,表示以后再不持剑,远离世上的纷争。可是……谁又能真正退出呢?”
  她的目光别有深意地在恩佐和朱利亚诺之间移动。
  “终有一日,你们也会如此,或者削去拇指,或者死于刀下,没有第三种选择。”
  恩佐对她垂下头:“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教诲。我们不打扰您了。”
  他牵起朱利亚诺的手,拽着他离开办公室。
  出了门,朱利亚诺环顾四周,确认旁边无人后压低声音问:“西萨列是谁?”
  “……你……真是梵内萨人吗?”
  “废话!”
  恩佐一脸不相信。
  “别做出那种表情!快说,西萨列到底是谁?”
  “前任梵内萨总督,在大瘟疫时期染病而死。之后接任的就是博尼韦尔。”恩佐挠挠下巴,“如此想来,西萨列的死因好可疑……莫非‘染上瘟疫’只是对外的借口,他其实是被博尼韦尔谋杀的?”
  “哼,那家伙肯定干得出来。”
  “传闻西萨列有个秘密情人,原来是她……”恩佐恍然大悟,“她为了他才甘愿退出缄默者的行当……”
  “假如曼蕾夫人是西萨列总督的情人,她要报仇,何不亲自去?就算她已金盆洗手,可是再雇个人不就行了?”
  “你以为刺杀总督很简单?博尼韦尔是西萨列的亲信,才有机会得手,常人要行刺总督,那是难于登天。”
  朱利亚诺停步。
  “那我们怎么办?!”
  恩佐神态自若:“你怕什么?我岂是常人?”
  “你……你说话一向这样吗?一会儿是什么蜘蛛昆虫,一会儿又是什么大树森林,现在突然不知从哪儿涌出一股谜一般的自信……”
  恩佐挑起嘴角,戏弄般揉了揉朱利亚诺的头发,忽然拥住他,贴到他耳畔吹了口气,呢喃道:“我也会说别的,不过只能在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私下说给你听……”
  朱利亚诺面红耳赤:“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办正事要紧!”
  “嗯?我们不是在办正事吗?”
  说完,他夸张地大笑一声,将朱利亚诺扛到肩上。年轻学徒反应不及,转瞬便双脚离地。
  他捶打恩佐的后背:“放我下来!”
  “你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一点儿也不喜欢!”
  “说谎。该罚。”
  恩佐扛着他下了楼梯,来到人来人往的门厅,在众目睽睽之下横穿房间,登上另一侧的楼梯。朱利亚诺脸红得要滴血,明白自己挣扎只会引来更多的注意,于是干脆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被恩佐扛到“静谧之间”。恩佐用脚踢开门,再粗鲁地踹回原位,然后将朱利亚诺扔到那张宽大无比的床上。
  朱利亚诺差点被他摔懵,下意识地缩到床头,手指却摸到某种不似床单的布料。他低下头,发现床上整整齐齐摆放了两套漆黑的礼服,领口和袖口饰有黑得发亮的羽毛,扣子是用珍珠做的,以银线缝在衣襟上。两套礼服上各压着一张白色面具,皆蚀刻有精美复杂的花纹,其中一张面具左额上的花纹为太阳形状,另一张面具右额上的花纹为月亮形状。
  “啊,贾欧把我需要的东西送来了。”
  恩佐拿起月亮面具,盖在朱利亚诺脸上,仔细端详。
  “真合适,简直像量身定做的。”
  朱利亚诺摸了摸罩在脸上的冰冷金属。缄默者的面具。戴上这面具,穿上这华服,他就将以缄默者的身份踏上梵内萨的街道。不再是朱利亚诺·萨孔,不再是恩佐的情人,而是面具下一个无名的幽灵。他可以是任何人,同时也谁都不是,他和面前这个男人以死亡的纽带维系在一起——它比生的纽带更为紧密,如此牢不可破,使他与数不清的兄弟姐妹相连,同时也束缚他无法踏出这张命运之网一步。
  他顿感口干舌燥,沙哑地说:“我……我从安托万那儿拿回了你的圣徽。”
  他从衣服内袋中掏出圣徽。
  恩佐跪在床上,解开领口,将白金色的长发拢到脑后。朱利亚诺顺从地爬到他身后,将圣徽挂在他颈子上。恩佐放下头发,拿起圣徽吻了一下。
  “脱掉衣服。”
  他命令道。
  朱利亚诺不敢不从。他们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而神秘的仪式,若有丝毫违反就会遭到天罚。他脱掉衣服,裸露上身,恩佐赠给他的绿宝石项链在他胸前摇晃。然后是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脱下,一件也不留。
  “帮我也脱掉。”
  恩佐再度命令。
  朱利亚诺手指颤抖,却依然遵从指令,为其一件件除去衣衫。等他和朱利亚诺一样变得未着片缕时,他执起朱利亚诺的双手,深情地各吻了一下,然后戴上太阳面具。
  两个人裸裎相对,除却各自的面具和项链外一丝不挂,周围堆满或华丽或舒适的衣物。
  恩佐倾身向前,朱利亚诺自然而然后仰,让恩佐压在他身上。他尽可能地张开双腿,为恩佐打开下身那个紧窒的洞穴。臀瓣被不容置疑地扒开,没有前戏和润滑,坚硬的阳具如同一柄利剑凶蛮地插进他体内。月亮面具下,他的嘴唇间泄出一丝痛苦的呻吟,但他没有拒绝,而是顺从地接纳恩佐,甚至合着侵入的节奏而摇晃,心甘情愿地将身体献给对方。
  很快,苦痛的呻吟带上了愉悦的色彩,而愉悦的低吟不久之后就变成了动情的啼唱。他们都戴着面具,所以无法接吻,但他们眼神比吻更加激烈地缠绕在一起,灵魂更是借由肉体的融合而紧紧契合。
  双手被死死禁锢,双腿无法合拢,干渴的嘴唇无人滋润,下体的穴口却溢满爱欲的汁水。仪式般的性爱,侵犯般的抽送。没有多余的爱抚和挑逗,只有一次次全根抵入的贯穿。没有半句耳鬓厮磨的情话,只有粗重的喘息与不可抑止的叫喊。
  可朱利亚诺却被带到高潮。坚挺的性器反复摩擦他穴内的敏感处,无情地将他推上顶峰。高潮时小穴痉挛似的收缩,吸得恩佐也射精了,黏稠的液体灌入他体内的空隙,将他填得满满的。
  他失声尖叫,在高潮中流泪,前面明明没被碰触纾解,却借由后面的快感而一并达到绝顶。精液迸射,在两人的皮肤上画出淫靡的图景。他还没射完,恩佐已经退了出来,将犹沉浸在高潮中的他拉起来。
  “弄干净。”
  若在平时,这个命令代表他必须用嘴和舌头为恩佐清洁,舔净他身上的精液(不管精液属于谁)。但此刻恩佐没有允许他摘下面具,所以他无法这么做,只能深吸几口气,让自己从性爱的余韵中冷静下来,然后拿起先前脱下的一件衣服,仔细擦去恩佐身上的液体。
  “把你自己也弄干净。”
  他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自己。后穴中的液体太多,除非彻底清洁,否则弄不干净。不过恩佐打的就是这种主意。过去曾有多少次,他就像这样先狠狠干朱利亚诺一遍,然后让学徒带着被操得红肿的小穴和穴内满满的精液,接受接下来的刺客训练。

  “你准备好了吗?”恩佐问。
  朱利亚诺咽下一口口水,郑重地点点头。他不知该回应什么话才好。事实上他什么也不用说。缄默者不想说话的时候大可以保持沉默。
  恩佐拿起一件黑色礼服,在朱利亚诺身上比了比。
  “真合适。你天生就该穿成这样。”
  他将华服放在朱利亚诺膝盖上。
  “欢迎回到伟大城邦梵内萨,缄默者学徒。”


第90章 寻找线索
  两名刺客如一对幽微的暗影,飘过灯火辉煌的酒馆门前,飘过寂静无声的黑暗河流,飘过深夜璀璨的群星之下,出现在梵内萨码头区的一条街道上。他们爬上低矮的屋顶,蹲在烟囱后,远眺隔着一条窄街的仓库。他们的面孔被冰冷的金属面具所遮掩,只露出星子般闪亮的眼睛。他们幽深的瞳眸中透出锐利的锋芒,只有夜晚振翅飞翔的枭鸟才有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
  朱利亚诺庆幸自己戴着面具,所以恩佐无法看见他紧张至极的表情。他尽量不与对方目光相触,以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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