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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琴座不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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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非常潇洒,但他看见一束白光朝自己冲来的时候,完全不是现在这个心情,人在直面死亡那一刻,全身的神经都像要集体殉情似的先行自杀了,从脑海到心脏全是荒凉,眼前只有一片浓的似雾的黑,就像在宇宙之中漂浮迷失,再也看不到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一般,那样令人恐惧的黑。
  随后他就发现了,那就是一束光啊,不是什么高能粒子流,就是光粒子,或者说,光波,怎么着都成,它爱是什么是什么,反正不会伤人。
  耶戈尔默默握住了拳头,被游竞看在眼中,他好笑道:“你想赤手空拳解决掉我吗。”
  恐怕秘书长一来没有那个力气,二来,他也没有那个狠心。
  游竞算是看明白了,临到头来,耶戈尔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情谊,不知道上限在哪里,但起码,超过了他对自己职责的执着。
  冲这一丝丝情谊,游竞可以原谅他三番两次要自己命的做法。
  但这话不能说,万一耶戈尔恼羞成怒,又翻脸想掐死他呢。
  他长吁一口气:“你把凯哈克捡回来,别给我摔坏了。”
  耶戈尔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去捡枪。他手触到凯哈克4。05的那一刻,枪身突然白光大盛。
  游竞在搞什么鬼?耶戈尔皱着眉,急急地转过身去,却见游竞也惊讶地张开嘴,呆滞地问:“耶戈尔,你做了什么?”


第四十三章 
  凯哈克4。05静静地躺在地上,白光之上,竟然徐徐展开了一张全息图像。
  先是一片空白,画面震颤了几下,突然从中传来恭恭敬敬的声音:“元帅,凯哈克4。05的测试版可以交付使用了,请您一试。”
  一张脸忽然出现在画面里,那人五官轮廓仿佛铁线勾成,一双剑眉低低地压住了眼中的威光,嘴角微翘却不见笑意,好似世间万物尽在他掌握之中。
  游竞愣了,不自觉地鼓了鼓自己的脸。
  但他马上意识到,虽然和这张脸像了九分,游竞本人并非这么冷然,而即使是更一板一眼更萧肃轩举的游铮,也从来不曾有这样强势而自傲的面容。
  这种天下英雄出我辈的意气风发,只属于全盛时期的游不殊。
  不世出的战神,曾经天琴座的信仰。
  耶戈尔蹙眉:“凯哈克系列有安载数据记录仪吗?”
  游竞迟疑:“通用版本应该是没有。”
  军队中只有大型重武会安装记录仪,这个功能对于便携武器来说太过鸡肋了。
  但凯哈克4。05,世上就此一把,谁知道设计师当时怎么想的呢。
  “我们关掉它吧。”游竞小心翼翼地说。
  “别急,”耶戈尔表情令人捉摸不透,“游不殊的亲兵在战争后期是最先占领皇宫的,齐知闻也是在那时自杀,凯哈克的记录仪里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游竞无话可说,他为了自证清白,必须双手赞成。
  耶戈尔把自己的个人系统接入了凯哈克的记录仪,慢慢地调整着时间线。
  他正在调着,游竞突然说:“你停一下。”
  时间到了战争结束的三年前,画面颠簸得很厉害,电子音不断发出系统失灵的警告,只听见游不殊大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信号暂时中断了。
  耶戈尔诧异道:“游不殊在战争中出过意外吗?没听说过。”
  这个人一直是不败传说来着。
  信号恢复时,游不殊从飞船的残骸中钻了出来,眼前是一片废墟。
  “发生了什么?”游竞摸不着头脑。
  耶戈尔比他冷静:“游不殊的飞船失灵,在一颗星球上迫降了。看样子,他落地之后,刚刚开足马力,用故障的飞船撞毁了敌军的堡垒。”
  “我老爹这么生猛?”游竞咋舌。
  “别叫他爹,你不配。”
  游竞翻了个白眼。
  耶戈尔没功夫理他,他皱着眉,似乎游不殊落在帝国的驻军之中了。
  虽然明白这些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但游不殊这个男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不自禁地为他挂心。
  下一刻,镜头抬高,耶戈尔和游竞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这可能比落在敌军之中更糟糕。
  画面中赫然耸立的,是一座行宫。
  大部分卫兵都葬身于崩塌的堡垒,剩余小部分人在急忙地后撤。
  不需指示,游不殊的一队亲兵极有默契地冲上去,很快远处传来交火的声音,和人的叫喊声。
  游不殊从一个奄奄一息的守卫身上抓起激光炮,守卫还想挣扎着反抗,被他信手一枪解决掉了。
  他往行宫中走去,帝国的园林非常规整空旷,草坪、喷泉与花园一目了然。
  但现在这个地方躺满了尸体,横七竖八,血缓缓地流下来,渗入大理石的纹理之中。
  他的副官小跑上前,行了个军礼:“报告!敌军已全部剿灭,我们正在搜查整座宫殿,所有寻得的俘虏都被带到主殿之中了。”
  游不殊颔首,道:“伤亡如何?”
  副官松口气,笑着说:“元帅你还看不到吗,这里躺着的尸体,哪里有我们的人啊。几个新兵受伤了,我让他们自行处理。”
  游不殊沉吟片刻,说道:“帝国外强中干,荒废军事,竟然连皇帝的卫兵战斗力都如此不济。”
  副官也跟着感慨:“共和国有游帅,是帝国之大不幸。帝国皇帝齐知闻,是共和国之大幸。”
  游不殊微微一笑,大步向前:“少拍马屁。”
  不过副官后半句话倒没有说错,齐知闻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一位帝王。
  百年战争到现在,也不过四五年光景,之所以叫百年战争,是因为一百年前,在共和国和帝国签订割让协议之后,当时的帝国皇帝怒极,野史记载,他一枪击碎了王冠,对亲信们说:“百年之内,我皇族会让天琴座再无共和国。”
  从此两任皇帝都是励精图治,整饬军武,一个乌烟瘴气豪阀横行的积弱之国,隐隐竟真的可与共和国匹敌。而皇室对于继承人,更是严加管教,誓要有一朝雪朝贡之耻。
  战争似乎随时可能爆发,直到齐知闻加冕。
  他加冕的时候只有五岁,山雨欲来的局势也因此得到了缓和。很多人都舒了口气:齐知闻还太小,根基不稳,帝国的战争计划一下子被无限期耽延下去了。
  因此有隐秘的传闻散播开来,说是先皇去得太突然,是敌国的间谍动了手脚。皇室风声鹤唳,把小皇帝护得密不透风,甚至皇宫之外,没人知道齐知闻的样貌如何。
  只知道,这个小皇帝虽然天资聪颖,但被呵护得太过了。一个又聪明又没吃过苦的年轻人并不适合坐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位置上。
  齐知闻叛逆,任性,那种绵延百年的刻骨恨意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痕迹。他任用主和派,削弱曾经举国之力苦心经营的军工业,他轻轻巧巧几道谕令,就扭转了科技的发展方向。
  如果世事都按照皇帝的意愿发展,那么很快,帝国就不会是一个让人胆寒的火药桶,而是一个清明繁荣的盛世。
  但他还太年轻,不知道从来不存在一种盛世,是能让每个人都心满意足的。他父亲留下的主战派势力太深厚,当齐知闻的政令与这些少壮派背道而驰,要铲除他们,就必然会两败俱伤。
  齐知闻赢了,但国家也伤得很重。他实在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到了这个时候,甚至以为虽然内乱损耗累累,但是这个国家已经走上了正轨。
  他聪明的脑袋没有想清楚,豺狼和猛虎以命相搏,这个时候,豺狼突然变成了兔子,而且还是一只受了伤的兔子,那么猛虎会怎么样?
  它会一口咬碎这只兔子的喉管,食骨,啖肉,喋血。
  百年之前的那位皇帝怎么也不会想到,最终发动战争的不是他的子孙。
  游不殊停在庄严宏大的主殿门口,极目往上,几乎看不到门的最顶端,他轻轻一笑,振衣而入。


第四十四章 
  在殿中央,几十余个宫廷装扮的人垂着头,被一列士兵看守着,听见军靴踩在地砖上冷酷的声音,俱是一阵颤抖,显然极为恐惧。
  游不殊扭头问副官:“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副官苦笑着说:“估计都是宫廷侍从,都吓得站不住了,嘴还是硬的,屁都问不出来,非要等主将来了才肯开口。”
  游不殊挑了挑眉,上前几步说:“那现在你们可以说话了。”
  其中一位鬓发皆白的老人抬起头,问:“阁下是共和国元帅游不殊?”
  游不殊颔首:“正是在下。”
  “这个星球是皇家别苑,并不会有什么显贵停留,这里也都是些管家佣人,元帅可否放我们走?”
  游不殊笑笑说:“恐怕不行。”
  那老人一惊,瞪着游不殊大声说:“我们不是军人,为什么要俘虏我们。即使两国交战,也应当放过没有武装的平民!”
  游不殊点点头:“你说得挺对,平民是无辜的。不过各位身为皇帝近臣,嘴里总能撬出点东西来,所以对不住了,你们得跟着部队回去。”
  这时怒喝声起,一个健壮的青年侍从突然原地暴起,身随声到,左手朝游不殊肩膀抓去,右手却是一道银光闪过。
  军队作战往往更依靠舰船与武器,并不如何强调近身肉搏战。这个侍从格斗术极好,显然是想擒贼先擒王,制住游不殊作为谈判的筹码。
  但游不殊神色不变,轻轻一个闪身,手往前一举,侍从持刀的手臂已经被他钳住,不见他如何使力,只听骨头碎响的声音,对方已经痛得缩成一团,随即被掷到了地上,滑出去老远。
  在场的人尚未从这瞬间的厮杀中回过神来,一束强劲的中子流无声地击向那个伏地的侍从,只听见惨叫声一响,地上只剩一个瘠薄的人形灰烬,表明这个生命曾经存在过。
  游不殊收枪回身,奇怪道:“身在帝国的中枢,连游不殊也不认识吗?”和他玩这样的把戏?
  有女性失声叫了出来,随即被身边人一把捂住了嘴。大殿中恢复了寂静,只有几个俘虏抬起头来,对游不殊露出悲愤之色,看衣着,应当是那已死之人的同伴。
  游不殊仍然是那般气定神闲,生死之搏本就是愿赌服输,拿起武器就当有赴命的觉悟,他在战场上纵横已久,日日与死神擦肩而过,也不觉得取这人性命有何不妥。
  他只是缓缓俯身,哼笑着问副官道:“冷兵器你们都搜不出来?”
  副官怵然一身冷汗,垂头束手,大声道:“属下失职!愿领责罚!”便说不出话来。
  游不殊不再理他,他仰头望望宫殿高耸的穹顶,目光一扫而过,落在最高之处,皇帝的御座上,那整个水晶石刻画成的座位可以称得上是古董了,顶端镶嵌着皇室的徽章。
  他走上前去,以手掸了一掸御座,而后坐下来搭起二郎腿,冷冷地环视一周,嘴唇里轻轻吐出一个字:“脱。”
  所有人都愕然,连他的士兵都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位平素胸怀开阔克己奉公的元帅刚刚说了什么。
  游不殊脸上还是那样轻轻的笑意,嘴角翘起却带着三分冷然:“没听清吗?既然我属下无能搜查不力,那只好亲力亲为。难道诸位还需要在下帮忙宽衣吗?”他十指相抵,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睛眨也不眨。
  没有俘虏动手,已经有人因为这明晃晃的羞辱涨红了脸,还听到女性低声的啜泣。
  游不殊耐心地等了一刻,见无人响应,突然举起凯哈克:“你,起来。”
  他所指之处在一个角落里,蹲着一个年轻男子,微长的黑发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他清瘦单薄的脊背。听到游不殊的话,他似是僵了一下,随即从容地立起,仰脸看向游不殊。
  游不殊随意地把枪绕着指尖转了一圈,停住时恰好对着那年轻人的脸:“我一向猜得准,你果然最好看,你先脱。”
  这人年纪很轻,面容极美,恬静得宛如月光里开出的花一样,此刻他抿着双唇,一声不吭地解掉外衣,重重扔在地上。
  女眷不禁放声悲鸣,那年轻人并不转眼看她,只轻声说:“厨娘,别哭了。”
  游不殊看他动作停下,此时正要说话,一个军人快步进来,对副官说了什么,副官随即到游不殊身边低语了几句。
  待他退下,游不殊把凯哈克重又收回掌心,沉声问:“诸位都是皇室的服务人员,请问可有医生。”依然是极有礼貌的语气。
  原来经过刚刚的一役,还是有士兵伤重,无法靠简单的包扎处理和医疗仪解决。
  无人应答。
  副官大胆说:“搜查时,这座行宫里有医所,医生大概就在这群人之中。”
  游不殊闻言,平静道:“哦,原来是不愿意出来吗?”
  话音未落之时,那最先说话的老人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是游不殊猛然拔出副官武器带上的激光枪,冲他扣动了扳机。
  他大腿上开了个可怖的窟窿,汩汩地流出了暗色的血,游不殊避开了他的动脉,是以现在老人还能低低地呻吟。
  游不殊又扫了一遍所有人,问:“现在呢?有没有医生在这里。”
  那个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快步抢过去,蹲下把老人半扶在怀中查看他的伤势,而后一双眼睛似有寒芒射出,怒向游不殊道:“为什么平白无故伤人?”
  游不殊神色不动:“我想要个医生罢了。如果他现在站出来,救完我的士兵之后,或许还有机会让这老头活命,止不住血的话他可撑不了多久。”
  年轻人抹了一把脸,重又变得平静,他把老人交给身边一个近侍,站起来挺直了背:“我就是医生。”
  他神色冷冷,虽然样貌温如月华,但那种无惧无畏的神气却让游不殊都怔了一下,半天才笑说:“真是巧啊,大美人。”
  年轻人坚持:“我要先给总管止血。”
  游不殊断然拒绝:“你没有选择,先救士兵,动作越快,你的总管就越有希望。”
  年轻人不再看他,向副官道:“带我去救人吧,请快一些。”
  “等等,”他们将转身出门,身后传来游不殊的声音,“别耍什么花样,为你好。”
  年轻人并未回眸,硬邦邦地回道:“游元帅安心,我和您不一样,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丧命,无论是你的人,还是……”他握紧拳头,不再说话,快步踏出殿门。
  耶戈尔按了暂停,游竞还沉浸在录像中,慨叹道:“这哥们儿可真是有礼有节宁死不屈,衬得我们家游不殊同志这叫一个猥琐啊,啧啧。诶,你怎么给停了?”
  耶戈尔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游竞一脸懵:“我说啥,天琴座共和国万岁?”
  “你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也不想认识。”游竞反应很快,表情纯良,“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长得没有你好看。”
  耶戈尔扶住额头说:“百年战争之前,没有人见过皇帝的真容。战后齐知闻自杀身亡,还是通过DNA手段确定的身份,虽然遗体的面貌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但皇帝容貌不俗,仔细端详,还是可以辨认出来的……”
  游竞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你不会想说……”
  耶戈尔表情凝重:“这个‘医生’,就是齐知闻。”


第四十五章 
  游竞呆滞了片刻,默默吐出一句脏话:“卧槽啊。”
  耶戈尔观察着他的表情,似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你真不是皇帝。”
  “是个屁,”游竞说,“我有那么高岭之花吗。”
  他极其怀疑那些关于齐知闻的负面言论,都是天琴座惯用的宣传手段。这家伙看上去可不像是个专横跋扈的昏君。
  耶戈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善良和叛逆是并行不悖的两种品格,但它们都不应当出现在一个君主身上,所以齐知闻最后败亡了。”
  游竞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耶戈尔没理他:“我以为你会更关心,为什么游不殊和皇帝提前三年了见面。历史上他们唯一的交集是在皇宫陷落之后,而且那时候齐知闻已经自杀了。”他若有所思地把时间线往后微调。
  游竞咳了一声,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你既然确定了我不是齐知闻,能不能把我先放开。”
  耶戈尔轻轻打量了他一眼,说:“你难得这么老实,我不放。”
  游竞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始大叫:“背好痛,一定是你绑在了我的伤口上!还不快放开我!”他使劲挤了挤眼睛,果真挤出了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
  耶戈尔烦不胜烦,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从游竞那双朦胧含泪的眼睛里中看出了一丝的熟悉之感,仿佛和另一个人的眼睛渐渐重合了,但是他没有多想,冷冷地警告说:“把你解开之后,不准打击报复。”
  使用行宫的通讯系统,游不殊重新和军部恢复了联系。他的军舰原本是因为超速引擎失灵坠落到这里,帝国行宫中只有非军用的星船,承载不下这么多军人,他和部下必须等待军部派遣舰船来救援他们。
  战事吃紧,调遣一艘大型军舰并不是易事,所以他们还得等个两三天。
  游不殊很爽快地答应了:“上一次战役,对方主力军元气大伤,短时间无法再次发动大规模袭击了。我就当在这里休养两天。军部的事情拜托你费心了,苏诃。”
  苏诃在加密无线电里笑着说:“你可小心,别在帝国的地界被人家一锅端了。”
  游不殊不以为意,说:“就那些废物?打阵地战还没有人能赢得了游不殊。”
  两个人同时在通信的两端笑了起来。
  游不殊断开通讯,转过身看见俘虏的那个医生站在门口,一脸复杂的神色。
  行宫中发现的那些俘虏一直被关押在主殿中。但是因为军人们需要医生,这个年轻人可以随意走动。
  反正他手无寸铁,手腕细得能让这些孔武有力的士兵一下子折断。
  游不殊脸色冷下来,问:“你来做什么?”
  医生手搭着门,没有表情地说:“副官让我过来的,他说你也受了伤。”
  游不殊略略放松,军舰落地的时候已经失去控制,自动驾驶系统和武器系统完全失灵,如若不是游不殊及时扑上去抓住了控制台,早就落得一个船毁人亡了。
  虽是这样,在操纵飞船撞向堡垒时,他也在极度的冲撞之下受了不少伤。
  他坐在床沿边,把自己的军装衬衫脱掉,露出满身的瘀伤,有些已经高高肿起,紫红骇人,甚至有凝结的血污,把布料黏在皮肤之上,被他干脆地扯了下来。
  光从外表,完全无法相信,这个刚刚谈笑风生间取人性命的男人,竟然伤得这么狼狈。
  医生别扭地转过头去,似乎非常不惯直视一个成年男子的胴体。
  游不殊探身向前,捏住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道:“这就受不了了,你可是个医生。”那人狠瞪了游不殊一眼,似乎完全无惧于目前受制于人的局面。他伸出手去取愈合剂,那一瞬间,游不殊看见什么东西在他掌心划过。
  那纤细的手腕猛然被握住了,游不殊的手掌如同镣铐一般牢固地控住了他,冷然问道:“张开手。”医生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珠,没有动。
  游不殊手上更用了些气力,道:“张开手。”他解衣之时,把配枪也取了下来,但是只要对方神色不对,他有把握瞬间出手捏断这个小医生的脖子。
  医生在这用力的逼迫下,不得以张开了五指,一道鲜明的血痕横在他如玉的手心里。
  他面无表情地舒展另一只手,又是一道血痕,像是两把赤红的刀子,划过游不殊的眼睛。
  仔细看,那血痕明明是四个弯弯的指甲形状,不知道是多用力的握拳,才能留下这样触目惊心的残破。
  或者就是想要留下伤痕,因为那时刻如山洪海啸而来的愤怒与仇恨太浓重,非得用痛用血记下来,提醒自己既不得动弹,却不能忘记。比如站在人群之中,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好友被残忍地射杀,化为齑粉。
  游不殊扔开他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那么平平地对上他的眼睛:“我叫阿念。”
  “你姓什么?”
  “我无父无母。”他干脆道。
  游不殊抬头不再看他,他暂时居住在皇帝的房间里,并不是因为他仗着军职耍特权官威,纯粹是因为这个房间在行宫的最中央,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且易守难攻。
  灯光如同蓝色的水母幽幽地飘落在他眼前,大概是皇帝的品味,那小医生的手指也像水母一样冰冷而柔软。
  他突然开口道:“阿念。你知道我的伤是怎么来的吗?这一身的伤,换掉了这座行宫三千驻军性命。”他侧过头冲阿念笑笑,但眼睛还是冷的:“这样,你替我治伤,是不是觉得特别恶心。”
  阿念下意识又要去握拳,游不殊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把他的五指一根根掰开:“但是你不得不治,你要是拒绝的话,会死更多的人。在战乱里,你自己能保全性命已经很不容易了,不需要于心有愧。非要恨的话,可以恨我。”
  “这里的每个人都恨你。”阿念突然出声道。
  游不殊没心没肺地摊开手:“立场不同,我还讨厌齐知闻呢!”
  “是共和国发动了战争,破坏了来之不易的和平,你们让自己的平民去送命,把无数行星都变成战场,甚至把恒星变成炮弹……天琴座疮痍满目,只是为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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