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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兮寒兮-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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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风长叹一口气,蹲下去捡那黑晶,结果指尖刚一碰到,他就感到大脑一阵晕眩,旋即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可能会有一个夙翕和寂远的番外,没想好什么时候写。
写完这章心情有点复杂,调整一天,请个假,后天再更,抱歉啦。
☆、第 28 章
陆晚风再醒来已经不在岩清河,入眼的是客栈的旧雕花木床,申时的太阳洋洋洒洒斜进窗沿,与劳苦了一日的百姓一般终于得闲休息,疏懒怠惰。
秦初寒坐在床边闭目打坐,他刚一挪身子秦初寒便睁了眼,走过来道:“醒了?”
“嗯……”陆晚风坐起来,脑中还不清醒,用力晃了晃,猛然想起道,“我昏过去多久了?”
秦初寒道:“不久,只睡了一天。”
“寂尘大师他们在哪?”
“与竹青带寂远回朝华寺去了。”
陆晚风想了想,接着问:“那夙翕呢?”
秦初寒带他去了南馆。
临近傍晚,正是南馆开张的时辰,但此前因着疫症大雾没有开张。雾虽在今晨就散了,但南馆却一改往日的花天酒地,素淡的白绫挂满了馆里的每个角落,空气里都透着清冷寂寞。
馆里无一人患病,平日里浓妆艳抹的小姐相公们都换上了孝衣,默然去到左南馆内院,一个老嬷嬷正拿了一叠整齐的衣裳,一件件放进燃得正旺的火盆里。
老嬷嬷见了他,又瞧见还有个陌生人,起身道:“恩公……这位是……”
秦初寒斟酌了一下,话还没出口,一个龟奴出来道:“蕙嬷嬷,他便是那日馆主迎去内院招待的客人,好像是姓冯。”
陆晚风一看,是上次来南馆给他们引路的龟奴。
“原来是这样,”嬷嬷恭敬地向秦初寒行礼,说道,“多谢恩公把翕儿送回来,大恩大德老身无以为报;还请恩公们稍等片刻,待烧完翕儿的遗物,老身好生招待二位。”
陆晚风观察这嬷嬷姿态从容,身材也保持得极好,在年轻时一定是个少见的美人,对夙翕的称呼也亲昵的多,而且所有人都对她十分尊敬,可见地位不低。
“嬷嬷您慢慢来,我们不急。”
蕙嬷嬷坐了回去,上了年纪的身子是弱上许多,头上盘着厚重的随云髻,低头看火盆的时候似乎都要把头压垮。她口中喃喃念着一些祝福往生的词句,未施粉黛的脸上似盈了笑意,细看却像在哭泣。
陆晚风他们退到了人群外面,等了一会儿,东西烧完了,嬷嬷走出来,把两人带去了右南馆的内院。
这是一间素雅精致的小院,种了些紫薇花树,花色紫中带粉,亦清冷,亦柔情,小道通向里侧的小屋,门上没有挂匾额,白素垂满窗棱。
小屋里布置得很简单,普普通通的桌椅板凳,倘若从屋里往外看,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小院落竟然身处于汲州城最大的风月场所之中。唯一别致的就是那桌上发着淡淡紫色光芒的小灯,虽是白天,但亮着一点清清的紫光,显得整间屋子更多了些风味。
陆晚风一看便知里面放的是一颗紫晶石,南馆生意好,不乏一些富商望族光顾,有这些东西他倒不稀奇,只是不禁想起自己落到河底的那颗,有点可惜。
“老身曾听翕儿说他认识了一位姓冯的先生,正要去昆仑,想必就是恩公您了……这里有个东西老身想交托给您,”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锦盒交予他,恳求道,“翕儿他总是想带着这个东西去昆仑朝华寺的,我也不知道里头是何物,如今他再去不成,我便只好自作主张求您替他送去。”
抛去夙翕复仇的行径,陆晚风其实很喜欢他那样的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委实有些惋惜,于是庄重地接过来,答应道:“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他完成心愿。”
蕙嬷嬷感激地下跪,被他连忙拉了起来,坐上椅子,“嬷嬷莫要折煞我了。”
她抹泪:“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恩公这样不轻视我们的人了。”
陆晚风道:“营生的手段千千万万,哪分什么三六九等,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嬷嬷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难怪翕儿如此夸赞先生,这锦盒交给您,老身也放心了。”
陆晚风粗略研究了一下这个锦盒,巴掌大小,分量很轻,由上等红木制成,封得严实,轻轻敲可以听见空空的声音,微晃,没有任何声音,想不出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倒没有打开来看的想法,西北正是昆仑方向,他本就要去的,毕竟夙翕那样惊艳过自己,就替他了这个心愿吧。
蕙嬷嬷又拿出一张鹅黄的手帕,上面绣了精致灵动的孔雀图,看样子已经反复洗过很多次,颜色褪淡了不少。她自言自语道:“刚才找锦盒我才想起这帕子,是翕儿他娘留下的,晚些时辰我再给他烧去,毕竟是个念想。”
她手微微颤抖,离得桌上的紫晶灯近了,那帕子竟变作黑色,陆晚风瞪大了眼,再看,帕子拿开又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他明白过来,原来紫色照耀黄色会变成黑色,那么他在河中掉落紫晶石的时候看到的东西就说得通了,缠在孟湄脚下的黑影其实是她的鹅黄衣裳,难怪摸得滑腻,衣料沾了水就是这个手感,水鬼无影无形,定是孟湄在挣脱过程中衣服掉落,让水鬼捡来套在了身上,才有了那日他与秦初寒在船上捉到的穿衣水鬼。
蕙嬷嬷发现他在灯和帕子之间来回看,忙解释道:“先生可是觉着奇怪?我也笑过令仪,可她就是这样,既喜欢黄色又喜欢紫色,偏偏两个合在一起会变样。”
陆晚风弯起嘴角道:“嬷嬷与夙翕的母亲应当是极好的姐妹吧。”
蕙嬷嬷小心翼翼地叠好了帕子,轻轻地抚摸,其上的七彩凤凰正要振翅起飞,却又不舍地回过头来,澄亮的眼睛风情万种,里面流转着悬月的孤冷。
“当年翕儿的母亲与我情同姐妹,我们曾约好攒够了钱一起赎身离开这里……都说青楼女子须得薄情才能苟活,但令仪偏偏是个多情的女子,又遇上了风流的武文飞,花言巧语把令仪骗得好苦!”嬷嬷愤恨道,“我总劝她不要动真感情,我们与武家不是一路人,可她固执地选择相信武文飞,违背妈妈的意思,偷偷生下翕儿,还杀了一个恩客,落得被毒打一顿赶出青楼的下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陆晚风已经差不多知道了结局,贫穷,生病,抚养孩子,等待那个永远也不会再出现的人来兑现诺言……直到撑不下去,让儿子去认父,结果被孟维桢截了下来,有了之后的一切。
他道:“嬷嬷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年纪大了的人总有些多愁善感,蕙嬷嬷勉强挤出来一个笑:“翕儿把这南馆打理的极好,馆里的人都是真的敬他,如今他走了,能撑一天便是一天罢,老身自知没有几年可活,也就希望这帮可怜的孩子们都能过得好些。”
很快官府来了人,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夙翕借邪物残害城中百姓,所幸得高人相助才让大多数汲州城民幸免于难,但那些变成行尸的百姓却救不回来了,无数条人命都要算在夙翕头上,如今他死了,南馆定是要跟着遭殃。
南馆被气势汹汹地围了起来,陆晚风陪着嬷嬷赶出来,为首的头领十分凶恶,闹得馆里人心惶惶。
很快大门外又走来一个蓝衣人,背上一把碧蓝的仙剑,五官普普通通,许是在人群中看一眼就忘的相貌,但配在一起又格外的和善,举手投足温文尔雅,亲和之余又有不容侵犯的威严。
原本气势汹汹的头领见了他,顿时躬身谄媚地贴过去搭话,那人也有礼貌,与头领还礼交谈,不一会儿就被放了进来,身后还跟随着几人。
陆晚风远远地望过去,脸色骤变,陆家人到了,那带头的人是他大哥陆江林!
他立马转身躲到了人群里,秦初寒则神态自若地留在原地。
陆江林显然是奔着秦初寒来的,直直走了过来,眼角带了温和的笑意,说道:“听统领说这里有个雪衣道长,我便马不停蹄过来了,原来是你。”
秦初寒颔首道:“虽知汲州向陆家发了求救信,想不到陆家主会亲自前来。”
“恰有事路过附近,族中来信说汲州有难,我便顺道拐了个弯,还以为来晚,看到你在城中我便放心了。”
秦初寒与他描述了汲州的经过,略去了陆晚风的部分,“河中的水鬼需陆家主带人驱除,城中还有不少患尸毒疫症的百姓,所幸未病发,尚可救治。”
“这些陆家自当尽职尽责,”陆江林淡笑道,“秦兄近期在外游历,可有发现我家那不孝二弟的行踪?”
“没有。”秦初寒淡定地摇头。
陆晚风又往人后缩了缩,心道罪过罪过,就这么把一个老实人拉下水了。
陆江林带了些烦恼,“家母身子越发消弱,真想亲口问问晚风到底是不是他做的,无奈始终不见他露面……”
秦初寒道:“天网恢恢,定能将真凶捉拿归案。”
陆江林道:“愿真如此。”
两人没再多谈,陆家与官府还要有交涉,尤其是孟家昨日一战后便垮了,仅剩孟夫人和至今未醒的孟家大小姐,孟维桢的尸身还需要打捞,但此前须得将疫症和水鬼的事摆平。
陆晚风找机会从后院翻墙溜出来,还打晕了一个发现异常的士兵。
秦初寒就等在外面,今天封城令解除,他们没再回客栈,而是离开汲州直奔昆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发文耽误了,罪过罪过。
☆、第 29 章
两人刚出汲州城,秦初寒便收到了传音灵符发来的凌尚桓音信,道:有事,速归。
于是秦初寒当即决定带着陆晚风回凌家。
西北昆仑神山,又称万山之祖,万神之乡,山体巨大,高耸入云,传闻可上三十六重天,直抵六界大罗天;山中宿有无数上仙大神,其中尤为著名的就是西王母,人首豹身,身旁有两只青鸟侍奉,与东王公分掌男女修仙登引之事,是道教的正神。
凌家仙府就坐落在昆仑山脚的一处要隘,每日卯时敲钟,酉时擂鼓,提醒门生早起晨练、傍晚收操,作息规律,由此得名暮鼓晨钟。其周围数座石峰环绕,终年白雪,心如止水,宁静致远。
陆晚风一直觉得凌家的地理位置是占尽了便宜的,昆仑神山脚下,出门没准就能撞见神仙,时时刻刻吸收天地灵气,修成了仙果,一抬脚,便可登入仙境。
羡慕他们的人不少,但想归想,真来这里定居的人其实不多,寒冷,寂寥,远离尘嚣,说到底就是冷冷清清,想采买些用品都得御剑才下得了山。
再说说那凌家的家规,不自胜骄矜,不妄言谰语,谨言慎行,不形于色,做到淡然自控,才不会暴露破绽。
总的来说昆仑景色峻美,人却无趣得很。
陆晚风沿途都与秦初寒御于一剑之上,抱着剑主的腰可劲揩油,名曰恐高怕摔。
秦初寒一开始还打开他不规矩的手,后来还是放弃了。
他们已经连续飞了很久,昆仑雪山进入视线,气温开始下降,很快就要到达。
即使有秦初寒在前面挡去不少寒风,陆晚风脸上还是被吹得发干发痛,一张嘴,就吞了口雪气:“到底是什么事呀?这么着急催你回去。”
“我也不知晓。”
他终于想起来有件事忘了,疑惑道:“对了,那日我才触到黑玉就晕了过去,后来发生了什么?”
秦初寒道:“黑玉阴邪,你差点就被邪气附身,多亏寂尘大师用镇魔铃把它镇压,才把你救下。”
“那东西呢?被一并带回朝华了?”
“嗯。”
那是寂尘为夙翕偷来的东西,作为罪证,自然是连人带物都收缴了。
既然东西被带去朝华寺了,应当问题不大,有问题湛明大师在,也一定能解决。
只是他心中还有秘密没敢说,黑玉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就连晕过去也是因为内心蓦然升起的一股灼热之力冲击了大脑,不停叫嚣着,就好像那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他。
他暂时还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直直飞到了凌家的大门前,山间云雾缭绕,寒气逼人,白玉雕砌的大门上方方正正地写着四个大字:暮鼓晨钟。门内有一条长长的玉石阶梯,向上延伸到雪雾的尽头。
有几个雪衣弟子从里面迈步出来,个个雪衣如仙,衣带轻飘。为首的是一名女子,相较于身后那几人则活泼灵动许多,雪纹纱衣,梳了一对双平髻,两髻上分别钗了只步摇,随着她小跑的步伐左右晃动轻响,可爱讨巧。
陆晚风瞧见她就有止不住的笑意,许久不见秋雨了,一点没变。
凌秋雨停在了两人跟前,笑道:“初寒哥哥,你回来了!”
秦初寒与她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亲昵而不显唐突,语气也柔和许多:“嗯,师傅急于唤我归来,也不知有何要事。”
凌秋雨不高兴道:“你外出几个月了,好不容易回来,也不先问问我好不好。”
秦初寒道歉道:“是我错了,秋雨近来可好?”
凌秋雨噘嘴道:“不好不好!初寒哥哥你去替我跟爹爹求求情吧,陆江林跟个木头似的,好乏味!可爹非给我安那么个亲事,我不想嫁!”
秦初寒皱眉摇头,在场还有其他子弟,话不可乱说。
凌秋雨虽心有不悦,但还是住了口。
她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人,问道:“这是你朋友吗?是哪家的?以前还没见你带过朋友回来呢!”
陆晚风礼貌地对她问好:“大小姐,我叫冯皖禄,无属家,民间无名散修士罢了,有幸结识秦道长,得机会拜访暮鼓晨钟,希望没有唐突贵派。”
凌秋雨大方道:“天下修士是一家,要不加入咱们凌家?虽然年纪大了些……”
知她无恶意,陆晚风本就是瞎扯,加入凌家还是算了吧,于是谢绝道:“大小姐客气了,我已习惯独自修习,反倒自在些。”
“好吧……”凌秋雨也不多劝,说道,“我们进去吧,爹知道你们到了,在太虚殿等候呢。”
白玉石阶有数千层,白而剔透,其名千堆雪,象征着对凌家、对昆仑神山的尊敬,所有前来拜访的人,包括凌家子弟,进门也必须卸下飞剑,徒步上山,以表诚意,若遇上非要使仙力硬闯的,则会有阵法启动,直接把人从天上劈下来。
陆晚风讨厌死了这规矩,以前那些基本的体能功课几乎都被他使些小伎俩逃了,结果就是每每爬这千堆雪他都要累瘫在地,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曾再来。
爬到一半他就觉得有些气喘,可身边的人个个气定神闲,他不禁感叹果然是从小被虐到大的,都习惯了。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脚下有一股力量,他只轻轻一抬腿,那力量便助他向上,如此一来只消花很少的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登山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秦初寒,见他目不斜视地走着,心里冒起阵阵窃笑。
走完千堆雪,太虚峰上的广场整整齐齐排满了众多练剑的弟子,动作整齐划一,出剑之姿煞有介事,场面壮阔,看得他啧啧叹。
秦初寒与凌秋雨去了太虚殿,陆晚风则被一个弟子带去了典香居。
典香居位于暮鼓晨钟的主峰太虚峰旁的一座侧峰,整座峰顶上修建了数间小屋,用来安置客人的地方。陆晚风到的时候发现这里也住着零星几个人,子弟亲友或者各路道友,访昆仑者多被接待在这里。
来访者不同凌家子弟,大多不习惯昆仑的寒冷,典香居便给每间屋子配了火炉,他就这样围着火炉等了一天,规规矩矩地没出去乱走。
等到酉时的鼓声在山间想起,他心里就开始盘算了。
暮鼓晨钟由无数山峰组成,各峰之间有索道连接。凌家外门生住在侧峰,内门生则住在主峰,而家主和大弟子们比较独特,家主住在齐云峰,大弟子们住在连雾峰,均为两座独立的小峰。
连雾峰就是秦初寒和一干同辈师兄弟住的地方,每人都有自己独立的院落,陆晚风今夜的目标就是那里他的向晚阁。
酉时开始凌家子弟就会回到自己的居室,时间不会太久,亥时之前必会就寝,等夜深人静了,他偷偷潜进向晚阁,谁也发现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过度章节,字数不太够,但还是有话对各位看官说:求抱抱,求评论,求收藏~~~n(*≧▽≦*)n
☆、第 30 章
陆晚风没有佩剑,摸到通向连雾峰的铁索,他掐了个咒诀,当即身轻如燕,脚下生风,脚尖没点两下就过了铁索,寻着向晚阁去了。
向晚阁就在连雾峰的边缘,庭前有一汪水池,终年不结冰,两旁栽有竹与雪松,挺挺而立;再往外去些就是山崖,昆仑神山的浩荡雪景尽收眼底。
今夜的雪雾不太浓,朦胧的皎月从穹顶晕开淡黄的光线,整个暮鼓晨钟都陷入了沉睡,只每个门前亮有引路的灯灵。他有段时间没来了,但这里一点没变。
站在庭院,脚下有他虚虚的人影,口中呵出的暖气瞬间被冻成雾,遮了视线,一切都好像笼上了一层薄纱,若隐若现。
凌家的规矩死,秦初寒和凌尚桓谈得再久,时间到了也会回来。屋内没亮灯,人应当是睡了的,不过陆晚风既然选择这个时候来,就没准备干好事。
灯灵有神识,除了引路还能起守护和预警的作用。他琢磨着要不从屋顶上掀瓦进去,却见那灯灵已经发现他,飞了过来。
他这下跑也没用了,干脆站着不动,只等下一秒灯灵发出警戒声把所有人都吵醒,然后自己被当成小贼拎出来,接受繁琐的思想鞭挞。
孰知灯灵飞过来,在他周身绕了几圈,结果又幽幽飞了回去,安静地变成了一根灯柱子。
他心道:怎么回事,我以前来,它总折腾我,现在换了张脸,它反倒给我面子了?
怪归怪,但也代表着他不需要去爬屋顶了,于是上前轻轻推了推门,没锁,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进了屋,绕开门前的木屏,他直接干脆地停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发不凌乱,睡姿严谨,剑眉入鬓,挺鼻薄唇,秦初寒五官生得完美,棱角轮廓分明,醒时淡漠的眼神隐藏了起来,现在的他看起来比平日温和得多。
陆晚风坐到床边,一手撑住床板,附身细细瞧着秦初寒的模样,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他伸出一指想去逗逗那淡卷的睫毛,在末梢轻轻触了触,指尖痒痒的。
怎么这么好看,比我都好看,要是姑娘都喜欢你去了,那我的情敌就有点多了。
他又去瞧那对嘴唇,薄且不红,总像是缺了血色的,都说有这样嘴唇的男人都薄情,陆晚风对此有自己的想法,薄情,也许是因为情都给了一个人,所以再分不出多余的给其他了。
必须把他那为数不多的情全都要过来。
他隔着段距离,手指照着那唇形描绘,渐渐地看入了迷,视线锁定在上面,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应该不会醒吧……就一下,亲一下我就走。
突然一阵翻天覆地,秦初寒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猛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星亮的眸子死死看着他,好半晌才暗哑地出声:“胡闹。”
陆晚风刚才就紧张得不行,正大口大口喘气,暖洋洋的气息拂到秦初寒脸上,惹得他侧开脸。
夜色朦胧,也闹不清是不是瞧错了,陆晚风觉着眼前的耳根好像红彤彤的。
他唤:“秦初寒。”
“嗯。”不回头。
“秦初寒。”
“嗯。”还是不回头。
“秦初寒。”
“……嗯。”就是不回头。
陆晚风笑,把头伸上去,在他耳边哈了口气,道:“你看看我嘛。”
秦初寒几不可见地瑟了一下,转回首,忽见眼前一黑,唇上印了个软软的东西,当即呆住。
偷了甜果,陆晚风躺回床上,砸吧砸吧嘴,弯起眼角朝他媚笑道:“怎么样?”
秦初寒终于找回神志,死死盯着这张坏笑的脸,双手开始颤抖,呼吸浓重起来。
陆晚风暗叫不好,难道生气了!?
他连忙讨好道:“我好久没来了,就是到这儿看看,没别的意思,你别发火,我这就走,这就走。”他挪动身子要从手臂下钻出去,结果那手臂跟铁柱子似的就是不动,他只好求道:“秦大哥,让让呗。”
秦初寒还是不动,默了一会儿,平静下来道:“暮鼓晨钟有规,亥时一刻前必须归寝入睡,全门中,若有违者,罚抄家规三百遍,错漏一字,加抄一遍。”
陆晚风不在乎道:“我不是凌家的,不用抄,你放我出去。”
秦初寒不理:“若有违者,罚抄家规三百遍。”
“不会被发现的,我又不是凌……”
“三百遍。”
“你……”
“错漏一字,加抄一遍。”
“……”
陆晚风不提要走了,瞅着上边一脸认真的人,酝酿一番,双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笑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秦初寒不答,与他四目相对,然后眼睛一闭,就这么趴下来没了动静。
陆晚风被压得死死的,两个脑袋挨在一起,唯一能动的一只手在他腰上戳了又戳,叫道:“初寒?秦初寒?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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