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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暗黑星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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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十九岁以前,我一直都在找自己的上线。你知道吗,那个过程很有意思。”回忆起往昔的时光,薛夜来的眼中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如他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自身天资也很好的人,少年时代都是飞扬的。不论学什么技艺都不会太费力气,不论想要什么东西都有人送到眼前。那样的日子过得久了,便会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想要最好的,包括你。”薛夜来微笑着摸白杨的脸。
  白杨很久没有见过薛夜来这样的微笑,像海棠花在星光里绽放。他不由想起了他们的初见——手掌上绽放着海棠花的俊俏少年,身材纤细行动敏捷。红色长发飞扬得耀目,但却有一种不祥,仿佛狂风中燃烧着将要焚毁一切的火焰。
  那时的他很自然地以为,会有这样的联想是因为他对薛家怀着仇恨,因此把对方与毁灭联系在一起。可是后来他回想起当时的感觉,才意识到或许并不是那个原因。
  那种毁灭感的源头是薛夜来自身。
  那一瞬间,当他的手指掐进薛夜来的咽喉时,他从两人刹那相通的精神链路中感觉到了慈悲。那是一种还没有被磨砺过的慈悲,单纯得像童心,但却也是真正的慈悲。
  一个内心同时怀着毁灭感与慈悲的人,在薛夜来之前,他也见过一个。那个人。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他抵御住了“那个人”长久以来给他灌输的仇恨,停住了手没有杀死对方。
  说到底,“那个人”自身也是矛盾的。她灌输给他的仇恨,原本也有着悲悯。
  “白杨?”薛夜来从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一刹那的游离,低低叫了一声。
  白杨的眼神立即恢复了之前的专注,“我在听。你说,那时候的你什么都想要最好的。——然后呢?现在你不想要了吗?”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了。从现在开始,我只能倒退,直到底线。”薛夜来苦笑一下。人不会一直都在寻求上线。到了某一个阶段,世界就会开始坍缩,从理想一步一步倒退回现实。
  人生的悲哀之一或许是,本以为自己一生中最好的时光还没开始,却没想到已经过去了。
  另一个悲哀或许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退到哪一步才是底线,又要付出怎样的力气才能守住这个底线。退得越多,付出的力气越小。可是如果最终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这种感觉很可怕,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束手无策。
  “那,你找到自己的底线了吗?”白杨轻轻地问。
  “我想尽我所能,保住我们家族最后的力量。”薛夜来的目光动了动,音量压到极低,凑近白杨的耳畔,“还有……保住我们。如果战争真的来了,我希望我们可以活下去。”
  虽然没有进一步消息传来,但薛夜来预感到,战争的车轮正在向这颗星球倾轧下来。如果某一天他抬起头,发现头顶上遮天蔽日的阴影不是乌云,而是星际联盟的舰队,他不会因此大吃一惊。
  到了那一天,如果想要让薛家被保存下去,不在战火中被灭族,就必须集合整个家族之力。那根本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做到的事情。整个家族需要在危难关头凝聚在一起,不管是去战斗,还是——
  逃亡。
  最后一个词只在薛夜来脑中倏然一现,就迅速消失,如同闪电隐没入黑暗的苍穹。
  “你没有必要这么辛苦。”白杨把薛夜来拥进怀里,“也许到了最后,结局都是一样的。”
  “别这么颓废。”薛夜来努力调节气氛,“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什么是绝望。”
  他把嘴唇贴上白杨的唇,在唇齿纠缠之间悄声说:“我想活下去,跟你一起过好日子。”
  白杨没有回应,只是用力噙住他的唇,顺从地接受他的亲吻。
  薛夜来忽然生出一丝好奇心。他很久没有感知过白杨的内心了,不知此时此刻的白杨,内心的景象会是什么样的?
  悄悄地让意识渗入精神链路,薛夜来又一次“看”到了大片水域。那像是黄昏或黎明时分的湖面,一半金光闪耀,一半没入黑暗。水域很平静,但在黑暗的那一半却有微微的波澜。
  薛夜来把精神集中在暗影中的波澜上。他明白,那代表着负面的波动情绪。他不打算对那些波动进行干预,白杨现在的状态很正常,完全可以自我调节负面情绪。但他又想稍稍探究一下,究竟是什么造成了那些波动。
  突然之间,曾经出现在他头脑中的那个鬼魅似的影子又出现了。这一次清晰了许多,依稀辨得出是一个女人,黑色长发如同海藻,但容貌依旧模糊。
  薛夜来一惊。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影子——在白杨心里,也在他自己发烧时做过的梦里:前一秒还是坐在草坪上细数落花的红发女人,下一秒就突然变成了这个全身是血的可怕女人。
  ……那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会同时出现在白杨和他自己的记忆里?
  薛夜来的头又开始作痛。那个声音又在说:忘了你看见的吧,忘了你看见的吧。
  “夜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么?”白杨在这时开口了,语调里带着平静的悲伤,“你给我讲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我也给你讲一个。这是我遇到你之前,唯一听过的故事。”
  “有一个猎人,抓住了一只怀孕的母狼。他把母狼带回家,用锁链拴住养起来,准备等到幼狼出生之后再杀死母狼。
  虽然他是想要利用这只母狼,但也很可怜她。他对她很好,给她疗伤,陪她说话,希望尽力让她在死之前过一段舒适生活。
  母狼知道猎人的目的,也知道自己最终是要被杀死的,所以一开始非常仇恨猎人。但是时间长了,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开始理解猎人的苦衷。猎人要杀这头母狼,不是因为残忍,而是要用母狼救他的妻子。这个目的很自私,但也不是不可理解。
  就这样,猎人和母狼都以为自己已经信任了对方。突然有一天,母狼发现,那条拴住她的锁链不知什么时候松脱了,而猎人没有注意到。
  然后,母狼跑了。猎人发现了。”
  白杨的话在这里停住了。
  “……然后呢?”薛夜来追问道,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已在不知不觉变得急促。
  白杨看了一眼薛夜来,却没有继续下去,“这个故事要讲完还很长。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他伸手要去开卫生间的门。薛夜来抢上前去一把按住门板,“不,不行。再多讲一点,再多讲一点。”声音急切,甚至带着几分恳求。他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因为那一定与白杨有关,也与他自己有关。
  他发烧时做的梦,头痛时看到的影子,濒死时看到的幻象,这些一定都是他曾经的记忆。而这段记忆,被某个人出于某种原因封住了。
  贤者是精神能力者,但是当自身的体质状况不稳定时,便会出现精神漏洞。力量更强的贤者有可能通过这个漏洞入侵,进行一定程度的催眠。
  薛夜来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发烧。那个时候,父亲就会一整夜陪在他床边。
  那真的只是简单的陪伴吗?
  如果父亲修改了他的记忆,那么那段被封住的记忆又到底会是什么?
  太多疑问同时涌起,使得他迫切地想听白杨的那个故事。他害怕一旦错过了现在这个机会,白杨又会封闭起自己,对过去的一切缄口不言。
  白杨翻转了手掌,握住薛夜来按在门板上的那只手,回过身看着他,“我能不能问问你,你觉得后面的故事会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薛夜来脱口回答。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薛夜来摇头,“我的确不清楚中间的过程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最后的结局我可能知道一部分。我想,不管母狼是不是曾经原谅过猎人,但她到了最后还是对猎人怀着深深的仇恨。”
  怀孕的母狼一定生下了她的孩子,并把她的仇恨原原本本地灌输给了他。
  这只小狼或许是设法逃出了猎人的家,或许是一开始就没有出生在猎人家里。总之,小狼在外面度过了一段流浪的日子,然后不知怎的又被人抓住了,还碰巧送给了猎人的儿子。
  猎人的儿子不认识小狼,但小狼认识猎人家族的徽章。他的母亲一定告诉过他,她曾经是如何像狗一样被拴在猎人家里,在绝望中等待被宰杀。于是,当猎人的儿子要用锁链拴住小狼的时候,小狼咬住了对方的喉咙。
  可是,既然小狼的仇恨那样深,为什么没有咬下去?
  白杨似乎看穿了薛夜来此刻心头的疑惑,轻声说:“故事的结局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母狼对猎人并不是只有仇恨,也有感激。她的一生很短暂也很痛苦,善待过她的人很少。猎人是其中一个。她说,猎人的心里有慈悲,那是真正的慈悲,绝不是虚假的伪装。如果一个人会因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那么ta是一个心存慈悲的人。慈悲没有真假,只有难易。”
  薛夜来一下子回想起,最后两句话白杨以前说过。那是他们参加贤者考试最后一阶段的时候,在那座深山之间的小小帐篷里。
  只是当时的白杨没有解释,说这两句话的人究竟是谁,而只是含糊地用一句“把我养大的人”就带了过去。
  也是在那个时候,白杨还说了一番话——
  “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只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施舍同情很容易。如果我在你还没有改变的时候离开你,你在我心里就永远都是慈悲的。”
  这会不会就是白杨故事里那只母狼从猎人家逃跑时的想法?
  薛夜来突然不想再听白杨的故事。很显然,母狼没能逃跑成功,被猎人抓了回去。否则的话,猎人在她心里永远都是慈悲的,就不会再有白杨后来的仇恨。
  原本他以为白杨对薛家的仇恨完全是因为当年的灭族,现在看起来不仅如此。灭族的仇恨固然是一部分——极有可能,白杨的母亲就是在苏家灭族的那一夜被薛家抓住的。但她对薛家最深也最直接的仇恨,却是来自于故事里的那个“猎人”。
  在这个刹那,薛夜来的思绪突然又滑向了另一个地方——大长老告诉他,这一次他父亲被关押进鲜血之塔,是因为有人向皇帝告发,薛家私藏了苏家当年的遗物。
  当时薛夜来百思不解,苏家的最贵重的财物和土地都被薛家纳入囊中了,还有什么东西如此特殊,值得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私藏起来。
  现在想来,那所谓的“遗物”……
  难道是人?!
  薛夜来的心被这个念头吓得颤栗了一下。
  “我……”薛夜来抿了抿嘴唇,声音发涩,“我想知道,猎人要杀那只母狼,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故事里说的那一句‘用母狼救他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白杨的回答让他大感失望:“我不知道。这一句话,我从来都没有懂。”
  薛夜来还想再问些什么,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收到一条指令:贤者侍卫队集合。
  薛夜来顾不得更多,急忙拉上白杨离开。
  他现在的身份非常可笑:名义上是薛家的族长,实际上却又只是一个小小的候补侍卫。两者巨大的反差,好像一个笑话。
  如果是在以前,他的人生之路应该是这样的:通过贤者考试之后,很快就会被皇帝授予职务,开始风光的仕途。此后就在仕途上磨练几年或者十几年,等到他接任家族族长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元老院,或者是等级相当的宫廷职衔。
  那才是正确的轨迹。
  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族长也好,贤者侍卫队也好,仿佛都只是两个空荡荡的名号。无论是薛家还是帝国,都没有馀力为这两个名号填补实质性的内容。
  这样强烈的错位像一个征兆,提醒着薛夜来:他个人的世界和帝国的世界,可能都快要崩塌了。


第51章 
  入夏以后,这个城市就进入了连绵的雨季。天空总也晴朗不起来; 永远笼着一层沉重的铅灰色。
  排列成纵队的平板飞行车载着集装箱在低空中来回穿梭; 停在卸货平台上。薛夜来和其他贤者侍卫队的同伴们一起; 用电子车把卸下来的箱子搬运到一处通道里堆叠起来。
  战士们被集合到另外一个地方搬砖。搬砖不需要贤者的操控,只需要皇家宪兵队拿着武器看监工。
  这不是贤者和战士该做的工作; 但没有人抱怨。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做什么:往要塞搬运战略物资,加固防御工事。
  每个人的心也都像天空一样笼着铅灰色。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连贤者和战士都被派来做这样的事,可以想见; 在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这个星球实质上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只是还没向公众宣布而已。
  休息时间,月季在通道口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 拿了几个沙袋坐在上面; 看着外面的天空抽烟。这个年代普遍流行电子烟;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喜欢复古的过滤嘴香烟; 认为这种真正的东西才更有味道; 也更有提神的作用。
  他夹烟的姿势并不熟练; 一不小心还把一段烟灰抖落在了自己身上。但周围的人都静默着,谁也没有调侃他。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种黯淡; 包括月季自己。
  薛夜来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天,谢谢你了。”薛夜来说。
  月季愣了愣; 点一下头。
  “那天”是指薛夜来被飞行器撞倒的那个夜晚。白杨告诉他,送他去医院的路上,月季帮了很大的忙。其中有一段时间,白杨被宪兵队“看守”住了,是月季陪护着薛夜来,直到薛夜来被推进手术室后才离开。
  薛夜来一直想亲自对月季道个谢,但始终没找到机会。
  两个人相对无言沉默了片刻,月季向四周看了看,忽然用夹烟的手挡住嘴小声说:“曹戈来找过我,问我,那天你半昏迷的时候说了什么。”
  薛夜来顿时心生警惕,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我说了什么?”
  “你一路都在哭,好像有说什么,不过我没听清。”
  “唔。”薛夜来给出一个含义不明的单字作为回应。
  月季不再说什么,故作轻松地嘬圆了嘴唇,像老烟枪们那样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徐徐扩散消失。
  休息时间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一群人慢吞吞舒展着肢体各自起身,走向工作点。
  月季刚走出去几步,听见薛夜来在身后问了句:“烟还有吗?”
  “嗯?——噢,就剩下几根了,都给你吧。”月季回身掏出一只瘪瘪的纸烟盒,隔空扔了过来。
  “谢了。”薛夜来接在手里,对他扬了扬,“等我有了好烟,加倍还你。”
  “……”月季的眼神闪了闪,“你说的啊。我可记住了。”
  薛夜来捏了捏那只烟盒,随手塞进制服口袋里。他其实并不抽烟,只是借用这样的方式向月季暗示:我会还你的人情。
  月季刚才告诉他的那些话,其中有着危险的意味。
  曹戈不可能无缘无故关心薛夜来昏迷时的呓语。月季是个聪明的家伙,一定明白这里面有点文章。不过,他现在应该还弄不懂曹戈那样问真正的目的。
  薛夜来却是懂得的。那一天跟月季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恐怕还说了点别的什么。
  在那个奇怪的梦里,幼小的他似乎在哭喊着“救救妈妈”。也许昏迷中的他也说出了同样的呓语,被什么人听到了,但没有听得很真切。
  曹戈想向月季确认的,应该就是这个。
  可曹戈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感兴趣?
  薛夜来回想着自己的那个梦,回想着从大长老那里听说的讯息,回想着白杨告诉他的那个故事。
  幼小的他曾经和母亲乘着一架飞行器,打算去往什么地方。飞行器里没有别的人。
  十几年前,父亲曾经秘密策划过一次逃离。
  二十年前,父亲囚禁过白杨的母亲,目的是为了救薛夜来的母亲。
  ……
  短短几步路之间,所有的念头依次从薛夜来脑中转过。手指在口袋里越攥越紧,不知不觉将烟盒揉成了一团。
  在他生病发烧时所做的那个梦里,红发女人和黑发女人的气质截然不同,然而身材却极为相似。
  白杨的母亲,那个黑发的女人,一定也是一个战士。
  战士的形体有着极为鲜明的特征,头身腰腿的比例精准到无可挑剔,不是普通人可以经过后天锻炼形成的。女性战士更是如此,长腿细腰,与普通女性的差别一望而知。
  薛夜来的身材比其他贤者好看得多,便是得益于母亲的遗传。当年他在学校演话剧反串朱丽叶,化妆师给他安上垫胸、扎紧束腰之后忍不住赞叹:“要是不穿外面那条大长裙,你这身材完全可以扮成个女战士。”
  也许,正是因为女战士的形体特征如此明显,幼年的他才会把这两个女人的影像叠加在了一起。即使那时的他对于女性的形体没什么概念,也对那样好看的身材印象深刻。
  也正是因为白杨的母亲是一名战士,身上没有家族徽章纹身,才得以在那个夜晚逃过灭族之劫。
  那么,白杨的父亲就应该是苏家的一个贤者。他们可能还没有结婚,只是私定了终身,因此那个女战士的名字并不在家族名单之内。大难来临的时刻,那个贤者解除了两人之间的精神契约,让怀着身孕的女战士独自逃命。只是他永远也没有机会再知道,她逃过了灭族,却又掉进了另一个悲剧。
  可父亲到底为什么要囚禁她?
  十几年前……父亲……飞行器……策划逃离……白杨的母亲……
  薛夜来心头一跳,猛地停住了脚步。
  白杨的父亲凭什么认为,他的女战士有可能逃出生天?
  当然,在当时那样危急的关头,或许他只是在绝望中孤注一掷。可是战士对贤者有着近乎本能的忠诚,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着爱情关系。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薛夜来还是有理由相信,假如没有极为特殊的情况,那个女战士不会抛弃她的贤者独自离去,就像他相信白杨不会抛弃他而去。
  ——什么样的情况才称得上极为特殊?
  薛夜来思忖着。比如……比如,那个贤者可能对她说,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她一定能够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养大他们两人的孩子。
  这个理由应该足够特殊了,薛夜来目前也只能想得到这个。
  ——对她来说,哪里才算是安全的地方?
  苏家有逃离星域帝国的秘密渠道,也做好了相应的筹备,只可惜迟了一步。
  薛夜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迟了一步”前面加上了“可惜”两个字,并且真心为此感到遗憾。要是当年他们成功逃走了,该有多么好啊,至少白杨将会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薛夜来把伤感的情绪逐出脑海,让自己的假设继续推演下去。
  女战士设法逃出了苏家,打算利用某种渠道逃离星域帝国。但在这个过程中,她被“猎人”——即是薛夜来的父亲抓住了。
  不久之后,“猎人”秘密策划了另一次逃离。
  薛夜来回过头,望向身后幽深的通道。他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某个答案,至少是站在了那个答案的门口。


第52章 
  白杨讲的那个故事里,“母狼”被“猎人”带回家藏匿起来; 而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怀疑。这说明; “母狼”并不在其他人的搜索视线之内; 发现她的只有“猎人”一个人。“猎人”完全可以放她一条生路,而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薛夜来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是一个心怀慈悲的人; 他本应该会选择放走那个女战士。而且薛夜来完全有理由相信,父亲当时一定考虑过这种选择。
  但他最终没有那么做。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
  把前前后后的线索连接在一起,薛夜来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假设——
  那个夜晚,当父亲打算放走那个女战士的时候; 他不期然地在她身上发现了某种东西。而这件东西,可以指示女战士如何逃离星域帝国。
  有什么东西具有指示作用,可以长期保存,并且可以随身携带?
  地图。十有八|九是地图。
  看到地图的一瞬间; “猎人”突然萌生了一个计划; 而“母狼”的命运就此被彻底改变了。
  “猎人”想到了一个李代桃僵的计策。他要让他自己的妻子——亦即薛夜来的母亲——利用这件东西逃离星域帝国; 而由这个不知名的女战士担当替身; 掩人耳目。
  同为女战士; 两个女人的身材极其相似。头发颜色很容易改变; 唯一有明显区别的只是容貌。
  但如果是一具尸体呢?一具脸部无法辨认的尸体。
  苏家那名贤者与这名女战士大约是私密情人,她被他保护得很隐秘; 谁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因此谁也不会对她的失踪起疑。
  这真是太便利了。简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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