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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暗黑星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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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的薛如衡沉默了一下,微笑道:“那么,如果需要,我随时听候差遣。”
  “我要召开一次家族会议。就在明天。”薛夜来突然发现,自己的口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底气,“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希望你在场。”
  “明白了。”薛如衡依旧不温不火,“以家族的名义,这个场子,我会帮你撑住。”


第49章 
  从来没有正式处理过家族事务的大少爷,竟然要召开家族会议。
  这个消息一传开; 薛家的每个人都议论纷纷。
  由于薛家公馆被封禁; 开会地点改在一处临时会议厅; 距离候补贤者合宿的集体公寓不远。
  一听说这个地点,许多人心里不由暗自揣度:选在这种地方开会; 怎么看都像是匆忙之间决定的。十有八|九,大少爷是对薛家这个烂摊子手足无措,打算正式向长老们移交族长权力了。这也难怪,毕竟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没经历过事情。权力这种东西,放在别人掌中可以翻云覆雨,而在他掌中,只不过是一块烫手的山芋罢了。
  翌日; 快到预定的时间; 简陋的会议厅里只有薛夜来一个人。
  薛夜来一点也不着急; 跷着脚坐在椅子里不紧不慢翻阅着一本书; 仿佛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读书。
  白杨坐在门口; 守着签到的悬浮屏。每一个与会者的头像都排列在屏幕上; 通过面部扫描自动确认身份。
  最先到达的是一些负责杂务的底层管事。这些人远离权力中心,不论薛家的当家者是谁; 对他们都没有太大影响,他们也并不关心。薛夜来非常客气地请他们入座,端茶倒水,与他们闲聊。
  陆陆续续又来了一批中层的管家; 代表各自的家主。薛家是一个庞大的概念,内部分为许多小家族,分管各个领域的事务。论辈分,薛夜来应当称那些小家主为伯父或叔父。对他们派来的管家,也应当以同样的礼节相待。
  然而今天情况不同。薛夜来没有跟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打招呼,尽管其中有些人是他从小就非常熟悉的。
  又过了一会儿,第一位重量级的人物缓缓现身了。
  大长老身穿袍服,手里拿着一本制作成羊皮卷模样的书。基本上,这是一个类似于手杖的道具,代表贤者的智慧和慈悲。他对薛夜来点了点头,坐在了上手第一把座椅上。在他旁边,那两个本应由另外两位长老来填补的的席位仍然空着。
  对于大长老的到来,薛夜来一点也不吃惊。昨天,他通知其他人开会的时候用的都是邮件,唯独在通知大长老的时候直接使用了视频电话。通话过程很短,他连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说。但大长老必然会认出,他身后的背景是什么地方,也必然会明白,他在暗示什么内容。
  大长老不愿让其他人看出他提前知情,故而姗姗来迟,却又并没有迟到很久,给薛夜来足够的面子。
  薛夜来向敞开的窗户外面斜了一眼。远处有几个影子在探头探脑地观望,一看到大长老出现,立即缩到树后不见了。
  “会议开始吧。”薛夜来向大长老示意。
  大长老打开那本羊皮卷封面的书,读了一段例行的开场白:
  “……星河在上,愿帝国的荣耀长存于宇宙,愿家族的福祉绵延于后代。”
  读到最后这一句时,所有人都举起带有家族纹身的右手,面向族长,做出宣誓般的姿态。
  在这短短的一个瞬间,薛夜来忽然感觉到奇妙的晕眩——那是糅合了悲哀的自豪。他不禁想象着另外一个场面:一百年前,在帝国与家族危难之际,每一个薛家的族人都怀着虔诚的心境集结在城下,以神灵之名向家国效忠。那一刻,所有的隔阂都不存在,所有的差异都被消除。
  那样的景象,是否还可能重现?
  这想象如同漩涡般将他吞没,但仅仅一霎便又退散。
  刚刚完成了这个简单的开场仪式,门口又走进来一伙人。带领他们的是一个身材壮实的贤者,走路的姿态有着显而易见的傲慢。当他从薛夜来面前经过时,会场里有几双眼睛悄悄露出准备看好戏的神色。谁都知道,第二长老的儿子薛鸿是个难缠的角色。
  薛夜来静静看着这个耀武扬威的家伙。当对方打算在上手第二张椅子里坐下时,他开口了:“那是第二长老的席位。我想,你并没有资格代替你父亲坐在那里。”
  “哦?”薛鸿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说这句话之前,薛大少爷自己是不是该先换个座位?你坐的地方,好像是族长的位置嘛。可是我们的族长现在在哪儿呢?”
  他夸张地做出一个极目远眺的动作,面朝的方向正是鲜血之塔所在之处。
  薛夜来迅速而不露痕迹地扫视了全场,把每一个人微小的表情都记在心里。
  “我今天召开这个会议,就是为了公开宣布这件事。我已经正式接任了族长的职位。”薛夜来的语气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私人化的情绪。
  “这么说,你还是代理族长而已。”薛鸿轻蔑地一笑,“代理族长召开的会议,当然也只需要由代理长老出席就够了。”
  “我刚才说的,你没有听懂吗?我不是代理,而是正式接任,拥有完全的权责。所以,如果你的父亲也已经正式把权责交给你,你就可以坐在那里。否则就请站在角落旁听,这间会议室里并没有设置你的席位,也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薛鸿的表情微微扭曲,似乎马上就要冲口而出一句“给脸不要脸”。但终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太过出格,只好转过身一扬手:“这种浪费时间的会议,原本就不该来。我们走!”一边说,一边带着那一伙随从愤愤而去。
  薛夜来没有对此表态,只把目光转回到了其余在场的人脸上,逐一打量他们的表情,似乎在问:还有想走的人吗?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与当前情形不符的平静,这反而让人捉摸不透。没有谁继续行动,每个人好像都在迷惑不解地等待着什么。
  这个时候,刚才出去的那些人突然从门外倒退了回来。
  座位靠近门口的人愕然发现,外面竟不知何时站了几名身穿制服的宪兵。一个容貌英俊的青年面带温和的微笑,不偏不倚挡在了门廊中央。
  “皇家宪兵队?”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四下里响起一阵压低声音的惊呼,又迅速安静了。
  对于皇家宪兵队,多数贤者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抵触和畏惧。
  虽然贤者侍卫队和皇家宪兵队都负责保卫皇家安全,但前者由元老院管理,后者则直接隶属于皇帝。也正因为如此,尽管皇家宪兵的级别并不高,却天然有一种凌驾于贤者之上的微妙优势。
  “抱歉,抱歉。”薛如衡语调恭谦,向会场内微微鞠了一躬,“我无意打扰会议进程,只是作为家族的一员在这里旁听。请诸位继续,不必在意我。”
  薛鸿的脸色有些难看。怪不得薛夜来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他原以为那不过是虚张声势,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暗地里留了这么一手。宪兵队听到的,就等于皇帝听到了。
  脑子又转了转,他突然想到了更多——身为一名皇家宪兵,薛如衡绝不可能不经允许就私自听命于薛夜来。所以,这个家伙会出现在这里,必定得到了皇帝的授意。
  那就是说……薛夜来得到了来自皇帝的支持。
  薛鸿后背上渗出了些许冷汗。他猜不透皇帝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支持薛夜来,但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也不可轻易小觑。
  这么想着,他慢慢退回到会议室内,把先前的张狂收敛了大半,盘算着要怎么下这个台阶。


第50章 
  薛夜来看了一眼门外,收回目光; 轻描淡写地说:“不必在意; 宪兵队只是维持必要的秩序; 不会干扰我们的事务。”
  他顿了一顿,环顾一下全场。“在座的很多都是我的长辈; 论辈分,论经验,确实本来都轮不到我在这里发言。但是大家都知道,我们家族正在经历一段非常困难的时期。作为族长; 我在能力上是欠缺的,我不会否认。但在这样一个关头,我必须站出来承担自己的责任。因为如果连我自己都不这么做,那么我就根本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人为了家族出力。”
  会场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静默。有些人低着头; 也有些人不带任何表情迎视着薛夜来的目光; 等待他的下文。
  “家族里的事务; 我以前没有怎么参与过。但我一直处在家族的中心; 对于家族的整体氛围是有感受的。诸位; 我们家族内部已经貌合神离了。而且我知道; 你们都和我一样清楚这一点。这么多年以来,我父亲一直努力维持着家族凝聚力; 希望我们可以再一次像从前一样同心同德。可是现在,我父亲暂时无法把这样的职责继续履行下去了。所以我……”
  说到这里,薛夜来眼眶微微一红,垂下眼睫; 但又很快抬起,稳了稳声调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心,把这个重担接过来,尽我所能走下去。你们每一位都是能力出众的人,有你们帮助我,我们家族一定可以度过难关。”
  他停了下来,等待其他人的表态。
  过了一会儿,站在角落里的薛鸿象征性地拍了两下巴掌:“嗯,说得挺好的。但我有件事不明白啊,既然你是一心为了家族,而你又承认自己资历不够,没有当族长的经验,那为什么你不把族长的权力移交给别人呢,这不是皆大欢喜吗?——哎我可没找碴的意思啊,那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
  他被冷冻在旁边,一直尴尬不已,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却又无法可想。于是一抓到薛夜来言辞上的漏洞,便立即进行攻击,以期让对方也下不来台。
  出乎他的意料,薛夜来并没有对他这些话显露出丝毫恼怒,只是非常平静地望着他。就在薛鸿渐渐感觉有些发毛的时候,薛夜来开了口,声音缓和:“我刚才提醒过你,你不属于列席者,而是旁听者。按照规定,除非有异常情况,否则旁听者不能擅自发言,必须先向族长示意,得到许可之后才能讲话。这个规矩不是我定的,更不是针对你。”
  “这……你……”薛鸿语塞了一下。他本以为,薛夜来这样年轻气盛的公子哥肯定心态浮躁,只要他用话一激,对方马上就会不顾一切地反击,那就正好在不知不觉中跟了他的节奏。
  结果对方却并没有立刻理会他的挑衅,这让他多少有些措手不及。更让他意外的是,薛夜来从座位上站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干、干什么?”薛鸿竟然开始紧张。他倒不怎么忌惮族长的权威,薛夜来的父亲从来没拿他怎么样。可薛夜来是个毛头小子,要是一时冲动起来,说不好会做出什么。精神力角逐?或者直接动手打架?那也太难看了。
  没等他想好,薛夜来已经在他面前站住了,缓声问道:“你是不是认为,我之前要求你在角落里旁听,是为了压你一头?”
  “不……”薛鸿不由得稍稍退后了半步。对方没有动用精神力,但他感觉到了奇异压迫。但那并不是为了吓倒对手而故意彰显出来的气势——薛鸿平时没少跟人争狠斗勇,任何虚张声势的阵仗都唬不住他。
  薛夜来给他的压迫感类似于一种决心。不是为了战胜谁,不是为了强过谁,而是因为有非做不可的事。
  正这样想着,只见薛夜来微微向他欠了欠身,像是一个点到为止的鞠躬。“我对你本人没有敌意,但我要守住家族的规矩。不行使族长权力的时候,我仍然是一个晚辈,我会在私下里为我的冒犯之处向你们每一个人赔礼。但是现在在这里,族长的权威必须被尊重。”
  薛夜来转过身,面对着会场内的每一个人。“你刚才说,为什么我既然明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资历不够,却又不肯把权力移交给别人。那么如果我现在请诸位选出一位继任者,你们能够达成一致的意见吗?”
  这句话出口之后,薛夜来内心涌起一点紧张。
  薛鸿提出的那个问题,他知道不可能回避。就算不是在今天、在这里,也迟早会有一天由其他人以其它方式提出。
  而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实际上有三分冒险。
  自从遭受打击之后,薛家原本的权力局面被打破了。三位大长老各自为政,而那些小家主也都分为不同的利益集团,暗自里争斗不休。
  薛夜来不很清楚这些利益集团之间具体的关系如何,但了解大致的状况。因此他有五成把握,这些人之间很难达成一致意见。无论谁掌控了族长的权力,都会有另一部分人激烈反对。薛家已经承受不起更大的折腾了,这样的局面只会让家族分裂。谁也无法保证这样的分裂是否对每一方都有利,也许会加速家族的崩溃。
  出于这样的考虑,在形势变得更加明朗化之前,即使薛夜来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周天子,也能让各个诸侯国暂时相安,不至于同室操戈。
  薛夜来原本的把握是五五开,再加上皇家宪兵队,这个把握就提高到了八成。变更族长是薛家内部的事务,皇帝轻易不会干预。可他的意见到底如何,薛家每个人都不能不考虑。
  静默了一阵,大长老发言圆场:“我看,这件事情我们不必操之过急。古人说,名不正,言不顺。言不顺,事不成。夜来,你是名正言顺的族长继任者,你有什么想法,就大胆说出来吧。”
  大长老的说法很狡猾。既说薛夜来当族长是名正言顺,又说更改族长不必操之过急,既鼓励薛夜来说出自己的想法,又不明确表示他是否会给予支持。
  薛夜来心里叹了口气。他很明白,大长老只能帮他到这里,不大可能指望对方给他实质上的协助。不过,有了大长老这番话,至少薛夜来表面上不会显得孤掌难鸣。
  薛夜来略略向四下欠身致意,“有些话由我这样一个小辈来说,显得孩子气又不知天高地厚。可是如果我不说,就不会有人说。现在不说,以后大概再也说不出口。我们家族是一艘大船,我希望可以尽我们所能维持住它。等船靠岸的那一天,我们都可以安全登岸。”
  他又一次环顾全场,尽量不着痕迹地观察每个人的神色。看得出来,他的话多多少少起了一些作用。无论什么时候,一个人终归难以割舍内心的归属感。家族是一艘大船。这简单稚拙的比喻,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唤起人们隐秘的情感。当整个世界开始显露出风雨飘摇的模样,谁不希望有一个强大的家族作为自己逃离洪水的方舟?
  但这样的情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从大多数人眼中一闪而逝。情感毕竟只是点缀天幕的群星,现实才是那黑暗的大背景。
  他尽量让自己恢复公事公办的神态和语气,“既然这样,从今往后就仰仗诸位了。就像我刚才讲过的,有冒犯之处,我以后私下里会向每一位长辈赔礼。”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薛夜来看了看通讯仪的时间,“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我接下来还有些其它的事,先走一步,请大家见谅。”
  薛夜来向全场深鞠一躬,率先走出了会议室,不去理会身后各异的目光。
  “结束了?”门口的薛如衡笑眯眯地问道,“比我想象的要快啊。”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还在会议室内的薛鸿,似乎在说:我还以为,你会给那个小子来点颜色看看呢,真是不过瘾。
  “以后再说。”薛夜来也微微一笑。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今天的会议要迅速。名不正,言不顺。言不顺,事不成。他要取得在家族的发言权,必须先正名。至于其它的事情,不急于这一时。只要公开宣布了自己接任族长的事实,就立刻趁着没有人反对之时结束。如果拖得久了,不但他自己会露怯,也怕有人出面刁难。现在的他还应付不了他们的刁难。
  他不想对薛如衡多说什么,简单地道过谢之后便走开了。虽然薛如衡现在是在为他撑场子,但他始终对这个人心怀戒备。这个人和薛鸿不一样,和曹戈也不一样。那两个人尽管都不让薛夜来喜欢,但却并不难懂。可薛如衡到底在想什么,他始终看不懂。
  “我们回去吗?”白杨从另一个方向迎了上来。
  “回去。”薛夜来点了点头。想要迈步,脑子里却依旧乱纷纷的。他忽然想要单独待上片刻,用冷水洗洗脸,让自己静一静。于是对白杨说:“你等我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
  关上洗手间的门,薛夜来俯身在盥洗池上,掬起一捧冷水泼了泼脸。抬起头,习惯性地想把肩上的长发撩到身后。手指触了个空,才想起长发已经被剪掉了。
  薛夜来呆了一呆,放下了手,对着空气出神。大半天绷得紧紧的精神一松懈,无法言喻的疲惫感慢慢涌了上来。
  众人面前的他只不过是在逞强。悲哀的是,那些人明明都是他的家人,然而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觉无依无靠。
  以前每年家族聚会,他身处热闹的中心,接受无数嘘寒问暖的关怀。虽然很清楚这看个似繁盛的家族实际上貌合神离,但总以为再怎样淡薄的亲情也聊胜于无。
  没有想到,家族的纽带竟然已经这样脆弱。
  回忆起自己刚才所有假装镇定的表现,他的心更灰了。该死的,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小丑,就算用尽全力假扮成被加冕的国王,看在别人眼中也只不过演了一出滑稽戏。
  薛夜来摇摇头,又往脸上泼了一把水,心里反复说:你没有你自以为的那么可怜。
  他不记得是从哪里听过这样一番话:如果你觉得自己受了很多苦,多得快要承受不住了,那就把这个苦分成十分。其中至多只有三分是你真正受的苦,至多只有一分是别人认为你所受的苦。所以不要自怨自怜,也不要埋怨别人对你受的苦无动于衷。
  这番话很久以前就储存在他脑中。那时的他单纯又快乐,经常想:等以后我觉得自己受了苦,我就要这样勉励自己,一定就可以非常坚强地熬过去。
  然而等到自己真的受了苦,才发现道理是道理,自己是自己。
  道理我都懂,可是。
  每个人都可以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学习到足够一生使用的道理。然而每个人也都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消除那个“可是”。
  薛夜来叹了一口气。冷不防的,头痛又袭来了,像只手扯了一下他的神经。
  自从那一次剧痛之后,再发作时的痛感就减轻了。但是很奇怪的,每当头痛时,他的心里便会涌起莫名而强大的哀伤。好像有人对他说:忘了你看见的吧,忘了你看见的吧。所有的人最后都终将毁灭,只不过有些人毁灭得更早一点,这没什么可悲哀的。
  伴着这个催眠般的声音,头脑中有个影子飞速一闪。鬼魅似的一张脸,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薛夜来觉得这个影子有点熟悉,似乎不久以前在哪里看见过,但却想不起来。
  ……究竟是在哪里看到的?
  身后传来笃笃两声,洗手间的门被人轻轻敲响。白杨在外面问:“你没事吧?”
  “你进来吧,门没锁。”薛夜来回过头应答了一声。这个场面似曾相识——他参加贤者考试的时候,因为模拟测试表现不佳,曾经躲进洗手间里悄悄地哭了一场。那个时候,白杨也是这样笃笃地敲门,只是没有那句询问。
  从春末到夏初,短短的时间,他周遭的一切却已经如此不同。
  锁柄一转,白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见薛夜来脸上的水痕,他似乎想说什么,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放心,这只是水。”薛夜来笑笑。
  “但是你不高兴。”白杨的眼神安静又柔和,像一只温暖的动物,“你不高兴,我会不舒服。”
  薛夜来突然觉得,一脸认真说着这种话的白杨,其实还只是个大孩子。他都快忘记了,白杨的年纪比他还要小——至少他认为白杨比他小。
  记得当初那个时候,他还经常用精神力去捕捉白杨内心的画面,试着感知对方的情绪。后来他的全副精神就都投在了家族的事情上,与白杨之间的精神沟通变得很少。而白杨在这些日子里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陪伴在他身旁,他几乎从没考虑过。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薛夜来摸摸白杨,像对待自己年幼的弟弟,“最近压力有点大,不过我会调整好的。”
  白杨迟疑了一下,手臂笨拙地环住他的腰,“如果你想跟我说话,我会听着。我没有安抚别人的精神能力,但我可以当一个聆听者。”
  薛夜来心生惭愧。他的确是一个精神能力者,可他安抚过白杨吗?以前是白杨关闭了自己,不给他机会;现在是他关闭了自己,不想也无力分神。结果,反倒要让白杨替他担心,试图安慰他的情绪。
  不过,两个人彼此交流,总是一件好事。
  “白杨,你觉得,人最难的地方是什么?”薛夜来叹息了一声问道。
  白杨没有回答,只是凝视他的眼神更加专注,仿佛在告诉他:我在听。
  薛夜来在他的眼神里逐渐平和了心情,慢慢地说:“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告诉我:‘一个人一辈子需要记住的道理不多,其中一条是,要知道自己的边界。有上线,也有底线。上线是你无论如何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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