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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客堪看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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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情绪不明的看了我一眼,冷冷道:“跟紧我。”
这三个字既暧昧又充满了诱惑力,我几乎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跟了上去。
黑色的身影将我眼前大片的光线遮挡住,我如同一个盲人跟着他在幽绿的空间里穿行,一步步走下阶梯,清浅的脚步声回荡在诡异的氛围之中。我百无聊赖的踩着前头那人走过的地方,并且数起了台阶,十步二十步……
当我数到第六十步的时候,四周的鬼火同一时间熄灭殆尽,随着耳畔传来尖锐的风声,我能想象到那是风在穿过罅隙时而扭曲变形的声响。
其实我一点也不害怕,但我还是装出很害怕的样子问:“怎……怎么回事?”
借机往他身旁靠了靠,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像个受到惊吓的小娘子一般扑进他怀里,然后被他一把抱住,可理智告诉我——
我是个男人。
泱濯顿住脚步,并且扯住了我的袖子使我与他一高一低的停在台阶上,温热的气息直朝我脸上扑。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画面,是我浑身湿透那天,在冥府内殿他喝酒时上下浮动的喉结。
竟就这么鬼使神差的伸手摸索过去,在我接触到他脖颈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颤,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凑了过去,脸微微一侧就咬上了他的喉结,并用舌头舔舐了两下。
头顶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伸手不见五指,他自然也看不到此时我脸上得意的表情:“你突然就停住脚步,我不小心就撞到了。”
他断然是不会相信的。
泱濯略使了些法术将鬼火重新点燃,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后就再没说什么。
这就生气了?
第11章 第十一章
越向下走这风声就越是诡异,间或还有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尖锐得似能刺破耳膜。悬挂在壁上的鬼火又同时的熄灭了,随即又是一阵阴风拂面而来,并且包裹住了我的脖颈。
脊背一阵冷汗冒出,这下我是真的害怕了。
黑暗中我摸索到了泱濯的手臂。
忽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下来陪我,快点下来陪我……”
这声音气若游丝,飘渺的如同远在天际,却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像是贴着耳朵说出来的。那森冷的阴风在我脖颈间越缠越紧,我睁大了双眼,立在原地再也不敢向下走。
泱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
我颤着声说:“我感觉……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
“别去理会,他们伤不了你。”
他是地府的阎王,自然不会害怕那些恶鬼与亡灵,可我不一样,是人都会对未知的事情而感的恐惧。那声音无处不在,似逮住了我一般,在我耳边用那既幽怨又凄厉的声音重复着说同一句话。
“来啊……来啊……”
我紧紧攥着他的手臂,被他拖曳着往前走,我既惊惧又疑惑的跟在泱濯身后,先前偷香得逞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一心只盼着快点到第十四层,不然还不知会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再冒出来。
拐了几个弯,又下了好几层,直至我曾闻见了水声才知已经走到第十一层水狱,再往下走便是一阵阵的热浪迎面扑来,一座巨大的石门隔绝掉里面的一切,却隔绝不掉灼人的温度。接着再是风狱,仍旧是一座巨大的石门,在这一层我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沉寂得像是什么也不存在。
终于走到寒狱,这时泱濯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到了。”
几乎就在下一刻,他抽回了被我紧紧攥着的那只胳膊。
石门一被打开,刺眼的白光便如同尖刀一般扎进我的双眸之中,反复闭眼了好几次,我才终于适应过来,只见寒风袭卷起片片飞雪,一根根巨大的冰柱如参天大树林立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之中。在视绝的冲击下,我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我轻轻呢喃了一句:“难怪蒲苇不愿跟着来。”
着实是太冷了。
泱濯径自走了进去,将脚下的积雪踩得‘嘎吱’作响,一袭黑衣与皑皑雪地格格不入。我不由得扭过头朝下看了一眼,之后的阶梯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似能吞噬掉一切光明。
寒狱里的每根冰柱内都禁锢着一只鬼魂,我朝最近的走去,透过冰层我能看见他们在里面挣扎,一张张极度狰狞扭曲的脸正恶狠狠的盯着我,他们冲着我嘶吼,血肉模糊的十指在冰柱内划下一道道血痕。
我皱着眉别过脸去,恰好看见了不远处的泱濯,脸上仍旧是万年不变的波澜不惊,只见他一掌将方才带来的鬼魂嵌入冰柱之中。之前还顽固不知悔改、见刑不动声色的脸,一进到冰柱之中顷刻间就扭曲起来,似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悬着的一颗眼珠像奔跑着的马身上的铜铃,随着疯狂扭动的身子而上下左右的摇摆。
没人能受得了此地的寒冷,巨大的冰雪森林连个看守的鬼差都没有,泱濯一将正事办完就往门外走去,坚定的步子似乎不知道身后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当我听见石门落下时才惊醒过来,刚要说让他们等等我,石门就与地面严丝合缝的闭上了。
他就这么走了,只带着那两个鬼差……
巨大的寒意从心底迅猛蹿起,不因这冰天雪地的世界,只因我预知到自己有可能会活活冻死在这寒狱之中。
成了仙还会被冻死吗?
事实证明不会,但我确实冻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正躺在一张床上,四肢百骸内的寒气已荡然无存,我环顾四周,只见屋内的陈设很是陌生,悬在壁上的绿色鬼灯提醒着我还在地府。
我往外间走去,只见蒲苇正神情慵懒的躺在矮榻上,见我走来,他晃了晃手里的书同我道:“难怪太史大人非要你接他的手不可,这书写的可真好。”
真话也好奉承也好,总之我现在没闲情听他讲这些,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是你将我带回来的?”
他搁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整了整衣袍,漫不经心的说:“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带你回来的会是故意将你留在寒狱的冥主?”
果然是为了偷香一事。
蒲苇一脸狐疑的问:“你究竟对我们冥主大人做了什么,以致于他要这么对你?”
我轻叹一气:“无非就是为了我觊觎他的事,小惩大诫罢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似是安慰的说:“我知道你是个断袖,可你也万不该将主意打我们冥主的头上,要知道他心里早就已有了人……”
早就有了人……
这几个字如同石锤凿岩一般狠狠的砸在我的心底,一股不知名的酸楚由胸膛贯穿至喉间。我佯装出好奇问他:“这话怎么说?”
“此事说来话长,冥主尚在人间时……”
冥府有一搜魂术名为‘召灵法祭’,专为用来寻找特定之人,只需取死者生前一贴身物件配合着法阵与龙血就能找到要找的人。
泱濯尚在人间时一个表弟,在被尤国皇子强行带回尤国后不出几月就死了,待泱濯入得地府当了冥主后,先是找到了自己的妹妹穆凝,再是他的义弟穆央。原是穆央死后并未入地府转世,而是被尤国的太巫封进了了尤国皇陵。
若是其它的皇陵也就罢了,但尤国常出一些善使巫术的巫师,为不使历代国主受妖魔怪的侵扰,陵外始终都设有结界,只在国主死后入敛时才会被开启。
尤国被灭后其皇陵就再未被开启过,设下结界的巫师早就在穆琛杀入尤国时就同那四十万大军一起被活埋了,之后入到地府纷纷托胎转了世,再也没人能开启那结界,泱濯用搜魂术找到了穆央的魂魄,却因着那结界他进不到皇陵中去,虽是找到了穆央,却再见不得他。
“为了得到龙血,冥主故意生事将西海的龙太子打成重伤,为此事玉帝还怪罪了下来,让冥主在风狱足足待了一百日,可知那风如刀似剑,虽不见伤可痛楚却比皮肉之痛疼上百倍千倍,冥主不惜做到这种地步,说是顾念亲情谁又能信呢!”
我问:“不就是个小小的结界,难不成这七界之内都没人能开得了?”
“开倒是开得了,不过那也不是冥主力所能及做得到的,那结界设下时用了八十一个活人生祭,若要开启除非再次将这八十一个魂魄集齐,别说是冥主了,恐怕连玉帝都难办成此事。”
听他说完我长吁一气,也不知是为求而不得泱濯,还是命运多舛的穆央。
从蒲苇那出来后我直接就回了天庭,恰巧到了‘灵柩阁’开启的日子,也是我首次以主掌书的身份进入此阁。
司奇将玉帝亲派的人领了来,看着不苟言笑的天界老者我连说笑的兴致都没了,只是毕恭毕敬的跟在他身后,期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一脸正色的交待我入阁后须注意的事项,如何将已完结的命格按着年表一一分类,并且不能多做停留,我在里面待了多久他都会做记录,那可是要呈给玉帝过目的,言下之意他是玉帝派过来监视我的。我有些愤愤然,既是如此他自己去不就行了,何苦还要对我三叮五嘱的。
可我还是堆着笑一一答应了。
月老宫有个‘红豆林’,天命宫有个‘灵柩阁’,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所在。用来收纳命格石的是一座座高低一致的石架,上头设有石格,由上而下的明确标注了年份,又由左至右将姓氏隔开来,一石格一个姓氏。
越往前走年份距今就越是久远,我在四百年前的石架前停下,略略扫了一眼,那个‘穆’字直直蹿入眼中。
想起门外还有人等着,我又忙退了回去,将命格石照着既定的年份倒进石格内。
第12章 第十二章
气氛过于散漫的天庭比不得人间,玉帝不必每五日一朝的诏见众仙家,若没什么大事天河旁的铜钟是不会被敲响的。有人飞升成仙敲钟一下,封禅大典敲三下,有谁设宴就敲五下,集结众仙则是敲十下。
钟一响我就在心底默默的数了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下。
等我慢悠悠的走到凌霄宝殿时,众仙家已一个不差的立在各自仙位上,有我的好友三太子炑琰与司尘鉴,有神风凛凛的二郎神君、艳绝天界的鸾磬、笑如春风的太上老君,有送我衣服的七星娘娘,还有一大堆我见过却不知出自何殿的仙家,然最使我大吃一惊是泱濯竟也来了。
身后还站着一个飘渺若影的鬼魂。
玉帝自然是最晚到的那个,他一坐定泱濯就出班奏疏,并且奏的还是当年被他打伤的西海三太子洌罗。
我偷偷瞅见太上老君给那鬼魂渡了口仙气,缥缈若影的残魂立时显出原貌,他就站在我身旁,单只光看个侧脸倒也是个标致的男子。
饶有兴致的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原是这人死前砸了月老的好几座庙宇,鸾磬一气之下问洌罗要了一束雷电,就这么将他活活给劈死了。
不想这人也是个雌雄不分的主,我只悄悄告诉他那个穿着红衣的美人是月老,可没说月老是个女子。他谦卑的赔了不是也就算了,何故还要说那句:早知月老是个仙姑……
怨不得鸾磬先夺了他的性命这会儿又想对他的魂魄下手。
仙界之事一由仙家掣肘就会乱了天命,想他月老是什么时候身份,玉帝自然犯不着为区区一条人命而真的处置鸾磬,厉声厉色的训斥过几句就算了事。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魂魄也是个了不得的主,七星娘娘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同炑琰说的话被我尽数听了进去,奈何我脱了凡骨却没脱凡眼,着实看不出这魂魄有什么不同之处。几位年长的仙家纷纷看过后,表露出的吃惊的神情引起了我的好奇,白狼是谁?他又为何要跳寂灭台?
白狼先前留了一截断尾在祧龙老祖的‘渊柩阁’里,玉帝念着千年来的君臣情份,命太上老君以此断尾为这人铸一仙体,如此一来这事倒是处理得皆大欢喜,唯独月老一脸复杂的神色,有些不满,还有些……无奈。
泱濯似乎还在为偷香一事生气,方才在殿上时,他将我所提的种种能解决此事的方法统统否决掉,我知道自己初入天庭,许多事情还不太懂,可他也不至于如此辞色风厉,弄得我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奈和我就是生不了他的气,玉帝走后我舔着脸叫他去天命宫喝酒,可他倒好,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百般挽留,可人家还是乘着那头四不象的坐骑直接回了地府。
就在我对着那抹黑色身影长叹不止时,三太子炑琰从我身后蹦了出来:“要不要随我去妖界走走?”
也不知那妖王之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只见这天界的三太子三不五时的就要往麻罗山跑,若换了别人我说不定会答应,可他纯属就是一个不知巨细的人间孩童,叫我怎么能同他玩到一处去?
婉言谢绝了他的一番好意,又回天命宫交待了司奇几句,我便乘着还使唤得不大顺当的云斗下界去了。
去的自然还是洛河城。
还未走到叶府就已听见哀乐声,直通叶祁两家的那条主道上人多得如同峰蚁,我跟着人流走进府门大敞的叶家,常年悬在檐下的灯笼已由红纱换成了缟白的素纱,两座威武的麒麟旁立着几十根引魂幡。
懿德长存留梓里,音容永存流百世,魂归九天归月夜,带砺河山传无穷……我父叶正伦离世后,相位传至家叔叶正卿手中,祭奠他英灵的这些歌功颂德之词,却没有一句能道出我心中的小叔。
一表如今成了叶府的主人,四十多岁的相爷俨然一副深敛不苟的模样,其气宇毫不逊色于当年我父叶正伦,若不是他眉宇间透露出些许小叔的痕迹,我恐难在人群之中将他辨认出来。
前来祭拜的人数不胜数,上至文武百官下至洛河城百姓,分不清哪些是出自于真心哪些又是逢场作戏,各自提着袖子抹去眼角泪渍。见此光景也不难想象出小叔生前是如何一个甘棠遗爱的相爷,他与我父一样承袭了叶家世代的忠义,死后理应得此殊荣。
当年的叶府二公子混迹在人群之中再也没人认得,眼前的叶家人一个个都变了模样,新生的叫不出名字,即便是认得的也需要仔细辨认。
苍黄翻复,百代过客,独我一人横亘在岁月的长河之中。
在小叔灵前重重磕过三个响头后,又去了趟后院,我这才转身离开了叶府。
阎王殿下的小叔早没了当年的风采,早先的一头青丝已染上岁月的霜雪,烟青色的长衫包裹住微微佝偻的脊背,半带笑意的面容蛮横的多出几道褶子。
我走到他面前,一声‘小叔’还未喊出口——
“岱书……”
几十年未见,他竟还能一眼将我认出。
对于蒲苇判给的命格他只笑着说:“甚好甚好。”脑子里只有花草的小叔下一世是个花匠,倒也算遂了他生前的愿。
正如上次送父亲时我将小叔送奈何桥,孟婆正手举着汤立在正中央,云鬓上的那枝蜀葵与我从叶府后院摘下的相互争艳……
我将花塞到小叔手中,在他耳边悄声道:“孟婆她最爱花了,你若将这几枝蜀葵送给她,过奈何桥时便不会难为你。”
他和煦的笑笑:“还是我侄儿想得周道。”
我看着小叔缓缓踏上台阶的背影,看着孟婆眼中积攒千年的等待化作一抹释然,不由又心生怅然。
故人今何在?今在非所在。
花一程,叶一程,一月一年又一轮。
盼一程,叹一程,陵谷沧桑继如初……
蹒跚漫步的小叔身形渐渐变得笔挺,被风扬起的白发转而成了墨染的青丝,正是豆蔻韶颜、一生之中最好的年华。
站在我身旁的泱濯刚好将手收回到宽大的衣袖之中。
小叔将花交至她的手中,随即接过她手中的汤,入口前我看见他的嘴唇闭合了几下。
我不知道小叔究竟对她说了什么,只是当他走下奈何桥时,我看见孟婆眼中的泪犹如块堤一般倾泻在脸上,被风吹动的鹅黄色花瓣随着她的衣裙舞动,河畔殷红如血的彼岸花似已开到尽头。
心底涌出一抹悲凉,那是身为一个看客无法投身其中的怅然,是一个身处迷雾之中却从不曾有人为其亮起火束的孤独,是一个解开了谜底却寻不到种下谜题之人的失落……
我从未过分在意自己今后会爱上怎样的人,譬如岱棋的所作所为在我眼里是无法理解的执拗,再是那一个个用酒换来情真意切的回忆,何其惊心动魄,何其匪夷所思。似乎人生在世就非得经历这么一场顽固而决然的痴恋才得以完整,不去计较得失不去讨要结局,轰然而起火焰,总能烧得蔚为壮观。
她的火焰却持续了一千多年,小叔的三言两句又将这把火焰燃至顶点……
第13章 第十三章
孟婆像是醉了一般,往回走的一路只见她痴痴的笑着,间或有一两句低语冒出,我看着一旁的阎君,问他:“她每每都是如此?”
泱濯点点头。
我长叹一气。
今日正好是我与他约定好要去见穆凝的日子,他不提我也不问,只是心照不宣的往那处走。直至孟婆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掀帘入了自家屋中,我才有些踯躅,对于从别人口得知的郁屏,我没有半分把握能扮好。
当我们走到穆凝的门房前,泱濯径自就要敲门,我忙的将他一把拉住,有些急促的问:“一会儿我该怎么做,万一露了马脚被她识破可要怎么办?”
敲门的那只手不顾阻止的敲了下去,他淡然的说:“见机行事。”
这下我更慌了。
来开门的是个老婆婆,同孟婆屋里的那个一样,一头白发神情却尤为矍铄。她掀起布帘,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冥主。”
这时从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儿声:“是大哥来了吗?”
我跟在泱濯的身后,将自己整个身体隐藏在他宽大的深衣后,到了屋内,我似见不得人一般只敢透过他的肩膀打量屋里的女子。
此时她静静的绣着女工,微垂的脸只看见密长的羽睫在闪动。
穆凝停住了手中的活计,这才将脸抬了起来,看见她那张与泱濯有七分相似的脸,我不由得感叹起血缘的奇妙,一胎双胞的孪生兄妹,直将女娲娘娘那鬼斧神工的造人技艺给覆灭了。
“哦……大哥你还带了客人来?”
知道她这是在说我,探出去的半个脑袋又给缩了回来,正当我以为自己躲得够严实的时候,泱濯却不解风情的径自坐下了。
留下我与一脸吃惊的穆凝目目相觑。
‘哐啷’一声,茶壶应声而碎,飞溅起的茶水溅到她青色的衣裙上,一只指如青葱似玉笋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定格住了一般。
一旁的婆婆已反应过来,拿来扫帚收拾残局,我迟疑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躲开她如火似炬的视线将目光投向空处。
良久的沉寂过后,她终于喃喃的喊了一声:“郁屏……”
这个与我未曾蒙面的名字的主人,不知引出了我多少的疑惑,想起他生前做的种种,心里有些不解又有些愤恨,甚至可以说泱濯与穆凝的今日都是败他所赐,而如今我却还要假装成他,去欺骗眼前这个初次见面却看得我心底阵阵发虚的女子。
借着从孟婆那里得知的所有,我佯装出故人重逢时的神情,并夹杂着些许懊恼看向她:“是我,凝儿。”
一口茶水直直从泱濯的口中喷了出来,如覆冰霜的脸因着咳嗽变得生动起来。
原本痴缠的眼神瞬间落满了失望,她扭过头去,对着兄长道:“大哥你又骗我,这人根本就不是郁屏。”
从这个‘又’字可以看出泱濯在我之前没少找人来骗穆凝。
我有些做贼心虚,毫无底气的争辩道:“我是郁屏。”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我……是。”
“你凭什么说你是,他从来不唤我凝儿,说,你究竟是谁?”
不愧是鬼王的妹妹,早知道就应该规规矩矩的打招呼,非得拈酸攀亲热,她又不是我在人间的那些姘头,叫那么肉麻作甚?这下好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泱濯咳了一会儿,这时终于缓了过来,他冷静而笃定的说:“凝儿,这次为兄并没有骗你,若是不信你大可仔细看看。”
穆凝听了,果然一脸认真的打量起我来,她向前走一步我就往后退半步,她看得越久我心里就越是心虚,当她走到离我两尺近的时候,支撑着我的最后一面墙轰然倒塌,我支支吾吾的说:“别……别这么看行吗?”
她略一沉吟:“倒是一模一样,可这性子却与郁屏截然不同。”
要不怎么说是孪生兄妹呢,连说话时的口吻都一样。
我干咳两声,正了正神色:“世间万物都是会变的,人也是,自然性格也是,你说我不是原先的郁屏,这我承认,但你说我不是郁屏,我不承认。”
我虽没有与生俱来的表演天赋,却有一颗容易入戏过深的心。
穆凝对于我方才那段慷慨激昂的话不置可否,又或者说是满不在乎,她皱着眉,堪堪转过身去拿起未做完的女工,一针一线的挑了起来。
突然间我有一种山鸡舞镜的感觉……
婆婆打扫完了地面,又从伙房彻来一盏新茶,无比紧张的我在咽过无数次的口水之后,端着婆婆递来的茶杯我竟有些热泪盈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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