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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你师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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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笑了起来。
  黎穆伸手指了指那对夫妇,一字一句道:“是那般的喜欢。”
  顾渊心下慌乱不已,面上却摆出一副怒容:“胡闹!”
  黎穆不言。
  顾渊还想要找些借口,他想黎穆应当是分不清的,他心性还如此单纯,怎么能明白什么是儿女情长,什么又是对亲人好友间的喜欢,他便说:“儿女私情与你所想的喜欢并不相同。”
  黎穆打断他的话:“相同。”
  “你闭嘴,不许说话!”顾渊故作恼怒,道,“你呆在此处,不许跟我回去。”
  黎穆一怔,显是有些慌乱。
  “你说你所想的情感与那对夫妻一样,那你就给我呆在此处,好好看清楚了。”顾渊道,“想清楚了再给我回来。”


第15章 
  顾渊将黎穆留在山村之外,孤身一人回了死阵。
  守阵兽正趴在门前候着他们,见他一人回来,不免有些惊讶,好奇问:“小主人去哪儿了?”
  顾渊说:“面壁思过去了。”
  他害怕守阵兽再问,他觉得以守阵兽的性子,保不齐要好好嘲笑他们一番,于是将自己一人关在屋内,脑中混乱不已,不知接下来该要如何才好。
  黎穆虽被他留在山村外好好思考此事去了,可那小子性格良善,说得难听一些便是有些缺心眼,他思考的结果尚未可知,保不齐又会想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当下他应当做些二手准备,以防黎穆钻了牛角尖。
  他呆怔怔坐在椅子上,委实想不明白黎穆那傻小子究竟喜欢上了自己的什么地方,他术法薄弱,为人也枯燥无味,若说是因为自己对他温和可亲,那就更是胡闹了,他对每个人都是这副脾气,待黎穆也并无什么不同,就算是为了他的皮囊——黎穆应当还以为他是尹千面,而对尹千面而言,外貌本是可以随意改变的东西,又有何处能值得他喜欢了。
  他越想越觉头疼,本是该对阵下药的事情,反而迷迷糊糊没了结果。
  顾渊坐立难安,在屋内兜兜转转走了几圈,仍是不知该如何才好。
  守阵兽在外用爪子挠着门,那声音委实恼人得很,顾渊不肯去开门,守阵兽进不来,干脆在他的脑子里说起话来。
  “小主人去哪儿了?”它语调欢快,“你们又吵架了吗!”
  顾渊捂住脑袋,又爬到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却仍挡不住守阵兽的声音,他迟迟不肯回答,守阵兽总算讪讪住了嘴离开,顾渊躺在床上,看着那青幔床帐,长叹了一口气。
  发呆久了,他迷迷糊糊睡着,满心愁绪,自是噩梦不断,梦中他不是暴露了身份被黎穆一剑杀了,便是顶着尹千面的身份,被同道们打散了魂魄。
  他总算自梦中惊醒,外边天色昏暗,似乎还不曾天亮,他迷迷瞪瞪坐起来,想起那件烦心事,免不了叹几口气,正要出去打水洗漱,忽而便想起了柳长青来。
  他想柳长青好歹是个狐妖,对这些情爱之事似乎也颇为精通,自己一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有结果,倒不如抽空去问一问他。
  他洗漱完毕,忽视外边满地撒欢乱跑的守阵兽,匆匆赶去了束桐镇,此时方才天光大亮,镇外有人卖着汤水早点,他也无心去看。走到镇中去时他才想起来,以往几次他都是在酒肆中遇见柳长青的,他并不知道柳长青的住处,而此时时候尚早,那酒肆还未开张,他只好去买了包子豆汤,坐在酒肆门口的石墩上苦等着。
  门外卖包子的阿婆瞅着他面善讨喜,又闲来无事,便拉着他话些家常,说自家那个不孝子,二十好几了仍不肯安安分分去找个媳妇儿,家里的田荒了两亩了,他却成日里只想着修仙,一日日往大庙里钻,却什么本事都没有学到。
  顾渊也十分苦恼,他倒是希望黎穆也能只想着修炼,他想自己的那个傻徒弟啊,的确是肯找媳妇了,可他看上的却是自己的师父,这可是不敬不尊不伦的大事啊,他仇还没报呢,怎么就光惦记着师父了。
  他等了一会儿,酒肆开了门,顾渊便进去叫一壶酒继续等着,他将花生米都吃完了一碟,柳长青总算出现在了酒肆门口。
  顾渊还未开口招呼,柳长青已瞥见他,笑吟吟走上来,先对他作了一揖,问:“顾兄,你那徒儿……可寻着他的如花美眷了么?”
  找着了,是我。
  顾渊端着一肚子苦水,却实在不好意思这么直说,只好拐弯抹角摇一摇头,道:“还不曾找到。”
  柳长青笑道:“好事多磨,顾兄也不必太过担忧了。”
  柳长青叫上好酒小菜,两人闲聊几句,顾渊终是沉不住气开了口。
  “柳兄。”顾渊说道,“我有一个多年好友,今日写信给我,说有一件事,想请我为他出出主意。”
  柳长青道:“哦?他在信中说了什么?”
  顾渊叹一口气:“他在信中可是说了件惊天大事啊。”
  他见柳长青已被吊起了胃口,这才半真半假地往下说道。
  顾渊道:“我那好友自幼便在鹤山派中修行,前些日子他方收了一名徒弟,这徒弟尊师重道,倒也乖巧可人,只可惜,他有些怪癖。”
  柳长青十分好奇,急忙问:“什么怪癖?”
  顾渊迟疑道:“断袖之癖。”
  柳长青闻言一笑:“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只要不去祸害小姑娘,喜欢男人也并无不可。”
  顾渊先是一怔,心想妖类的规矩果真比人类松散,一面又往下说去:“他若只是断袖便也罢了,他……可他喜欢的竟是自己的师父。”
  柳长青微微一怔,不免蹙起眉来。
  “我那好友无计可施,这才写信向我求助。”顾渊叹气道,“可我也搞不明白这些情爱之事,只好来求柳兄帮忙了。”
  他想要柳长青为自己出些主意,可不想柳长青皱着眉,开口便说:“既是喜欢,何必在意什么师徒身份,在一起便好了。”
  顾渊大惊失色,慌忙说道:“我……我那好友可不曾喜欢他的徒弟啊!”
  柳长青说:“出了这等事情,他既不曾将徒弟打出门去,又不想与徒弟撇清关系,那自然是不讨厌他那徒弟的。”
  顾渊一时无言,却仍辩解着说:“师徒一场,总归是有些情分的,哪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赶出门去。”
  柳长青道:“他徒弟喜欢他,那是他徒弟的事,就算他不肯接受,这事与他也无多大关系,人家的心意摆在此处,总不能一句话轻描淡写地便让他改了。”
  顾渊沉默不言,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竟觉得柳长青说得很有道理。
  若黎穆考虑清楚后还是这么个想法,他不肯接受,而黎穆仍是喜欢他,他也不能逼迫黎穆放弃这份情意。
  顾渊没想到与柳长青聊过后反而更加烦恼,他叹了几口气,饮了几杯酒,心事重重,自是将柳长青晾在了一旁。
  而柳长青皱眉观察了他许久,似有所悟,试探般开口询问:“顾兄,你方才所说的……该不会就是你与你那徒儿吧?”


第16章 
  柳长青轻轻巧巧一句话,倒几乎将顾渊吓成了个结巴。
  他慌慌忙忙说道:“不……不是我!真不是我!”
  柳长青见他这般反应,先是一怔,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他起初还用手掩着嘴,要给顾渊留几分薄面,后来细思下觉得顾渊此举实在有趣,干脆哈哈大笑几乎呛出了泪花。
  顾渊这才发觉自己被柳长青轻易套了话去,只得以手掩面,羞赧不已。
  柳长青稍缓下来,仍是笑着与他说道:“顾兄,这么说来,前几日我似乎给你出了个馊主意。”
  顾渊叹一口气,心想那何止是馊主意,简直就是要命的玩意。
  柳长青又问:“今日怎不见你那徒儿跟着你了?”
  顾渊道:“我赶他去面壁思过了。”
  一句话不过说了一半,他便又是叹息不已,也不知黎穆在那呆了一日,究竟是不是想明白了。
  柳长青摇一摇头,说:“此事就算是与顾兄有关,我也不改方才所言,你哪怕再忧心也并无多大用处,还不如顺其自然便罢了。”
  他想了一想,又说:“我见你那徒儿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你与其在此处唉声叹气,倒不如将事情与他说清楚了。”
  顾渊皱着眉,想起黎穆总是曲解他的意思,免不了叹气道:“我与他根本说不清楚。”
  “我看不是说不清楚,是你徒弟性子耿直,而你说话又爱拐弯抹角。”柳长青笑道,“想必他根本听不懂你的弯弯绕绕。”
  顾渊一时无言,细细想过,只觉柳长青所言不假,黎穆或许真的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柳长青又问:“你可曾直截了当地告诉过他,你并不喜欢他?”
  顾渊想了一想,嗫嚅道:“没有……”
  “那这便是你的不对了。”柳长青道,“你的心思不是书也不是纸,没有白纸黑字地写出来,别人自然读不了,你一句话也不肯说,他又怎么能明白你的意思呢?”
  顾渊蹙眉问:“那现下……我该如何才好?”
  “我方才已说过了,去与他说清楚。”柳长青叹道,“而后,顺其自然便是了。”
  ……
  顾渊回到那山野乡村,黎穆果真还站在那对夫妇的院外,他垂着头耷拉着耳朵,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大约是担心为人所察觉,便用了些障眼的术法,普通人看不到他,顾渊却看得真切。
  他几步走过去,黎穆听见了声响,便抬起头,一眼望见他,眼中仿佛一下便有了神采,身后的尾巴抑不住轻晃着,匆匆提步跑了上来,忽又想起顾渊此时正生着他的气,举止便拘谨了几分,小心翼翼唤:“师父。”
  顾渊点头应过,他心中仍想着柳长青所说之事,当下只是问黎穆道:“你可曾想清楚了?”
  黎穆老老实实回答他:“想清楚了。”
  顾渊沉默不言,他带着黎穆走出这山村,一路径直回了死阵,又将房门一锁,确信那爱嚼口舌爱絮叨的守阵兽听不见二人谈话,这才问黎穆道:“你想明白了什么?”
  黎穆仍显得有几分犹豫,大约是害怕自己说错话后又惹顾渊生气,他仔细想了想措辞,扯着自己的袖口,小声说道:“人世间的夫妻情爱与我所想的的确不同。”
  此言一出,顾渊便松了一口气,想黎穆倒并非是无药可救,他现今既觉出了不同,那便是明白他所说的喜欢不过是对师长的亲近,绝非是情爱之意。
  黎穆往下道:“他们昨日吵了架,那人一气之下打了妻子一巴掌。”
  顾渊一怔,不懂黎穆为何突然这么说。
  “他妻子哭了一日,到晚上时,又与他和好如初。”黎穆显是十分不解,“我不明白,若是相爱,为何要打她?打完之后,为何忽然便和好了?”
  顾渊曾听家中仆役闲谈时说起夫妻打架吵架本是常事,可他父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就算偶因小事有了争执,总有一人会率先认错,从不曾闹过红脸。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夫妻吵架会动起手来,自然无法去回答黎穆的问题。
  黎穆皱着眉头,像是在仔细思索着什么,最终偷瞄顾渊一眼,低声喃喃道:“我是绝不会与师父动手的。”
  顾渊只觉他此言的言下之意有些不对,黎穆方才所说的不同难道指的是这一件事?那便是说,他对自己,还是……
  顾渊郁卒不已,开口询问:“你可曾还明白了什么?”
  黎穆抬眸望了望顾渊,小心翼翼道:“昨晚上……”
  顾渊问:“怎么了?”
  他语调一顿,垂下眸去,低声说:“没什么。”
  顾渊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摸不清头脑,他在屋内踱了几圈步子,决定还是按着柳长青所说的办法去处理此事,踌躇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黎穆面前,说:“你应当明白为师的意思。”
  黎穆微有错愕,似是仔细想了想他话中的意味,而后摇头道:“徒儿不明白。”
  顾渊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既为不伦之恋,为师断不会答应此事。”
  黎穆似乎并不惊讶,却仍是垂下了尾巴,神色黯淡:“徒儿明白了。”
  顾渊仍有些放不下心来,又见黎穆神色如此,更是不忍,他咬一咬牙,狠下心道:“你父母之仇未报,本不该将心思放在情爱之事上,今后为师若发现你还有这种心思,定要重罚于你。”
  黎穆低声道:“是。”
  顾渊挥一挥手,要他离开,自己走到桌旁正要坐下,却见黎穆一动未动,不由又开口问他:“还有什么事?”
  黎穆委屈着说:“师父可是因此讨厌我了。”
  他语调间带了些撒娇的意味,一双毛茸茸的尖耳朵已完全向后耷拉了下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抬眼小心翼翼地去瞧顾渊,一双眸子如同幼狼一般,只显得天真良善。
  顾渊下意识便脱口道:“没有。”
  黎穆似是开心了一些,他摇了摇尾巴,顾渊忽而便觉得手痒至极,忍不了伸出了手,摸一把狼耳朵,那耳尖还在他的掌心蹭了蹭,甚为惬意,什么不快都被他甩到了脑后去。
  黎穆蹭着他的手心,一面喃喃道:“师父不讨厌我便好。”
  顾渊叹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心软,却的确狠不下心来,黎穆身量较他要高出不少,他伸手去摸黎穆的耳朵,时间长了,便觉得手酸,干脆缩回手来,又见黎穆可怜吧唧地望着他,只好又伸手拍了拍黎穆的肩,说:“为师有些困了,你先出去吧。”


第17章 
  黎穆听他所言,乖巧走出去,随手为他关上了门。
  守阵兽在门外问黎穆究竟出了何事,他也只是轻声一笑,并不言语。
  两人连日的忽视终于令它有些不悦,它想自己堂堂一只守阵神兽,为什么要被两个后辈如此欺负,心中甚为气恼,在院内兜了两圈,始终压不下心中的这一口气,最终跑进了花圃里,将黎穆前些日子复原的几株花尽数踩断了,这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又撒着欢儿追着院内的小麻雀玩去了。
  正张罗热水沐浴更衣的顾渊清清楚楚看见了这一幕,他只觉得这只守阵兽可能是个傻的,也不知当年厉玉山究竟为何会选这么一只傻里傻气的家伙来当这儿的守阵兽。
  连日忧心疲惫,他困倦不已,沐浴之时几乎已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爬上床去,很快便入了梦乡,心中不似前几日那般忧心忡忡,自然就睡得熟了,直至次日天光大亮,他才恍惚自梦中醒转。
  顾渊披衣走出门去,黎穆早已起了身,日常修习完毕,他正蹲在花圃内对着那几株花苦恼不已,守阵兽蹲在一旁墙下,面对着墙角呆坐,听闻顾渊开门声响,便立即转过头来,飞速摇着尾巴要对他讨好,可它坐在泥地上,一摆尾便扬起一阵尘土,呛得它自己打了好几个喷嚏。
  黎穆将它的脑袋摁了回去,逼它继续望着那空无一物的墙根,顾渊甚为不解,他靠着门侧,抑不住笑着问:“你们在做什么?”
  黎穆唤他一声师父,又指一指守阵兽的脑袋,道:“它在面壁思过。”
  顾渊不解:“为何要面壁思过?”
  黎穆道:“它将这些花踩折了。”
  顾渊微微一怔,抑不住笑出声来,黎穆委屈地晃着尾巴,一面抬头望他,说:“前几日我好容易才将花枝复原的。”
  守阵兽转过头说:“都怪你们不理我!”
  黎穆又将它的头狠狠摁下去,微愠道:“你不许说话!”
  顾渊大笑不止。
  他看着黎穆有些笨拙地想以术法复原花枝,便走过去,撩起袍子蹲下身,与黎穆道:“只是断了些枝叶,细心照看几日便好。”
  黎穆道:“我原是想将它复原的。”
  顾渊将花枝扶好,顺手揉一揉他的耳朵:“没事的。”
  守阵兽立即将脑袋也凑了过来,小耳朵一抖一抖的,就恨不得满地打滚着求摸头了,黎穆对他怒目而视,一把按着它的头将它推开去。
  守阵兽十分委屈,顾渊看它甚为可怜,好歹是一只守阵神兽,竟沦落至此,便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守阵兽的脑袋。
  这下黎穆反倒是委屈了,顾渊无可奈何,只觉得这两个家伙都是小孩子心性,他哄不过来,故意一沉脸色,守阵兽立即回去继续盯他的墙根,黎穆皱一皱眉,又回去研究他的花枝了,顾渊这才站起身,回去打水洗漱。
  他想柳长青毕竟为他出了些主意,此事既了,他也应当去与柳长青道一声谢,便稍稍收拾了东西,要往束桐镇去。
  黎穆仍在花圃内,见顾渊走出来,好奇询问:“师父要去哪儿?”
  顾渊道:“我去束桐镇一趟。”
  顾渊心想黎穆一向与柳长青不和,若是让黎穆知道了柳长青出的主意,他说不准又嚷着要一剑将柳长青宰了,此事断不能带黎穆一同前去,便与黎穆道:“我去去就回来,你先将花弄好了。”
  黎穆不疑有他,嘱咐顾渊一句路上小心,便又回去研究那折断的花枝了。
  顾渊出了死阵,赶到束桐镇内,他匆匆去了那酒肆,那位老婆婆还在门外卖她的包子,顾渊的心情却已与几日前大不相同,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柳长青不在酒肆之内,顾渊问过酒肆老板,叫了酒与小菜,拣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在酒肆内候着柳长青到来。
  他哼着小曲,候了片刻,低头啜饮一口酒,再抬起头——街上车水马龙,他忽见一人抱琴走过,那正是易先生的身影。
  顾渊心中一惊,噌地一下便站起身来,也来不及从酒肆正门再绕出去,直接翻了窗子,两步追上去,一把拉住易先生的衣袖,大声唤道:“易前辈!”
  易先生回过首,微显错愕,二人此前并未见过面,他只得出声询问:“你是何人?”
  顾渊道:“易先生,我姓顾,单名渊,是飞云山庄的主人。”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易先生已脱口而出:“你是尹千面?”
  易先生退后几步,面露些惊慌神色,顾渊登时觉得万分尴尬,尹千面杀上山庄的事在同道之中想必已是人尽皆知,易先生一眼将他误认为是尹千面倒也正常,顾渊正要解释,易先生忽而又道:“等等……你不像是尹千面。”
  两人还站在大街之上,易先生却已凑了上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渊的那一张脸,鼻尖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去,顾渊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匆匆忙忙移开目光,路边商贩大抵也觉得他们十分奇怪,一面在道旁围着看热闹,顾渊越发觉得面上发红,心下难堪,正不知该要如何才好,易先生已退后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说:“我们换个地方再说话。”
  顾渊仍是心下茫然,他想易先生此时既愿意与他说话了,想必是已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便跟着易先生离开此处,一路直到附近的客栈之内,大约是易先生的落榻之处。
  易先生将房门关上,这才转头与他道:“顾少庄主,这些日子你想必受了不少苦头。”
  顾渊许久不曾听人如此唤他,先是微微一怔,眼眶蓦地便红了起来,他实在抑不住心中情感,几下哽咽难语,不知该说些什么才是。
  易先生出言安慰他几句,一面问道:“顾少庄主,既然你在此处,那尹千面现今……”
  顾渊尴尬不已,却也只得苦笑道:“他摔死了,踩着香蕉皮摔死了。”
  易先生错愕不已,他伸手捋一捋白须,沉吟片刻,道:“此事怕是有些蹊跷。”
  顾渊说:“是,那日我并不曾认真检测过尹千面的尸体,而后再想要回去时,却有些难了。”
  易先生笑道:“这倒是容易,他们既将你当成了尹千面,自然也将尹千面当成了你。”
  顾渊心下明了,他离开山庄之后,庄内残留的仆役全都以为他被尹千面杀了,他们将他错认成了尹千面,自然会将尹千面的尸首误认为是他。他们想必已将尹千面的尸体收敛厚葬,只要现在赶回去,掘开坟墓,自然便会知道尹千面如今究竟是死是活。
  他与易先生聊了片刻,易先生答应会帮他澄清此事,复了他原来的身份。可顾渊却觉得不急于此时——若他走了,他实在不知黎穆该如何才好,他需得将此事细细处理好了再离开此处。
  顾渊与易先生说了此事,易先生反倒是劝他早日回去。
  顾渊不知如何向易先生解释他与黎穆的这一段机缘,踌躇片刻,也只得与易先生说:“易前辈,晚辈还有些事情不曾处理完毕。”
  易先生捋了捋胡子,低声道:“你还是早日回去得好,老夫听闻令妹已入了鹤山派,令堂也因此事而终日以泪洗面——”
  顾渊愕道:“雪英入了鹤山派?”
  自家妹妹资质如何,他自是再清楚不过了,顾雪英同他一般,不擅于修仙之道,平日在家中娇宠惯了,受不得苦不说,资质比他还要略差一些。鹤山派选徒向来严厉,怎么会将雪英收入门中?
  “以顾小姐的天资,本是入不得鹤山派的,飞云山庄一事后,她往鹤山派求师,誓要为你报仇,鹤山派掌门怜她凄苦,这才将她收入门下。”易先生叹下一口气,道,“她不擅此道,也不知要吃下多少苦头,才能习得同别人一般的术法。”
  顾渊沉默不言。
  他想起尚在家中之时,雪英同母亲习女工刺绣,被针尖稍稍扎着了指头,便红着眼圈来拽他的衣袖泪眼汪汪地撒娇,她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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