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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菩提-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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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以金字塔之势组成四部精锐龙卫,只是黎渊自出狱后就一直状态不稳,时常发病,那四部龙卫也随他蛰伏在东荒海中,今时今日才得以启用。
  “怎么,莫非太久不动筋骨,还把你们养得娇贵了不成?”黎渊头也不回,云间却骤然涌起一股寒气。
  男子急忙道:“龙君,非是属下渎职倦怠,而是您……您应该休息一下了。”
  剩下三部统领互看一眼,又有一个男子站出来道:“是啊,龙君,您领军行进这么多天……身体不要吃不消才好啊。”
  黎渊垂眼,看着下方停滞于海面的庞大军队。
  他是上古龙神,天生便有移山填海,颠覆天时的伟力,不靠修炼便能长生逍遥于天地,数千年的时光对他而言都是弹指一挥间,如何赶了几天路,就能让身体吃不消?
  他们这是在隐晦而恭敬地提醒他罢了,他前些日子才刚刚发作完一回,若是再有这么一次,那便不用再费心前往钟山了,只怕烛龙光靠吐气都能将他打翻在地。
  上一次发作,正是在梦醒之后。
  钟山在北海之北,距东荒相隔万里,就算是训练有素的龙群走便捷水路,也要月余方到。在中途休整军队时,虬龙部的统领见他不眠不休数日,忍不住劝谏:“龙君,现在休整行军,您也小憩一番吧。”
  虬龙部的统领名为白释,素有谋略,做事可靠,黎渊平日亦很信任他,既然现在无事,他便微一颔首,放出先前收拢于须弥间的东荒龙宫,想要暂且休憩一下。
  但那个许久未见的梦,又于此时潜入了他的心神,并且比以往更加狡猾,更加逼真,更加不留痕迹。
  他梦见他站在龙宫外面,正抬腿向里走。
  他的心情十分急切,仿佛里面有什么他一直等待在的人,或者物。龙宫是一个礼盒,外面四处飘浮的鲛绡幔帐是蒙在礼盒上烦人心神的罩衣,而他是迫切想要打开这个礼盒的旅人,行走沙漠,又饥又渴,马上就要被烈日晒成一堆干裂白骨,急需一泓救命的清泉。
  龙宫里就有他的清泉。
  他大步走着,以往那些软如云朵,流如霞雾的珍贵鲛绡都变成了扰人前进的阻碍,他一边走,一边心烦意乱地撕开它们;以往气派恢宏的宫室现在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他恨不得自己是住在山野间的闲散农夫,这样好歹一推门就能看见……
  黎渊站在门口,忽然恍惚了一下。
  ……就能看见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房间里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也许是一块被人剜走又失而复得的心头肉,也许是他的半条命,又或者是他要生世交融进骨血的什么软肋。
  他的龙目熔金如火,心脏亦在一下下地鼓动胸腔,可他手上的动作却冷静到了极点。他轻轻推开房门,又缓缓将其掩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卧房中央白纱荡漾的拔步大床。
  里面躺着一个人,半张脸都掩在松软的床褥间,露出侧面细腻的颈子。
  黎渊就像着了魔般,伸手顺着他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一路上攀,他的手掌炽热滚烫,一寸寸贪恋地摩挲过那微凉温软的皮肤,波浪样起伏的乌发和宽大黑袍亦如海渊覆盖其上。黎渊盯着他微微翕动的鼻翼,忽然嫉妒起被他枕在头下的软枕,垫在身下的锦被,他既心乱如麻,又喜不自禁,似乎只要握住他的手,他就能这样一直看到天荒地老。
  此时他的手已经环住青年肌理柔韧的腰肢,呈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将他抱在怀中,他张了张口,想要呼唤青年的名字,或者是随便叫一个亲密的昵称,可他的嘴唇一贴近青年的耳畔,嗅到他肌肤下氤氲清新如草木的香气,他的心就在胸膛中乱跳起来,直砸的他意乱情迷,眼前炸开一片金灿灿的烟火,连血流震动耳膜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颤抖着,自喉间迸发出一声柔软痴缠的龙吟。
  那几乎是不含任何意义,也没有什么具体代指的对象,它是情之所至时渗出的一滴浓蜜,是深爱到极致后颠倒错乱的喃喃梦呓,它不知所措,在龙神的喉间抖动不休,想要酝酿出一个能包含住心中所有溺爱的词汇,却最终只能崩溃的败下阵来,化作一声泄气的、不甘的、如火在烧的叹息。
  青年的身体一颤,似乎是要醒了。
  他迷糊地问:“黎渊?你回来了吗?”
  黎渊低声道:“是,我回来了。”
  青年笑了起来,他的瞳仁清澈,是令人心动的琥珀色,他自黎渊怀里支起身体,黎渊不肯将他放开太松,依旧牢牢搂着他的腰。
  “那你还会走吗?”青年转过身体,索性就坐在他的腿上,用双臂环绕过他的脖颈,“上一次……你离开得太久了。”
  黎渊痴痴凝视着他的眼瞳,璨金龙目中荡漾着苦涩的笑意。
  “我不会走的,”他声音嘶哑,“离开太久的人是你啊。”
  青年仿佛忽然间不好意思起来,他小声道:“那我要是回来了,你还能认出我来吗?”
  不等黎渊回答,他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两侧的鬓发垂落下去,头顶却忽然生出了一对毛茸茸的长耳,黎渊只觉腿上一沉,几根柔软的尾巴也从青年身后甩了出来,他愣怔无言,听到青年说:“这样呢?你还能认出我吗?”
  黎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心头时刻煎熬的痛意和爱恋之情,他摁住青年的身体,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猛兽捕猎时的撕咬,然而又下不了口,只能虚虚地咬住一下,再将青年柔软的嘴唇擒在自己锋锐的尖牙间依依不舍地摩挲。他喘息着,用灼热的手掌撩起小衣,顺着下摆滑至青年赤|裸的脊背,他狠狠吮吸着那左右闪躲的舌尖,不知如何才能将他完全融化在自己怀里,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任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那把火也顺着他们相触的地方大烧特烧,他听见青年的惊喘,就像听见可以征伐的号角,黎渊用滚烫的嘴唇灼烧他的脸颊,蹭他的额头,仿佛能一直这样纠缠到世界尽头。
  “我好好和你说话……你怎么又这样!”青年开始又羞又气又笑的挣扎,“你等我和你说完……”
  黎渊张口含住他毛茸茸的耳朵,炙热手掌包着他的尾椎骨重重一揉,青年顿时打着颤哀叫了一声,他低声道:“我要是吃了你,把你一口吞下肚子,那你想说什么话……我就都能知道了。”
  青年不依不饶道:“但你已经喝了我好多心头血了,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什么?”
  黎渊愣住了。
  他停住动作,缓缓低下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我喝了……你的心头血?”
  青年看着他,慢慢收敛了笑容,面上也逐渐浮现出一层畏缩的胆怯神色。
  “是啊,”他小心翼翼道,“因为你生病了,我的血可以治病,所以我就取了我血喂给你喝……你的病现在好了吗?”
  黎渊的嘴唇颤抖,脸上的血色也于一瞬间消弥下去,他慌乱地解开青年小衣上的扣子,那片被利甲剜剐得伤痕累累的肌肤乍一映入他的眼帘,就令他一下子呼吸困难,心头剧痛。
  “你……你怎么能?!”他的眼眶骤然通红,险些在那一刹那说不出话来,“你怎么能这么对你自己,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额角青筋爆起,犹如一只被人撕开了旧伤的野兽,他痛不欲生地亲吻着他胸口的伤痕,疼得语无伦次,几乎要落下泪来:“我们用最好的药,我给你治伤,就算你让我现在放干全身的血都没关系,可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
  青年愣怔道:“因为我爱你啊。”
  黎渊浑身都在痛苦地痉挛发抖,他咬牙切齿,声音发寒:“你要是爱我就别这么做!你……你这是要了我的命了!”
  “对不起……”青年抱住他,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眼角,又忧虑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我下次再也不会了,可是时间到了,我现在已经该走了。”
  黎渊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他,厉声喝道:“你要去哪?!”
  “只要你醒过来,就能很快见到我啦,”青年又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离开你太久的。”
  青年的身体逐渐透明,如同被阳光照射到的雾气,马上就会消散在他的怀抱里。
  “雪……!”
  他猝然睁开双眼,就像被什么人推了一把,一下子便从这个奇异古怪的梦境中惊醒了。
  ——然后,就是一段神志尽失,疯癫错乱的发病。
  待下属取来月魄后,比以往几次都要疯狂的他几乎要化成龙身,搅动整片海域来寻找他怀中失去的那个人,这次治疗用的月魄更是以往的两倍不止,到最后,他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一头撞进深海暗渊,过了数日才从下面精疲力竭地浮上来。
  白释无言地将一颗蚌女珠递给他,这是他要求白释记录的东西,他要看看自己发病时究竟是怎样六亲不认的状态。
  实话说,这还是黎渊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状态下的自己。
  他看着自己化出半人半龙的身体,跌跌撞撞地从寝宫中奔出,口中还凄厉呼唤着什么人的名字——就算让他现在来听,他都听不出那两个音节到底是什么。他四处冲撞,嚎叫得就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猛兽,四处仓皇地探看找寻,不停问“在哪”。黎渊凝神看着蚌女珠中记录下来的画面,等到他控制不住地扑入深海,在海渊下撞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他摸着嘴唇,似乎还能回想起那个亲吻的热度和悸动,但此时的他早已无暇细思梦中的种种可疑细节,通过周围人的反应,黎渊能敏锐地察觉出来,他的病一次比一次更严重,也一次比一次更无药可救,前段时间的隐而不发似乎都是在为后面的疯狂做积蓄,如果不能快点赶到钟山,以他现在的状态,只怕情况堪忧。
  黎渊冷声道:“走吧,继续前进。”
  下属吃惊道:“龙君……”
  “我说,”他漠然道,“继续前进。”
  身后四个统领一咬牙,命传令官吹响号令,在无尽的长风与广袤海面间,翻涌着一片杀意四溅的雪白浪花,向北方悍然卷去。
  与此同时,苏雪禅亦打点好行囊,带着苏纤纤和苏惜惜挥别郎卿以及犭也狼族人,匆匆赶向钟山的传送阵。


第45章 四十五 。
  “一路顺风; ”郎卿站在传送阵法外,对苏雪禅他们轻轻挥手,“再见,惜惜。”
  苏惜惜的心口坠着一枚雪白狼牙,她看了郎卿一眼,也小声回道:“再见……郎卿。”
  苏雪禅和苏纤纤频率同步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他对前来送行的犭也狼族人和狼骑军挥手告别:“这些日子; 多谢各位的关照了。若是战事平息,想必我们还有重逢的时刻。”
  “您永远是狼骑军的恩人。”胡言策握拳于胸,对苏雪禅躬下身体; 他身后数百狼骑军也沉默着将拳头按在心口,对苏雪禅行礼。
  传送阵光晕波动,他们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狼群,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入一片柔和的光芒中。
  分别越是短暂; 其后相聚的时间就越是长久。
  周遭景色逝如流火,犹如将兄妹三人完全包裹在光怪陆离的万花筒中; 苏雪禅却丝毫不受影响,也不觉得眩晕,自从有了烛龙的刻印,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日益稳固; 就像被镇纸压住的书帛,就算再怎么被风吹拂,也不会如以往那样散乱了。他从怀中掏出山图,在心中盘算着路线。
  “哥哥;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他将地图指给两个少女看:“这是我们出发的地点,这是我们的目的地。从这到那一共有上百个传送阵法,但我们只需要其中三个做转折就够了,现在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中曲之山?”苏纤纤好奇地端详着,“好耳熟啊……”
  苏惜惜道:“是异兽驳族的地盘吧?”
  “是,”苏雪禅笑道,“驳族不兴刀兵,性情刚毅,很有是非观念,我们若是去中曲山借个道,想必他们也不会太过在意。”
  通道划过流光,苏雪禅收起地图,伸手抱住两个少女,脚下一用力,便如羁鸟还巢般飞向通道打开的出口。
  眼前光芒大亮。
  苏纤纤和苏惜惜纵然经历过多次,可仍然不能适应这种感觉,苏雪禅给她们揉揉眼睛,一边一个牵着她们的手走出传送阵的范围。
  “到了,此处便是中曲之山。”
  苏纤纤疑道:“是我听错了吗?怎么总觉得哪里有声音?”
  苏雪禅望着远方天空数道飘摇升起的烽火,目光中带上了一星冷意。
  “你没听错,中曲山只怕有些麻烦了。”
  就算在整个西方山系里,中曲山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庞大山脉,南北绵延纵横千里,妖国数不胜数,部落如星子分散四周,其中又以驳族为大。此山阳面多玉,阴面多雄黄、白玉及金,资源富庶,地势险要,驳族又凭借地利修建城池,高垒巨墙,因此就连神人也难以踏足此处,是西方山系中为数不多的妖族群聚地。
  只是现下,苏雪禅就算站在偏僻无人的深山中,都能听见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的声响,那是由重物砸击、房屋塌陷、遍野喊杀、千里哭嚎组成的声音,哪怕经过林间风啸的层层过滤,也难掩里面扑鼻的血腥味。
  “去上面看看。”他道。
  苏惜惜祭起九幽乾坤帕,三人乘着白光拔地而起,立在云端遥遥探看远方山下的情形,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苏雪禅等简直是大吃一惊!
  驳族的城池高墙林立,背后靠山,围拢出一片广袤的领地,里面除了主城,就是星罗棋布分散开来的城镇和村落,站在天空下看,就像一面大湖周围拢着星星点点的水泽。只是此刻,下方却是烽烟缭绕,四处是火,大军如黑云沉沉压境,原野上两股颜色不同的军队厮杀在一处,大军阵后还放着一列纂刻法阵的投石机,其上光芒每转动一次,就有数十颗硕大巨石裹挟熊熊烈火砸向城墙,有的甚至砸进城墙内的村落中,四处都是如乱蚁般微小跑动的人流,虽然城墙未破,但里面已是乱了。
  “我们站得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楚!”苏雪禅在九霄凛风中喊道,“往下一点!”
  苏惜惜降下云光:“我们要下去帮忙吗!”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沉闷鼓响,主城大门轰然放下绞门的铁索,一支完全由驳族组成的军队悍然冲出,形如白马,后生黑尾,额有独角,爪似虎豹,它们仰天怒啸,声音如恒古洪亮的战鼓,在刹那间震荡整个战场!
  它们冲入混战一片的平原,就像恶狼冲入咩咩直叫的羊群,头上独角锐似刀锋,于瞬间撕开了对面军队的防线,将敌人开肠破肚,挑得尸体四下乱飞!
  “好凶啊!”苏纤纤忍不住感叹。
  苏雪禅却皱紧了眉头。
  驳军势如破竹,四爪生风,几乎是以一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姿态刺向敌军的阵前,它们虽是马身,却凶悍得像是无可匹敌的虎狼,杀气烈烈,不死不休,在暴起的瞬间就要掏向对手的心口,等待的就是一击毙命的时刻!
  远方大军似乎早有准备,随着一声号令,当头士兵立即蹲身,把厚重盾牌重重垒于地面,第二排紧接跟上,将盾错在间隙中,几乎在顷刻间便严丝合缝地组建起一道坚固防护,身后弓手利箭飞射,漫天飙向狂奔而来的驳军,驳军丝毫不惧,又是一声大吼!
  那是拉长的鼓点,是齐声响彻战场的雷鸣,苏雪禅几乎能看见半空中化成实质的动荡波纹,那些锋利箭镞还未触到驳军的皮毛,就被音波震地偏离了轨迹方向。
  “惜惜,再靠近一点!”苏雪禅喝道,左手已经按在了久未出鞘的流照君上,“从侧面过去!”
  苏惜惜立即调转云光,从两支军队即将相接的一线飞掠而去。眼见敌人就在面前,所有驳马都是一甩头颅,将顶上独角再增数寸,眼中饱含孤注一掷的煞气!
  后方军帐中,数个神人却在此时笑了起来。
  “用几条人命,换来这些孽畜的主力……不亏,不亏!”
  那神人遍体焦黑,皲如流火,正是那不死国的三王子,纹华。
  他身边除了谋士,还环绕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各异神人,看起来地位亦是不低,其中一个道:“就是不知……国师大人制作的禁制究竟有多少用处。”
  纹华素来不喜封北猎,觉得他平日里眼高于顶,行踪神秘,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主子看,只是父王对其言听计从,他唯有百般忍让,但现在,他既然知道封北猎的真实身份,又看见他是如何摆布那条传说中的钟山烛龙的,顿时就将对他的厌恨转变为了十二万分的恐惧,此时一听别国神人质疑封北猎的手段,他便恹恹挥手道:“别怀疑这个,你不懂。”
  那个神人被纹华噎了一下,但碍于身份,也不敢同纹华呛声,只是虚虚地笑道:“好啊,那我们便在此静候佳音罢!”
  战场上,眼看驳军就要和神人军队短兵相接,甫一踏入百米之内,地上却猝然亮起了一阵金光!
  “有埋伏——!”领头驳马口吐人言,声如洪钟,“变阵,散开后撤——!”
  但为时已晚!
  先前持长矛冲锋陷阵的神人军队双手一变,竟将长矛自中央一分为二,当中牵连绳索,使力向陷进金光中的驳军抛去!
  苏雪禅目及千里,他看得分明,那绳索根本不是普通的绳索,其上隐隐现出不祥灵光,定是什么禁锢的铭文。
  绳子两端连结重物,顿时打着旋飞射出去,在半空中齐齐交织出一片大网,两侧又有神人涌上,挥刀便向驳马下盘斩去!
  “一。”
  苏雪禅嘴唇微动,忘却外物,目凝半空。
  “二……”
  无数驳马凄厉痛叫,血如雨洒,额上独角四处乱甩,想要将周身神人尽数诛杀。
  “三!”
  ——流照君砉然出鞘,纵横千里无匹月光,一剑挑起风波,一剑挥出狂澜!
  “给我破!”
  纂刻铭文的禁制发出不堪承受的悲鸣,在当空抛起的瞬间,被那道从天而降的月华当中劈断!
  两军大乱!
  苏惜惜当空厉喝:“搬山——!”
  身后黄巾力士掌中顿现山影,百里之外,英鞮瞬空,化作其掌中盘旋不休的山影!
  趁此机会,数千驳马纷纷掉头狂奔,而苍穹顿现雄浑山峦,向数万神人军队重重压下!
  搬山只是请神借力,以苏惜惜现在的修为,能撑过一刻已是勉强,一刻过后,这座大山就要物归原主。苏雪禅当即化作一人多高的白狐身,将她们往背上一丢,乘风往中曲山城内遁去。
  “哥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苏纤纤大声道。
  “去中曲城,里面有转折第二次的传送阵,”苏雪禅道,“我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苏纤纤替脸色苍白的苏惜惜擦了擦额上汗滴,苏雪禅的身影迅如疾风,转眼间就跃上城墙,消失在了弥漫烽烟中。
  失去黄巾力士的控制,英鞮山山威渐消,重新化作山影,飞逝进青苍之上的云层,而在一片尸首狼藉的飞灰里,纹华掌放光芒,笼罩住了整支军队,亦撑住了方才巨山的攻势!
  “刚才那是什么!”纹华大发雷霆,“不是说除了那个城主一家,城中再没有什么可以修道的孽畜了吗?!”
  一旁谋士急道:“殿下,根据我们的线报看确实如此,只是不知道方才从哪里来……”
  “前线斥候呢?!”纹华暴怒地一把将他推开,“若不是有国师赐下法宝,我早就被山压死了!叫斥候上来!我要知道来碍事的是什么下贱东西!”
  不一会,便从帐外连滚带爬进来一个瘦小神人,纹华身侧谋士争先恐后,纷纷呵斥道:“快说!殿下要知道方才逆党长什么样子!”
  斥候急忙跪在地上道:“启禀殿下,小人只隐约在天上看见三个人影,一男二女,不知道年龄。方才劈坏绳索的是男人,搬来大山的是女人,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纹华神色阴晴不定。
  “然后,那男子就化成一只多尾白狐,背着那两个女子离开了!”
  纹华吃了一惊,四周神人也都议论不休,林氏国神人惊异道:“莫非是青丘白狐?”
  纹华兴奋地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揪住斥候的衣领:“那两个女子长什么样?是不是一对一模一样的双生子?!”
  斥候惶恐道:“他们离得太远了,小人也看不清楚!不过就小人的直觉……那两个女子……好像是有点像……”
  纹华喜不自禁,抚掌大笑道:“天助我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身边神人也纷纷凑趣讨好道:“不知殿下在为何事欣喜?”
  “你们是不知道,我国中为求青丘姻亲,来来回回不知送了多少东西到青丘,那对白狐双生子,本应与我是有了婚约的!”纹华一声冷哼,“谁知那青丘太不知好歹,迟迟不肯将它们送回国内,大哥去瑶池宴会上讨要,还被那应龙重伤了心口……今日可算是落在我手里了!”
  周围神人啧啧称奇:“殿下有福啊!谁不知道那青丘狐多子多孙,姿色又好,殿下这还是一对姐妹花,坐享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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