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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菩提-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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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渊站在云头,只是目不转睛地端详着那厚重雪白的冰山,右侧蟠龙部统领柳巡又上前道:“龙君,属下愿请命领兵,不出一时三刻,就能将此山凿开,重新使大江涌流。”
“退后。”黎渊道。
两个统领一愣,互看一眼后,唯有依言道:“是!”
黎渊向来寡言少语,不喜多话,千年前就是这样漠然的性子,千年后更甚,众人就算心有不解,也只得听从他的命令,不敢违抗分毫。
上万龙兽鼻喷寒气,齐齐朝来路后退了千米。
黎渊自云端蓦然化作应龙原型,黄龙浩瀚,羽翼遮天,它长啸一声,裹挟无匹的龙威向冰川的最厚处撞去!
饶是两位统领随黎渊征战多年,此时也不由被他骤然释放的威压逼迫得呼吸困难,柳巡艰难道:“龙君……为何要在此地浪费力气……”
申洛水勉力支起身体,在惊天动地的摇撼中遥望碎冰浮雪的漫天炸裂:“龙君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雪雾弥漫,晶尘四溅,那宽坝般的冰山被黎渊一撞之下,已经迸出千万道或粗或细的裂痕,黄龙目色璨金,趾爪狞厉,牢牢盯着冰川之下的阴影,龙尾缓缓游移盘旋。
“冰下……有东西?”申洛水迟疑道。
柳巡心道不好,急忙下意识大吼:“警戒——!”
——冰川爆然轰碎!
滚滚黑烟骤然从冰雪洁白的海渊下蒸腾而起,将天空瞬间染成一片不祥的暗色,黑气弥漫,其中又夹杂着无数阴惨绿色,明显是含有剧毒。
“应龙神……应帝大人!”猛然响起的疯狂笑声在海渊下不住回荡,“好久不见,我真是没想到,原来您还能记得我呀!”
黄龙羽翼生光,黎渊化成龙形的声音低沉而喑哑:“相繇……风伯雨师真是下力气了,连你都能唤醒?”
——共工之臣曰相繇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繇之所抵,厥为泽溪。
这上古凶神,水神共工的部下,曾经被人间圣人禹斩去九首,镇压在共工台之下,只是不知封北猎和羽兰桑用了什么手段,把它从共工台下放出,又命它埋伏在这里等候应龙。
江海波涛暴涨,一个巨大的蛇头从冰川的破碎处缓缓探出,阴冷地盯着九霄之上居高临下的黎渊。
它直起身体,那无形的大江犹如托举它的宝座,将它送上水面。
“相繇……”柳巡不可置信地看着它,“它竟然还活着……”
申洛水朝后方打了个手势,警戒地看着前方,“再怎么说,它也是挂了神位的,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消散天地……不要妨碍龙君,清场吧。”
相繇盘起粗硕蛇身,冲黎渊吐出青绿色的蛇信,它身长足有数百丈,腰身宽如河溪,虽然仅有一首,但靠近蛇颈的两边还残存着数道千年不愈的狰狞伤口,此时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打落墨绿色的腐血,其腥气扑鼻,剧毒难言,甫一滴进江海,就染出了一大片苦腥黑水,顺着江流四溢,晴朗天际亦于刹那聚拢起满天的沉沉暗云,天光一派混沌。
“这么久不见,您还是如以往一般尊贵高傲啊,”它咝咝地笑着,大灯样的蛇目莹莹发绿,“我虽然身居神职,可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化龙呢……”
它挺起上半身,紧盯着黎渊的瞳孔阴毒刻骨,隐隐透出嫉恨,它轻声道:“您贵为龙神,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出龙角,飞翔于天空?”
黎渊竟然笑了。
应龙的声音无比冷淡,笑出声时也是一等一的嘲意十足,它毫不留情道:“以你的天资和你造下的杀业,哪怕万世轮回,你都只能做一个匍匐在地上的卑贱爬虫……永远也不会有飞向苍穹的那一天。”
相繇再也忍耐不住,它气得浑身发抖,在那一霎那怒到极致。它仰天狂啸一声,如闪电般弹起蛇身,毒雾如雷火,向黎渊轰然喷吐,身下海泽亦发出不堪承受的爆响,而它则紧跟漫天毒云,朝青苍狠狠扑去!
“我要撕碎你的翼翅,折断你的龙骨,再剜出你的心!”它疯了一般地咆哮,“你不过是仗着天生血脉,如何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黎渊丝毫不惧,尾划万里长河向弥天黑云冲刷而去,面对毒牙狰狞的相繇,它亦发出震天龙啸,悍然与其相撞!
“即便有人能剜出我的心,”它低声道,“那也不会是你。”
龙威如狱,冲相繇重重压下,共工台仿佛炸开了一个光芒万丈的烈阳。黎渊是龙神,但它却在霎时间燃起了滔天烈炎,天地间明光似海,波涛浩大,砉然吞没了相繇的身体!
两个上古神祗以原形猛地对轰在一处,骤然掀起惊天狂澜!
——只是狭路相逢,总要有更勇者胜出。
相繇嘶声惨叫,就连血液中流淌的毒液都要在这强光中被蒸发殆尽,应龙紧接着一爪破开它的皮肉,漫天黑血狂洒!
“你想飞吗?”应龙隐含暴戾的龙息低沉响起,“那我就替你实现这个心愿好了。”
那龙爪利如刀锋,在势如破竹地撕开长蛇血肉后又生生拽住体内蛇骨,竟就这样拉着相繇飞上了万里云霄!
相繇痛得大声狂吼,拼命恐惧地在应龙爪中挣扎,只是它被牢牢擒住脊梁,若要从应龙手中逃脱,只怕要将全身断成三截方能做到。黎渊破开漫天黑云,将相繇甩在半空,万里长江从天际隆然落下,狠狠砸在相繇身上,如同从天而降的巨锤,把它瞬间打下天空,向地面重重坠去!
大地发出沉重的轰鸣,相繇浑身骨骼粉碎,仿若一摊烂泥,被接连不断的江水倒灌进共工台的深渊之中,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让黎渊以神力合拢地面,再次将其封印在共工台之下。
数不尽的黑血从窄小缝隙间缓慢涌出,而压倒性的胜利,只需一个照面。
应龙化作人身,降落在临海的山石上。
上万龙骑已不必多说,柳巡和申洛水的身体皆在轻微颤抖,在目睹了这样一场大战后,他们竟有些不敢抬头直视黎渊的真容。
千年后,除了龙首山那一仗,黎渊很少亲自动手,这是他们自出狱后第一次看见黎渊在战场上的样子。他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果决,也更加残忍了,他甚至开始用以往他所不屑的手段去折磨敌人。
是什么令龙君产生了这种变化?
他们心中疑问翻腾,但丝毫不敢在面上显露出来。
“处理掉相繇的毒血,”黎渊按捺住识海剧痛,将发抖的手掩进袖口,面不改色道,“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龙骑后方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黎渊抬头看去,只见水中自远处浩浩荡荡赶来一支军队,正是他先前派往西山山系的虬龙部。
“咦?”柳巡惊讶,“白释这小子,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申洛水猜测:“莫非是西山系出事了?”
黎渊皱起眉头,按住额角突突跳动的青筋,盯着朝他快步赶来的白释
“怎么回事?”
白释道:“回禀龙君,西山系内的神人军队,已经尽数剿灭,即便有余下的漏网之鱼,也不足为患了。”
黎渊意外道:“这么快?”
白释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是有人抢在属下之前支援了西山系中曲城,属下只是占了个便宜。”
黎渊见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就宽慰他道:“你可以直说。”
“那人是……是青丘的大王子,他和舍脂公主将神人……”
白释话未说完,黎渊神情已是大变!
“他们现在还在中曲城?”黎渊目光狠戾,紧紧盯着白释,心头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火,一路烧得他难以遏制。
苏雪禅……
这个刻意遗忘的名字,还是被人为地从脑海深处挖掘出来,连着那些梦境在他胸口滋滋燃烧,直让他坐立难安,分不清这究竟是愤怒还是其它。
白释吓了一跳,急忙跪地道:“属下观其动向,他们应该不会在中曲城久待!”
黎渊缓缓点头:“好,好……”
他早晚有一天,会抓住这个不知死活的狐狸。就算扒皮剜骨,也要从他口中挖出真相。
他做的梦,梦中隐晦的征兆,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他爱的人已经死了,他无数次前往黄泉尽头,前往死人的国去寻找他的踪影,他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一直找到连自己都生出死志,几乎绝望。
可现在竟然又出了这种事……
第52章 五十二 。
狐尾雪白的青年温柔地环抱住他; 琥珀色的瞳孔温润澄净。
——“这样呢?我变成这样,你还能认出我来吗?”
你想说什么,你想暗示什么?
千年前的菩提,笑容明朗,眉目如墨,遥望远方的神情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忧愁;
千年后的狐子,温敦柔毅; 面容俊秀,看向他的目光中流动着一汪爱慕心折参半的春泉。
就算是转世,他们也是神魂交缠; 连结生世红线的爱侣,他怎么会认不出他来?
这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
……除了他们的眼睛。
若不是这样,他当初也不会答应苏雪禅的请求,让他住进应龙宫。
他浑身不住发抖; 除了剧痛干涸的识海,就连流遍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带上了刺骨锋利的寒刃; 只要他的心脏还在跳动,鲜血还在血管中炽热流淌,他就要一直承受这千刀万剐的痛苦,而方才变化成原身的战斗; 更是加剧了这种刑罚的苦楚。
“龙君?”白释疑惑地轻声问道。
黎渊面无表情,浓黑如鹰羽锋利的眉梢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喉咙里发颤的喘息。
“……休整十二个时辰; ”他道,“再过三日,就要到钟山了,做好准备。”
四位统领齐齐躬身:“是!”
这时,苏雪禅还领着舍脂飞驰在山林间。
舍脂还是第一次“用肉身踏在洪荒大地上”,悠闲得就像是来郊游的,招猫逗狗一个不落,手里还打着一把扇子。
“慢点跑!”她扯着嗓子,“它们追不上了!”
苏雪禅差点被她气笑了:“你还敢说?!谁叫你招惹它们的!”
苏纤纤和苏惜惜:“啊啊啊啊太刺激了——!”
身后一群牛尾虎身的彘兽咆哮声声,张着血盆大口,翻山越岭地追在他们身后!
“跟了快两天了,什么时候算个头!”苏雪禅几乎崩溃,“它们不会累的吗!”
此时他们早就已经出了西山系,正往北海钟山赶去,只是舍脂昨天见到一群正在捕猎的彘兽,好奇之下忍不住砸了个果核过去,正中领头彘兽的脑门。
苏雪禅:“……你在干嘛?”
舍脂盘腿坐在驺吾背上,咬开第二个野果,口齿不清道:“不知道,就没地方扔,想砸一下它们。”
彘兽首领正撕开一个鲜血淋漓的羊腿,冷不防被一个指肚大的东西砸在额头中央,它下意识抬头一看,就与舍脂掩在树影婆娑中的容颜对个正着。
暮霭沉沉楚天阔,天雷勾动地火!
宿命的相遇,千年轮回中的一见倾心!
舍脂:“?”
妖族向来随心所欲,彘兽虽然还未修成人形,但也算开了灵智的妖兽,此时看见舍脂容貌,简直神魂颠倒,忍不住站起来就想靠近。不妨那凶兽气息猛然惊扰到身下两头驺吾,苏雪禅回头一瞧,就见上百头彘兽都停下动作,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连忙叫苦不迭道:“不好,快跑!”
驺吾长鸣,乘风狂奔!
彘兽一见美人要走,不由也急了,狂吼之下,一大群状如猛虎的野兽从山林间铺天盖地地覆过来,朝舍脂扑去。
“不就砸了一下吗——”舍脂气急败坏,抓起包里果实就冲身后赶来的彘兽打去,“那么小气干什么,砸不得了?!”
美人掷果,不光是彘兽头领,余下被砸中的彘兽也是幸福得快要昏过去,认定美人对它们有情的同时追得也更加卖力,一时间,凶兽亢奋的吼声响彻山野,牢牢缀在两头驺吾身后,竟是丝毫不肯放松。
苏雪禅抓狂:“别扔了!”
苏纤纤急忙祭出四肢酥,四野一声清响,为首数十头彘兽躲避不及,登时骨酥腿软,从洪流中颓然滚落出去。
“等等!”感受到身下驺吾也颠簸了一下,苏雪禅急忙道,“先别用这个,驺吾撑不住!”
苏惜惜道:“那怎么办!”
苏雪禅一咬牙:“不管了,先跑吧!”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是决不能节外生枝,再与彘兽相争的,唯有省时省力,马不停蹄地向钟山跑去。
然而这一跑,就跑了整整两天。
“它们——也太——执着了——叭——”苏纤纤拉长嗓子,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舍脂忍了又忍,忍了一天一夜,此时终于按捺不住了,她放缓驺吾的速度,从怀中祭出琉璃琴,双手握住琴柄,回身就要给领头的彘兽脸上结结实实地来上一下!
苏雪禅本想让她别冲动,但被不眠不休的追了两天,就算是佛陀也要发火了,索性也就不去阻拦她,只等她把首领彘兽打出去再说。
但是还不等舍脂下手,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却忽然雷鸣滚滚,于顷刻间凝聚出一片翻腾不休的血云。
苏雪禅疑惑回头:“怎么回事?”
舍脂面色一变,彘兽也不收拾了,慌忙把琉璃琴往怀里匆匆一揣,拿起鞭子就往驺吾身上急急抽了两下:“快跑!”
苏雪禅看她这副样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正值此刻,云间却倏然打下一道粗硕雷火,直直劈在他们身后,将那些还在追赶的彘兽劈得皮毛焦黑,痛吼着滚落山林!
苏雪禅吃了一惊,只见那血云连击数下,硬生生把上百只彘兽打得七零八落,浑身电光缭绕,竟是不敢再追。
“那是谁?”苏惜惜大声道。
舍脂没好气:“谁管他是谁!跑就行了!”
苏雪禅蓦地领悟:“是罗梵吗?”
舍脂嘴唇紧抿,不肯多说一个字。
血云不紧不慢地赶在他们身后,漫天红光中,隐约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舍脂,”罗梵低沉的声音响彻天际,“你要去哪,还不回家吗?”
舍脂不发一言,只是急催身下驺吾。
苏纤纤窝在苏雪禅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那是谁啊?”
苏雪禅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唯有回道:“他是……他是舍脂的哥哥。”
舍脂额上青筋绽起,蓦地狂吼道:“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这样的哥哥!”
罗梵沉默半晌,叹息一声。
“别闹了,”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沮丧,“和我回家,好不好?”
舍脂面带嘲意,厉声回道:“给我滚!”
苏雪禅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因此也不能冒然以朋友的身份劝他们有话好好说,唯有大声道:“罗梵,舍脂在我这里很好,你大可不用担心她!”
罗梵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云间传来:“你们要去哪,那个烛龙出世的钟山?那里危不危险你自己心里清楚,舍脂帮了你一次就够了,你还打算让她……”
“少来管我!”舍脂暴怒之下,几乎是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以为你是谁?!”
苏雪禅屏住呼吸,苏纤纤和苏惜惜也不敢吱声,只是缩在哥哥怀里一动不动。血云间沉默良久,罗梵才继续道:“舍脂,是哥哥错了,哥哥给你赔罪,只要你肯回来,你让哥哥做什么都行,钟山真得很危险……”
他的语气卑微,几乎是在低声下气地对舍脂哀求,苏雪禅忽然想起他平日里对舍脂的态度,举动,还有那些无微不至,近乎暧昧的动作,再联想舍脂这完全被激怒的反应……他心中猛地升起一个不妙的想法。
罗梵对舍脂……会吗?他们可是兄妹啊!
可他又想起罗梵是毗摩智多罗王收养的儿子,他与舍脂没有亲缘关系,于是心中的猜测又游移起来。
“滚吧,”舍脂冷声道,“我没你这个哥哥。”
苏雪禅的余光看见血云猛地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利刃捅了一刀后发出的痛苦痉挛。
正当苏雪禅以为他就要这样离开时,天际却骤然一暗,赤色搅动如漫天海潮,从中伸出了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
“既然你不愿意,”罗梵轻声道,“我也没有办法。”
舍脂怒吼:“你敢!”
两头驺吾惊恐嘶鸣,被不可阻挡的伟力瞬间提到半空,舍脂一把抓出琉璃琴,爆音如雷鸣,同漫天赤霞轰然对撞!
“舍脂!”苏雪禅大喊,“跳下来,我带你御剑!”
“你这是在害她!”苍穹中现出一名巨人的半身,冲苏雪禅咆哮,“你以为你能挡住钟山烛龙?!”
“那我也不会让她跟你走!”苏雪禅毫不畏惧,流照君锵然出鞘,在半空中泼出一抹清月宏辉,“舍脂,拉住我的手!”
巨人伸掌,挥出惊天狂澜,血海生波,冲半空中的剑光悍然吞没而去,舍脂怒不可遏,也竭力奏响四弦,与滔天海潮暴烈对轰,登时打出一片漫天血雨!
“想让我和你走吗?”舍脂银铃般动人冰冷的笑声回响在天地间,“那你就带我的尸体回去好了!”
巨人发出痛苦的低鸣,犹如一只被陷阱撕裂了皮肉的野兽,苏雪禅趁机调转剑光,向北海的方向飙射,可罗梵显然不会就这样放弃,巨人再次汇集起弥天血海,仿佛半空呼啸的坚固绳索,朝他们猛卷过来,一下缠住了舍脂的身体!
“舍脂!”苏雪禅拽住舍脂的手,眼见血海要卷下第二道,他下意识地驭驶流照君的剑光,同那怒啸的波涛撞在一处!
“住手!”舍脂大声尖叫起来,苏雪禅腹部的印记却倏然大放光华,在他即将遭受重击的那一瞬间亮起,代替他和万千血海对轰,日月争辉,天地齐明!
舍脂使紫绶云光带猛力挣脱血海桎梏,向苏雪禅扑去,而他则被两股巨力相击时的冲击波震荡得口吐鲜血,如流星般坠落向遥远北方!
“哥哥!”两只小狐狸死命拽住苏雪禅的衣袍,舍脂只来得及抱住他的腰腹,紧接着就随那股巨大冲力一同飞了出去。
苏雪禅浑身剧痛,在那一刹那失去了意识。
第53章 五十三 。
朦朦胧胧中; 苏雪禅似乎听见有谁在说话。
“哥哥……怎么样……”
“那个印……肚子上……”
“竟然……傻……”
最后,是烛龙浑厚如晨钟暮鼓的声音。
“烛龙印只能使用三次,还有两次,白狐之子,”烛龙闭着月目,睁开日目,“速来钟山!”
铺天盖地的白光溃散; 苏雪禅大叫一声,从黑沉梦境中猝然脱身。
周围如坠冰窖,阴冷的寒气从泥屋四角渗进; 他躺在麻布褥上,身上盖着一床质地粗糙的被子,左右看看,入眼都是简陋的民居摆设。他见桌上有水; 就想伸手去够,孰料稍一动作; 浑身上下的肌肉皆是一阵难耐酸痛,他不由呻|吟一声,复又躺了回去。
门帘哗啦一响,舍脂进来道:“醒了?”
苏雪禅不明所以:“这是……我们现在在哪?”
“平丘; 我们借了一家无人的房子,”舍脂将他扶起,给他喂了些水,“再往北走一段路; 就要到钟山了。”
苏雪禅刚醒,脑子还有点迷糊,他皱着眉头四下看了一圈,不解道:“平丘……我们被打到平丘来了?可平丘擅产果树,本应是瓜果飘香,四季如春的地方,现在怎么如此荒凉?”
话未说完,就见苏纤纤和苏惜惜抱着几捆东西进来,苏雪禅定睛一敲,都是一些绒毯茅草之类的御寒物,苏纤纤道:“哥哥醒啦!”
苏惜惜跟着道:“哥哥快进被子,马上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苏雪禅稀里糊涂,看着她们牢牢关上门,用碎绒毯和茅草将窗户和墙壁屋角的缝隙仓促填好,又在炉灶里燃起彤彤火光,舍脂则伸手放出紫绶云光带,在整间狭小屋内环绕了一圈。
他正懵懂之际,只听遥远北方传来一阵浩大的风息,犹如缓慢推进的滚滚波涛,裹挟无匹刺骨寒意从天边席卷,大地发出冻结冰裂的脆响,那天光也逐渐变得阴沉黯淡,仿佛有什么不可阻拦的暴雪一点一滴浸染了九霄太虚,要把世界涂抹成一片苍茫浑白。
“那是……”
万马奔腾,天地恍若混沌初开,洪荒的雪云倒卷岁月长河中的浮光掠影,尘世沧海,以遥遥北方的一点为中心,朝苏雪禅他们所在的小屋铺天盖地般收拢而来。即便有顶级防御法器紫绶云光带保护,他们脚下涂泥的地砖还是从室外蔓延进一片皲裂的雪白冰霜,沿着地砖的缝隙咯吱作响,晶尘簌簌弥漫。
苏雪禅猝然醒悟过来,这是烛龙的呼吸造成的景象!
烛龙呼为夏,吸为冬,它虽然还没有有完全影响洪荒四时的能力,但已经对整个海外北疆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害。
这近乎压倒性的自然伟力,就是烛龙……
他盖在被子下的手轻轻发抖,心头也涌上一阵畏惧的冰凉,冷得他胸口惴惴。
黎渊真得能做到吗?更何况,在镇压烛龙后,还有一个即将复活的兵主蚩尤在等着他……
整个洪荒的安危、新生与毁灭就像一座大山般压在他的肩头,无人可以替他承担,他能扛得住吗?
“也不知还有多少仙人不用经历小五衰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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