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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小镇血族实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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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加原以为他已经失去了神智,但等他真的触碰到这男人软而粗糙的皮肤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个男人一直一直都无比清醒。
  ——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担心黑暗中突然会跳出什么全新威胁的埃德加下意识反问。
  ——是的,我在等你,或者说能找到我,给我解脱的人。
  难以想象对方究竟等待了多少年的埃德加沉默下来。
  ——我知道你的目的,吸血鬼。你想要杀死我的学生,但是你知道你们之间存在差距,所以你来求助我了。
  连这样的目的都被看破,埃德加索性不再隐瞒。
  “你会帮助我吗?”他所有的目的就是这个。
  ——那要看你能否答应我的条件了。
  “你要我做什么?我能够为你做什么?”
  ——有时候比黑暗生物更可怕的是人类的野心。
  离开威格尔森大街39号的一瞬间,安蒂亚戈·维恩就知道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他们自以为做得很隐蔽,却不知道在从小就接受这方面专业训练的自己看来,他们弄出的动静不亚于平地惊雷。为了不至于打草惊蛇,他双手插进口袋里,快步走过荒凉的街道,在经过街道转角时,他悄悄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看了下。
  是三个黑衣男人。他想起吸血鬼片刻前跟他说的东西,嘴角上扬,停在一个复杂而轻蔑的笑容上。
  察觉到他们靠近的一瞬间,他手指用力地扣住口袋里手枪的扳机,又缓缓放松。
  如果袭击他的是潜伏在黑暗里的那些怪物,他有一万种方法对付它们,但很可惜,袭击他的是人类,最脆弱又最强大的人类。
  猎魔人不得伤害人类,这是写进他们血肉骨骼的戒律。
  他们的力量始于人类,也终于人类,所以总有憎恨他们这种人的黑暗生物想要借助人类的力量将他们连根铲除。
  面对这样的危机,不同的家族有着不同的应对方法:像拉文纳·希克斯他们家就是分出一部分人来单独处理那些堕落的人类。
  至于他们家,则是艰难地在夹缝中寻求和平共处的方法。
  他们用钝器敲击他的后脑迫使他陷入昏迷,在意识堕入黑暗前,冰冷的毛巾按上口鼻,他嗅到了乙醚那股特殊的甜味。
  ——其实你们可以不用这样煞费苦心,因为我根本不能触碰你们一根手指头。
  怀着这样讽刺的念头,他闭上眼睛,任凭自己落到了这群人手里。
  等到他勉强恢复意识,他的头痛得像随时都要裂开。
  强忍着身体上的痛楚,他开始打量四周摆设——他的手脚被用最复杂精巧的方式困在椅子的靠背和脚上,连稍微活动一下都成问题。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暗室,墙壁上挂着像是刑具的东西,空气混浊腐朽,隐约能嗅到血的腥气。他尝试性动了动手指,针刺一般的麻痹感涌上来,却怎么都碰不到绳结,只能无力地放弃,等待那个把他抓来此处的罪魁祸首什么时候想起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兴许是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一个衣着古朴严谨的老年妇女端着托盘推开了暗室房门。
  虽然很淡,但是他能够嗅到女人身上有吸血鬼留下的气味。
  女人有一张五官平平无奇却刻满了生活风霜的脸,她解开了他的口枷,然后用考究的目光盯着他看。
  “保持沉默。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什么,这是命令。”她的声音粗粝难听,“否则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安蒂亚戈的余光瞥见她藏在袖口的银光,沉默地点点头。
  见安蒂亚戈听懂了她的话,她这才揭开盘子,将碗里的糊状物一勺勺塞进他的嘴里——她的动作十分粗暴而机械,就像是在强行填饲料,根本不考虑对方吞咽的速度,每隔几秒钟就准时塞下一勺。
  在这种对待下,安蒂亚戈都来不及咀嚼,就这样囫囵吞下嘴里的东西。好不容易等到碗里东西见了底,她便收拾好餐具,再度给他戴上口枷,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就是这样,到时间就会由这个女人来送饭,什么也不说,别的什么也不做,他为了保持状态也就安心接受对方带来的食物。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小便。
  女人不可能给他松绑,于是他只能忍耐着羞耻和厌恶,在对方的监视下用容器解决。
  他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有多久,换句话说,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对时间流逝的感应变得极其迟钝。
  在逼人发疯的黑暗和沉默里,他只能靠想马蒙·克罗夫特和他说过的那些话来维持神智清醒。
  他还不知道那个失去一切的男人怎么样了。在他们合作的这段时间里,他不自觉听他说了许多话——大多数都是有关他下落不明的妻子和已经死去的孩子的。
  “我曾经认为我是这个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他的思绪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
  不是那个女人。他受过专业训练,能够听出这脚步声属于一个男人。男人在门外徘徊,显然内心对于他的存在极其矛盾。
  男人,他鼻尖耸动,神情里透着讥讽。
  等到外头的男人犹豫得差不多,终于愿意进来面对他时,安蒂亚戈对上一张他不止一次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的面孔。
  来的人是镇长佩格·瓦奥莱特。
  佩格绕着他走了几圈,谨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最终在安蒂亚戈失去耐心前一瞬,他伸出手替他摘掉了口枷,恢复了他的语言能力。
  “你看起有很多东西要问我。”
  安蒂亚戈活动了一下下巴,最后选择了一个不那么尖锐的问题,“是你把我抓来这里的?”
  佩格搓了搓手,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是的。”他小心讨好地笑了下,“不要紧张,我不想伤害你,事实上我还有点事情想要拜托你,希望我们能够达成合作关系。”
  没想到对方会是这幅说辞的安蒂亚戈挑了挑眉毛,“噢?是吗?那你想要我做什么?事先说明,我不能帮你杀人,不论是哪种层面的,我都不会帮你杀人。”
  政客的请求一般就那么几套:有人要陷害他们,或是想要先下手为强去陷害自己的竞争对手。
  “听说你,你是那什么猎……猎人?”
  佩格说了半天都没说对那个名字,安蒂亚戈只能好心帮他补完了,“猎魔人,或者通俗一点的说法,你可以当我是吸血鬼猎人。”
  虽说他的业务范围并不局限于此,但是目前来看,“吸血鬼猎人”几个字完全够用。
  佩格噢噢噢地应下,转而又把话题放到一开始的地方,“你说你不能伤害人类是怎么回事?”
  “我们不能在肉体范围上伤害人类。也就是说,普通人可以殴打甚至杀死我,我们被戒律束缚,完全无法反抗。”
  “反抗会怎么样?”对此来了兴趣的佩格继续追问。
  “大概率会死。”安蒂亚戈的语气带着残酷,“用哪只手伤害人类,哪只手就会折断。对方受到的伤害会十倍二十倍折返到我们的肉体上。我认识一个人,他只是在气头上揍了那个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男人一拳,只是一拳,甚至没用用上一成力气,但是他的内脏破裂了,最后被送进医院抢救,摘除了脾脏和一半的肝脏才勉强活下来。”
  听到后来,佩格努力控制着脸上的笑容,使得面部表情极度扭曲。
  “这可真是太遗憾了,希望您的朋友一切都好。”哪怕他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他都得在口头上表达同情,“不过请您放宽心,我不会让您杀人。我想请您消灭给这座小镇带来灾厄的吸血鬼,您愿意祝我一臂之力吗?”
  “吸血鬼?”安蒂亚戈抬头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我非常感兴趣。您继续说。”
  “是的。吸血鬼。”佩格脸上浮现出恐惧,“名叫伊格纳茨·杜勒斯的吸血鬼。他会毁灭这座小镇,作为镇长的由衷地感到恐惧。”
  安蒂亚戈脑袋向后仰去,躲开佩格的手指,“我怎么听说,是您和吸血鬼勾结?”
  “那都是他逼迫我做的!”佩格尖叫起来,“我如果不照他说的做他会杀了我一家的!”
  事实上他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安蒂亚戈收回目光,“好的,我知道了,您想拜托我消灭伊格纳茨·杜勒斯对吧?”
  “是的。”
  以为自己找到了救星的佩格转眼就收起那副虚伪的悲痛,“我会告诉你他在哪里,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也能找我要,只要你能消灭他,报酬你说了算……你在干什么?”
  安蒂亚戈口中念念有词——佩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本能的恐惧告诉他,他最好现在转身就跑。
  刺眼的白光从安蒂亚戈的身体中透出来。
  这光芒越来越强烈,就如正午的太阳,能够灼烧一切黑暗。
  等到他念完最后一个音节,他的身体已经淹没在白光里。
  或者说他把自己变成了太阳。
  佩格抬手遮挡眼睛,只觉得全身上下如同被火烧过一样疼痛。
  “你……你在做什么?”你不是答应要和我合作了吗?
  “我的确是来这座小镇消灭吸血鬼的,不光是伊格纳茨·杜勒斯,还有你,你们都是我的猎物,一个都别想跑。”
  佩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不自觉地跪倒在地上,“你不是说……”
  “……镇长先生。”仍旧被捆在椅子上的安蒂亚戈的表情透着不自觉的悲哀,“您不会以为您还是人类吧?”
  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佩格睁大眼睛。
  “我……”我难道不是吗?
  “你怎么可能会是人类呢?那个送饭的女人,被你吸过血了吧。”安蒂亚戈一样样说出自己的发现,“红眼珠,尖牙齿,嗜血,畏光,哪一样是人类的特征你告诉我?”
  佩格长大了嘴。
  他想说自己不过是移植了吸血鬼的器官,可抬起手发现皮肤皲裂,一片片碎成灰烬。
  ——我曾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有爱我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我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成了我的妻子,为我生育孩子,这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哪怕他不是个健康的孩子,可我还是爱他,为了让他不被死神带走,我甚至愿意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直到某一天,灾难降临,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我的余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只希望在我死去以前,能够看到仇人死去,还给他们一个公道。
  佩格死了,被太阳光烧成灰烬,一个适合吸血鬼的死法。
  使用这份力量的代价是巨大的,安蒂亚戈回想起马蒙·克罗夫特说过的话,在心底叹息。
  刽子手只剩下伊格纳茨·杜勒斯了。
  ——享受你的最后时刻吧,卡尔·莫里森。
  这种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时,卡尔正在二楼发呆,这样的话如果尤金那边出了什么事,他能够第一时间感知到。
  他听到楼下咚地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落在地上。出于谨慎,他下楼去查看一番,发现是爸爸倒在地上,赶忙扑上去检查他的呼吸和心跳。
  谢天谢地,爸爸的心脏富有韵律,呼吸平稳。他只是昏睡不醒,无论卡尔怎么摇晃都没有恢复意识。
  危机感使得他不自觉动用了能力——如果他不是那么紧张的话,他一定能发觉,墙壁上的暗影比他之前任何一次见到的都要浓厚,已经快要凝结出实体。
  “……尤金,你在听吗?”他拖着爸爸毫无知觉的身体上楼,一边走一边大声喊另一个吸血鬼的名字,“尤金,尤金,你在听吗?我们好像被袭击了。”
  像是什么东西被灼烧后残留灰烬的诡异灰色雾气顺着门窗的缝隙飘进来,模糊了真实与虚幻之间存在的界限。
  卡尔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就想捂住嘴,不让自己吸入这一看就有问题的雾气。
  可雾气是无处不在的,几秒钟后,他就放下了手。
  “尤金,如果你能听得到我说的话,不要出来。”知道越到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惊慌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护好黛西。至于别的东西我会处理好的。”
  但不论他怎么喊,那扇门背后的吸血鬼都没有给予他半点回应。
  他必须离开这间屋子。这念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就好像他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
  不,我不能离开。他想要和脑内那不属于他的意志抗争,但问题是它太强大了,强大到他根本无力抵抗。
  他的瞳孔完全扩散成一片深黑,机械地转身下楼,打开门,走过荒芜的花园和黑铁大门,来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这时他的表情又再度恢复正常。他迅速打量四周,发现周边安静得有些不太正常——这和平日里那种寂静还是有区别的。
  平日里就算街道上无人经过,他也能感受到那些细微的动静,比方说一扇扇窗户内窥探的人,风吹过地面微小的气流,还有些许嘈杂的声响。
  此刻,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除了他。
  远离了他的亲人和朋友,他反而不再有其他顾虑——平时他总是担心自己再度失控伤害到他们,因此光是忍耐就要他筋疲力尽。
  不再被束缚的暗影迅速地在雪地上蔓延开,伸出贪婪的触须,睁开那些说难劬Α�
  在这之中,是鸟类振翅的尖锐蜂鸣和簌簌飘落的细小羽毛。
  羽毛落在白雪之上,鲜明的颜色对比令人打从心底感到恐惧。
  “出来吧。”
  雾气仍在蔓延,可见度已经不足十米,就这样还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暗影停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面,他盯着这片虚空,“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空气扭曲了几下,浮现出两个男人的身形——一个是保守估计180磅的大个子,一个则是普通的瘦高个子。
  “这些都是你们干的?”
  “是的。”
  那个大个子承认得意外爽快,继而颇有些炫耀地说:“很不错吧,这个拟真沙盒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设置的,只要在这里边外头的人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边那个面相刻薄的年轻人皱眉,“少废话,别耽误了正事。”
  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该知道这两个人是冲自己来的了。
  卡尔回想起埃德加过去说过的话,怒火在胸腔中剧烈地燃烧。
  “是你们伤害了黛西?”
  操纵她,利用她,最后还在她身上加诸了那样恶毒的诅咒。
  他不敢想象如果当时尤金不在身边,她会怎么样。
  拉文纳摆出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冷淡神情,“黛西?”
  “就是那个小女孩,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小女孩。”
  “是她啊。”拉文纳像是想起来了的样子,却再没说些什么。
  “这只能怪她运气不好。”胡塞尔做出副苦恼的模样,耐心地同卡尔解释,“她说自己被人追杀,向我们求助。我们本来想救她的,但谁要她认识你,还是你的朋友,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做了。说起来错的人是你,如果你能乖乖地来找我们,或是不要跟那个小女孩做朋友,她也不会死了。”
  “她……运气不好?”卡尔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的错?”
  他的面部表情透着冰冷的神经质——他从未这样愤怒过,就算是被鲁尼和罗纳德殴打那会,他都没有这样的生气。
  “对的哦,是你的错,你是作为武器被制造的,就不该有这些人类的感情。朋友,太可笑了吧?如果没有被妥善使用,你这样的东西只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胡塞尔循循善诱,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逐渐靠近的阴影,“没有关系,你现在遇到了我们。我向你发誓,我们一定会好好使用你的力量——消灭黑暗生物,那些人把你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暗影中伸出的利刃对准了胡塞尔的脖子,以光一般的速度刺了过来,却在接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失去了方向,再度变回了那柔软纤细的姿态。
  卡尔跪倒在雪地里,剧烈地喘着气。
  他动不了,不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那些受他操控的黑暗。
  是之前被注射到身体里的液体的原因吗?
  “我说对了吗?”胡塞尔的语调轻柔,宛如恶魔的耳语,“你也知道吧,是你的错,你害了他们所有人。我们是为了帮助你赎罪才来到这里的。”
  “不要再刺激他了。”眼看胡塞尔的话语越发过分,拉文纳终于开口制止,“检查一下目标的身体状况,然后带他离开。”
  只要带着眼前的少年离开小镇,他们的人就在不远的地方接应。
  “好吧,听你的。”胡塞尔耸耸肩,表示自己没什么所谓。
  “好像还差一点才能成熟。”
  拉文纳走上前去,用戴了手套的左手挑剔地抬起他的下巴,发现眼球边缘处还残留着一线白。
  “你不是会很饿吗?”他收回手,“你没有好好吃东西吗?”
  那淡红色的液体会加快他那怪异灵魂和肉体的同化速度,而为了完成这一进程,他需要大量进食——不仅限于黑暗生物,还有那些先天具有力量的人类灵魂。
  眼线这座小镇到处都是吸血鬼,他居然没有好好摄取能量?
  “不,刚刚好。”
  胡塞尔咧开嘴笑了,冲着自己同伴喊了句话。
  “三明治美味吗?”
  “还可以……怎么了?”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这种无关话题的拉文纳下意识答道。
  “去吧,我的搭档。”
  察觉到危险靠近的拉文纳猛地回头。
  胡塞尔还在笑。他认得那是对方面对猎物惯有的危险笑容。
  “你太警觉了,我只能一点点给你下药。”胡塞尔看着他一点点软倒在地上,被那些迷茫又虚弱暗影包围,直到动弹不得。
  “这也是……”拉文纳想要拔枪,可是他的力气完全被剥夺了,就和倒在地上的他们的猎物一样。
  “是的哦,是你叔叔的意思。”胡塞尔从怀里掏出枚银哨子,擦了擦放进嘴里,“他说,如果有必要的话,连你也可以牺牲,只要能把他带回来。你忘了吗?他需要的不仅仅是黑暗生物,还有你这样天生具有力量的人类。”
  尖锐的哨声响起,就像是卡尔之前几次失控时喉咙里发出的鸟类鸣叫。
  胡塞尔以某种诡异的韵律节奏吹着哨子,
  卡尔的瞳孔再度涣散——这就是破晓用来控制他们制造出的可怕武器的手段之一。
  他们在他的身上施加了重重暗示和咒语,就像是用麻绳套住了他的脖子。
  而希克斯家族的人经过漫长的研究,终于找到了绳索的另一头。
  “开饭了,乖孩子。”他朝着瘫倒的拉文纳努了努嘴,“吃饱了我们就离开这座小镇。为了给你赎罪,你可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拉文纳的半边身体已经融化在暗影里。
  他长大了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只有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和扭曲的五官表明了他的恐惧。
  无情的触手贪婪地吮吸咀嚼他的血肉。他想说他后悔了,想说他一点都不想死……很快,他的视线就完全被黑暗笼罩。
  他死了。
  ……
  卡尔喘着粗气。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行为。
  属于他本身的意识被囚禁在身体里的某个角落。
  血色浮现在视网膜前,将所有的东西都染红。
  然后是幻听——明明周围这样安静,可是他却能听到巨大的嘈杂。
  他听到了什么?
  黄昏的钟声,一声又一声的。
  “烧死他,烧死他!”
  鼎沸的人声,他们整齐划一地喊着这样一句话。
  他们要烧死谁?这样想着,他抬起头,看到被绑在火刑架上的人同样在注视自己。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污,月光一样的金发在夕阳的余晖里闪动着火的颜色——火,是的,火,火舌从他的脚尖处跃起,贪婪地舔舐过被油脂浸透的衣物。
  苍白的肌肤被火焰吞噬,他的心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我要救他。我必须救他。
  黑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体内部迸发。
  ——即使会伤害到我自己,我也必须救他。
  胡塞尔倒退两步,震惊地喃喃自语,“他居然……失控了。”


第24章 对的人
  我知道是你。
  “这些就是全部了?”
  伊格纳茨挑剔地打量着眼前瑟瑟发抖的男孩。
  “是的,这就是我们能够找到的全部。”
  将他领到这里的吸血鬼惶恐地答道。
  几天前,他收到了这样一则命令:尽可能找到那些蓝眼睛黑头发的男孩子,要活的。即使觉得莫名其妙,但在对方手下做事的这么多年已经教会了他永远不要问一些多余的问题。
  这几个男孩无一不是乌发碧眼,蓝色的虹膜在深色头发的映衬下愈发冷酷。
  “作为容器来说还太过平庸了。”伊格纳茨扳着其中一个男孩的下巴,凑近了仔细观察,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
  佩格说的那些话给他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灵感:那就是他可以为他的老师寻找一个合适的灵魂容器。
  只要正确地保存好灵魂,那么容器就算损毁了也有下一个——他一直拘泥于肉体的永生,忽略了这样便利的方法。
  因为恐惧,男孩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吸血鬼对他动手动脚,就像是对待一头待售的牲口。
  忽然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尿臊气,伊格纳茨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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