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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额呼宫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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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呀,师兄。”姬疏对他笑道。
第5章
这恐怕将是一次见不得光的谈话。院里的大烛最终也没有点起来,灯火昏黄,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徒弟们不知去了哪里没有来给内室添柴荆。大概是被那家伙放倒了,生不易心想。
姬疏坐在阴影里,捧着热腾腾的枸杞大枣汤,指尖烫出一点菲薄的红。他年轻的面容依旧很好看,像釉彩华贵的瓷,美丽而冰冷,倨傲又惫懒。
“一晃数百年过去了,你是一点没变。”生不易慨叹,“我当年可比你足足小六岁,如今也是个行将朽木的老头了。说出去谁能相信你竟比我年纪更大。”
姬疏稍微低头去看杯里沉浮的枸杞,声音淡淡的:“是吗?师兄你原来比我小啊。”
“虽然从来没特意提过,但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从前不是经常‘那小子那小子’的称呼我吗?”
姬疏当年怕是连师兄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把生不易当书童一样呼来唤去,搞得生不易对他意见很大。奈何师父也没拿他当徒弟看,伙同姬疏一起使唤他,每当他做端茶倒水、清洁打扫的杂活时,两位大爷就凑在一起研究各类古籍文献。他在后院削桃木片削到手掌磨起血泡,这两位就悠哉游哉一边喝汤吃果一边拿朱砂在桃木片上鬼画符做研究,有时灵感来了还会拉他来试验。生不易如今这张皱巴巴的老脸上,靠近额角的地方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就是姬疏当年画的桃木片炸的,若非师父眼疾手快,这道痕能一直拉到眼皮上去。
师父毕竟养育了他十几年,当下还是有点惭愧。姬疏大爷可不管那么多,他堂堂一朝太子还从来用不着顾虑别人的感受。生不易流了满脸的鲜血,他也就勉为其难地抬一抬上眼睑,语气懒洋洋地说声“抱歉”,很够意思了。师父要带他去处理伤口,姬疏可不乐意,那块桃木片虽然闯了祸但好歹也是太子殿下凭自己本事刻出来的第一块有灵气的符箓,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怎么能叫生不易扫了兴致。姬疏有天赋,师父很喜欢他,生不易只好自己一个人跟着侍女走。从那以后,生不易和姬疏就没再看对眼过。
“几百年了,师兄你还能记得这些事?”
生不易叹息道:“记得啊,再过多久都能记得。我和师父也就只有短短几十年的记忆,忘不了。”
姬疏抬眼,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师父去哪了?”
生不易愣住:“你不知道?”
像是没料到生不易会反问他,姬疏忽地眨眨眼:“我为什么会知道?”
“但是师父当年是和你一起离开的。。。。。。难道你们俩后来分开了吗?”
“忘记了。”
生不易:“。。。。。。”
姬疏面色坦然:“这都过去多久了,也就你们这些老头子成天把陈年旧事挂在嘴边。”
很好,这才是当年熟悉的语气。
生不易深感不对劲:“不对啊,你忘记的也太多了吧!你不记得当年神树的秘法,不记得我比你年轻,甚至还不记得师父去了哪里。你这哪是时间长了记不得,你这得是换了个脑子吧!”
“师兄,”姬疏诚恳道,“你随便出去拉个人问问,也没人相信你比我年轻啊。”
生不易面无表情,得,他也就剩这张嘴了。
内室一时间鸦雀无声,一杯汤端得快凉了,姬疏才说:“可能真的换了个脑子吧,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你和郑二说我是因为病得厉害才寻到神木,又因为神木长命百岁,可我自己都不知道当年得的什么病,遑论治病的方法。在深山里住了几百年,差点以为自己生来就在山里放养长大,好赖还能记得我有家有亲人,父亲大概很威严、母亲很慈和,算是有爹生有娘养的人。”他看了生不易一眼又补充道:“还有厉害的师父和师兄。”
“别别别,你师兄还不如你厉害。”生不易谦虚道。
“客气客气,这个我还是记得的。”
“那你还记得你母后一点也不慈和吗?她很讨厌你。”
姬疏:“。。。。。。”至于吗?你师弟已经很可怜了。
生不易的阅历很丰富,但这是个什么情况他也搞不清楚,有可能是因为与世隔绝百年单纯遗忘了人世种种,也有可能是——他那被胡子遮掩住的嘴角露出一个努力克制却又十分明显的弧度:“难道是你和师父当年搞了什么方术试验,不小心伤了脑子?”
不管是因为什么,姬疏今晚找他是另有其事。郑喆请求随同宗见,或许也有调查郁良夫的意思在里面,但起初确实是因为姬疏说窦窖的文书记载能帮他记起秘法,如果实在不好意思忘得一干二净,恐怕还得要生不易帮忙。
“回皋京吧,师兄。”
郑喆一直认为自己脾气很好很温和,他自小在君夫人膝下长大,习的是温厚待人之道,尽管远山他们偶有腹诽,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公子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和气有礼。然而临行的早晨,当郑喆在郊外的十里长亭见到生不易的那一刻,他的眉头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了倒八字,被他瞪着的姬疏两手一摊、表情很无辜:“都一个人多一份力嘛,我也是替你考虑呀。”
郑喆懒得搭理他,对生不易道:“先生愿意为喆远行,喆感激不尽。只是此次北上,不瞒先生,做主的都是我那兄长,喆厚颜随行,国君心中恐已有不满。若是因为喆的缘故再添人员,怕是就要惹恼朝中某些人了。先生您看。。。。。。”
生不易却不以为意:“公子请放心吧,臣只是挂名客卿,从来四海云游居无定所,早已向国君请辞离开郑都了。此行是臣自己想一睹王都风采,借了郑国的东风而已。”
他将话说到这份上,郑喆只好承了好意。一行人进长亭等候郑序的队伍。
郑喆对生不易说的,正是他心中所虑。国君想借宗见为郑序立威,他却要在此时“搅局”,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疑心,唯一能做的就是削弱自己在宗见队伍中的存在感。因此,他自己贴身的仆从都只带了若黛和远山两个,几个暗卫只能暗中跟着,尽量避免在队伍中露脸。生不易带着两个徒弟随行,让他有点苦恼。他一声不响地坐着,姬疏和生不易便也没有话说,那两个小徒弟不过十来岁的光景,亭里压抑的气氛令他们手足无措,唯唯诺诺地僵在角落。远山在亭外马车旁守着,郑喆身边只有若黛。若黛是个好姑娘,虽然对郑喆而言大部分时候都很严厉。她将两个小徒弟带出亭子,让他们在外边同远山待一处,终于自在了些。
事儿毕竟是姬疏找的,他还是开口先挑了个话头,尽管音调漫不经心,有种爱接不接的意思:“你那门客怎么样了,不是派人在监视他吗?”
“回了家,去了薛府。应该快到了。”郑喆道。郁良夫是他的门客,薛太傅是他的政敌,郁良夫临行前乔装拜访了薛太傅。原本带他北上是为了调查燕国改制动荡背后的阴险,现在看来这人身上值得调查的事还有很多。
但郑喆的心思暂时还没有给郁良夫挤出一席之地。这座长亭设在一处小山坡上,四周都是开阔的草地,视线可以触到很远的城墙垛,郑喆就望着城墙的方向。他在等待宗见队伍的马蹄激起的浩大烟尘。
今晨原本没有必要那么早起身,郑序的队伍在出城之前还得有欢送仪式。太阳从城墙的方向升上高空,郑喆的眼睛一阵刺痛。就是这样灼眼,他想,这就是兄长的光芒。
他还很小的时候就能理解自己与哥哥的不同了。郑喆生不足月身体很弱,被药石长久地困在宫殿里,君夫人疼爱他,走到哪里都有侍女陪护,按时起居吃药,不得奔走跳跃。郑序却被国君扔到延林卫的军营里,成日和军旅莽夫厮混,十一二岁的少年养出一身匪气。君夫人怜他甚少有机会外出,又与哥哥不熟络,有一日带他到军营里视察操练。
君夫人的坐辇围了重重纱帐,帐里有鲜果糕点侍女奉汤,君夫人和司宫、女史饮汤谈笑,倒像来军营郊游似的。小郑喆扒着帘子往外瞧——持戟士兵喊声震天,战马踏起的尘埃遮天蔽日,空气里有泥土和汗水的气味,这对他来说很新鲜。君夫人既笑话他又可怜他,让远山陪他出去瞧瞧。远山那个时候就已经跟在他身边了。
小郑喆知道哥哥在哪里——哥哥在靶场射箭,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哥哥在的地方,因为哥哥箭射得好,夸赞他的人很多。他拉着小远山跑过去,两个小孩衣着华贵又是从君夫人帐里跑出来的,士兵们都很好奇。围观的士兵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小郑喆看见了哥哥。郑序那时候肤色黝黑,个头已经蹿得很高,穿着一身戎装身姿劲挺,几乎不能用‘小’字来形容。郑序正张开弓,专注地凝视着箭靶——靶上已经有一支箭了,不再纤细的手臂上隆起一个弧度,郑序拉了满弓。
“了不起!这可是六钧重弓啊!”身边又士兵赞叹。
一道寒光闪过,那箭飞了出去,将靶上那只羽箭劈成两半。
“好!”围观的人群鼓掌。
“好!”小郑喆也跟着鼓掌。
声音在一众糙汉中显得太过稚嫩,郑序看见了他,很疑惑:“哪里来的小孩子?”
“我是阿喆,哥哥,我和母后来。。。。。。”他想说“和母后一起来探望哥哥”,但郑序那时的表情一定突然变得很可怕,叫他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序当然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只是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他,一时竟没认出来。这个时候的郑序大概才表现出年幼的一面,小郑序用最严厉的声音问他的弟弟:“你来这里干什么!军营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小郑喆傻眼了,母后从未说过哥哥脾气不好,他弱弱道:“哥哥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士兵们大概搞清楚了这是郑国大公子在教训二公子,周围静悄悄的没一个人敢插嘴。
“我能来是因为我能拉开最重的弓、射出最好的箭!”小郑序把重弓恶狠狠地推到弟弟面前,“你能吗?!”
小郑喆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哥哥打了个哆嗦。小远山也吓了一跳,但还是挡在小郑喆身前,憋着一口气对小郑序说:“大公子,二公子身体不好,您不能这样对他!”
小郑序都不屑搭理小远山。从围观的人群里挤进来一个人,和小郑序一般的身高,穿着甲胄一副骑兵装扮,像刚从马上下来,还微微喘着气。那人问小郑序:“干什么干什么,发这么大火?”又转过头来看了眼地上的小郑喆,“哦,二公子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年幼,小远山这才看清头盔里的面容,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他和郑序站在一处,看小郑喆的眼神居高临下,小远山很生气:“大公子您不能这样欺负人!”
那个少年说:“两位公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当然不是问句。
小远山更生气了:“那你又算什么!”
“我算什么?”那少年轻蔑一笑,“你听好了。我是国君亲封世袭上卿、大司马家嫡子、现任延林卫百夫长——姜虞!我在的地方是未来属于我的军队,我在自己的军队里说话,谁敢阻拦!”
人群里,有个士兵吹了声口哨。小远山愣了,他知道姜虞这个名字,只是从前天真地以为和他一样不过是公子的伴读,他没想过姜虞会有这样显赫的身份。
小郑序冷冷地对弟弟说:“听说你身体不好,以后还是少来军营这种地方,省的母后担心。”说罢,转身就要和小姜虞离开。
小郑喆在他身后喊:“我会拉开弓的!只要给我时间,我也能射箭!”
小郑序微微侧头,给了弟弟极尽嘲讽的一眼:“你以为谁会在原地等你吗?”
没有人会等你,你要比所有人都更早动身。远处传来恢弘沉蕴的号角声,城墙的方向烟尘铺天盖地,宫车马蹄,雷霆乍惊。郑国宗见队伍浩浩汤汤而来。
郑喆起身走下山丘,那里有一辆竹蓬栈车等待着他。他即将乘坐那辆车,加入郑国声势浩大、庄严贵重的队伍中去。
第6章
早上郑喆启程时,赵四没有跟在队伍里,他领了命到都城里去接郁良夫。一进城门,就被拥塞的人群堵得寸步难行,赵四只好下马挪动。这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的盛况,不是为了一睹宗见仪仗又是为了什么呢?
郁良夫住在集市里的客居巷,最近的道路就是径直穿过拥挤的北街,赵四攥着马缰看着眼前连跟头发丝都挤不进的人缝,心里有点绝望。集市里的客居巷原是为行商临时歇脚所设,各路商队来往龙蛇混杂,连大司徒也没有准确的人员统计。郁良夫放着鹿鸣馆不住,却跑来客居巷,着实耐人寻味。
街道上的人声鼎沸,百姓对凑凑这种一年一度的热闹抱有很大的兴趣。
“去年送行的时候还有巫神开道!今年怎么没见着啊?”
“你不知道?听说今年是公子序领的队伍,不爱搞这套!”
“哎哟,这怎么行呢!出门在外全靠神明庇佑,没有巫神祈福,路上必然多有艰难!”
“公子序不信鬼神!”
“这是什么话!那前年给公子喆挖神木的时候,还是公子序带的队伍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俩兄弟那可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公子序能见着公子喆的好?那神木要真有用,公子序能一把火给他烧喽!”
赵四扯着马嚼从人群背后挤过去,撇撇嘴。一群见识没有头发长的人,真他妈闲扯淡。
甲胄相击的声音从宫城方向一路奔来,是延林卫来清道了。赵四终于拐进了巷子。巷子里很空,人都走光了,他翻身上马,马蹄在石板路上踏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客居巷很深,羊肠似的七拐八绕,通道里还停着很多商队的货车,有几户还敞着门院有人在里面活动,大概是别国来的商人,没有去凑郑国的热闹。他经过一扇门时,有两个人背着行囊从屋里出来,一个魁梧壮硕一个瘦瘦高高。高大魁梧的那个一身肌肉厚实,身形瘦削的那个步伐很有些章法,赵四多看了几眼,觉得恐怕是两个武者。
郁良夫住在客居巷的最深处,赵四下马敲门,还没叩到第二下门就开了。眉毛耷拉神情阴鸷的中年人郁郁地问他:“怎么这么晚?宗见的仪仗队都要出发了。”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北街上传来雄浑的号角声。
郁良夫提了一个竹箱立在门口,大概等了有一段时间。
赵四说:“街上人太多,行走艰难,先生久等了。”
郁良夫说:“仪仗队已起行,我们势必要落在队伍后面。公子派你来接我,难道没有提醒你这一点?”
赵四心道,跟你客气客气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他脸上堆起微笑对郁良夫说:“先生请上马,咱们抓紧时间还能抢在仪仗队前面。”
郁良夫没有吭声,锁上房门拎着竹箱借力翻上马鞍后座。赵四正要出发,听见郁良夫在他身后又说:“不能走北街,延林卫已经清场了。”
“我们从街道两旁挤过去。”赵四耐心道。
“就是如此你才会来的这么晚。”
赵四皱起眉头。
“从巷口出去绕进旁边的东街,东街的第二个岔口拐进小榕道,一路直行能到南街口,南街与北街相连直抵城门。这条路线远离北街人流很少,可以抢在仪仗队前出城。”
这条路线的人确实很少,他们一路畅通无阻,隔着房屋能听见北街上车马行进,宗伯宣读祝词的声音隐隐约约。他们从南街横插在仪仗队前到出了城门,一路疾行终于看见了郊外山坡上的长亭,这时宗见队伍正在他们身后追赶。长亭里空无一人,山坡下的三辆马车旁站了一群人。
郁良夫见到郑喆的时候就没那么多毛病了,规规矩矩问了声好。
郑喆正和姬疏说话,姬疏靠着车篷听他讲,郁良夫走来时姬疏偏头看过去,有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郑喆也看向郁良夫,语气一贯温和地介绍郁良夫与生不易相互认识。生不易不知道内情,只当他是郑喆看重的心腹,出门都要一路带着,对郁良夫态度很客气。赵四在郁良夫背后朝远山做了个“毛病多”的口型。
仪仗队的马蹄已近在耳边,领头的是姜虞,跨着高大的战马,甲胄泛着冷光,气势迫人。姜虞之后是郑序乘坐的服车,车帘掩得密实,看不见郑序的身影。服车之后是满载束帛礼器的车辆,延林卫的精英们在两旁守护。
姜虞看见他们,战马朝山坡的方向跨出一步,遥遥点了下头。一行人登上马车,赵四负责郁良夫的那辆,这位“毛病很多”的谋士坐进马车后撩起门帘朝仪仗队小声嘟哝了一句“这个时候北上很不明智啊,简直是风口浪尖百害无利。”赵四驾着马车驶进“风口浪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远山驾着郑喆的车,落后一步跟在郑序的服车旁。大公子撩开窗帘露出半张脸,礼节性地和弟弟打招呼,却发现弟弟的车里有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这位是客卿先生的师弟,听闻臣弟病重,特地前来相助。”郑喆说。
姬疏坐在郑喆对面,半个身子都隐在阴影中,看上去没有搭理郑序的意思。郑序收回目光,对弟弟嘱咐道:“你身体不好,北上路途遥遥,自己多注意。”语气平淡,说完就放下帘子。
郑喆也放下帘子,天光暗淡一瞬,车里又亮起灯光——姬疏点燃了烛台。灯光从下方打在他脸上,有些过分苍白,郑喆猛然一见给吓了一跳,姬疏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怎么?不是请我审一审课税副司的名单吗?”
郑喆默了默,伸手接过烛台放在几案上。角落里确实堆着几摞书简,是各地推荐的副司官人选,两人各自拿了几卷,就着昏暗的灯光审阅。由郑喆负责选定课税副司,算是国君拒绝统一租税后给小儿子的一点补偿。
看着看着,姬疏乐出了声:“和正司官一个姓就算了,这位怎么还一个字辈啊,这是亲兄弟关系呢还是堂兄弟关系?”
郑喆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手上的那几份,虽说没有没有这么露骨,但从属官补上的批注看来,这些人都是从原正司手底下抽调出来推荐给郑喆作样子的。
郑喆看了一会儿,冷着脸把书简扔几案上。
姬疏还在饶有兴味地翻阅,一边打趣道:“二公子手底下就找不出几个像样的人了吗?您那鹿鸣馆,开着当摆件儿?”
郑喆说:“人选不能由我指定,我只能从二十一位乡长的推荐中挑选。乡长和封地的领主勾结,已经没有我操作的余地了。”
“为什么要巴结领主?国君赐的特权就在眼前,竟然还会被蝇头小利诱惑么?”姬疏叹了口气,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郑喆,“二公子你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弄权。”
郑喆不愧是门客三千的座主,向人请教的时候很有度量。
姬疏这一赐教,教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用一句“就这样吧”收尾,把书简拍在几案上,抬头看见郑喆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垂着眼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了。姬疏“啧”了一声,挑着眉毛看他:“你怎么回事?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郑喆这才抬起头,笑笑:“殿下这招有点意思,把我的人送过去让乡长和我绑在一条绳上,那些领主自然会起疑心。只要一方有疑心,另一方也会变得畏首畏尾,其中就有了可插手的罅隙。”他顿了顿又说,“只是。。。。。。”
姬疏抱臂等着。
“父君不见得想看见这样的局面。。。。。。”
“他不想看见这样的局面为什么要把事情交给你来做!”姬疏被深深震惊了。
“从前也有过,世卿子弟大多欠缺才学不能胜任官职,我曾经上书建议设立考核制,罢黜考核不合格的官员。被父君驳回后允我设立几位佐官,那次是我亲自挑的人,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被架空罢了。”郑喆淡淡道。他把书简堆在几案一角,打开食盒取出果盘,看上去想结束话题了。
姬疏看着他又“啧”了一声,似乎无话可说了,起身撩开门帘到车辕上和远山坐一排去了。郑喆在他身后拨了拨灯芯,光芒暗淡下来。
等到远山听见动静时,姬疏已经在他身边坐下。小侍卫看了他一眼,姬疏深深叹了口气:“你家主子的心思可真别扭。”
远山保持沉默。
“脾气也很差。看着好像挺平易近人,心里的计较多着呢。”姬疏又补充说明。远山还是没有说话,但吊起了眉梢。姬疏看了远山一眼,笑道:“哟,生气了?他脾气不好不还是你同我说的么?”
远山抿抿嘴,没憋住:“殿下少说几句吧,我家主子就在您后头坐着呢。”
“我怕他听见么?”姬疏说,“我还就是特意说给他听的!心里计较再多有什么用,问题还能自己把自己给解决了?有路不走一定要把自己困死在原地,傻子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最后几句他刻意放大音量,引得并排驾车的赵四奇异地看过来。
在他们另一侧的生不易把脑袋伸出车帘喊:“师弟你积点口德吧,现在还寄人篱下呢!”
姬疏浑不在意,迎着逐渐灼眼的阳光惬意地眯起眼睛。郑喆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外面风沙大,大师还是进来休息吧。”平和冷静,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姬疏冲生不易眨眨眼,又钻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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