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极乐使者-第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秦桑。”姜刈探着头,追寻他躲闪的目光,直到他避无可避,他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耍无赖地说道:“别想让我娶不喜欢的人,那对我不公平,对人家更不公平!反正这条命又臭又长,我就跟你耗着了!我告诉你啊,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打光棍,隔三差五就问你一次,烦到你忍无可忍为止,你若是一辈子不答应,我便打一辈子光棍!反正呀,你这只公狐狸精,是当定了!”
“口无遮拦。”视线一瞬间变得模糊,秦桑撅起嘴,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啊,你打光棍吧。”
“别呀…”姜刈环住他的腰,小狗似地在他颈窝拱了拱,“我现在就把王后册宝给你,好不好?”
秦桑照着他的脸呼了一巴掌,“胡闹!”
“喔!”姜刈委屈地揉着自己的面颊,“我又说错话了啊?”
“是我性急了,对不起。”
“无妨无妨,哈哈…哈…”见他始终板着一张凝重的面孔注视自己,姜刈干笑两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我有这么英俊潇洒吗,都让你看呆了?”
“为什么?”
姜刈僵硬地保持着笑容,“什么为什么?”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害怕了。”姜刈盯着他的眼睛,突然上前将他死死抱住,“秦桑,我害怕了,我害怕会像他们一样,不知道哪一天就和你走散了…我原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挥霍,去缅怀,去淡忘,可当我发现两个人的生离死别是那么容易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你已经在我身边五百年了,我已经浪费你五百年了…我心有余悸,没有你带我回家,我…我会迷路的…”
“只有我认路么?”
“嗯!只有你,秦桑,只有你是我的家。” 姜刈将他拥得更紧,在他耳垂上轻啄了一下,低声道:“我也不是弃社稷于不顾;至于王位…日后我慢慢挑选一个有灵性的孩子继承便可,都是缘分的事,不急。也给你多些时间,好学学如何做一个国母,嘿嘿…”
“你这人…真是讨厌!”秦桑在他胸口锤了一记重拳,无从察觉夺眶而出的热泪,他沉着气,那三分余韵未消的嗔怒让他的面色更显庄重,“ 行,我答应了。”
姜刈懵了片刻,发出孩子般的大笑,“真的?”
“嗯!”
“哈哈…我有媳妇啦!我有王后啦!”
他在他腰际一托,举起来转了好几圈,二人额头相抵,秦桑在他唇边一吻,“姜刈,你不用顾念我的感受,你其实担心他,对么?”
姜刈放他下地,脸上的表情逐渐沉寂。
“人算不如天算,白讥那日万般恳求,求我助他…让决明宗逃过一劫,我也着实担忧主人性命。可事到如今…”姜刈若有所思地望着殿外刀室的方向,“我更担心的是…他恐怕来不及了。”
“梵玉!梵玉!”
黑屠心急如焚,却不知该去何处寻找爱人,左手的疼愈演愈烈,横亘在胸腔的苦闷几乎快令他窒息。这一定在暗示着什么,暗示着什么呢?
他停下脚步,兜兜转转,鬼使神差,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腰间的伤口又裂开了,白讥当时并未手下留情,他无助地瘫倒在地,汗与泪与血交织,浸没在了干涸的泥土里。
他抬起头,望着这个承载过短暂幸福的空荡荡的木屋,为他栽下的玉兰树早已亭亭玉立,而那个人,却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你在哪啊…”
他掩面痛哭,哭得声嘶力竭,必须把对那人任性取闹的怨怼尽数发泄出来,若不然,他要临近崩溃的极限了。
肝肠寸断,不过如此。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黑屠瑟缩了一下,朦胧的眼帘前映出了一个人影,他带着一身狼狈撑着酸麻的双腿站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株救命稻草,踉踉跄跄地朝那人扑了过去。
“怀安上仙…梵玉…梵玉他…”手指陷进他的衣袖,他紧张得语无论次,嘴大张了半天,才问出了三个字:“他好么…”
“不好。”白诤言简意赅地浇熄了他的希望,“他快没命了。”
黑屠的瞳孔骤然聚拢成一个小点,“他在哪?我去救他!”
斩钉截铁打定的主意,却在见到黑屠的这一刻,动摇了。
他早就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决明宗,他生出了软肋。
或许,澈儿没有错,是我错了。
白白送死,落入圈套,有意义么?
“怀安上仙,你说话啊!梵玉他在哪?在哪啊!”
“黑屠,你会死,会陪他一起死…他不想你死…”
我在说什么啊!
黑屠忽然跪了下去,哀求道,“黑屠五百年前早就死了,若不是仰仗那点与他重逢的渴望,我不过就是个苟活在苦海的孤魂野鬼,比死还不如…怀安上仙,梵玉…梵玉他就是我的命!黑屠求你…带我去找他吧!黑屠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他一个又一个头磕了下去,击垮了白诤最后一丝犹豫。
这个男人,一千年来,每一次认输伏法,每一次放弃尊严,每一次低声下气,动机都纯粹得不能再纯粹。
只是为了那个祸害。
冤家啊!
白诤提起一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出来,他制止住黑屠,将他扶起,“随我来。”
“呦,这么大排场呢!”
“是,梵玉上仙面子大。”
“阎大人总是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白讥身戴镣铐,蹒跚地踏上刑场,行至长阶,他驻足,嫣然一笑,“师尊和澈儿也来为我送行了呢。澈儿…”
“师…师叔!”
白讥环顾四周,挑起了眉毛,“怀安呢?为何不来送我一程?”
“师尊他…他…”
“罢了。”白讥盈盈莞尔,“他那人利嘴佛心,见不得我死,随他去吧。代我向他问好。”
白澈后退一步,行了一大礼,“师叔安心上路,白澈会转告的。”
“真乖。”
阎刑警觉地眯起眼睛,这曾经的师徒二人本是一路货色,却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天网恢恢,谅他也无力使诈,许是多心了。
“少废话,走吧。”
“是。”
白讥被结实地绑在刑架之上,抽仙筋斩仙脉乃是最残酷的极刑,忍受着剥皮活剐五马分尸的痛苦,亲眼见证自己被击散魂魄,夺去生命,慢条斯理,不疾不徐,一点点地,化为无形的灰烬。
天堂和地狱,归根究底,都是死之所终,无甚差别。
“可还有弥留之言?”
“我想与苍乙真人道个别,还望大人成全。”
“哦?敢问阎某能听么?”
白讥淡淡一笑,“当然。”
白咎盘着拂尘,缓缓走到白讥身前,他没有哀怨,没有不舍,亦没有悲伤,他是遍历众生沧桑的智者,总是秉持着一视同仁的坦然安详。
最恪尽职守的极乐之人,极乐门永远的主人。
“梵玉。”
“真人,我骗了您,您还认我这个徒弟么?”
“老夫不记得曾将你逐出师门。”
“那…您会亲自为我吟诵往生咒的,对么?”
“会。”
白讥笑了,笑得潸然泪下,“如此,梵玉便死而无憾了…”
白咎临走前挥动了一下拂尘,白讥懂得这其中的含义,那是他们师徒间无言的默契。
他说——
且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一点姜刈和秦桑的糖来弥补白讥和屠屠的刀o(╥﹏╥)o
昨晚做梦见自己涨了两个收藏
一觉醒来就真涨了哈哈哈
美梦有时候会成真哒~
谢谢大家的支持,爱泥萌(づ ̄ 3 ̄)づ
第38章 隔世(双更一)
“行刑——”
身上的绳索不见丝毫变化,可白讥分明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嵌入体内,宛如蛛丝般纤细的网,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内脏蹂|躏稀碎。
没有血流出来,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疼,干巴巴的疼。
白讥紧闭牙关,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怀安那个傻子一定去找他了,不能让他看到我这般丑陋狼狈的模样。
不能让他心疼。
骨头,被碾碎了么?
听不见了。
发不出声音。
头晕目眩…
白讥极力瞪大眼睛,无数小虫在视野里密密匝匝地钻来钻去,乱七八糟,纷纷扰扰,一层接着一层,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这是什么颜色?认不出来了…黑色,最后…全都变成了斑驳的黑色。
失去了一切意识和知觉,除了纯一无杂的痛苦。
沦陷进难以言喻的巨大悲哀中,心灵的污秽与邪祟被无限放大,连带着那颗从不愿给个薄面跳动的心——
竟也有些难过。
白讥终于懂了,最大的责罚并不是加诸于肉身之上的折磨,而是被迫屈从内心阴暗的桎梏。孤独地,惶恐地,无能为力地,亲眼见证珍惜的一切被慢吞吞地蚕食剥夺。
归究,于忧郁中绝望地死去,告别肮脏的灵魂,不再期存对往生的渴求。
如同苦海中漫无目的零丁孑然的野鬼。
决明宗。
他从前…过的都是这般生活么?
白讥落泪了。
“梵玉!”
黑屠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却无一人阻拦。
“我来了…不怕…”
他伸出手,想为他解开绳索,然而,穿过他的身体,穿过刑架,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梵玉…”
明明就是近在咫尺,甚至看得到他眼角淌下的露水,连折射的光都那么真实。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仿佛一架死气沉沉的稻草人,无动于衷呢?
遥不可及。
“黑屠!”白诤追上他,一把将他拽离,他咽了咽干涩的嗓子,面露愧色,“不对劲,都是…都是假的…”
“假的?”黑屠摇摇头,目光紧紧抓着白讥不放,“怎么会是假的?他哭了…他是我的梵玉…是我的梵玉啊!我要救他!”
白诤连忙闪身挡在这个几近丧失理智的人面前,“你清醒一点!你看看这周围…那里!”他指着刑架后岿然不动的守卫,以及虎视眈眈四下巡查的阎刑, “他们瞎了么?怎么可能对你的到来视而不见!还有那里…”他又指向刑场之下沉痛的极乐门之众,“他们…他…”
惶惑逐渐转为震惊,进而是恍然大悟般的语塞——他与白讥共同的师尊,苍乙真人,正拂尘垂臂,脸上依然披着那若有似无的悲悯微笑,以他一贯慈爱却参悟不透的目光凝望着刑场的方向。
不,与其说是刑场,不如说是他们,白诤十分确定,师尊能够看到他们,并且,只有他能看到。
都是幌子。
“放弃吧。”
他注视着苍乙真人,倘若那是真相,便不得不妥协。
“什么…意思…”
“错了!全都错了!”他发出不知是悲是怒的咆哮,“黑屠,我们迈不过这道屏障的!过不去的!哈哈…这是一个罩子!大罩子!白讥…白讥他耍无赖!哈哈哈…他…”他一边竭嘶底里地狂笑,一边泣不成声地痛哭,“他…不愧是你最钟爱的弟子,哈哈哈,连死都帮他!不公平…不公平啊…”
“白诤!什么罩子?你在说什么啊!”黑屠摇晃着他的肩膀,质问道,“那是梵玉,不会有错的!他是梵玉!”
“他是!他当然是!如假包换…”白诤空洞地苦笑着,“黑屠,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
“我不管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要救他!”
白诤自顾自地癫狂啼笑,黑屠扔下他,不甘心地朝着那幻影冲去,一次又一次,他使尽浑身解数,可力量仿佛被白诤口中的巨大罩子吞噬泯灭,拳拳打进棉花里,瞬间便被消解于无形。
徒劳无果。
苦海。
渡不过;彼岸。
“我不信!梵玉…你别走…别走…”
那个人的身影愈发模糊,黑屠揉揉眼睛,拼命追了上去,可无论多声嘶力竭地奔跑,哀求,挽留,那人都置若罔闻,执意与他形同陌路。直到他喊到失声,腰间的伤口崩开,血流了一地,左手的惊厥让他再也跨不出一步,他仍手肘撑着地面,不依不饶地,向着渐行渐远的爱人爬去。
“不要…”
“够了!”白诤强拉住他,满脸都是泪痕,“梵玉已经…已经死了…”
黑屠只是耷拉着那灰败的眸子,僵硬地扭了扭头。
“那里…那里只剩一副空架子了!他已经没了,什么都没了!”
“没…了?”
黑屠木讷地重复着这两个噩耗般的字眼,只有唇瓣在蠕动,嗓中挤出被压扁的空气,想呕吐。
冷清空荡的刑架上,徒留一袭圣洁的白衣,哗啦啦地,飘摇。
地上的白玉兰被吹散了花瓣,无依无靠的花梗,来不及与梦萦的那缕清香道别。
黑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风筝,梵玉化作了风筝,飞走了。
是我。
把他弄丢了。
黑屠抱着膝盖,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脚板,犹如一尊泥塑。白诤在他身后负手而立,不发一言,谁也不知过了多久。
“决明宗。”
“决明宗。”
“决明宗。”
不带起伏的语气。
苍乙真人蹲了下去,举重若轻地捡起黑屠软绵绵的胳膊,摊开他的手掌,放上了一个物件。
黑屠任他摆布,随他如何处置,他都一动不动,他没有兴趣,更不好奇那是什么。
“这是梵玉。”
眼皮抬了起来,眼球血丝密布。
“蝼蛄城。”
左手下意识地颤栗了一下。
“这地方,你可曾听说过?”
没有回答。
白咎挥了挥拂尘,“一千年前,我于蝼蛄城的淤泥之中,拾到一根断指。”他顿了一下,看向黑屠,那人痴騃地维持着原状。“这断指,竟然不腐不烂不染污浊,无骨亦无筋脉,当时我出于求索好奇,便将它带回了极乐门。”
“那断指可是个神物?”站在一旁的白澈问道。
“澈儿,你如此聪慧,又怎会猜不出?”白咎对徒孙笑了笑,“数日后我发现,它岂止是个神物?它纯粹,通透,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更不可思议的是,它是一个活物。那里面,藏着一个生命,或者说,它…就是那个生命。”
“是…”
“你倒是不装糊涂了。”白咎长叹一声,不疾不徐地说道:“一个仿佛天生就属于极乐门的生命,参透苦难,度化众生,欢愉,快乐,喜悦,高洁,美好…在他的身上,你看不到人世的背面,可他自己能。而正因为他能,他将虚妄的福泽赐予万物的同时,也愈发怀疑极乐门存在的价值。他是极致的至善之物,容不得穿凿附会的欺骗。不错,澈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就是在欺骗,整个极乐门,都在自我欺骗。”
“可是师叔也说过,他矫枉过正了。”
“那是后话了。”白咎捋了捋银色的胡须,淡淡一笑,“他法力惊人,灵根深厚,不足百岁便被天帝准许位列仙班,人如其名,号,梵玉。”
所有视线都集中在黑屠的掌心——
无瑕之玉,清白如斯。
“决明宗,人生海海,无非就是风流云散。你是他的劫数,爱上你,更是他的命数。梵玉他…只是又睡着了,觉醒的契机,或许几天,或许几年,或许几百年,或许上千年…带他回不周之境吧,回到那个谁也奈何不得你的故乡,重新来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白咎缓缓合上黑屠的手掌,让他攥住那枚白玉,矍铄的眼神如利刃,带着从容不迫的恫吓,烙刻在他凄怆的瞳孔——
“别浪费他以己做子,布下的这盘大棋。”
黑屠困惑地垂下眼帘,望着自己的手。
疼。
左手,疼。
头也疼。
“我,死在,蝼蛄城。”
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的话?不受控制。
记忆排山倒海。
想起来了,形形色色,细枝末节,原封不动地,通通,想起来了。
他是我的,他本就属于我,不,他就是我——
我的背面。
他像一具僵尸般站了起来,麻木,无情,冷若霜寒。
他是决明宗。
“梵玉的劫数,不是我,夺走他的,亦不是我,是你们。”
他甩下这句让所有人一头雾水的话,将白玉死死攥在胸口,亦步亦趋地离开了。
“决明…”
“澈儿。”白咎的拂尘掠过徒孙的手臂,“由他去罢。”
“可若是遇到阎刑…”
“你太高估阎刑了。不周之境…除了决明宗自己,无人有缘相遇。”
“为什么?”
白咎笑而不语,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白诤,“怀安,你在怪我?”
“真人。”白诤抿起嘴唇,“怀安不明白…”
“你果然在怪我。”白咎笑了,“为师遵照梵玉的遗愿,保护了他的爱人,你有何不明白?”
“不是这里。”白咎审视着祖孙二人,“师尊,澈儿,你们云淡风轻地讲故事,听故事,不难过么?”
“你难过?”
“我…”白诤颓丧地笑了笑,“我与极乐门…当真格格不入…”
白诤无语凝噎,他仰着头,不愿让涌出的泪坠落。
无果,他干脆放弃,任由双目阑珊。
“我好难过。”
斗嘴的人都没了,这口气又和谁去争辩?没必要了。
白讥,我输了。
“怀安,你身为极乐门长席,理应懂得极乐门的规矩。”
“去他娘的规矩!”白诤吼道,“从今以后,我白诤,再也不是极乐门之人,更不是什么狗屁上仙!这个长席…”他疏离地睨着白澈,“谁爱做谁做!”
他愤然砸下沉璧长鞭,转身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会过活来哒~
第39章 债有主(双更二)
苍乙真人所言非虚,黑屠召唤出了阔别五百年的不周之境。
然而他只说对了一半。
站在入口的深渊前,黑屠凝望着手中的白玉,突然迟疑了。
被掩藏的故事既然重见天日,不盘算干净搁置太久的烂账,他做不到如爱人所愿那般了无挂碍地活着。
回忆与感受无法切割剥离,他与那段准备彻底斩断的过往,还有恨意在藕断丝连。
怒火燎原,必须回到那个地方,必须亲手扼杀逃之夭夭的原罪,我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黑屠在白玉之上深情一吻,轻轻将其放入衣襟,它严丝合缝地服帖着心口的皮肤,像那个人的身体,沁着一丝醉人的清凉。
“小懒虫,总是这般贪睡,等你醒了,我可不饶你。”
他含泪而笑,挥手驱散了入口,朝另一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蝼蛄。
沧海桑田,从前尚算体面的城池,历经千年的风雨变迁,如今早已荒废成一堆残毁破败的断壁颓垣。
像一具蜷缩在淤泥子宫中的死胎。
曾经的穷乡僻壤,唯一的命脉便是贯通全城的那条清澈丰沃的河流,这片贫瘠土地上的一切得失都与之休戚相关。人们在源头搭建庙塔,将最珍贵的宝物供奉给河神的化身——河婆,一个传说中不老不死的长者,事实上她也确实不老不死。先祖,太爷爷,爷爷,父亲,直至儿子,孙子,曾孙,一双又一双眼睛见证了她无与伦比的长生,一代又一代人心甘情愿为她献出自己最至高无上的尊崇。
凡人一世,无非就图个康健安定。婚丧,嫁娶,生育,名讳,仕途,求学,乔迁,农耕,收种,祈福,超度…她的指引渗透进蝼蛄城的每一寸角落,无微不至地照拂着每个人的生活。在这个几近与世隔绝的地方,河婆,就是信仰,就是主宰,就是不容置疑的权力象征。
黑屠沿着腐臭的河沟闲散地漫步,迎着残阳,于那间潦倒的神庙前驻足。
他抬起黏糊糊的鞋底跨过门槛,抹下糊在脸上的蛛网,默默张望。
神像早已风华不再,厚重的灰尘将原本栩栩如生的五官遮蔽,整个空间,除了从缝隙中钻进的余晖与之相伴,再无一物。
黑屠感到有些憋闷,往昔种种,一旦破茧而出,便愈发历历在目。精确,清晰,明了,呈现于脑海,又被乖张地夸大,似乎在刻意提醒他,伤口只是结了痂,下面还流着脓,生着疮,有些事,不走到绝处,便平息不得。
其实他对这里算不得熟悉,贱民吐出的污浊空气,不允许亵渎高贵的神祇。
不错,贱民。
黑屠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自他出生,甚至还未出生,就已经被一板一眼地否定了存在的资格,被仓促地决定了该如何活着。
非要究其缘由的话,大概,追求平稳无虞的众人,比起费力包容,直接将他归纳为异类倒还省事得多。
黑屠轻蔑地笑了一下,不过如此。
“咣!”
脚步声早就听到了,黑屠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去,余光瞥见的那个惊诧的老妪,就如同这尊被她所代表的神像,尽管风烛残年,依然一眼便能认出。
“你是…”
黑屠的目光从她老态龙钟的脸上匆匆掠过,他扭了扭脖子不再看她,继续盯着神像。他执拗地想要刺破这层灰霾,拷问底下的那两个空洞的窟窿。
“你和它…究竟哪个才是本尊呐?河婆大人。”
“重要么?”老妪手扶着佝偻的后腰,拾起掉落在地的竹篓;“河都枯了,河婆早就失了准,庇佑不了谁喽!”
“当然重要。”黑屠一动不动地扬着头,“我总要清楚,这债,要找谁去�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