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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铁甲动帝王[重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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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成语接龙吗?”
  顾烈记得狄其野提过,在他原在的那个遥远时代,无聊的时候,他喜欢让手下大校们陪他玩这个。
  狄其野躺在躺椅上,蔫蔫地说:“你起头啊。”
  “酒后失言。”
  这是狄其野头一回在他面前喝醉,显摆四字词的时候,说的第一个词。
  狄其野应该也是想起来了,侧过脑袋来看着顾烈,接道:“言多必失。”
  这么些麻烦,都是从言多必失开始的。
  顾烈接上:“失魂落魄。”
  狄其野接得更快:“魄荡魂飞。”
  顾烈对着眼前这只曾经令他魄荡魂飞的幺蛾子笑了笑,一字一顿地接口道:“飞蛾扑火。”
  “……你是不是故意笑话我,”狄其野咬牙狐疑道。
  顾烈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这是何出此言?”
  狄其野垂眸细思,从躺椅上站起来,越想眉头皱得越紧,然后几步走到顾烈身边,跳坐在大案上,低头看他:“我先前一直分不清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顾烈像是很感兴趣地追问:“那你觉得,我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主公,您智计无双啊,”狄其野抱着手臂嘲讽道。
  顾烈还是为自己澄清道:“你若说心动,我确实是很晚才明白。”
  狄其野一针见血地指出:“不明白不妨碍你算计我。”
  “我用的都是阳谋,又不是诡计,”顾烈也站了起来,靠着狄其野,低头看他,笑了笑,“我都主动承认了,还生气?”
  果然如此,狄其野根本都不惊讶。
  “深谋远虑”,“天生帝王材”,史书上怎么写的?他狄其野怎么就色_迷心窍,把这么关键的事都给忘了?
  狄其野不满顾烈这种压迫感,伸手拽着他的外袍,没好气地说,“你为什么非得勉强我。”
  顾烈叹息道:“我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这个理由不够吗?”
  狄其野一怔,也认真了起来,他的手放开顾烈的外袍,转而放在顾烈的心口,对顾烈说:“你不用把我背在背上。你只需要把我放在这。”
  “晚了。”顾烈回答得又快,又理所当然。
  “你,”狄其野又是心软又是生气,“主公,我很厉害的,我是你大楚兵神,你为何总是小看我。”
  顾烈浓于夜色的眼眸盯着他,认真道:“狄将军,不是你不厉害,是你太厉害了。我若是小看你,很多事,我根本不必去做。”
  根本说不通。
  狄其野无奈叹气,把脑袋抵在顾烈胸前,想起曾经建议牧廉把姜延关牢里,忽然笑了:“若我不愿意呢,你还能把我关起来?”
  顾烈伸手托起狄其野的下巴,托着他抬起脑袋,对上自己的视线,半认真半玩笑道:“有何不可?”
  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上辈子就把人锁在宫里一次,这辈子狄其野要是冥顽不灵,他不介意再来一次。
  狄其野眯起眼睛:“你认真的?”
  顾烈学他挑眉:“你这么聪明,你猜?”
  “你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束手就擒。”狄其野轻哼一声,瞬间又是那个潇洒桀骜的大楚兵神。
  顾烈不点这根引线,转而道:“狄其野,我可曾有一时半刻不尊重你?就算为你打算的这些你不喜欢,我也不是在仗势欺人吧?你就一定要设想这么极端的路,不能好好想想?”
  说着,顾烈像是无意识地伸手,用力地按了按额头。
  又头痛了吗?
  狄其野咬咬牙。
  “我没说不想。”刚说出口,狄其野就补充强调,“我是因为你才愿意考虑看看,你要记好。”
  想了想,又说:“我也没有保证一定答应。”
  果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顾烈用一种不会引起野狼戒备的缓慢速度,慢慢收紧手臂,把狄其野圈在怀里,声音无奈而又温柔。
  “我都记着。”
  全部都记得,一点都忘不掉。
  狄其野不服气地挑衅:“不是说于礼不合吗?嗯?”
  顾烈从善如流地把人放开,惭愧道:“情不自禁。”
  然后不动声色地目送狄其野跑了。
  这个人,害羞要跑,生气要跑,不服气还是要跑。
  顾烈笑笑,舌尖舔过牙齿。
  他有点饿。
  这是顾烈生平头一次感受到饥饿的滋味。
  但顾烈依然很耐心,并不焦躁,甚至欣赏起这令他新鲜的饥饿感来。
  他不着急。
  *
  奏丰城的守军将领是个人物。
  他不属于四大名阀任何一家,也从未与他们有任何瓜葛。在北燕这种背景下,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当上一城守军,是何等了不起的成就。
  但他目前面临的困境就是,楚军兵临城下,他带着手下将士们困守围城,无人支援,无人搭理。
  他坐了整整一夜,做出一个决定。
  次日,楚军正要攻城,却见一个北燕守军将领站上了城墙。
  他对着眼前强大的千军万马,大喊道:“我乃燕臣,不可降楚!”
  狄其野撇了撇嘴,以为又是无趣的表忠心戏码。
  “可百姓无辜!”
  狄其野挑了挑眉。
  “我愿一死,背负降楚骂名。请诸位同僚在我死后开启城门,保住百姓性命。”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
  狄其野在他跳之前就策马狂奔,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此时城门大开,守军们丢盔弃甲狂奔而出,对着他们将军的尸体哭泣。
  “厚葬!”
  狄其野吩咐道。
  “是!”
  奏丰城不战而降。
  狄其野回马,看向近卫重重保卫着的顾烈。
  今日一别,燕都再见。
  到那时……


第79章 秦州老叟
  毕嶙城守城将领骂了一夜的娘。
  骂谁的娘?
  当然是骂好端端放着燕都不去打; 跑来打毕嶙城的狄其野。
  您直接打进燕都不玩了; 来毕嶙刷什么军功?
  毕嶙城上下将士都深以为然; 认为狄其野打毕嶙,纯粹是闲得慌。
  当然也不能怪毕嶙城守军将士们怨气这么大,他们前不久才收到消息; 说他们主家严家,包袱款款去投奔大楚了,把他们遗落在这里; 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怎一个世态炎凉了得!
  等到楚军兵马一现身; 毕嶙城就开了城门,主动投降。
  那不然呢?
  谁曾想; 他们都这么主动自觉了,楚军竟是丝毫都不手软; 在两位都督的带领下旋风般冲了过来。
  没听说狄其野也玩杀降啊!怎么回事!
  这下完蛋了。
  主动自觉到连武器都没带的毕嶙城守军各个哭爹喊娘,哭着骂楚军不讲道义。
  然后眼睁睁看着两位都督带着的楚军冲到眼前; 在城门前左右一分,绕了个弯,跑去炸城外山道了。
  这是做什么?毕嶙城守军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们都明白; 命; 是保住了。
  毕嶙城登时一派劫后余生的喜悦景象,甚至主动自觉地换上了狄其野的狄字帅旗。
  虎豹狼骑三位校督啧啧感叹,佩服不已,这些守军是何等的大智慧,何等的心胸; 弃暗投明得这么果断,不服不行。
  狄其野无聊地策马行于楚军之中,打不起什么精神。连无双都有些蔫蔫的,思念着它的大白马和大棕马。牧廉骑马跟在师父后头,一副害了相思病的模样。
  与牧廉和无双不同,狄其野打不起精神,倒不是刚离别就这么思念顾烈,他一半是因为这仗又是一场不战而降,一半是因为他昨夜竟然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
  梦里,顾烈已是两鬓风霜,夜半仍秉烛公务,案牍劳神。
  狄其野身在梦中,也闹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视角,他无法凑近去看顾烈脸上的风霜皱纹,他并不能动,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是个冷冷清清的博古架。
  正胡思乱想着,顾烈忽然叹气,死死按了按额角。
  怎么又头痛?狄其野又气又急,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顾烈强忍着头痛接着批文书。
  这梦里顾烈的头痛症,似乎比现实中要严重许多,顾烈都不能完美保持他那一贯的面无表情,狄其野看得出他忍痛忍得烦躁,又不得不为了公务强自冷静。
  狄其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么一个梦,就算他不相信所谓的怪力乱神,受到颜法古的不少熏陶,他此时也难免去想,这难道是未来的预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烈一本又一本地批着公文,时不时还要叫人来查问,到他终于停笔时,月亮都快要落下去了。
  狄其野原本等得无聊,后来越看越心惊,因为顾烈为了大楚,是绝对做得出夜夜批改奏章到深夜这种事的。
  正想着,顾烈的视线,忽然直直地盯上了狄其野。
  难道被发现了?狄其野下意识一凛,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梦里,又觉得好笑。他眼下不知是附在博古架的什么古玩上,顾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盯着一个古玩干什么?
  国宝?玉玺?传国诏书?
  狄其野自得其乐地猜测,然而顾烈一直没有移开视线,而且他看着看着,不知怎么还生起气来。
  这人居然把他自己压榨到了控制不住脾气的地步,居然还对着一个古玩生气?狄其野内心腹诽。
  顾烈拿过一页信笺,写了几个字,端着烛台走了过来。
  他越走越近,自己还拿着烛台,狄其野也就趁机将他看得更清楚。
  瘦了,老了。
  他的眸色还是极黑,可头发却白了好多。深邃的五官没有什么改变,只是眉梢眼角添了几根皱纹,整个人由岁月沉淀出了一种叫人不敢轻易与他对视的帝王霸气。
  换句话说,他的人,老了也还是那么帅,狄其野还挺满意。至于不满意的地方,当然是顾烈不顾身体的疲累。
  然后狄其野眼睁睁看顾烈倾斜烛台,把热蜡滴在那张信笺上。
  这是狄其野才看清,那信笺上写着四个字:任性妄为!
  热蜡未干时,顾烈把信笺贴在了狄其野脑门上——倒不是真贴在了狄其野脑门上,而是贴在了狄其野附身的这个不知什么古玩上,但感觉就像是贴在了脑门上。
  狄其野气得咬牙,一睁眼,醒了。
  从早上醒来一直到毕嶙城攻破,狄其野都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一,梦里那古玩到底是什么;二,顾烈为什么要把总是骂他的四个字贴在古玩上?
  “将军,”姜通与敖一松大笑着回来,凑在他身边小声复命,“我们把陆翼过城的路都给堵了。他想打进燕都,只能绕过整个鹤荡山,给他插翅膀都追不上。”
  狄其野被他们一提醒,立刻发觉自己这种浪费时间纠结梦境的行为十分反常,好笑地将之抛诸脑后,一挥马鞭,豪爽道:“走,咱们去打燕都!”
  “是!”
  狄其野一声令下,众人连营都未扎,在行动中秩序井然地恢复整齐阵列,除了留下善后的王师,即刻向燕朝都城行军而去。
  每一位楚军心里都是热血沸腾。
  他们马上就可以攻破燕都,亡燕复楚!
  *
  顾烈在近卫亲军的护卫下赶往秦州楚军大营。
  秦州已属蜀军管辖,姜扬做得很好,一路行来,不少农田都恢复了春耕,百姓们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踏踏实实地垦犁着田地。
  这一方面说明百姓对楚军的接受,对大楚安稳未来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国本恢复的开端。
  姜扬三个月没见主公,心急得很,虽然他是密探头子,又几乎日日都与顾烈书信往来讨论政务,可毕竟是没有见面,而且又有主公夺狄小哥兵权、主公被狄小哥气得回秦州大营种种传闻,更为担忧。
  于是姜扬不耐烦在营门等着,一路向外迎,迎到了楚营附近的村庄外,和顾烈遇了个正着。
  他远远瞧着,感觉到主公似乎心情甚好,也笑了起来。
  “怎么不在营中等着,还特地出来?”顾烈干脆下了马,笑问。
  姜扬也下了马,摇摇羽扇,轻松道:“诶,数月未见,总得表达一下对主公的挂念。”
  顾烈轻轻笑了笑。
  他们有一阵没有如此轻松说话。
  顾烈将马绳扔给近卫,指着初露青苗的农田,对姜扬道:“陪我走走。”
  姜扬应诺:“是,主公。”
  君臣二人慢慢行来,只见男耕田女担水,老的插秧,小的抱着青苗跟在老的身后,村中农户大多一家老小都在田间劳作,好一副春日农耕的景象。
  “你做得很好。”
  “主公谬赞了。”
  顾烈看他一眼:“瞎谦虚什么。”
  姜扬摇摇羽扇,嘿嘿直笑。
  再行几步,路边有一老叟,坐在田埂上吃饼喝水,忙里偷闲。
  顾烈竟是一撩衣摆,坐在那老叟身边,对受宠若惊的老叟笑问:“老人家高寿?”
  老叟知道附近就是楚军大营,看此人衣着华贵,定是了不得的人物,本是战战兢兢,但听此人问话,又并不趾高气昂,反而亲切得很,他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小心回答:“六十有九。”
  姜扬在二人对面坐下,捧场道:“老人家长寿啊。”
  老叟颇为得意:“哪里哪里。小村人杰地灵,高龄老人不少。”
  顾烈问种的何物,老叟仔细答了,但土话说得让人听不明白。顾烈又问:“怎的不见您儿子女儿?”
  老叟摆摆手,叹气道:“大儿子二儿子打仗去,没了。女儿么,嫁出去是泼出去的水,只顾着夫家。小儿子倒是在膝下,村里另一头还有片田,他在那边垦荒。”
  顾烈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姜扬安慰凑趣道:“小儿子贴心,有小儿子就够了,老人家您还是有福气的。”
  老叟听了也笑起来:“这么说也是的。”
  老叟笑完,问顾烈:“老爷可有儿女不曾?”
  顾烈扫了一眼姜扬,笑笑:“有个九岁的儿子。老婆走得早,留下个十九岁的小舅子,也跟儿子一样养。”
  老叟唏嘘:“娃儿可怜。小舅子这年纪,没了亲眷也是艰难,不好管吧?”
  “您说得是,”顾烈一本正经地回,“成天气我。”
  虽然不解为何主公说狄小哥才十九,但姜扬心知肚明顾烈指的是谁,忍笑忍到肚痛。
  老叟给顾烈出主意:“那不行,说来姐夫也是长兄一辈,既然住在老爷家,自然长兄如父。您得狠心管教才好,儿子嘛,都是不打不成材。”
  顾烈却叹气:“不敢打,打了要跑。”
  “咦,”老叟看看顾烈,纳罕道,“老爷您看着也是个硬朗人,怎的这般溺爱后生。老朽虽不识字,却也多吃了几年米,俗话说得好,惯子不孝啊。”
  姜扬忍不住了,噗地笑出了声。
  顾烈站起身来:“您说得对,只是我那小舅子自小没了爹娘,从小就是单打独斗谋生活,才养了副倔驴脾气,我总得多疼着些。”
  “老爷是个善心人。”老叟显然是不大赞同,却也逢迎一句。
  顾烈笑笑,带着姜扬告辞离去。
  等人走远了,老叟才啧啧有声,感叹这老爷真是个富贵人。
  *
  燕朝都城外。
  颜法古整兵相待,焦急地等待狄其野前来汇合。
  破城之功,他无心去争,也不想去当这个出头鸟。
  他打进燕都,要的是王家一家老小的狗命,来祭女儿的在天之灵。
  左右都督策马在侧,听到他们的颜将军忽然阴恻恻的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竟有几分骇人。
  而远方山道转角,出现了狄字帅旗。
  来了!
  恰此时,天空雷霆一炸,竟是顷刻间下起了春雨。


第80章 踏破燕都
  好雨知时节。
  狄其野率军而来; 颜法古自动退了一射之地; 将攻城之位让给狄其野。既然颜法古有心要让; 狄其野也不推辞,对颜法古一点头,策马上前。
  燕朝都城; 其实该称为次都,因为燕朝原本定都中州,是被打得只剩下北方三州; 四大名阀与燕朝朝廷仓惶逃到雷州来; 才又定都了雷州,还正正经经造了宫殿; 给这座城改名天庆城。
  此时天庆城的城楼上,站着的都是谢家守军。
  狄其野朗声道:“暴燕无道; 夷楚王顾麟笙九族,迫使楚人迁出云梦泽。害我主公自小流离失所; 害得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到如今,你们还要助纣为虐,冥顽不灵吗?”
  城楼上那谢家将军亦是朗声答道:“大楚兵神何必多言; 我等是北燕之将; 自然该尽忠守节。”
  “好,”狄其野应道,“既然你们一心为这害人无数的燕朝送死,本将军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狄其野抬起上臂,命道:“攻城!”
  弓箭手列队而出; 手持长弓,侧挂箭筒,结成方阵,整齐地取箭挽弓,万箭齐发,破空声震人心魄,重箭齐声破空而去,高高射_入天际,随后重重落下,力透城楼。
  三轮重箭射过,城墙上再无活人。
  步兵们抬着攻城木,在连绵细雨中,不断砸向厚重的城门。
  狼骑校督左朗感叹:“咱们难得这么规规矩矩、正正经经地攻一回城,真是好不容易。”
  豹骑校督庄醉不怀好意地笑问:“你说谁不正经?”
  牧廉穿着盔甲,混在五大少中滥竽充数,此时咳嗽一声,打断了师弟们对师父清誉的污蔑。
  他真是师父的好徒弟。
  不多时,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半扇破裂而开,步兵们精神一震,一鼓作气,喊着号子将整个城门砸断,轰然倒塌。
  颜法古当即就率兵往里冲,狄其野在后面喊了一句:“好生护卫你们将军!”颜法古的左右都督匆忙中喊了声是,赶紧跟上。
  狄其野这才抽刀出鞘,直指城门:“亡燕复楚!”
  “亡燕复楚!”
  将士们齐声相和,迈着钢铁般的步伐,攻入燕都。
  与此同时,陆翼被炸塌的山坡阻在山道上,不得不后撤绕道。
  陆翼双目赤红,望着毕嶙城上飘扬的狄字帅旗,咬牙怒吼出了一个名字。
  “狄!其!野!”
  *
  杨平梦见一个腰腹破开、拖着死婴烂肚肠的丑陋女尸,吓得惊叫着醒来。
  他醒来的时候,发觉宫殿内安静得诡异。
  殿内没有一个人。
  那些该死的侍女们呢?都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楚军攻入燕都,接管了燕朝皇宫。楚军命令侍人侍女们立刻离开皇宫,随后,将四个宫门都紧紧锁住,等待主公亲自到来。
  杨平茫然四顾,忽然心里发慌,他趿拉着软鞋,披头散发地跑出去,一个宫殿一个宫殿地寻找。
  然而还是没有一个人。
  偌大皇宫,只有他一个人在。
  杨平心跳如雷,他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的宫殿,四处搜罗着鸦_烟,可是这是能换钱的东西,被侍人们逃跑时偷走了。
  杨平坐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他仿佛明白自己的路快要走到头了。
  如果他还想保留一点点体面,他此时应该立刻殉国,可是他不敢。
  杨平做出了这辈子最勤奋的举动。
  他将他能找到的所有烈酒,都搬到了前朝金殿上。
  杨平裹着好几层龙袍,坐在金殿地上,不停往自己嘴里倒酒,痴痴呆呆地望着那个龙椅。
  杨平边哭边想,并不是他要做皇帝的,他本该去当一个伤春悲秋的诗人,游戏人间,与美妾名_妓相伴,醉生梦死,快快乐乐地活一辈子。
  都是先帝的错,谁让先帝非要生他这个儿子。
  都是韦碧臣的错,谁让他坚持要立自己这个嫡长子继位。
  都是四大名阀的错,他们各个都是毁国误朝的大奸臣,献上来的贱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放荡该死,一个死板木楞,他都没有遇上他的甄姬,怎么写得出洛神赋呢?
  还有什么顾烈,什么狄其野,这世上若是没有他们,他还可以好好的当他的皇帝!
  都是他们的错!
  杨平委屈得不得了,越哭越伤心。
  明明都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他来背亡国奴的名声?
  他好恨啊!
  金殿外下着雨,是老天在为他哭吧。
  连老天爷都觉得他命途凄惨,好不可怜!
  杨平一口又一口喝着烈酒,终于把自己灌醉了,躺在金殿上睡了过去。
  *
  颜法古早就将王家家府所在位置,铭记于心。
  他命令手下左都督去帮助狄其野接管都城守卫,右都督去剿灭杨氏宗亲,务必一个不留!
  剿灭杨氏宗亲这事,姜扬猜测狄其野想不到要去做,所以一早暗示他来。这也是为何主公不能与他们一同来攻城,而是在秦州大营等待他们破都的消息。
  颜法古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异议,他与北燕之仇不共戴天,多杀几个杨家人,无所谓。
  随后,颜法古甩掉亲兵,马不停蹄地向王家家府赶去。燕朝都城百姓惶惶,皆紧锁门户,没有一个闲人敢在外逗留,颜法古急急策马,一路畅通无阻。
  他是要去给女儿报仇的,为私仇做刽子手,自然不能让楚军下属跟着。
  王家家府中,王家老小已经听到了城门的轰然倒塌,他们在忧心破城后的遭遇,还在思索能不能献上家底在楚顾换取一席之地。
  他们觉得既然楚顾已经收了前去投降的严家,那么就说明楚王对四大名阀并没有太大排斥,说到底,当年非要给顾麟笙夷九族的先帝,又不是他们王家。
  冤有头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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