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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仙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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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这样想的,可他的双脚却不听使唤却的跟上了岫玉,绕过后殿的回廊,穿过满是银杏的庭院,看了好几处院落,有的是过去紫霄山弟子住过,如今闲置的,有的则是招待访客修士的客寝。
看了一圈,岫玉问道:“谢师兄,你喜欢哪间呀?”
谢秋寒张了张嘴,没给出答案,而是问:“仙座平日宿在何处?”
“仙座自然是宿在江山不朽阁,”岫玉回身,一指天宫中最高一处建筑。
那是座三层小楼,倚山势而建,伸出一个观星摘月台,此楼是皇室以紫霄山为皇家道场之后修建的,只有仙门首座方可入住,皇帝来时也住那里。
谢秋寒望了望那栋临渊而建的小楼,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而后便一欠身,道:“岫玉,仙座是如何同你说的?我想他应当没有说要我住在这儿的意思。”
岫玉一歪脑袋,回忆起来。
还不等他说话呢,一道声音从空中响起:“怎么野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没听见钟鸣吗。”
云邡从空中轻飘飘落下,袖袍落地,岫玉见他还有心理阴影,直往谢秋寒背后躲。
谢秋寒拉住身后童子,道:“是我要逛逛。”
云邡摆手,也不多说,“走了,菜都凉了。”
岫玉这才探出脑袋,“仙座,谢师兄还没挑好住处呢。”
云邡眉梢轻轻一挑,扫一眼周围这片他平时都懒得关顾的地儿。
他本想顾及一点少年的喜好,做个开明宽松的好长辈,但在心里压了又压,还是没能忍住,匪夷所思向谢秋寒道:“你真要住这儿?怎么想的你?”
谢秋寒心里被扎了一下,脸都要白了。
第28章
谢秋寒觉得自己该走了。
他原本不打算丢这个分寸; 只是想再侥幸那么一段路而已。
云邡一看他变了脸色; 立马改口:“也不是不行; 你想住就住,我让人安排。”
谢秋寒静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低下头道:“只是逛逛罢了,不麻烦了; 天色不早,我先走了。”
说完; 行个礼,转身走。
走……没走出去。
云邡抵在他前面,微眯着眼,用狐疑的眼神细细端详着他。
“你闹什么别扭?”
谢秋寒:“没有。”
岫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仙座仙座; 为什么不让谢师兄住下,天宫那么大; 空了那么多地方……”
“岫玉!”谢秋寒低喝一声; 让他住了嘴。
云邡的眼神在这两个崽子之间打转; 终于恍然大悟。
“你等会儿,”他头疼的抓住谢秋寒; 朝岫玉道:“本座怎么同你说的?”
岫玉:“您说……”
“我说让你带他找个房间,我让你带他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了吗?”
谢秋寒猛地扭头。
“不朽阁那么大呆不住你; 非得跑这种地方,还成我不让你住了?”
“你是说……”谢秋寒干巴巴道,“让我; 让我……”
“我什么我,我没教过你这样的榆木脑袋。”
虽然被仙座不分青红皂白发作了一通,但谢秋寒却被惊喜和说不清的酸涩包围了,眼睛亮的像洗过的一般。
云邡看他这样,又是很不解气的揉了他一通,心里也终于明白这小子一整天都怪粘人是为了什么。
近乡情怯、妄自菲薄足以概括了。
他心里嘀咕起来,这小子这种脾性,以后少不了还得哄着。真够没出息的。
用过晚膳,暮色渐薄,夜悄然到临。
要上江山不朽阁需先过一段栈道,这小楼临渊而建,山势奇险,楼中可俯瞰整片紫霄山脉。
云邡平日并不走这栈道,而是直接飞上去,只今日领着谢秋寒又走了一回。
山中弟子大多身形瘦弱,而修为愈往高处走,某些修士也就像吹皮球似的膨胀起来,也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云邡寻思着,以后还是多爬爬栈道吧。
不朽阁他住了百年,无甚新鲜,只管领着谢秋寒往里走。
但谢秋寒却顿住了脚步,驻足在了小楼门前。
“怎么了?”
谢秋寒正仰头看“江山不朽”的提语,只见其笔迹遒劲有力,矫若惊龙,可以窥见书写者恢弘大气的胸怀。
云邡知道谢秋寒平日爱看前朝人的字画,便由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是太武帝的手书,”云邡道,“你不是还藏了本《太武杂记》,便是他了。”
谢秋寒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会是上位紫霄仙座留下的笔迹。
可那运笔之间玄妙无比,分明应当是位高深修士才是。
云邡牵着他往里走,解释道:“太武帝精通方术,是位虚空镜真人,后来还飞升了,你是知道的。”
“可皇家……”谢秋寒本要说什么,不过话音一滞,很微妙的把坏话吞下去,委婉的说:“我只当是史官美誉。”
“你想说蠢材还是糊涂蛋?”
谢秋寒:“………”
云邡道:“紫霄山的皇家道场就是太武修起来的,他原本主张的是悟大道,救江山的情怀,但几个后辈却都想歪了,一个塞一个不靠谱,要是让太武知道了,非得气的下凡。”
谢秋寒默然点头。
虽没接茬,但心里也这么想。
他虽然算是云邡一手栽培起来的,但莫名从书里学了份迂腐的中正君子的讲究,因此这种时候总是默默的在心里点个头就算了。
说着,二人便进了江山不朽阁之内。
不朽阁与外头白玉金砖砌成的天宫十分不同,这地方全是用木材架起来的,木头有了年头,处处都透着厚重深沉。
里头的布局简单到有些简陋,只做了起居读书的地方,似乎打一开始,这便只是一个清修论道之地罢了。
岫玉领着几个童子早几步到了不朽阁内,见了二人纷纷停下行礼。
“都收拾好了?”
几人应是,几个小童子好奇悄悄抬眼睛打量谢秋寒。
“都下去吧,”云邡道,“上晚课去,别偷懒。”
几个童子只好离开,唯有岫玉仗着今日和谢师兄有了交情,回头喊道:“谢师兄有事再叫我,没事也来找岫玉玩!”
谢秋寒刚要点头,岫玉见云邡眼睛扫过来,立马把翘起来的尾巴拢的严严实实,一溜烟跟着童子们走了。
谢秋寒失笑。
云邡道:“就属这个崽子最皮,你少跟他野。”
不用云邡说,谢秋寒今日已经深深体会到了,他笑道:“岫玉几岁了,怎么在天宫这么久,还是小孩子脾气?”
“十二,我给惯得,”云邡没好气道。
谢秋寒一怔,轻轻的哦了一声,笑着说:“原来才十二岁,比我来紫霄山时年纪还小,不知道父母怎么舍得,好在是来了你这里。”
云邡突然想起来,当日谢秋寒受了周文宣欺负时,他当时心说若自己掌事,也把他惯成个小混账。
如今看来,若不是这几年落难,这少年说不定也同岫玉一个模样。
云邡侧头瞧着谢秋寒一眼,语气放轻了不少,“这些小崽子都没有父母,没人舍不得他们。”
谢秋寒诧异。
“岫玉,还有刚才你见到的那几个,梦引、知妙、鹿鹿,都是一块儿被我捡回来的。”
云邡领着他往楼上走,边走边说:“那时岭南饥荒,那村子里产了新生儿又养不起,都往乱葬岗扔,他们都是我带着几个弟子翻了半天找出来的,活下来的就这几个了。”
谢秋寒今日所见,天宫里除了些当值的内门弟子外,都是和岫玉一般大的童子,个个稚气未脱,他还觉得奇怪,原来是这般原因。
他锁紧了眉头:“十二年前?怎么没听说那时岭南有饥荒。”
云邡面无表情道:“天灾是没有,自然是人祸。”他瞧着是司空见惯,但眼睛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暗色,还是露出了丝丝端倪。
十几岁的孩子儿时闹饥荒,先前祭台上那个魔修儿时也闹饥荒,难不成饥荒还能闹上个几十年吗?
岭南交界有幻云谷地和青城两大门派,这两座大山在分界问题上常年纠葛不休,争来抢去的,以至于万亩良田无人耕种,都成了荒地。
当地百姓有手有脚有田,却落的无米为炊,满地饿殍。
谢秋寒同云邡沿着狭窄的木梯子上了二层,这楼修的不大,原本就只供一两人住,因此二层只有几间房,比邻而居,童子们一并都收拾了出来,换好了新的被褥和文房四宝。
谢秋寒前后看看,跟着云邡进了他的房间。
云邡起居的地方和那几间房是一脉相承的简陋,半点不见仙门首座当有的派头。
云邡拍了拍长塌,示意他坐过来。
谢秋寒在他身边坐下,听他慢慢说:“今日重峦殿上,九宫争夺的也是此事,紫霄山的封地是划开交给九宫八观自己管的,往日空冥主事时,偏倚太玄宫,剥了他们不少土地房产,所以他们来找我讨回去,而周深不肯,吵了起来。”
皇权和仙法之间从太武帝开始,就结下了绕不开的缘。
太武封紫霄山为天下第一仙门,将方圆千里内做封地。
这封地一方面受朝廷管控,一方面又受紫霄山的庇佑,修士们力保此处风调雨顺,无妖兽强人侵犯,所以封地的产出和赋税一面往朝廷纳,另一面则往紫霄山上纳。
茫茫九州,上至北川,下至岭南,东到东极,西至大荒边界,分置着不同的仙家门派,俱是如此行事。
皇室与道门就这样紧紧缠绕,像两座大山一般压在平民百姓头上,谁也说不清,这究竟算是庇护还是欺压。
谢秋寒侧过头,看着云邡。
他侧脸沉静,眼睫筛出一道阴影,月华流在他的肌理中,鼻尖泛着一点柔软的微光,宛若天人。
“有法可解吗?”谢秋寒问。
云邡挑眉看他,“朝廷以小皇帝为尊,仙门以我为首,你怎么觉得我要想法子解这个结呢?”
谢秋寒自然而然道:“虽是榆木脑袋,也是你教的,我自然知你。”
云邡笑起来。
那时夜色初露端倪,山间被云雾笼罩,这座遗世独立的小楼跟着静谧下来。
云邡微微笑着,把一切情绪都收拢了,“大人的事,大人来解吧。”
谢秋寒深深的望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想着:我有站在你身边的一天。
云邡很快岔开话题,重启自己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的绝技,问道:“你今日怎么会以为我要赶你走?”
谢秋寒:“………”
他原本还在满怀壮志的暗下决心,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给摔回去了,血像开了闸似的不听话的往脸上涌。
云邡借着月光瞧见他尴尬的红了脸,很哀其不争的叹了口气,“唉,脸皮又薄,这怎么回事。”
被扒拉着心事被往外翻,谢秋寒真是恼火极了,起身就要走。
云邡笑的没正形了,忙去拉他,“哎哎,说你两句又不高兴了。”
谢秋寒回头瞪他。
云邡见他一脸恼羞成怒,知道不能逗了,立马顺毛:“我不说了,真不说了,我再同你说两句话,你听着就是了。”
谢秋寒静候佳音,要看他能吐出什么象牙。
这样开了头,云邡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谢秋寒说“我自然知你”,但他却惭愧的很,需要从谢秋寒的试探和后退里才能察觉出一点少年心事,窥见他心里百转千回的胆怯和期盼。
第29章
云邡虽不太明白谢秋寒这黏糊糊的、九曲回肠的性子的打哪学来的; 但其实又觉得没什么不好。
他讷言敏行; 纯良正直; 无论对着谁都是不卑不亢的样子,唯留了一丝孩子气放置在他这里; 更让人心甘情愿的想疼他。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留下来的不就只有这个怪粘人的小孩吗?
这样想着; 云邡冲他招了招手,“你随我来。”
谢秋寒跟过去; 心里还嘀咕着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云邡牵着他往摘月台上走,九宫八观乃至远处的城镇汇集成了一片流淌在暗夜里的星河,万物的窃窃私语被风裹挟着在半空飘零。
江山不朽的牌匾正挂在他们身后。
二人凭栏远望,谢秋寒心驰神往,觉出天地之无穷。
云邡却抱臂看了一会儿那牌匾; 开口道:“我常在此处,心怀忧思; 想江山不朽; 究竟是怎么个不朽法; 想着想着就知道……净是瞎扯淡。”
谢秋寒扭头看他。
云邡见他望过来,诚意十足的把话题拐了个弯; 冲他道:“这些年瞒着你,是我的不对。”
谢秋寒一愣。
尽管眼前这诚意很像是云邡从哪台戏上扒拉出来的; 看着很是分裂,但他还是回答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设身处地的想; 云邡不瞒着,难道还要大声嚷嚷吗?他的确从未在意过此事。
云邡挑起修长好看的眉毛:“那你这到底是同我别扭什么?”
“………”谢秋寒接不住直球,只能含混道,“这几日大起大落,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云邡却心想:这小子真没出息,他已经不能够更和蔼可亲了,怎么还端着?
但同时,又觉得他别别扭扭的还怪可爱的。
他拍了拍谢秋寒,示意他去看那江山不朽的牌匾,道:“太武写这东西的时候,心是好的,只是未料到世事无常,而你说的大起大落里,我师父翘辫子了,师兄跑了,我就更知道,恩爱无长久,人和人的关系是会变的,故而你和我之间,也的确不能如当初一般了。”
谢秋寒就听懂了一句“你我之间不能如初”。
他明明早已接受,但还是免不了心下一沉,只能飞快的一眨眼,盖掉那些失望,道:“我自然知道……”
可云邡紧接着又说:“但你需知道,我待你的情分与旁人是不同。”
谢秋寒的话音被掐住,那份扎根在苦涩里的懂事也跟着被掐住了根茎。
他浑身一震,无措的抬起眼睛,那样子竟有些茫然和可怜。
云邡道:“我刚见你时,你才那么丁点大,如今都快和我一般高了。我无意收徒,更不想寻道侣,这样想来,能让我瞧着长大的,天上地下也就只会有你这么一个了。”
说着又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背,安抚说:“你全不必这般妄自菲薄,今后只要你不去学我师父去诛天灭地,你做什么我都替你揽着。”
谢秋寒先是被兜头来的一句“天上地下就你一个”给砸了个不知所措,而后又被他的承诺弄的满心酸涩,眼眶倏地红了一圈。
他自然是学不来诛天灭地的,他学得会的只有担惊受怕和深明大义,可云邡这话把那些东西都融化成了滚烫的岩浆,涌流进他心口,莫名其妙凝固成了……一份委屈。
云邡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没法往下说了,一身鸡皮疙瘩收拾着行装正准备游行抗议,可他见谢秋寒又红了眼睛,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掉眼泪的样子,感觉不做点什么又不太行。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张开手揽住少年,嘴上还不忘警告:“你不准哭。”
说着,他听见耳侧传来的细碎呜咽声。
“……哭可以,别擦鼻涕。”
谢秋寒心里一团酸涩,但又被立刻屈服的仙座弄的破涕为笑,悲喜搅成一团,带来了奇异的安定。
他明白过来,自己介怀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在意这个人的身份,不在意究竟住茅草屋还是不朽阁。
不管神霄还是云邡,仙座还是画灵,他只是……想要回那份可以全心依靠和信任的情分罢了。
没了这情分,他就像没了落脚的地方,一颗心在半空中起起落落,虽然咬紧牙关拼命的想要维持一点体面的姿态,却总是露马脚,弄的尴尬狼狈。
他需要一颗定心丸,里面裹得不是荣华富贵和鸡犬飞升,而是一句——“我待你如初”。
那夜繁星闪烁,注视着小楼里的失而复得;月华如洗,静默无声,照拂着江山不朽下的人间烟火。
。
谢秋寒在江山不朽阁里安心住下,不朽阁里其实并不热闹,这小楼遗世独立的置在最高峰上,旁人只敢瞻仰,不敢靠近。
云邡刚回天宫,忙的脚不沾地,出入小楼从来都是天黑,谢秋寒有心等他,但常常等到睡着,不过第二日起来看见身上已经盖了薄被,他心里知道云邡来过,又会莫名其妙高兴起来。
好在童子们并不怕生,除了洒扫换香,还爱谢师兄长谢师兄短的叫,给小楼添了不少生气。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大半月。
有一日,谢秋寒晨起练剑,见檐上滴水成冰,四处一片白茫茫的严霜,这才知道,已然立冬了。
他收了剑往回走,正见岫玉抱着药罐经过回廊,往他房间走。
谢秋寒出声道:“岫玉。”
岫玉回头,“谢师兄,你回来啦,今日又是这样早。”
下半年日头懒惫,天亮的迟,谢秋寒晨课时总是一片灰蒙蒙的。
岫玉心里很敬佩他的勤勉,换成自己,一定是天天抱着仙座的大腿吃喝玩乐,不睡到日上三竿不够本。
谢秋寒笑笑,从岫玉手里把药罐接过来,进了屋,自己倒了两碗药,干脆利落的喝了一碗,剩下的温着晚上喝。
这是金林开的那副药,他原本只是装模作样的配合喝药,但慢慢的发现,这药的确管用,他再无惊悸怔忡之症,心平气和与往日无异,识海内蠢蠢欲动的魔丹安分了下来。
金林真人陶冶此道多年,还是有真功夫的。
是他误会真人了。
岫玉接过了药罐抱在怀里,当成个手炉用,“谢师兄,仙座去哪了?知妙说王八壳又用完了,药引子也只剩三日的了,让我请示仙座,把药材补起来。”
“去北川了,”谢秋寒道,“听传闻,今日便该回来了。”
岫玉听见北川,夸张道:“紫霄山都这么冷了,仙座在北川肯定冻成冰棍啦!”
谢秋寒一笑,刚要说话,便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从门口响起。
这人笑骂道:“谁在背后诋毁本座。”
岫玉一看正主来了,赶紧抱着脑袋溜了。
云邡倚在门口,一身落拓,笑骂间神采飞扬。
谢秋寒迎上去,一打眼看他,觉得他与几日前去时无异,但细细看发现他眼下的一抹疲惫。
谢秋寒知道他是去北川做什么,没有多言,拉着他坐下,替他泡了壶热茶。
云邡修到这境界,早不惧严寒,不知饥渴,但需要归需要,喜好归喜好,他御剑千里,越过刺骨寒冰回到同样清冷的山中,此时在温室内捧上一杯热茶,总是能让他心里安定一些的。
他刚坐下,抿了口茶,便听见楼底下的童子又嚷嚷起来:“仙座,你又捡人回来啦!”
原来岫玉去到楼下,竟见着一个冰雪捏成的小童子,那童子怯懦的往带他的人身后缩,很怕生。
谢秋寒以眼神询问。
云邡道:“老师身边那童子,叫小鱼。”
谢秋寒明了。
剑圣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寒冬,在北川冰河降下第一场雪时,阖眼离世。
他死后许多宵小偷偷潜去北川,想看能否摸到些好处,但却碰上了守在那里的仙门首座,于是也都把大好头颅永远交代在了那场雪里。
云邡在那里送了剑圣最后一程,逗留几日处理后事,带着他的遗孤回了紫霄山。
他年少时,曾同北川一脉起过意气之争,红澜替他百般道歉讨好,如今剑圣身死,身边守着的却是他,还向他托孤。
可见这世上的事,哪有定数呢。
云邡捧着茶,静静的出了会儿神。
热气渐渐稀薄,热茶冷了下来。
谢秋寒陪在他身边读书,从蚂蚁字上移开目光,瞧了一眼,又换了杯新茶塞进他手里。
云邡放下茶杯,呼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又扯起懒洋洋的笑,“放着吧,今天带你出去玩。”
第30章
谢秋寒却稳坐着; “今日书还没读完。”
云邡刚站起来; 外袍都脱了个袖子了; 听谢秋寒拒绝的毫不犹豫,当即觉得牙疼。
这臭小子; 从入住不朽阁之后,就变回了那个沉稳过头的锯嘴葫芦; 八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当初就该吊着他算了。
云邡倾身道:“那谢师兄; 你这书什么时候读完?”
谢秋寒下意识抬头,却发现他凑的极近,鼻尖都快贴上了。
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痒痒的,挠人又恼人。
……他刚才叫他什么来着?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手上书就被一把抽走了。
云邡倚在桌前,把那书翻得哗啦啦响; 半响; 冲人家三清祖师的毕生力作评价:“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就扔回给了谢秋寒。
谢秋寒手忙脚乱的接住书; 又听他说:“岫玉说你还是每天卯时就起来修炼?有什么好修的,少年人就该多出去玩玩。”
“………”
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修的——这就是天下第一仙门首座的德性。
而且他还是天生神体; 正冲着谢秋寒一个地字五灵根的人说这种话,照学堂里的说法; 这种人就该拖出去鞭尸。
云邡去关了窗,换了身新行头,背着他说:“我就数三声; 你要是不跟来,我就自己去了 ……”
谢秋寒别开脸,装作看风景。
旭日初升,云雾消散,立冬时空气清寒,很是醒神,越到天冷,他越是喜欢把窗户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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