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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仙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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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怎么了?外门就不是人了?”
“今日要请内门弟子赐教赐教了。”
“…………”
内门弟子大多不屑上大课,外门弟子则像抓救命稻草似的珍惜上课机会,故而这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外门弟子的身影。
嚣张跋扈的弟子顿时如拔了毛的公鸡似的,整个人虚了一截。
谢秋寒听耳边一片嘈杂,有几个性子暴的外门弟子已经越过自己,横眉指着那闹事的内门弟子,于是往后退了两步,掉头想走。
这时,却有另一人一把拉住了他。
第3章
谢秋寒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是个穿白袍的年轻人,一双手触在他腕上,冰冷而滑腻,很让人不舒服,这人谢秋寒今早也见过,是和弟子一起急忙出门的那个。
相较于出口惹祸的没脑玩意儿,这人显得沉稳机警很多。
他向众人作了个揖,笑道:“好了好了,容我说一句,我看睿明是挨罚挨糊涂了,说的都是气话。”
他又拍拍谢秋寒的肩膀,道,“弟子之间当和睦相处,给我个面子,大家各退一步可好?”
谢秋寒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避了避,那人也不动声色,自顾自把手收了回去,在袍子上擦了擦。
谢秋寒冷眼看这人在弟子之间周旋,只花了三言两语间便将一场纷争劝熄了,把各弟子劝了回去。那名叫睿明的外门弟子也听他的话,纵有百般不满,此时也只是像个小媳妇似的在他身后兀自憋气。
外门弟子自认为争了口气,志得意满的打算离去。
这时候,那名白跑年轻人向谢秋寒自我介绍道:“在下周文宣,敢为这位师弟尊姓大名?”
“谢秋寒。”
“谢师弟,”周文宣彬彬有礼道,“我听你来时口中念念有词,可是在温习方才真人所授的神霄雷法?”
“是。”
周文宣道:“如此勤勉,实在敬佩,那谢师弟可有领悟?”
谢秋寒弄不明白他一口一个师弟是打的什么主意,只是道:“并无。”
在场认真听了课的都没几个,说没领悟并不丢人。
有旁人不满道:“怎么,没领悟还不让走不成?大家伙几个有领悟?”
“你有领悟?你赐教赐教!”
周文宣唇边露出冷笑,很快收拢,做出一副谦逊的样子,摆手道:“哪敢说赐教,在下正是太玄宫门下的,这雷法也算学了点皮毛,诸位若有不解之处,我的确可以加以演示。”
众人皆是一愣,接着齐声说好。
神霄雷法,可呼风唤雨,召雷鸣闪电,是太玄宫的看家本领,他们方才听老头之乎者也催眠半天,也没见到一点真迹,此时有人愿意演示,当然是极好。
周文宣向谢秋寒瞥来,“谢兄,可愿留下观赏一番?”
谢秋寒眼角轻轻一抽。
但他岿然不动,定定道:“自然要看。”
这雷法以符咒引动,符者契也,咒则为向向天道精诚达意的口诀,周文宣从袖中揭出一张符纸,闭眼默念好长一大段口诀,众人差点以为他在诵经。
等啊等,等了约小半柱香的时间,那符纸忽然动了。
而周文宣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大放,那符纸竟在他目光下燃了起来——
每个人都听见闷雷声滚滚而来,一片黑云沉沉的压在头顶,云中紫色闪电若隐若现,蓄势待发,竟真是五雷集聚之势,假如真要劈下来,铁定是声势不小!
众人纷纷赞叹,既为术法奥妙,也为周文宣不费吹灰之力引来神雷的修为。
唯有谢秋寒面如金纸,喉头腥甜,耳边轰鸣,只觉得五脏六腑俱摧。
众人听的是闷雷声,但谢秋寒这儿却有道雷是贴着他耳边轰响。
周文宣果然不是好心好意演示。
周文宣见他站的好好的,只是面色白了些,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心道这小子倒是够能忍的。
——能忍,就多挨上几道雷吧!
他藏在袖中的手腕轻轻一转,捏了个雷字诀,又一道拇指宽的紫光在谢秋寒面前闪现。
谢秋寒反应极快,将手中木剑横陈胸前,剑脱鞘三寸,扛上闪电,滋啦一声,燃成了一段焦木。
谢秋寒倒退两步,高斥道:“周文宣!”
周文宣无辜道:“谢师弟,你怎么了?”
众人齐齐望去,谢秋寒手上木剑还飘着烟儿呢!眼没瞎就知道是怎么了。
周文宣此时手执雷电,胸有成竹,态度轻慢了起来,“哦,想必是我控雷之术不精,误伤了师弟吧。”
旁人一听这雷居然还会乱劈,立马道:“控不住你还敢放出来!”
“就是,你赶紧把雷收回去!”
“……”
纷乱的话语声中,周文宣一笑,“不是说了吗,我控雷之术……”他拖长了音,摇着头,“不精啊。”
说话间,雷电轰隆作响,从重重乌云中钻了出来,来势汹汹,好几个先前出言不逊的外门弟子都被雷电烧焦了头发,又是唾骂又是求饶的。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他先前好言相劝都是缓兵之计!
周文宣哈哈大笑,这帮头脑简单的外门弟子真是太好糊弄了。
笑声未止,劲风从后背袭来。
谢秋寒面沉如水,随手抽了把剑朝他刺去,挥出了锐不可挡之势!
被他拿了佩剑的弟子‘啊’了一声,扭头朝二人望去,只见周文宣跃向一边避过此击,二人很快交起手来。
金属碰撞的乒乓声歇了又响,两人身形一触即分,又再次交缠。
弟子望望腰间空空如也的剑鞘,茫然道:“谢秋寒使的是什么剑法?”
另一弟子道:“嚯!基础剑法你都不认识了!”
弟子心中惊讶极了,谢秋寒竟然能将一套平平无奇基础剑法耍的行云流水一般,与内门弟子交手也不犯怵,且隐隐有压倒之势。
看他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差点小瞧了他。
他这得夙兴夜寐的练了多少次才能把剑耍成这样?
一个兔起鹘落,周文宣落在了另一头,微微喘着粗气。
他原本是不拿一个外门弟子当回事,但过招下来,心里却消了轻慢,起了忌惮。
再比下去,他就撑不住了。
同伴上前两步,扶住他手腕,焦急道:“文宣你同他打什么,用雷法就是了!”
说的是。
进内门考核的是引气入体的本领,在剑法武功上,内门弟子并无优势,他们的优势在能使用五行道术。
周文宣反握了握他手,稳下心神,引下一道紫雷朝谢秋寒轰了下来,那雷集合了三道闪电,蜿蜒劈下,仿佛要在半空中生生豁开一个大口子似的。
轰——
谢秋寒机敏犹在,撑住旁边一块岩石往后跳去,堪堪避过雷电,唯有披在肩头的头发丝焦了段尾巴,很不乖顺的翘了起来,出卖了主人。
地面被劈出一个大坑,一时间土尘漫天,被误伤的弟子哎哟哎哟直叫。
谢秋寒轻轻舒了口气,目光越过尘土,不经意的落在了那两个内门弟子交握的手上。
他目光一顿,莫名觉得怪怪的……
两个都是要加冠的年纪了,这么牵着不嫌别扭吗?
然而不等谢秋寒从这感觉中脱出来,又是轰隆隆几道雷电绕着他劈了下来。
弟子们知道他是集火目标,纷纷逃远了免得误伤,谢秋寒站在那儿,仿佛一个孤零零的树桩子,周围全是空的,只有接连不断的天雷朝他袭来,几乎是避无可避的绝境了。
此情此景,谢秋寒心中倏地一动。
他轻轻的一抬眼皮,仿佛不知身在险境似的,望了一眼天。
紫光映在他的脸庞上,面目苍白而冰冷,一双眸子倒映着翻滚的雷电和阴沉的乌云。
震为雷;巽为风,五气朝元,以身为炉鼎,引先天一气,方能天人合一。
……原来,是这样的。
众人本不忍看谢秋寒被雷劈的惨状,但从手指缝里头偷偷瞧上一眼,却惊讶的发现,雷电刚近谢秋寒的身就失去了威力,软绵绵的绕他一周,简直跟玩儿似的。
这还是方才威力无边的神霄天雷吗?
恰在此时,熟悉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哪个小子催动的五雷符!不要命了!”
是授课的平阳真人,他闻见清微殿前的动静,去而复返了。
他打眼一瞧,看清了场内情景,顿时吓了一大跳,仿佛被这帮熊学生五雷轰顶的是他自己似的。
平阳倒吸凉气,暗骂道:“一帮臭小子!”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左手掐了个神字诀,右手拂尘一甩,那拂尘是他法器,变做百尺来长,生生把五雷符招来的乌云从中间给斩成两截,再一摆尾,把雷电也都扫净了,全套招式可以说是毫无花样,简单粗暴,十分符合平阳一个中老年男子的审美意趣。
弟子们呐呐道:“真、真、真人…”
真你个头!平阳简直一脑袋包,他收起法器,冲过去拉起那个被集火的倒霉弟子。
平阳急道:“你怎么样?”
谢秋寒摇晃着站起,向他行了个礼。
平阳连忙扶他。
只见他面白如纸,眉头紧皱,几番强忍,最后还是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怎么样?
谢秋寒面无表情的想:不怎么样。
花了五年功夫好不容易能引气入体,引到一半,还没气了。
第4章
谢秋寒吐的这口血,只有一分是伤的,剩下全是给气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的从地上爬起来,把一肚子委屈往里吞。
“多谢真……唔!”
平阳从怀里掏出一兜乱七八糟的药丸子,不由分说的塞进谢秋寒嘴里,总之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谢秋寒被塞了满嘴药丸,苦不堪言,只觉得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
刚要说话,平阳又掐着他手腕给他把脉,关切道:“哪里疼吗,同我说。”
谢秋寒一愣。
平阳是个红光满面的矮个老头,发须皆白,脸上一点儿褶子都没有,手掌宽厚温暖。
这份暖意沿着经脉流到了谢秋寒心里,他忽然觉得口中苦意消减了几分。
把了片刻脉,平阳的眉头舒展开来,“还好,还好。”
这弟子想必走了狗屎运,一道雷都没劈上他,脉象十分平稳,生机勃勃,壮的能上山打虎。
当然,也全靠他平阳来的及时。
谢秋寒收回了手,靠在背后,低声道:“弟子无事,谢真人关心。”
平阳嗯了一声,放下了心,扭头变脸冲弟子们咆哮:“是哪个小子不想活了祭了五雷符,给我滚出来!”
“五雷符?不是神霄雷法吗?”
“神霄你奶奶个腿!”
弟子一指周文宣的方向,“是他说的神霄雷法,还说给我们演示。”
一众弟子纷纷避开,让出人群后边的罪魁祸首。
“一帮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想使神霄,”平阳道,“老子劈你两下看看你还……”
话没完,平阳瞧见了周文宣那张老神在在的脸,差点没咬着舌头。
谢秋寒心中募地一动,抬头看了眼平阳。
平阳的一腔怒火似乎都哑了,发作不得,自己跟自己生闷气,憋的七窍生烟。
他欲言又止,张了嘴又闭上,最后只是一甩袖子,语重心长道:“周文宣,你这又是找了什么新花样给我添堵。”
周文宣架起方才那张温文宁静的假脸,道:“禀告师伯,方才师伯所授的神霄雷法实在精深奥妙,诸位师弟都有不解,我便加以演示,希望能帮到一二,只是我修为短浅,控雷之术不精,才出了这样的意外。”
“放……”屁,平阳磨牙道,“五雷符和神霄雷法差了七八里地去了!你演示个什么劲!”
周文宣无辜道:“哦?是吗,我爹没和我说,我以为一样呢。”
平阳:“你——!”
一来一往的说到这儿,谢秋寒立刻明白了。
他心头乍的冷了下来,起先那点儿暖意如同一只滑不溜秋的鱼,一个摆尾就消失没影了。
一冷一热间,又是一段炎凉。
。
子时,谢秋寒回到住处。
夜深露重,他一个人穿过夜色中的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的层层山峰,行在吊桥上,越过一重一重万丈深渊,回到点了灯的昏暗小屋中。
回了这间陋室,才觉得外面的风寒都远了,自己尘埃落定了。
有人四仰八叉的占了他整张床,手枕后脑勺,无处安放的长腿架在门围子上,整只毫无睡相可言。
谢秋寒阖上门,落好锁,又捻了灯芯,动静很轻,但也惊醒了床上人。
云邡半阖着眼皮,眼睫像把羽扇似的,瞌睡没醒,说话带着气音,“……小秋寒,回来了。”
谢秋寒嗯了一声,将书本放在桌上。
然后取了发带,褪了外衣,一言不发的躺到了床上,拉过被子将头脸都蒙住了。
云邡蹙了一下眉,反而醒了瞌睡。
往日这小孩下了晚课之后,总要先温习一二,再严格洗漱之后才肯上床,自觉自律的令人叹为观止。
今天是怎么了?
云邡撑着头,拍了下旁边这团人形被子,“小秋寒,今日怎么不温书了?”
谢秋寒没说话。
四周很静,能听见他细细的呼吸声传来。
“明天吧,”过了一阵,谢秋寒低声道,“今日没力气。”
云邡起先以为他病了,而后明白他是不高兴了。
少年天性机警又敏感,十五岁的小脑袋里装了别人一百五十岁都没有的千愁万绪,这样的孩子是很难高兴的起来的。
要是识趣的,云邡此时就该原地消失,让他一个人静静。
但云邡活了百来年,还真没修出‘识趣’这个高尚品质。
他望了谢秋寒片刻,一眯眼,辨认出肚子的位置,拿手指戳了下去
谢秋寒:“!!”
被子下传来一声闷响,少年翻了个身,蜷成一团,抗拒的留了个后背给他。
云邡看着被子上“不想说话”四个大字,仍然没有消停。
“小秋寒,谢小寒,乖儿子……受什么委屈啦?”
叫到“乖儿子”的时候,谢秋寒受不了了,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瞪了他一眼。
只听得云邡正慈祥道:“小时候,你经常喊我娘呢。”
谢秋寒:“…………”此货还要不要脸了!
云邡给自己记了一功:臭小子有力气瞪人了,那哄人大业算是完成奠基了。
谢秋寒坐了起来。
云邡摸着他脑袋道:“我顶多离画三尺,整日在这屋里憋着闷得慌,你要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同我说说,让我也跟着听听新鲜事。”
谢秋寒抱着膝盖闷声道:“我不高兴的事,你还拿来逗趣了。”
云邡一笑。
手贱的继续往下摸他头发。
这一摸,就摸出事了。
他家谢小寒那一头绸缎似的长发怎么焦成枯草了!?
谢秋寒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头发遭了殃。
不过他也不大在意,“哦,这个,不小心弄的,没伤着我……”
他借着月光,瞧见云邡脸上闪过一道冷肃之色,那一瞥的功夫,竟让他心里发寒,生生的愣住了,不记得自己后边要说什么。
“怎么弄的?”云邡低声问。
谢秋寒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云邡仍然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瞧着亲近温和,没什么特殊的。
他稳了稳心神,三言两语将今晚的事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了,我想周文宣的爹应当是什么权贵人物,又或者大修士,才会恣意打伤外门弟子,平阳真人见了也不能处置他。我本不想惹是非的,但周文宣说要使神霄雷法,我虽知道他十有八九是诓人的,但也怕错过那一成,故而留了下来。”
“神霄雷法?”
“是。怎么了?”
“你这修为修什么神霄雷法?”
谢秋寒默了片刻,少年的自尊心让他没说出话来,满脸不高兴的写着“那壶不开提哪壶”。
云邡总觉得他这种孩子气的时候最可爱,心中冷意一扫而光,讲解道:“神霄雷法,修炼者清净六根,以身为鼎,引天地正气,方有初成,这是神霄创下的术法,初次是在南岭斩妖时用的,旁人问要起个什么名字,他犯懒,说就跟我姓吧,于是就叫神霄雷法了。”
谢秋寒重复道:“哦,原来是神霄真人。”
云邡被他的话逗笑了,“你知道神霄什么?”
谢秋寒迟钝过后,反应过来,神霄不就是仙门首座吗。
“神霄……不,仙座,我曾听说,仙座七岁悟道,随空冥真人上紫霄山,二十不到便已臻大乘,符丹剑术无一不通,三百年来,无人能出其左右。紫霄是天下道门之首,内有九宫八观,各有不同派别,然而各宫掌教真人都自愿以他为首,足见其不凡。”
云邡抹了抹下巴,谦虚道:“虚名而已。”
谢秋寒却立马回护道:“不是虚名,典籍记载他曾一剑斩黑蛟,一音杀血魔,能御风行八百里,直上云霄。”
他想了想又说:“不知这样了不起的人是何等的风姿。只是自我入门以来,仙座便一直在闭关,从未露过面,恐怕到我下山也见不着了,”说着,他笑了笑,“这样看来,我与修仙一道倒是无缘的很彻底。”
云邡捏了捏他脸蛋的肉,“有缘,有缘的很。”
“你说有缘就有缘吗……”谢秋寒别开他的手,“说了不准再掐我脸了!”
云邡大笑。
笑够了,云邡多瞅了两眼谢秋寒的发型,实在碍眼。
他一个翻身下了床,向谢秋寒伸出一只手,向招小狗似的一招,“小寒,过来。”
那手洁白修长,在月光下,像是玉瓷雕成的。
谢秋寒一怔,不知怎的,脑子里居然不合时宜晃过了周文宣和那弟子紧紧交握的一双手。
谢秋寒随他坐到桌前,迟疑道:“要做什么?”
云邡从桌上拿了一把细齿木梳,挑起一缕青丝,慢慢的梳了起来。
原来是要梳头。
两人一站一坐,月光平和而静谧的淌在他们肩头。
谢秋寒忽然想到,小时候,为了解闷,云邡老爱抓着他扎辫子,逗的他满脸通红好几天都不理人,云邡却每每从中找着乐趣。
长大以后,娃不好骗了,云邡才放弃了这个把戏。
也许夜深露重时人总是心软而多情的,谢秋寒一改锯嘴葫芦的品性,轻轻的开口说:“我原本不疼,也不觉得委屈的。”
云邡:“嗯?”
谢秋寒静静的自我剖析道:“兴许是在外面能打碎牙和血吞,回来就不同吧。我原本觉得,他强他横是他的事,我这几年也见惯了,离远些就好,但一和你说起这些,又觉得心有忿忿,大家都是娘生爹养的,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今日他强,明日又有更强的人欺负他,来来去去的,人何必如此呢。”
云邡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语重心长道:“你就不想,有一天比他强,反过来欺负他吗?”
谢秋寒摇头,“那不就成了他吗——啊,你打我干什么!”
云邡又照他脑门来了个重重的板栗,没好气道:“就打你个没出息的玩意。”
谢秋寒拧眉,不可思议,“什么?”
云邡痛心疾首道:“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不争气的东西,以后行走江湖别说是紫霄山出来的,丢人!”
简直每个字都透着恨铁不成钢。
谢秋寒:“……”
他面无表情的决定不和此人说话了。
可过了一会儿,兴许夜太静了,他又忍不住低声说:“我想若是神霄真人还掌事,必定不会让周文宣之流肆意妄为的。”
这话说的又轻又快,但在静谧的夜里却能听的很清晰。
云邡手一滑,差点没把梳子掉地上。
一顶大高帽从天而降,猝不及防,压的他都不记得该说什么了。
夜色渐深,谢秋寒趴在桌上,一个哈切接着一个哈切,最后倒头睡了过去。
云邡将他抱回床上,拢好被角,坐在床边细细的打量他。
少年已经初初长成了,轮廓鲜明,没有一丝多余的皮肉,干净匀称。
一双眉眼生的最好,仿佛刀工精刻的,浓眉乌黑入鬓,只是在睡觉时,他的眉头也是锁着的,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心事。
云邡抬指弹了弹少年的眉心,也不知道这小子都哪听来的关于他的话,煞有介事的胡说八道。
他心道:若我掌事?那我也把你惯成个横行霸道的小混账才好。
第5章
接下来几天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晴朗的天日将紫霄山的云雾都拨开了,现出了千仞青山的真面目。
谢秋寒那日因五雷符而触动心境,差点引气入体,被平阳真人中断,心头一直牵挂着这事。
他本想等到雷雨天气再体味一番,但等到那点领悟都快消失殆尽,也没见老天爷赏脸下一滴雨水。
谢秋寒叹气,抬头瞧老天的脸色,那儿明明白白的写着“拒绝”两个大字。
“年纪小小整日叹气,怎么不见你学点好? ”云邡道。
谢秋寒回头看他一眼,云邡靠坐在一棵歪脖子桃树旁边,就地取材的砍了树枝,乒乒乓乓的给他削起了桃木剑,木头屑满天飞。
他们正在天梁峰一处桃林,那日谢秋寒佩剑被毁,云邡便说要来取木头给他重新削一把。
但谢秋寒总觉得这人压根不是想给他削剑,而是为了寻个由头解解闷。
要做桃木剑,怎么说也得先取了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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