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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仙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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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谢秋寒总觉得这人压根不是想给他削剑,而是为了寻个由头解解闷。
  要做桃木剑,怎么说也得先取了木材回去浸泡烘干才是,就地削木头做的是什么?五文钱一把的小孩玩具吗?
  谢秋寒道:“你别弄了,我佩剑没了,再找管事领就是,总之不是我自己丢的,而是那日被周文宣给劈坏的,管事不会难为我。”
  云邡一摆手,敷衍道:“你不懂,一边玩去。”
  谢秋寒蹲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舒展开来,带了一丝笑,还真依言到一边玩去了。
  他在桃林里逡巡一阵,挑来挑去,终于折了一截二尺长的桃枝,勉强算称手,就地练起了剑来。
  桃枝带起呼呼风声,枝头花瓣飘落,又被小风卷起,飘飞在半空中,衬的少年面如冠玉,英气勃勃,好看极了。
  云邡抬头一看,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把方才做的小笛子,吹了起来。
  一曲毕了,谢秋寒额上微微冒汗,身心舒畅,觉得四肢暖洋洋的,似乎有热流在奇经八脉里淌着。
  云邡斜倚在树下,向他招招手,“过来。”
  谢秋寒走过去,“我今日觉得剑术稍有进益,你看呢?”
  云邡诚实道:“这我倒没看出来,就那样吧。”
  谢秋寒也不指望他嘴里吐出象牙。
  “你可知我方才吹的什么曲子?”
  “也就那样吧,”谢秋寒立马牛头不对马嘴的答。
  云邡:“………”
  “臭小子,”云邡没好气道,“我方才吹的是重明纲,乐与咒本是同源,你既然因五雷符而触动道心,那乐声应当也管用,再加上此处布了个小乾坤阵,也是道法玄妙汇集之地,对你很有益处,你认真听了没有!”
  谢秋寒问:“你这都是从哪得知的?又是我买你之前在山下画摊子上听路人说的?重明纲、乾坤阵……”总觉得有些耳熟。
  “对,听路人说的,”云邡面不红心不跳的说。
  谢秋寒沉吟片刻,忽然拊掌道:“我想起来了,据说首座擅乐,他的法器就叫重明笛,也不知这二者有没有联系。”
  联系是有的,神霄他的每一首乐谱都叫重明纲,比如方才他即兴创作的那首,重明纲八百零三号。
  谢秋寒来了兴致,忙道:“云邡,你再给我吹一吹。”
  云邡很微妙的顿了一下,拖长了音道:“那可不行——”
  谢秋寒疑惑,“有何不可?”
  云邡对着那张纯良正直好少年的脸,良心发现了,愣是没倒出第二句污浊废料。
  云邡乖乖的又吹了一遍那首曲子,这回谢秋寒屏气凝神的听着,并在桃林中慢慢的踱着步。
  桃林从不凋谢,一年四季如春,他知道是因为有个阵法,但头一次如此专心致志的观察每寸草木岩石的摆放位置,竟琢磨出了些滋味。
  云邡的眸子一直定在谢秋寒身上,见他神情几经变化,最后眉头舒展开,就地盘腿打坐了起来,于是明白他这是有所领悟了。
  曲子吹到后来已经不是一开始那首,音调变得悠远古朴,风也静了下来。
  谢秋寒是根骨差,五行灵气不听他的话,但符咒阵法剑法等等外法他都很擅长,要教他,需从外往里的浸。
  云邡静静的看了少年片刻,忽然,他耳尖轻轻一动——风挟着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卷了过来,有不少人正往这边来。
  他凝目望去,只见桃林之外,有许多紫霄弟子结伴而行,姿态各异,有的弯着腰眯着眼在地上搜着,有的拿着铜铃一个劲的摇,口中念念有词,应当是在找什么。
  。
  一伙弟子进入桃林时,遇到了谢秋寒。
  “咦,谢师弟,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谢秋寒行了个礼,惜字如金道:“逛逛。”
  弟子回礼,且多瞧了他几眼,虽然谢师弟又礼貌又温和的样子,但总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
  谢秋寒的确不高兴,有那么一回引气入体被打断,已经是倒霉透了顶了,他今日又被打断第二回 ,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那弟子和谢秋寒住隔壁厢房,关系不错,他俩打着招呼,其他人则正在树林里漫无目的的搜寻着什么。
  谢秋寒本打算离开,弟子却拽了拽他袖子,道:“别走啦,和我们一起去吧,你知道吗,穷奇不见了!”
  成功的让谢秋寒顿住脚步,惊讶的回头。
  弟子道:“上周皇上祭祀的时候还在呢,当晚就不见了,消息一直捂着,由九宫的真人悄悄的找,却怎么也找不见,溯回镜一片空白,守山老仆说连只蚊子出入都拨了翅膀,绝对没有任何异常,简直没有办法了,今日便通报了各宫弟子,让我们仔细找找有关线索,能找到的有重赏呢!”
  谢秋寒却道:“穷奇是首座御下的异兽,能化人形,心智健全,与常人无异,首座闭关这样久,它要出去逛逛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弟子一愣,摸了摸后脑勺,觉得此理不通,“这……能化人形也是畜生,怎么能说与常人无异。”
  谢秋寒只是摇头,不再多说。
  这还只是开头,二人说了几句之后,话痨弟子越说越起劲,谢秋寒袖中藏着个云邡,不欲与他多言,敷衍两声要走。
  弟子连忙道:“哎,谢师弟你别走,我有正事同你说。”
  谢秋寒耐着性子听。
  “谢师弟,你如今修为进展如何?”
  谢秋寒:“……”
  弟子也知道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转而恭维道:“我听说,那日你在五雷符下扛足足一刻,还施展了一套剑法,外门弟子里都传遍了,师兄弟们都十分敬佩你。”
  “侥幸罢了。”
  “谦虚谦虚,”弟子神神秘秘的,“说起来,师兄这里有一桩大好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谢秋寒洗耳恭听。
  弟子瞅了瞅四下的人,把他拉到树下,小声道:“门派平日供给了不少丹药灵石给穷奇,如今它离巢,妖兽谷中空虚无防,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就空置在那里了,我们师兄弟几个打算进去探探,我特意来问问谢师弟你的意思。”
  谢秋寒自然是谢绝。
  弟子劝道:“谢师弟,那穷奇是山海异兽,身边的一草一木皆染了鸿蒙之气,山精鬼魅吃了能化形,凡人吃的能增寿,难得有此机会,师弟万万三思!”
  合着他不光想偷人家吃食,连人家窝边草也想拔两棵。
  谢秋寒扭头就走,拉都拉不住,那弟子气的剁脚。
  云邡被逗乐了,藏在他袖中捧腹大笑,他倒是特别想看小畜生与小秋寒狭路相逢的场景。
  尤其小秋寒还抱着小畜生搜刮的宝贝,不知届时那头养不熟的大爷还会不会一口一个“我要跟小秋寒回家去”。
  可惜谢秋寒榆木脑袋,像偷人家窝边草这种事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云邡也就只能自己想想乐乐了。
  谢秋寒回去的路上,又碰上几拨寻穷奇的弟子,另外还有些做各色打扮的陌生道士,这段日子天下道场的道士都来紫霄山打秋风,山上生面孔多了起来。
  而等人渐渐少了,也就要到弟子厢房了。
  谢秋寒推开院落的小门,愣了。
  平阳真人揪着头发低着脑袋,在小院里来来回回的走,嘴中念念有词,半点没有太玄宫九观主之一的派头。
  一看谢秋寒回来了,他简直像见了亲人,开口就是一句:“你可算回来了。”
  谢秋寒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退到门槛外面了。
  平阳真人:“………”
  他非但不介意,反而面有愧色道:“让你受委屈了。”
  谢秋寒谨慎的想:平阳真人平常应当爱看民间话本。


第6章 
  许多话平阳是不必也不能向谢秋寒讲明的,他那日只顾着头疼周文宣,想息事宁人,没看紧就让谢秋寒给跑了。
  这几日他事忙之余打听到谢秋寒的住处,想来找他。
  来也不能空手来,他想起谢秋寒佩剑被毁,还在自己的收藏里挑挑拣拣半天,带了把很有来头的鱼肠剑来补偿他。
  宝贝还没掏出来,平阳瞧着谢秋寒手里拎着把初初成型的桃木剑,问道:“这是……?”
  “剑,”谢秋寒答。
  平阳自然知道这是剑,他哭笑不得道:“桃木剑不是这样做的……罢了罢了,你且过来,我有一件东西要送你。”
  谢秋寒狐疑。
  平阳从袖中取出一把食指长的小剑,吹一口气,那剑变成了三尺长,形貌古朴,周身青铜色,刃上泛着灰黑色的光。
  总体来说,这把剑长的挺磕碜的。
  平阳道:“我那日见你佩剑被毁了,便替你寻了把新剑。此剑名唤鱼肠,乃上古名剑,你可得好生保管。”
  谢秋寒不知道这东西能顶什么用,山下地摊上粗制滥造的“十大名剑”把把都比这个看着利索。
  他谨慎道:“无功不受禄,弟子不敢接,还请真人收回此剑。”
  平阳看着谢秋寒一脸抗拒,头疼的紧,叹气道:“我知道那日我偏袒了周文宣,倒不是为他身份,而是那小子自己就难缠的厉害,若下了他面子,保不准回头他怎么发疯……”他一顿,复又有几分歉疚,“也不能这么说,还是我做的不对,我为人师表不能以身作则,是我的错。”
  谢秋寒这才抬头,正眼看向平阳,觉得这白发老头可爱了起来。
  平阳道:“你就拿着这剑吧,不必担心怀璧其罪,鱼肠剑的剑灵早随其主殁去,这剑如今有形而无神,很适合刚入门的弟子用,你拿着这剑行走,别人知道你背后有师长依仗,也会多忌惮几分的。”
  谢秋寒终于接了剑,向他行了个礼,真切道:“多谢真人。”
  平阳松了口气,连声说不必谢,嘱咐了他几句认真修行的话,这就要走。
  他刚走出几步路,想起一事,回头道:“你怎么没和他们去找穷奇?”
  谢秋寒道:“弟子也是刚刚才知道此事。”
  平阳道:“没去就别去了,好好呆在屋子里,穷奇恣意伤人,神霄来了都管不动,你别凑这热闹。”
  谢秋寒心中募地一动,这话听起来像是……神霄真人出关了?
  然而平阳只是嘱咐了一句,不再多言,就匆匆的走了。
  谢秋寒回到房间,关上门,将鱼肠剑搁在了桌上,“听平阳真人的意思,首座是出关了。”
  只听得云邡“呵”了一声。
  虚影闪过,他从画里走了出来。
  “不过就算出关,也不是我一个小弟子能见到的,也不知道皇上走的时候真人会不会去送行,届时说不定能远远的望上一眼。”
  回答他的又是一声冷艳的“呵”。
  谢秋寒回头一看,云邡在桃林里席地而坐沾了满身泥,居然就鸠占鹊巢的往他床上一卧。
  谢秋寒心口一塞,看在此人今日同自己又是吹笛子又是削剑的份上,生生按捺住,只是含蓄的提示道:“你不削剑了?”
  只见云邡一摆手,不知道突然为什么突然没兴致,“我困了,你那不是有鱼肠剑吗,瞌睡有人送枕头,你用着吧。”
  谢秋寒却愣住了,没头没脑的又问了一句:“真不削了?”
  “不削了不削了,平阳没骗你,鱼肠剑再怎么落魄也比烂木头好用。”
  谢秋寒抿了抿唇,把鱼肠剑拿起来,又放下,改而收拾房间,漫无目的的收拾了一圈,才又说了一句:“那我想用你削的呢。”
  云邡都快睡着了,他一笑,自以为很懂少年心里的小九九,道:“我同你说,那周文宣的父亲是太玄宫宫主,他八岁时死了亲娘,自己徒步跋涉来到紫霄山寻到了父亲,吃了不少苦,太玄宫老一辈都知道这事,对他多有怜惜,平阳拿他没有办法,情有可原,你别生那老头的气,这剑尽管用就是了。”
  “……你知道的倒是多。”
  他瞧着少年脸色不对,又添了一句哄小孩的话:“乖,我改日有空再给你削,今日乏了。”
  谢秋寒便不说话也不要求了。
  云邡自觉功德圆满,打了个哈欠,道:“我睡会儿,不同你说了。”
  谢秋寒低低的应了一句,房间里便渐渐没了声。
  桌上摆着两把剑,一把空有其形的鱼肠,一把连个形都没有的桃木剑,桃木散发着新鲜酸涩的木头气味,清清淡淡的飘在房间里。
  谢秋寒垂着眼睛在那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自己拿起了小刀,来到窗前,对着光细心的雕刻起了桃木剑柄花纹。
  云邡再醒来的时候,日落西山,月华初现,他睁眼一看,谢秋寒居然挑着灯在刻剑,名剑鱼肠正无人问津的躺着。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小刀凿木头的声音。
  他轻轻的咳了一声,示意自己醒了。
  谢秋寒吹掉剑柄上的木屑,提着剑走到云邡面前,将剑送到他身前,静静的看着他。
  云邡不知他何意。
  谢秋寒:“你知道今日什么日子吗?”
  云邡的日子过的糊里糊涂,不知今夕何夕,他朝窗外边望了望,掐指算了算,“九月节,霜露凝,今日是霜露。”
  谢秋寒:“今日是我生辰。”
  云邡:“……”
  谢秋寒面无表情的说:“我以为你今日一大早就说要去桃林,又是削木头,又是吹曲子的,是因为记得我生辰,原来不是。”
  云邡的表情凝固住了。
  一种无声的谴责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没心没肺惯了,还是个百来岁的光棍,哪知道这么多养孩子的破事。
  这下怎么哄才好?
  这时,谢秋寒将剑一横,剑柄对着他,剑身已经削出来了,剑柄上也简单刻了花纹,“给你。”
  云邡不知其意。
  只听见谢秋寒低声道:“把你名字刻上,我就算你送的。”
  云邡一怔,方才还在费尽心思的搜刮肚子里的花言巧语,企图蒙骗过关,话到嘴边忽然都烟消云散了。
  云邡坐起来,道:“小秋寒,你过了今日,就十六了?”
  谢秋寒嗯了一声。
  一晃六年就这样过去了。
  云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默然的接过剑和小刀,认认真真的把自己的名字刻了上去。
  谢秋寒接了过来,抱在怀中,食指摩挲着剑柄上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那这就是我今日的生辰贺礼了。”
  既然生辰,就得有个生辰的样子。
  云邡亡羊补牢,拉着小秋寒翻窗去了外边竹林,像算卦似的在竹林里挑拣一圈,最终,从某棵竹子下挖出了一坛酒。
  谢秋寒看的叹为观止,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时藏的。
  云邡抱了坛子回来,将盖子掀了,酒气四溢。
  谢秋寒的眼神格外期待,“能让我尝一口吗?”
  云邡噗的笑了,这孩子问的什么傻话,难道他还会自己一个人喝不成?
  他用食指沾了点酒,往谢秋寒唇上一点,“喏,一口。”
  谢秋寒先是无措的一僵,而后恼怒道:“云邡!”
  云邡哈哈大笑,而谢秋寒恼羞成怒的抢过坛子,喝上了一大口——
  “噗——”
  酒刚入喉,辣的五脏六腑都在抗议,他一口全喷了出来,咳嗽个不停。
  云邡被逗的前仰后合,拍着他的背笑道:“你不会是头一回喝酒吧?”
  话刚说出来,他就想起来了,这孩子可不就是头一回沾酒吗。
  谢秋寒辣的直吐舌头,脖子都红了,“这酒怎么这样苦,饮酒作乐都是骗人吗!”
  云邡笑的不行,“那要看和什么比,与愁苦比起来,酒可不就是甜的吗。”
  谢秋寒把脸皱成一团,不想说话。
  过了好半响,谢秋寒才缓了过来,对酒有了阴影。
  云邡看着他孩子气的一面,笑意更深,道:“今日你生辰,我愿你永不知愁,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谢秋寒皱眉道:“我才不要年年有今日,那不是成老不死了。”
  云邡单手提起酒壶自饮自酌,慢悠悠的回:“你说的那是凡人,不然这山中各个几百岁的真人都是老不死,老妖怪了。”
  谢秋寒道:“我就喜欢做凡人。”
  云邡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没说话,抿了口酒。
  斗转星移几度秋,一晃便是六年过去。
  他知道谢秋寒打一开始便一心要回家。
  天下人人趋之若鹜的修仙,于谢秋寒而言,只是一道沉重的枷锁罢了,他又如何能挽留呢?
  这些年他走过不少生离死别,早知道天命已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强求不来。
  但此时,还是有些叹息——二人缘分原来就只能行到此处了。
  云邡摸摸少年的头,开口道:“既然今日生辰,那我再送你一句话,你回家以后也得时时记着。”
  谢秋寒倚在他身边,无知无觉的抬头看他。
  云邡道:“天道玄妙,道者无名,所谓修道,修的并不是道法和长生,而是修的你自己的“秉持”,有了这件“秉持”,你才会觉得所有的粉身碎骨的苦,所有抱火卧薪的难,都是值得的。”
  谢秋寒听不太懂这句话,不知道他的“粉身碎骨”和“抱火卧薪”是什么,他一无所知,甚至觉得这话来的莫名其妙,又大又空。
  他是后来才知道,那是云邡说给自己听的。
  谢秋寒当时分不清究竟,只是回嘴说:“你也就那点道行,知道什么修行。”
  云邡摇头,他也是糊涂了,和小孩说这种话干嘛。
  二人便又你来我往的斗起嘴来,又热闹又高兴。
  那是谢秋寒少年时光里,最后一个不知愁苦的生辰。
  。
  是夜。
  天际深蓝,星河浩瀚,渺渺茫茫。
  谢秋寒躺在床上,睡的很沉。
  窗户咯吱一声被推开了,一只通体雪白背生肉翅的小兽跳了进来,直奔他床上,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谢秋寒睡的沉,只是扯了扯被子,没有醒过来。
  “给我下来,”一只手横空而来,拎着小兽的后颈皮肉,把他拎了起来。
  小兽四爪腾空,扑腾了一会儿,实在挣脱不开脖子上那只大铁钳。
  云邡道:“穷奇啊穷奇,满山都在找你,早嘱咐你要低调行事,你怎么就跟我对着干呢?”
  穷奇口吐人言:“呸,明明是空冥要找你!拿我当幌子罢了!”
  云邡面色微冷,将它放下,宽大的袖子在谢秋寒脸上轻轻一扫,让他睡的更沉。
  云邡坐在椅子上,道:“空冥闭关出来了?”
  “出来了。他弄了这个符那个丹的,炼来炼去,你的身体始终不能为他所用,他怀疑你没死,就来找我,被我狠狠咬了一口。”
  云邡嗤笑了一声,“没白养你。那空冥如今在哪?”
  “谁管他在哪,”穷奇落在地上,身形变大,成了个四肢落地的美少年,他舔着爪子,道:“你究竟要等到何时起事?小爷憋的好难受,想干上一架!”
  云邡慢吞吞道:“这就要看红澜的动作快慢了。”
  穷奇兴奋道:“我就知道!那日我给红澜送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他看了之后可高兴的很,送了我许多好吃的,这几日魔门里清兵点将,看样子要有大动静,难道你要卖了紫霄?太刺激了!”
  的确刺激,仙门首座给魔尊送信,送完之后魔门马上就清兵点将蓄势待发了。
  云邡道:“没写什么,只是四个字……”
  “什么?”
  云邡用手指在桌上慢慢的写:“李代桃僵。”
  结果,穷奇压根不懂这些人玩高深莫测的套路,就眼巴巴的蹲在地上,等他解释。
  云邡扶额,换成人话:“魔尊红澜和空冥有深仇大恨,他以为空冥被我杀了,一直抱憾,如今得知空冥取我而代之,他又有机会亲手血刃仇人,自然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了。”
  穷奇恍然大悟,道:“那你不怕红澜带人把仙门搅的稀巴烂?”
  “不会。”
  “怎么不会?”
  云邡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该怎么说才能让穷奇这蠢货听懂,最后愣是没想出来,只能意味深长的摇头,“说了你也不懂。”
  穷奇冲他龇牙咧嘴一阵,真想照他脖子上也咬一口,“你当我想和你说话!好了,你要不要跟我走,再呆在这里小心你身躯都烂掉!”
  这时床上的谢秋寒翻了个身,嘴里含糊的说了句梦话。
  穷奇被转移了注意力,道:“小秋寒怎么办?”
  云邡也望了谢秋寒一眼,从袖中拿出一截桃木,吹了口气,那木头化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他,活灵活现,能说话能走动,与本人并无不同。
  他今日去桃林,一为点拨谢秋寒,二为做这个人偶。
  “这就行了?”穷奇好奇的探头。
  云邡嘱咐那人偶几句,而后走到床边。
  谢秋寒还在含含糊糊的说梦话。
  云邡侧耳一听,低声笑了。
  这回听清了,一声是“娘”,另一声是“云邡”。


第7章 
  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云邡下手没轻没重,谢秋寒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闭眼时是天黑,睁眼是还是天黑。
  屋里薰着淡淡的木头香,灯芯烧了一夜已经成了灰,漆黑一片。
  谢秋寒揉着额头坐起来,听见屋外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虽有意放轻了动作,但在静谧的夜里也能听的清晰。
  扣扣扣——
  三声敲门声响了起来。
  谢秋寒走下床,手指刚沾上门栓,忽然想起来隔壁的弟子劝自己去妖兽谷偷东西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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