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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污-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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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此举,根本不是在满天下搜罗恋人的倒影。他是在自以为是地告诫沉棠——你看,你娶的女人也不过如此,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女人吗?我便再将她们都收入麾下之后,再弃之如敝履。
你喜欢的人,以及与你喜欢之人相似的那些贱种,全都不得好死。
我斩不断你的尘缘,这便是我给你送去的诅咒。
苏玉柔给李清浅看的脸——哪儿有什么绝世容颜,只有一半仍在,一半似厉鬼妖魔。她又告诉他,李清浅,当年在梨春国救你的人,才是燎国国师真正爱慕已久的男人。你误会了,从来就不是我。
国师之所以这么疯,是因为那个曾经授给你《断水剑谱》的人。
姜拂黎。
这一段往事讲完了。
暖阁里一片死寂。墨熄面色苍白地望着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因为借助神木之力,重新将记忆恢复,封印解除的那个男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甚至可以很清楚地明白姜拂黎此刻的困窘。
姜药师到底算什么呢?
一个活人?一个傀儡?
他好像就是数百年前的沉棠,却又不完全是。
他以姜拂黎之命在世那么久,却始终孑然一身,无情无欲,百年辰光弹指一挥,活得什么滋味也没有,也不明白自己存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直到此刻。
姜拂黎纤长的手指抚在那一枚逆转石上,淡淡道:“玉柔用这枚石头,封印了我的七情六欲,所有记忆。如今我自己取出了它,将这枚沉棠世家代代守护的灵石赠与你。按照神木占卜的卦象,我知道只有你开启了它,这一切才有可能结束。”
“……”
“羲和君,我能与花破暗决战,他是沉棠的弟子,他也理应由我去诛杀。但是血魔兽的血池扩散,是我阻止不了的。唯独逆转石才能做到。”
他捻起那一枚黑黪黪的晶石,它的沉黑衬得他的手指愈发白皙。
“这一枚灵石,九州大陆只此一颗,自鸿蒙上古流传下来,到今时今日。它曾是伏羲创生三大禁术的力量晶石之一,只要开启它,就能开启一次时空的裂缝,让佩戴者回到过去。”
墨熄陡然色变:“那不就是三大禁术中的时空生死门?!”
“不一样。”姜拂黎道,“逆转石来自于天界,是被伏羲带下凡尘的灵石。它远早于时空生死门的创生。它没有时空生死门那么强的威力,最多只能让你回到十年前,再多则无法做到。除此之外,据典籍所载,时空生死门一旦开启,施术者便注定了不得善终,尘世也有可能面临诅咒而覆灭,但逆转石不一样。”
“如何不同?”
“它没有诅咒。关于它的记载,大多都因去古太远而模糊不清了,沉棠世家的旧闻录上曾说它能‘倒映魂灵,可鉴君心’,又说它‘无伤红尘,命已注定’。但这十六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谁也不敢确定。沉棠世家的人只知道,它并不可以随意使用,而是必须卜算问天,得到天命卦象,才能将它交到那个人手里,否则它造成的后果,甚至比真正的时空生死门还可怕。”
暖阁的灯烛无声地流淌着,有蹈火的飞蛾扑向那一盏孤灯,发出噼剥的爆鸣。
墨熄沉默地看着那一枚晶石,而姜拂黎把那枚石头递到了他的面前。
“天命卦象上说,应当把它交给你,由你开启它,回到顾茫被当做议和礼遣送回重华的那一天——回到凫水河畔,慕容怜去寻他之前。”
心跳猛地快起来,血流骤然上涌。
如今墨熄已经知道,顾茫回城之前尚未完全失忆,是君上派了慕容怜,前去拿走了顾茫铸造的血魔兽力量魂盒,然后被慕容怜奉命毁去了全部的意识。
也就是说,如果他回到那一天,回到慕容怜寻来之前,他就能够——?!
他蓦地抬头,对上姜拂黎的眼睛。
姜拂黎点头道:“只要你在那个时候,彻底毁掉血魔兽的力量之源,血魔兽就绝不能在此时重生。若是顺利,许多人的命运都可能从那一刻改变——你或许能保住顾茫的意识,能立即替他平反,慕容楚衣或许不用死,花破暗也无法顺利唤醒他忠实的仆人……”
顿了一下,姜拂黎道:“我无法保证这种改变一定都是好的,逆转石能持续的时间不多,只有一个时辰左右,等你回来之后,眼前的局面应当都会改变。过去种种只有持有逆转石的你记得,其他人……你看到的将会是另一个结局。”
“你可能会见到一个性情完全不同的岳辰晴,可能慕容辰幡然醒悟了没有被逼宫,他还是这个邦国的王,你可能发现我也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你在过去做出的这一次改变,或许会造成和如今截然不同的重华。”
“但是,羲和君。”姜拂黎往外看了一眼那血水蔓延的大地与狼烟遮日的苍穹。
“恐怕没什么结局会比现在更差了。”他说,“既然神木占卜说应当如此,那么我们便赌一次。”
“你用逆转石回到过去,我也会在同时,去燎国的阵营里找到花破暗,不让他在这期间能够有精力来设法阻止你。”
他说完,取出一只质地上乘的锦囊,将逆转石收入其中,系于墨熄腰侧。
“这个石头只有一块。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没有任何的前车之鉴。等你准备好了,告诉我。”他用那只仅有的眼睛注视着墨熄,而后者万念交集,转头望着窗外滚滚的血色。
他的重华,他的爱人,他们的年少青春,亲眷家园——都有重头来过的可能。
“但你也有可能会死。谁也不知道。”最后,姜拂黎这样对他说。
墨熄望了顾茫牺牲的血池一眼,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姜拂黎身上。
“我准备好了。”
窗外的细碎铜铃泠泠拂响。
这是重华黎明前的一场大赌局。
只有最后这一条路走对了,他们才能迎来破晓。
到这一刻,生死又算的了什么?
墨熄他本就是形单影只,再无留恋的人了。
他望着姜拂黎仅剩下的一只眼睛,数百年前,就是类似于这样的眼睛,曾经温柔地注视过花破暗,开启了一个时代的梦魇。
也曾是这样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花破暗,它的主人用自己的性命让这场噩梦暂时终结。
而到了现在,是彻底了却的时候了。
姜拂黎问:“你当真准备好了吗?”
“是。”
“你遇到的事情,可能会非常残忍。”
“……”
姜拂黎最后再问一句:“可以吗?”
墨熄眼前仿佛落下一道光,那束光芒里,顾茫披着鲜红的披风,像火焰裹着战甲。顾茫回过头来,冲他笑着。
那双漆黑的眼眸,是他这些年在梦里都不敢奢望梦到的模样。
“可以。”
墨熄道。
“姜药师,请施法吧。”
最坏不过是他会死去——他进入逆转石之前,曾是这样想的。
第192章 当年
六年前的凫水河畔。
夜。
墨熄站在荒凉的河岸边; 低低地喘息着。姜拂黎的法术才刚散去,他眼前仍是晕眩不堪; 手中紧紧握着姜拂黎给他的逆转石; 掌心里俱是湿汗。
他闭了闭眼睛; 迎着微凉的风抬起脸。
这里是整条凫水河域最靠近王都的地方,从此处可以看到重华的城郭,威严而又整齐地蛰伏在遥远的夜色里,影影绰绰闪烁着它恢宏的貌影。
此时此刻,六年后的战火还没有降临,墨熄知道,这个时候,君上应当正在嘱咐慕容怜秘密前往凫水; 彻底毁去顾茫的记忆。
慕容楚衣也还活着; 或许正在炼器房里摆弄着他的图纸。
而自己……当时自己正在北境,心中怨恨着顾茫的背叛,甚至不愿意回来亲自再看他一眼。
心中一阵钝痛; 但他没有太多自怨自艾的时间,最多一个时辰; 他必须在这一个时辰之内**血魔兽的力量魂盒; 才有可能改变他们的未来。
在附近找到负责押送顾茫回城的禁军; 这并不困难。
他对重华士兵的行军与驻扎方式都了若指掌; 看似固若金汤的守备,对于他而言却如无人之境。所以没过一会儿,他就寻到了羁押顾茫的中央营帐。
墨熄施了法术; 阻隔帐篷与外界,然后走到结界前,隔着那牢笼一般的光束看向顾茫。只一眼,眼眶便已红透。
六年前的顾师兄,像受伤的狼犬,浑身都是血污,蜷在牢狱结界里。他穿着囚犯的衣裳,鬓发散乱,躺在脏兮兮的毛毡垫子上,闭着眼睛正睡着。
也许是并未深寐,又或许是冥冥中自有感知,墨熄进帐的动静那么轻,谁都没有注意,可却把顾茫给惊醒了。
顾茫蓦地睁眼,一下子警觉地起身,月色从毡房敞开的顶上洒落,他坐在那一束纯净的月光里,于看清来人的脸时,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墨熄……?”
不过轻声低唤的两个字,却如巨石坠入心底。
竟是痛得喘不过气。
“……怎么会是你……”
墨熄挥开结界光束,穿过那法术铸就的牢笼,走进那一束月光里。他低眸垂眼,看着跪坐在毡毯上的那个俘虏。
他多想替六年前未归的自己,对顾茫说一句,对不起,是我错过了你。
他甚至想就这样带着他走,放他离去,这样顾茫接下来就不必再受两年落梅别苑的侮辱,三年污名缠身的苦楚。
他想跪下来,拥抱住月光里的顾师兄,想对他说,够了,你已经做得太多了,是我不好,我当初怨你恨你,没有从北境回来。我是你最后一个能信任的人,但我……但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错失了。
可是他不能说。
只有一个时辰,一次机会。
逆天改命的机会。
墨熄闭了闭眼睛,喉头攒动,把满腔的苦涩都咽入腹中。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立刻地、顺利地得到那只魂盒。
——他必须代替慕容怜的位置,去做慕容怜今晚该做的事情。
才能得到装载着血魔兽力量的盒子。
于是他压抑着声线里的颤抖,竭力把心绪起伏藏到眼睛的最深处。他强自镇定地对顾茫道:“是君上……派我来的。”
顾茫蓝眸子里的光影闪烁,微微一黯。
心好像被淬浸着盐的刀劈开来,端的是血肉模糊。
墨熄接着说话,声音沙哑。他说着本该由慕容怜讲述的字句:“……顾茫,你是叛国的逆贼。”
顾茫睁着透蓝的眼睛,仰头看着这个曾经最亲密的人,一句话也不吭。
“君上告知于我,你曾修书于他,说你用魂魄之力将血魔兽的力量封印,制成了魂盒,希望献于君前,饶你不死。……现在我来取这件东西了。”
他每艰难地说出一个字,都像在绞碎自己的魂灵。
说完这句话后,墨熄一时间再也无法道出更多的语句,他沉默地垂着眼帘,并不能去张看顾茫此刻的神情。
嗓音嘶哑得几不成调。
“把魂盒交给我,我回去复命。”
牢帐子里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到外面呼呼的大风声,士兵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良久之后,顾茫并没有交出魂盒。
而是道:“墨师弟……我……我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你。”
“……”
“我以为你会不愿意再见我,以为你会在北境不回来,没想到你……”
顾茫没有再说下去,但这些话就像针尖一样,锥刺着墨熄的心脏,让他不得不用尽全部的心力,才不至于在此刻崩溃。
顾茫叹了口气道:“……算了。君上说什么,此刻我都不想再辩了。他说得对,我确实是一个叛臣贼子。”
“……”
“只是墨师弟。”他忽然轻轻地笑了,“若是师哥请你看在过往十余年的情分上,再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你会愿意吗?”
墨熄分明已知晓他需要自己做的是什么了,却仍不得不忍着剧烈的心痛,在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有何事要我相帮?”
“我不能与你说太多。”顾茫轻声道,“有的秘密,留在我一个人心里最周全,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得太清楚,就会连累第二个人受莫大的威胁。……墨熄,只是简在帝心,哪怕我从前做过许多对不住你的事情,我也仍旧想提醒你一句——你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君上没有你看上去的那样可信。”
停顿片刻后,他见墨熄没有反驳。于是低下头,默默念咒,施法。
最终,那只后来被慕容辰封印深藏到黄金台的盒子浮现在了顾茫掌心。
“这个,就是君上要你来取的魂盒了。”
墨熄知道,按照慕容怜曾经所说的,接下来顾茫便会拜托他,说这个魂盒可以交给君上,但是还有一把用来开启盒子的钥匙,让他一定要收好,见机销毁。
墨熄等待着顾茫开口。只要顾茫说了,他答应了,他就可以结束这场噩梦,到外面去找个地方把盒子彻底毁灭,那么一切就会有一个全新的结局。
他等着。
顾茫也果然开口了。只是说的却是——
“我请你就在今夜,此时此刻,抽走我的一片魂灵,铸成禁锢这只魂盒的钥锁。”
墨熄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顾茫盯着他的脸,重复道:“我要请你,亲手抽走我的一片魂灵,铸成禁锢这只魂盒的钥锁。”
墨熄骤然往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顾茫……顾茫他在说些什么?!
皎洁的月光下,顾茫忽然淡淡地笑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苍白的脚踝戴着镣铐,脖颈上,手腕上,俱是枷锁。他垂着他乌墨一般的长发,一双湖海似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墨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了。”
“……”
“你刚刚进来时,我以为是从北境归来的你。可我不敢确信……直到你方才面露惊讶。我便知道……你恐怕不是北境赶来的墨熄,你是从将来回来的墨帅吧。”
似是骇浪惊涛起,墨熄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可能……”
锁链叮叮当当,清癯而白皙的囚犯来到墨熄面前,仰起头,端详着墨熄的脸:“你知道吗?……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恨,有的全是难过。”
“……”
“所以你是在我自己选择了牺牲之后,用了别的办法回来的小师弟,对不对?”
心的至痛至柔软处被猛地撞击,墨熄一下子别过头去,只是头能转开,眼泪却再也止不住,怔怔地流了下来。
“你怎么会……”更多的话说不出口,都成哽咽。
“傻瓜,不要哭了,是我不好。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顾茫抬起戴着手镣的指掌,轻轻捧起了墨熄的脸庞,“墨熄,到头来是我负你。人世一场,我想把你装载进我的生命里,但是我其实早已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选择死,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魂灵破碎……我无法看着你和我一起……”
墨熄蓦地回过头来,目光如炬,却含着湿润的泪。
“你为何会知道?!你明明……你明明……”
你明明只是个过去的人啊!!
我回来,分明是为了改变这个结局。
“因为我与血魔兽共情合魂的时候。”顾茫指了指自己的蓝眼睛,“大病七日,昏迷不醒。这个魔兽有预知自己死亡的能力,我跟它融合后,其实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牺牲。我也做过预知梦,梦里就是今日情形——你从将来回到这里,拿着逆转石,以为能改变一切。”
“但我知道,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可能……!”
顾茫摇了摇头道:“墨熄,逆转石没有能够改换命运的能力。古籍上说它‘无伤红尘,命已注定’,说的便是如此。”
“……”
“没有什么过去是可以被轻易改变的,三大禁术之所以是禁术,正是因为一旦真正发生了变动,造成的后果极肯能是整个尘世的颠覆。而逆转石不用付出代价,就可以改变那么多人的生死——你觉得这合乎情理吗?”
这一席话却如寒冰如肺腑,墨熄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怎么可能……”
“我在没有见到你之前,也曾觉得,或许是预知梦错了。”顾茫道,“但如今看来,它一点也没有错。”
墨熄陡然抬头,眼中光影摇曳,如魑魅魍魉走马而过,似是悲伤至极又似几近疯魔。
“那为何姜拂黎还要把石头给我?!他已经找回了沉棠的记忆难道对这个石头的作用他不清楚?!”
“墨熄,姜药师把逆转石给你,他很清楚结果是什么。但如果他老老实实地告诉你,说你拿着这个石头,回到过去,是要亲手完成自己的使命,把我的魂魄裂出来,铸成钥匙——你会愿意吗?”
“……”
是,他不可能这么做,他无法答应的。
顾茫笑了,笑容里很有些悲凉:“逆转石,真正的名字,叫做天命石。天地创世,命轨注定,从此有了天道轮回。只是创世之举过于宏大,神明也有出错的时候,于是他们就在世上遗落下了逆转石,这些石头可以带人回到过去,让使用者做一些自以为可以改变未来的举动,其实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那些回到过去的人,只是依照原定的天命,回去修补了他们当时本应该做,却没有做过的事情。所以其实,你也一样——墨熄,你自未来回到今日,看似是为了改变过去,但其实在天道既定的命数里,你必然会完成姜拂黎交给你的重任,用我的灵魂铸就了钥匙,这就是这块石头需要修补的天命。”
血冷如霜。
墨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说,你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绝不会是这样。是你对逆转石的认知有误,而不是姜拂黎骗他。
可是他看着顾茫的眼睛,他内心深处知道,顾茫说的都是真的。
是啊……如果一块石头真的可以改变世道扭转乾坤,为什么还需要占卜,还需要听从卦象,把石头交给命定之人,回到命定的时刻?
它根本不能改变命运。
它只是依照冥冥之意,在一个时间的循环带上,修补过去的错漏罢了。
墨熄想说什么,可是他真的被太多情绪所折磨,隐忍到了此刻,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他几乎是崩溃的悲恸,他问:“所以你回城之后,两魄失却,理智丧失……我一直以为戕害你的人是燎国人,挖去你魂灵的也是燎国人……却原来……却原来……”
泪水潸然而落,他犹如弃犬,形容凄惨,双目通红地望着顾茫。
几近是痴狂地仰头笑了起来:“却原来是我自己吗?!”
“……”顾茫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我的天命?”
“今夜,慕容怜将要过来寻你,他在我们那个时期曾经说过他看到你满身是血,奄奄一息,他说他以为是审讯的人对你折磨太过——其实根本不是!是因为我要亲自动手,是因为他来的时候我刚刚剜了你的魂魄!完成了这块石头给我们的天命!对吗?!!”
“墨熄……”
“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天地到底把我当什么?!你能窥见未来,你做过预知梦,那你梦见过你殉魔离世之后,我是什么感受吗!我不能哭,不能乱了阵脚,不能伤心,我甚至连为你收尸我都做不到!”墨熄哽咽着,他握着顾茫的手,抵在自己胸前,“顾茫!我也是个活人啊,你预知过我是什么滋味吗……”
墨熄说完之后,蓦地低下了头,已是泪如雨下。
顾茫认识他那么多年,他的小师弟,从来、从来就没有哭得那么伤心过,好像所有的痛楚,都尽付了。
顾茫心中五味陈杂,却也不知如何渡过命运的鸿沟,将这一切苦楚都勾销抹去。
他们终究是改变不了这一切的。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不是墨熄,他甚至希望他自己可以完成钥锁的炼制——可是他灵核俱损,他做不到了。
他只能走过去,抱住六年后,从战场归来,已经失去了他的顾茫哥哥的墨熄。
他抱着他,感受着那个男人身上的疲惫,绝望,血腥与无助。帝国的墨帅,其实在他眼里一直都是那个学宫里善良的、为了给穷苦的奴隶兄妹一顿饭钱而被杖笞的少年,孤独地坐在松柏之下。
他原本是想保护他一辈子,可原来到了最后,他顾茫是护尽了天下人,唯独负了他。
“师兄……”半晌之后,他听到墨熄不在那么激烈,但却比之前沉闷了更多更多,好像一丛烈火烧到极致,蓦地就寂灭了。
墨熄几乎是有些空洞地:“我回来……不是为了完成天命,伤害你的……”
“我知道。”
“我已经在未来失去你了。”
“……”
墨熄蓦地哽咽了,高大的身子弯下来,低垂下来,犹如从前剥离了所有的依靠时,那个无助的少年,他几乎是不成声地:“我不想再在过去,再失去你一次啊……”
“我知道的,墨熄,对不起……”
“为什么会是我……”
顾茫听着他困兽般呜咽的声音,眼泪也落下来,他紧紧拥抱着他的墨师弟,泪水无声地洇湿了墨熄的衣裳。
为什么命运会选择了墨熄?
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都再清楚不过。
因为顾茫最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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