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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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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域主。”
  寒水宫的门被推开,素衣男子走了进来,双目闭着,肩头挂着药箱,谦逊有礼道:“已经查出那人的来历了。”
  “哦?”
  谢怀挑眉,手指松开,嫦君跌坐在地,一直呛咳。
  文良俯身道:“生死簿中无此人名号,其人本是绛灵山君,于化祖一战中身死,今又复生。”
  “绛灵山君……”谢怀赤足踩在冰霜上,冷笑一声,“传令下去,杀无赦。”
  “域主。”文良顿了顿,神色依旧温润,他道:“关于这件事,域主不如日后再做决定。”
  谢怀不咸不淡地斜睨了他一眼,瞳中的血色渐散,只是依旧透露着戾气,“若是五日后,本主给你的答案依旧呢?”
  文良眉头一皱,他合手一拜,无奈道:“是,文良这就去做吩咐。”
  谢怀神色冷硬地看了他一眼,便甩袖离去。
  文良躬身,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往嫦君身边走。
  他曾失了一双眼,目不能视,但好在这寒水宫内没什么繁琐的东西,走起来也不至于磕磕绊绊。
  文良伸出了手,嫦君借力起身,依旧揉着脖颈,她的脖子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血印,由此可见,谢怀方才是真起了杀心。
  “这事不怪你。”
  “我知道。”嫦君敛眉,却是在思量着别的事情,她道:“你方才说,那绛灵君死后又复生?自化祖一战后,又有数百年,是谁复生了他?”
  “这其中曲折,我未曾了解。”
  嫦君微微皱着眉尖,姣好的容颜中有一丝期许,“那既然能令人复生,是不是也可以让那个人……”
  “嫦君。”文良略微沉了声,抬手示警,“域主尚未远去,你莫要触这个霉头,更何况……”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他的情况与这位绛灵山君有所不同,百年不曾去轮回,以十恶域的力量,亦在人界寻踪不到,怕是魂飞魄散了。”
  嫦君面色有些黯淡,可随即她又笑了起来,嫣然道:“魂飞魄散了好,若是被我瞧见了,指不定怎么个死法呢……”
  文良无奈,起身抚了抚衣袖,“域主这几日脾气不好,你也别近身伺候了,方才一耽搁都忘记请脉了,我先走了。”
  嫦君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了寒水宫。
  帝兮城,北渚殿。
  台基上两侧的倒流香炉里熏着安神的香料,珊瑚长窗外,梨花树十八株;株株俊秀;恰逢人间四月天,风动花落;如雪初降;数朵皎白的花透过窗棂,却是幻化成个桀骜少年郎的模样。
  天阶夜色凉如水;殿内红烛摇曳,玄石软座的角落里,躲着傲睨一世的十恶域域主。
  他苍白清瘦的手指间,握着八孔陶埙,其声浊而悠悠然,低沉呜咽,谢怀神色淡淡,声音通过埙腔的共鸣吹奏而出。
  红衣少年迈步至他身后,一双手从他背后绕过,抚着谢怀眉梢间的愁丝。
  烛光摇曳,殿中那一抹人影越发孤冷。
  少年微微仰头,像是有所察,便放开了手,后退半步,梨花片片落满地,埙声亦戛然而止。
  谢怀捏起肩头一片花瓣,送抵鼻尖轻嗅。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文良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先俯身一拜,再颔首上前,坐在软座边上,衣袖轻挽。
  谢怀没吭声,左手伸出,右手继续把玩着那陶埙。
  陶埙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痕,显然是破碎过后又被人重新粘在一起了。
  “我方才见到他了。”文良听他倚在软座上淡然道:“和当年一样,哭着闹着向本王讨要十八株梨花树。”
  文良手指上移,将他衣袖间的一朵梨花捏在指间,低声笑了起来,缓缓道:“王爷魔怔了,当年怀小公子已二十有二,算不得孩童了,哪里还会哭闹着要东西?”
  谢怀也跟着笑了起来,双目越发悠远,他喃喃道:“是我糊涂了,那时我比他还小五岁,怎么会……我只是,子良,我好像快记不住那些事了……”
  文良这次没回话,他摸了针,小心落下。
  “三百年了,凡人几生几世都这么过去了,他人呢?”谢怀呛咳几声,眼角有些红润,他偏过头闭上了眼。
  文良急抬了手,在他掌心压了压,道:“王爷,桃生蛊犹在心中,不可动气。”
  “今日来的人是谁?”
  谢怀如今便是这般,桃生蛊的发作让他性情变得诡谲,并且神智有些模糊,常前言不搭后语,记忆错乱,但只要每次文良在身边,他必会谈及至陈年往事。
  文良捏了捏他的手腕,回道:“是绛灵君,王爷可能已经不记得了,近百年来,四兽横行人世,这位绛灵君今日求见,估摸是要借我十恶域扬灵洲一地。”
  “他想要让我十恶域镇守四兽。”谢怀沉默半晌,手指扣在玄石靠背上,玄袍上滚着的赤火曼珠沙华躺在地上,他嗤然而笑,把玩着手中陶埙,目光如炬,声色冷然道:“注意打的不错,就看他还有命来见本主否……”
  文良道:“是否派哑奴前去?”
  “让她去。”谢怀低头若有所思,手指从陶埙的裂缝处划过,“带上嫦君。”
  文良无奈,心道谢怀果然还是在生嫦君的气,如若不然,派遣了哑奴,那陆英必定也跟着,岂非多此一举。
  文良恍惚轻叹了一声,替他拔了针,明知人不会怎么听,还是悉心嘱托了好个时辰,最后还是谢怀摆了摆手,明确下了逐客令,文良这才作罢。
  文良虽是医师,但在十恶道的地位并不亚于嫦君,认真来算,其实仅次于韩夫子,且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在谢怀这里有绝对的信任。
  这是他不同于其他八人的地方,诚然,在十恶域,信任于他们来讲,弃如敝履。
  但文良珍视这份信任,谢怀当时若真想杀了嫦君,放眼整个十恶道,除了他,无人能在谢怀发疯时还敢上前自寻死路。
  文良敢。
  因为他知道,谢怀疯是疯了,但不代表他喜欢疯。
  紧闭的寝殿中再次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曲断人殇。
  来子良手指抬了抬,凭着感觉,握着一朵梨花,低声道:“怀小公子,花又开了……”
  ――若是来年花开……
  ――花开怎样?
  彼时红衣少年郎转过了头,眼波流转,眉宇舒展,嘴角上扬,和着漫天雪色,笑着说道:“自然是娶你家王爷回府,恩爱长久了。”
  

  ☆、第五十四章

  此时,远在柜山的成钰自然不知道,自己刚下去头一回,与谢怀面还没碰上,就被下了追杀令。
  不过以他的性子,怕是知道了,撑死也不过问下他这人头值个几钱罢了。
  天色明了,陈清酒似乎是要醒来,呼吸微深,成钰手搭在他腰际,刚要抬起,被他揽着的人却只是翻了个,又往他怀里躲了躲。
  “阿酒。”
  “嗯。”
  成钰道:“你近日嗜睡不思食,莫不是……”
  “夏日将至,倦乏多了些罢。”陈清酒伸出手,将他一推,偌大的床榻,人又要滚到地上了。
  “我也觉得是这个理。”成钰腻歪着将人抱起,边替他更衣,边愁眉不展道:“虽说多睡睡是没什么,可你这春困夏倦,秋乏冬眠,回回在理,虽然为夫不在乎你傻一些,但这孩子生下来,可不能如此,败坏……”
  陈清酒当头给了他一巴掌,伸着懒腰走到洗漱台前,捧了一把水。
  奈何成钰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每日早起闲来无事,就爱贴着陈清酒,跟狗皮膏药似地,甩都甩不开。
  成钰从背后抱着他,头枕在他肩头,陈清酒双手泡在水中,被他压的骨头都能断了去,冷冷道:“还要我伺候你洗脸吗?”
  成钰眯着眼,恬不知耻地点了点头,卖笑道:“阿酒愿意就成。”
  陈清酒顿了顿,在他臂弯中转了个身,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而后抬手,糊了他一脸水。
  成钰大概也是被拍了个头懵,抱着陈清酒有好些时间没动,这个样子,陈清酒倒不好意思同他胡闹,作势就要收回手中,谁知成钰那不安分的舌头突然伸出,在他掌心舔了一圈。
  陈清酒毛骨悚然,道:“我手上全是洗脸水,你也舔!”
  “只要是阿酒喂的,什么水我也敢舔。”这话乍一听下去还挺感动的,然而成钰这个淫,魔偏偏又露出个油腻的笑容,喃喃道:“管他上面的,还是下……”
  得亏陈清酒教养好,没一个过肩摔把这货扔进洗脸盆里淹死了去。
  当天,他扼住人命运的后颈,就将成钰拎到了鄢都城外三百里的地界上。
  鄢都虽在人界,可却是实打实的归魔界管辖,是以进出人口都必须携带入城令牌,当然,魔界人除外。
  而这一种令牌,城外有不少无良商家都在卖。
  路边上随便搭建的帐篷里,一伙人正聚集着玩闹,身着异域风格的女子手指握着骰子盅,指挥道:“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
  她正摇着,就要落手,前面摆着的长柜突然有一下没一下地被人扣着。
  女子笑着放下了骰子盅,支着腰走到了柜台后,手肘撑着,看着两位来客,道:“二位是来讨酒还是讨茶?”
  成钰轻松自若地笑了笑,从衣袖中扔出一小木盒子,直言道:“来求两块入城的令牌。”
  女子敛眉,拿过那盒子,转身背对着他们,颇为惆怅道:“那这可真是不巧,近日入城的人多了些,一时周转不过来,但是呦……”
  女子侧身,媚眼一挑,指尖就要托起陈清酒的下颌,成钰将人往后一揽。
  女子并未在意,只是收回了手,指尖压在唇珠上,依旧笑道:“但是若两位还能付的起更高的价,奴家倒是可以考虑再找一找。”
  “姑娘觉得那价格太低?”成钰心中诧异,只好无奈地抚了抚额头,“那这样吧,我只要一块令牌,至于另外的……”
  成钰抿了抿唇,原先清朗的声色突然变得阴抑,他似笑非笑地挑着眉,原本束起的青年发冠落下,只余一条发带绑在发尾,玄色广袖华衫裹着那单薄的身子。
  “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柜台后的女子面色变了变,随即放下木盒,余光打量起被他护在身前的陈清酒身上,莞尔一笑,然后从腰后摘下一枚令牌放在柜台上。
  “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成钰颔了颔首,将令牌收在衣袖中,握着陈清酒的手,离开了。
  女子抬头,柜台上的盒子瞬间化为齑粉,她眼底的笑意越发浓了些,“魔修,这可比人有趣多了……”
  待到走远了些,陈清酒这才开口,“方才那女子,用了媚术。”
  “哦。”成钰不太在意,淡声道:“可能只是一时兴起,能在这里混的人,多少都会有些手段。”
  陈清酒点了点头,心道也是。
  成钰并未带他走什么正道,从这里往鄢都去,过五关斩六将的,至少还有三五日的路程。
  而鄢都西侧有一处野林子,过了林子,就可以直接到城门脚下,只是这林子寻常人进去了,却犹如鬼打墙一般,得活活饿死在里面。
  成钰自然不担心这个,他急着赶路,这是最快的了,必须在鱼儿离开之前抵达鄢都。
  两人奔波一日,荒郊野岭的,就随处找了个地歇脚,成钰捡了些柴木生在陈清酒面前,又独自去猎了只野兔回来,洗干净后,与陈清酒坐着并排烤。
  陈清酒靠着树坐下,借明耀火光打量着成钰。
  他如今这一身烤肉的本领,还是在灵均阁练下的。
  当年别后重逢,陈清酒气得不太想理会他,奈何人赶也赶不走,只能吩咐王三胖给安排个远去处,别在这里打扰自己清修。
  王三胖那孩子当真也实诚的很,那时陈清酒在后山清修,绛灵君就被安排在了前山,前后数百里路压着,绛灵死活不愿,非得委屈自己住在树上,这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期间见不着人,绛灵君几乎丧心病狂地屠追着漫山腰的野兔,整日整日地待在陈清酒的洞府口烤肉吃。
  是以当时灵均阁附近方圆几百里的地盘上,兔兔闻风丧胆,有好几天,绛灵都是抓着别的野物。
  是以当时陈清酒出来后,洞口下延三丈,都是黑的,据说当时王三胖差遣人铲了大半个月,才将洞口处理干净。
  得亏陈清酒福大命大,没被熏死在里面。
  陈清酒深深觉得,在如何惹恼他这件事上,普天之下,唯有绛灵一人精益求精。
  他当年对绛灵的心思,根本没打算藏,却也止步于此,只有在身死之前,才敢试探着继续往前走一步。
  只可惜,终归是千秋有意,此恨难平。
  成钰烤着火,突然觉得衣袖被人牵了牵,偏过头,便见陈清酒屈膝而坐,左手环着膝盖,右手攥着他一节衣袖,头枕在胳膊上,正歪向一侧,敛眉看着下面,鬓角的发遮盖着了他一侧眼眸。
  “冷吗?”成钰将他垂下的发别在了而后。
  陈清酒没说话,右手又屈了屈,掌心握满了才道:“许久不见你这样……”
  成钰道:“不好看?那我换回去。”
  “不是。”陈清酒轻抿下唇,好些挣扎后才将头埋在臂弯处,闷闷补了句:“好看。”
  成钰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揉着他的后脑勺,忽而想起这被他扒了皮的兔子也是如此。
  ……
  成钰的思绪总跑的怪异,他戳了戳陈清酒尚在外面的耳朵,轻声道:“先吃几口东西?”
  陈清酒坐好,这才要将那烤兔子从火上取下来,成钰攥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
  “火太旺,当心烫手。”成钰撕下一小片肉,吹了吹,才递到陈清酒嘴边,先喂着他吃了两口。
  陈清酒近来大抵真的是食欲不太好,两三口下来又不想吃,便靠在一边睡了。
  成钰将剩下的吃干抹净后,再添了几把火,解下外衫,让陈清酒躺在他腿上睡。
  陈清酒在他身边向来睡的安稳,被人挪了位亦不自知。
  次日,刚过晌午,成钰便带着他进了鄢都。
  鄢都鱼龙混杂,六界来往,道上黑暗,大白天都点着白灯笼,凭空制造出几分阴森的氛围。
  道路左一侧隔上数十步就设有酒肆,因此木桌一个接着一个,跟摆流水席似地,几乎坐满了人。
  右侧倒是清净,就跟凡世都城没什么两样,吃喝玩闹,样样都有。
  陈清酒走在前面,冷不防的,成钰便伸手过来,与他面对面,将一个面具扣在他头上。
  陈清酒不解,“这是做什么?”
  “他们的眼睛都能将你吃了去。”
  陈清酒默然,一路上,尽量忽视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那是真的想要吞了自己的眼神,绝无其他半分意思。
  成钰知道这些人是个什么意思,在鄢都,魔修数不胜数,他当然没什么好奇的,但自家阿酒长年与妖灵相处,身为人子,身上却有了别的味道,那是不同于经年流连妖界的味道,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成钰见不得别人打他身边人的注意,管他这是什么野山野水,还是长街十里的,上手捧着陈清酒的面颊,就亲了上去。
  一时间,酒碗陶罐,噼里啪啦响了个遍。
  亲完后,成钰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将那面具遮在陈清酒脸上。
  “儿茶,你,这……”陈清酒一时还要脸,当场语塞,低斥道:“大庭广众之下,你发什么疯?”
  成钰素来放荡不羁惯了,再加上陈清酒有意娇纵,越发助长了这人嚣张跋扈的气焰,简直要宠的没边了。
  陈清酒于是也打算不要脸了,反正面具带上,谁管他是个什么表情。
  然而陈清酒腿还没抬,成钰又俯身,装似给他别着散发,在他耳畔森然道:“今日这动作闹大了,私底下什么蛇鼠鬼怪都得上来,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再敢把注意打到你身上,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阿酒,我这一生,也就你这么一根软肋,旁人若毁了,我定饶不了他,可你若要自毁,便是拉着我殉情……虽然有些不太好,但仔细想想,我还挺乐意的。
  成钰目光如炬,也不知盯着那一处,但直起身了,他面色又瞬间缓了下来,带着笑意,握着陈清酒的手。
  身后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从喉咙中闷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轻到险些被众人的唏嘘声淹没掉。
  但成钰何许人也?当即停了脚步,问道:“兄长笑什么?”
  陈清酒面色不太自然,声音无辜,“我没有。”
  成钰盯了他半晌,逼问道:“我听到了,你有。”
  “真没有。”陈清酒甩开他的衣袖,无奈道:“你还走不走了?”
  成钰好不容易听了他声笑,心道赶路什么的,哪有再博得美人一笑来的好,于是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当众抱起陈清酒,去了最近的客栈里开房。
  屋檐下的烛火通明,窗户开着,映着陈清酒那一双琥珀眼瞳的颜色有些淡。
  成钰将人抵在墙上,十指与他相扣,不停蹭他鼻尖,软磨硬泡着,“阿酒,好兄长,再笑一个让我听听。”
  “滚滚滚。”陈清酒头刚一偏,又被成钰握在手掌中,他蹙着眉,不耐烦道:“我又不是卖笑的,自己对着镜子玩去。”
  成钰垂下眼,不满地哼了一声,也不松手,只是嘴角的笑意越发不正经,他一会儿蹭着陈清酒的鼻尖,一会儿又啄着他的嘴角,对着人无理取闹道:“要不你笑一个给我听,要不你像昨晚一样,哭一个给我听。”
  “笑笑笑!”
  陈清酒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便扬起了嘴角。
  成钰看着他如丧考妣的扬起嘴,面容僵硬地瞅着自己,一时默然,半晌才撒开了手,叹道:“罢了,你以后还是在床上乖乖哭给我听吧……”
  陈清酒揉了揉僵硬的嘴角,一时间咬死他的心情都有了。

  ☆、第五十五章

  嫦君推开了偃岚居上房的门。
  屋内香烟缭绕,正中铺着暗红花格子布的卧榻上,躺着尚在假寐的陆英,而陆英身前,还坐着个女子,便是哑奴。
  哑奴对旁人素来不闻不问,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只是将自己手中的话本又翻了一页。
  “他带了个人子入城,何时动手?”嫦君径直坐在下面,身上的异装渐渐幻化成浓郁的紫色轻纱。
  “城中要对他们动手的人太多了。”陆英并未起身,他右手握在哑奴腰侧,手指动了动,“道主下令杀了绛灵,若他折在这些人手中,倒是我等办事不利。”
  “你的意思是先揪出那些鼠辈蝼蚁。”嫦君按了按自己的唇角,双目微眯,“倒是有趣。”
  “阿奴。”陆英起身,握着哑奴的下颌,也不避讳,给了她一个缠绵的亲吻,他笑道:“去解决掉这些人,我稍后找你。”
  哑奴点了点头,将书合在一侧,离开了偃岚居。
  陆英将她的那本书册塞入衣领,然后起身下榻。
  陆英的右眼尾处有一点泪痣,且他本人容色出挑,让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风流公子。
  然后这位风流公子看着哑奴离去的身影,温柔一笑,他右手抬起,食指点着眉心,挡住半边脸,原本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变成了路人颜,连同他的身量,也低了半头,气质大改。
  陆英低声笑了起来,缓缓道:“那然后……我们去会会这位绛灵山主。”
  黑暗的小巷道里,男人消瘦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闪躲着,他早已跑到虚脱,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房檐上,黑鸦的双目无情地盯着暗处。
  “城中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些人?”
  巷子尽头,矮墙上坐着的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卢莫长老一大把年纪了还怕这些?”
  “这突然多出的势力于我不益,安排在那两人身边的死侍都被杀了。”卢莫憋红了脸,质问道:“卦师令已经交到你手上,你何时帮我去魔界!”
  “别急呦。”稷修俯身,右手转着那一纸卦师令,柳眉轻挑,“绛灵同陈清酒如今都在鄢都,送你去魔界,动静太大了,不太安全。”
  “我现在也不太安全!”卢莫低声急促道:“绛灵是什么修为,你不知道吗!他如今在鄢都,稍有不慎我就会被他发现,我不能落在他手中,他会让我,让我……”
  “生不如死。”稷修笑了,道:“他不会杀你,绛灵手中有千万种手段可以先折磨你,等到腻了,乏了,再将你骨肉分离,随便扔给哪里的野狗分食,然后这还没完,因为他还会抓住你的魂魄,让你轮回无路。”
  卢莫面色越来越白,他其实有些腿软,却强撑着站的笔直。
  稷修道:“所以你现在最好在鄢都里躲着,等时间一过,入了魔界,他再拿你没办法了。”
  “你确定他进不了魔界?”卢莫打了个寒战,摸了一把冷汗。
  稷修没有直接肯定,她的双眸掠向卢莫背后那不见光泽的深巷,嘴角的笑意突然高深莫测,她轻声吐了两个字,“或者……”
  “或者?”卢莫皱眉,正欲听她讲,瞳孔却猛然睁大,他视线下移,只见一把剑穿过他的身体,血液顺着剑刃往下滴落。
  稷修接着道:“或者你死在别人手里,一了百了。”
  剑身抽出,卢莫跪倒在地,他还来不及看身后的人,一只手便按在他头顶。
  阴寒之气落下,取而代之,是体内的魂魄被强行剥离拉扯而出,卢莫面容瞬间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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