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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生-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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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依旧是个骗子。
  陈清酒心塞,黄泉咒印发作前,天邪替他燃了一纸平安符,如今看来,也算好事。
  总不至于叫那人分了心,而且他此番并未失踪太久,回去还可以当个没事人,要不然太麻烦了。
  光是想想成钰的质问,他都懒得编一套说辞去应付。
  陈清酒突然发现,他有些厌旧情怀了。
  “出来了。”
  陈清酒闻言,微微仰头,看着前方的路。
  枯木交织,依旧有淡淡的雾气。
  身边人手指抬起,道:“从那个地方一直走,就能出去鄢都。”
  陈清酒抬手道谢,手臂开始刺痛,他面不改色地从衣袖中掏出那半枚玉佩,“抱歉,没能帮上忙。”
  “没事。”他并未抬手接过那玉佩,不过纠结须臾,便无所谓地笑着,“相逢即是有缘,反正我也留不大长久,这半枚玉佩就送给你了,改日缺钱了还能当掉,在我身边,没啥用处,你快些走吧,我感觉有人要过来了。”
  陈清酒看了他一眼,将玉佩收回,走了几步,又回头端详着他,慎重道:“你真不走?万一你等的人轮回了呢?”
  那人笑着摇了摇头,陈清酒也没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就听到一声低语:“我不能,再对不起他了。”
  出了鄢都,黄泉咒印的发作越发肆无忌惮,好像有人急催他一样。
  陈清酒在咒印上又加持了别的咒术,虽然暂时隐匿了气息,但难保天邪那个丧心病狂的不会追来。
  黑夜逐渐降临,陈清酒的体力已经走到了尽头,尤其在这种阴暗的地方,一不留心闪个神,浑身倦怠便席卷而来。
  他靠着墙壁坐下休息,不大会功夫过去,眼皮就睁不开了。
  陈清酒没办法清醒,他仿佛进入梦魇,数百年前的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一幕又一幕地在脑海中重复。
  蒙着眼带的药童,赋剑山独自修行的少年,以及惩戒台上,终究心灰意冷而求死的灵均仙主。
  未等他伤春悲秋,世间所有相,便都成虚妄。
  

  ☆、第五十八章

  “他怎么样了?”
  “尚可。”
  “那为何还昏迷不醒?”
  “绛灵,本座只答应借你扬灵洲一地,可没说你的人也得我负责。”
  陈清酒明显听到那人略带怒意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又贴在他脉上,另一个声音还算平稳地说道:“黄泉咒印已解,五枚灵核,域主也没法子,是死是活,便得看他的造化。”
  听到黄泉咒印已解,陈清酒松了一口气,准备着驾鹤西去了。
  一只手又贴在他额头上,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睡吧,睡足了就起床来。”
  陈清酒觉得自己眼皮越发沉了,他在识海中点了点头,然后便一股脑地栽倒在地上,里外都不省人事。
  半个月的时间,陈清酒殿内的人没停过,每日早起,一碗汤药准时下肚,大约是被泡在苦水里泡久了,某一日夜半,陈清酒睁开了眼。
  床榻边上还坐着一人,并不是成钰。
  谢怀见他醒了,倏地轻笑,放软声音,“你醒了。”
  “成钰呢?”
  “之前擅闯十恶域,受了重伤,休养。”
  陈清酒看他有心守在此处,像是早有预料他今日会醒,便问道:“所以谢域主,今日有何事要问?”
  谢怀此人,作为十恶域域主,下人都知他手段狠辣,日常不是人,今日能心平气和地坐在此处,全因文良一排针扎的。
  他扣了扣发麻的手指,装作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抬了抬下巴,“本……我想问问,你身上那半枚玉佩,哪里来的?”
  这般居高临下,陈清酒仰着脖子看他,极为不适,便坐起身来,“谢域主问这个做甚?难不成你知道这枚玉佩?”
  谢怀端坐,沉默半晌,然后用他那只尚且完好无损的手,从怀中掏出个东西来,手指抬起。
  看着那半枚玉佩,陈清酒面色有一瞬间的诡异,然后将自己身上那枚玉佩拿出,郑重抬手,与另一半合上。
  谢怀将那一块完整的玉佩放在被面上,平静道:“这玉佩是一对的,给你玉佩的人,可能名叫怀贞,而我,本不叫谢怀。”
  陈清酒看着玉佩背面的四个字,摸了摸鼻子,“你原本,是叫谢含章?”
  谢怀身子坐的笔直,点了点头,“怀贞他,是我恩师的独子,恩师离世前,曾将他托付于我,可是当年,我没能保住他……后来入十恶域,我曾四方打探他的行踪,也派人去过黄泉界,却得知他尚在人间游荡。”
  “所以……”谢怀顿了顿,神色黯淡,“他还好吗?”
  北渚殿,灯火通明。
  文良进来,站在殿中央。
  “王爷可曾问出怀小公子的下落?”
  “呵。”谢怀坐在石阶上,嘴角挂着冷笑,尖酸刻薄道:“那个,贱人,他在鄢都。”
  谢怀遍身清冷,气息寒而成冰,阴郁着脸,瞳中血色弥漫,那象征着‘含章可贞’美好寓意的羊脂玉佩便这样被他捏作齑粉。
  谢怀道:“陈清酒说他要魂飞魄散了,好,好得很啊!”
  “域主……”文良颇为担心地上前半步。
  “抓他回来。”谢怀一掌拍出,掌风劈开大殿门,凄寒夜色席卷入室。
  “我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凭什么本座成了半人不鬼的模样,他还想安然离去……”
  文良沉吟不语,而暂且发过疯的谢怀喘了口气,挥袖离开了北渚殿。
  “这是要去哪?”
  “扬灵洲。”谢怀端着一张脸,闭目作静思状,“你可听过三界五域的承袭法?”
  陈清酒摇了摇头。
  “这是一种秘密传承,不知道是对的。”弯弯绕绕的小路上,谢怀拾阶而上,“界主之间,是有所联系的,但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去打开这层禁制,就如同三百年前,八荒界人帝为妖邪所持,却到临死时,才敢以无魂之体去见乾天界帝君,而这种禁制会下传给继位者,并成为一种不能言说的秘密。”
  “你说当年人帝去见过天君?”
  “嗯。”谢怀应了一声,正色缓声,“化祖一事,牵连甚多,而他之所以在三百年前破封印而出,皆因当时上三界灾劫所致。当年混沌界界域大破,混沌之力流窜而出,上三界众人四处奔波,缝合裂痕,却在此时,人帝携来噩耗,化祖破印,世道混乱。上三界当时爱莫能助,几番商议下,便决定由神域遣出一位神使,赴八荒界平乱。”
  当时是,上三界尚且捉襟见肘,百孔千疮,各帝君显然不能下凡,而派遣普通神使前往,又唯恐不能解这燃眉之急,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便是上三界人一旦入八荒界,便要于红尘中轮回,不得再归。
  “那时,有一位神使主动请命,愿入八荒。”谢怀微微偏头,看着身侧人,“这些事,都是在我成为十恶域域主后才知晓的。”
  陈清酒默然片刻,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陈清酒,你以为,身负五源灵的人是如何活到现在的?”谢怀挑眉看他,石阶已经走到尽头,穿过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红色符文层层叠叠,浮石错杂,底下是不见底的深渊,石洞的最顶层,最后一级浮石后,连着一方白玉台,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当年,遣神使入八荒界,是先轮回一世,才步入正途。”谢怀慢条斯理道:“扬灵洲,是十恶域与上三界的通道,有些事我不方便告知,你得自己去寻求答案。”
  陈清酒踏上浮石,有些怔愣,不禁转过身来,“天邪曾说过,‘他们要打通界域’,所以说,这个幕后人可能是一位界域之主?”
  谢怀神情懒懒,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陈清酒料想可能是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便不再多言。
  双脚皆离地时,四周云雾缭绕,然后陈清酒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凭着感觉往前走。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贪嗔痴妄,众生芸芸。
  从第二级悬石阶开始,一步一幻象,不过须臾,却又深刻于心,陈清酒那骨节分明的手藏在衣袖中,唇色寡淡。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在即将接近白玉台时,幻境消散,陈清酒心中微颤,五味杂陈地踏上了最后一级,却见到了他这辈子都以为见不到的人。
  “师父?”
  白玉台上打坐的白眉老者微微低头,对他招了招手,声色轻缓,“沉锦,上前来。”
  陈清酒皱眉,面色略有疑惑,“师父,这是什么情况?”
  “三百年前,你曾请命下界,流落凡尘,神域主君不敢放心,予我一缕魂魄随之。”徐生沉吟说道:“凡世一遭,你神力损之七八,值此险境,稍有差池,便可致生灵涂炭。如今上三界渐趋稳重,你随我上去见过主君,恢复神使一位,方能对抗黄泉界主。”
  陈清酒皱眉:“黄泉界主?”
  “十年前,急召的仙赴大会上,唯有黄泉界主未曾赴约,后来一查,我们才得知上一任界主早在两百年前就死了,而新界主未至仙赴……”徐生目光犀利,意味深长道:“这就说明新界主的承袭并未受到上任界主的允许,在那时,我们才明白化祖之后事为何变得如此棘手。”
  “沉锦,此黄泉界主虽未得到天地法则的认可,却是拥有着同等的神力,以你如今神力,抵抗不得。”
  两百年前,会是什么人能不动声色地害死前任黄泉界主,搅浑三界五域的安宁,又是多大的仇怨?
  陈清酒迷糊之间,上前半步,只是左脚未完全抬起,遂又刹那回神,侧过身子。
  身后的黑暗仿佛永无尽头,让人心里害怕,只是这影影绰绰的,又恰似有人在远方一般。
  见此情此景,陈清酒原本踏出的一脚收回,他心道:“我这一步踏出还回的来吗?”
  徐生仿佛知他心中所想,凝眉道:“人之天地间,先为众生先,后为己身算。三百年,凡尘摸爬滚打一遭,你竟是连自己说过的话也不记得了吗?”
  “确实不太记得了。”陈清酒又后退一节,目光幽涩,嘴角却带着笑意,“先为众生先,我也是做到过的,如今也该为自己谋算了。”
  “愚钝至极!”
  徐生抬袖,灵力散开,铺天盖地,陈清酒后退,发带被风刃割断,他取出袖中玉笛,心脏狂跳,手指不禁发力。
  自徐生衣袖中飞出一柄通体泛着清光的仙剑,剑光流转,剑气纵横,逼的陈清酒又后退一步。
  忍着胸口压抑,陈清酒半跪在地,咳嗽两声,不忿道:“师父!那黄泉界主不过一个冒牌货!我凭何不能一战!”
  “凭何?”徐生恼怒,站在白玉台上,改剑为尘,反握手中,沉声道:“你以为你如今是谁?那黄泉界主如今是站在神位上的人,你一个半仙,当真是不要命,好大的胆子!”
  陈清酒感受他那拂尘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头上,咬着牙道:“沉锦当年既然决心离开神域,哪怕是在外魂飞魄散了,也不会再回去!”
  “你!”徐生气结,拂尘又猛地敲在他脑壳上,半晌才无奈摇头,“当年请命下界的神使诸多,你可知主君为何择定了你?”
  “师父……”陈清酒仰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徐生面无表情,声色淡淡,“因为你笨。”
  或许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感情,就像那些曾在你耳边叨唠,而今故去的长辈,人们往往对他们的吹胡子瞪眼倍加思念。
  从前至今,除了徐生,没人教训过他。
  这阔别已久的骂语,仿佛让陈清酒回到了赋剑山生涯,他还是在后山林中那个苦修的盲眼少年,只是当年不曾委屈哭过。
  陈清酒红了眼,但到底是个大人了,没敢哭下来。
  徐生站在他面前,伸手在他眉心一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黄泉界主一事,并非死局,你如今算是个半仙,若踏入神域,反而会扛不住其中神力,爆体而亡。”
  陈清酒听了这话,眉目低敛,“那该如何是好?”
  “谢怀。”
  

  ☆、尾声(一)

  谢怀。
  陈清酒眼神微暗。
  且先不论谢怀作为‘界外人’,插手此事得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他那脾气,会乐意趟这浑水吗?
  徐生道:“你告诉他,九曲黄泉界下一任界主,任他择定,上三界,决不干预。”
  陈清酒闻言,晃了下神,界主哪里是这样定的,实在有些太荒唐了,“这不会……”
  徐生抬手,打断了他下来要问的话,“那个孩子,有分寸,是个顾大局的人。”
  话已至此,陈清酒也不便多问,而徐生也仿佛累了,退回白玉台上,身形缥缈。
  他这是要走了。
  “师父。”
  徐生摇头,拂尘轻挥,仿佛柔暖春风,将陈清酒整个人包裹着,“五源灵的损伤暂且止住了,沉锦,你要好自为之……”
  眼前一黑,混沌之中,人的记忆会不断重复,陈清酒忽然有些难过,他抬起手,向虚空一探,有些茫然。
  “阿酒。”
  耳边的声音极淡,在黑暗中有些空灵,陈清酒睁开了眼,他正躺在成钰怀中。
  谢怀早已不知去向,扬灵洲中,只余他们二人,陈清酒仰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白玉台,一心难过再没忍住。
  他倒在成钰怀中,枕着肩头,轻声呢喃:“儿茶,我又没师父了……这次真的没了。”
  “乖,不难过了啊。”成钰揽着他,手掌轻拍他后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成钰这句话不说还好,道出口,不禁又让记忆翻滚而起,陈清酒在他怀中颤抖,这次是真的哭了。
  “绛灵,我一直都恨死你了。”
  陈清酒可怜兮兮地趴在他肩头,至此,灵均仙主从前种种事,终于从眼眶中滚落,消散不见。
  陈清酒这一遭走的心惊,一顿丑哭后,身心俱疲,本就虚弱的人,承受不住情绪如此变化,最后累得昏过去了。
  成钰将他抱回了房子。
  次日,休息妥当的陈清酒去见了谢怀,告知他扬灵洲中所发生的事。
  当听到‘黄泉界主由他择定’时,谢怀只是冷冷嗤笑,没做任何应答。
  三日后,谢怀闭门谢客,由文良将陈清酒二人送出了十恶域。
  十恶域外,着一身烟雨色素衫的文良拱手一拜,道:“还请绛灵山君放心,我家域主定不会袖手旁观。”
  在十恶域如此长的时间,成钰也看出文良与谢怀关系非同一般,有他这句话,他放心些许,便做拜别。
  送走陈清酒与成钰两人,文良即刻回了北渚殿,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北渚内殿,跟刚被烧掠抢劫过似的,盆器倾侧,一片狼狈。
  谢怀站在殿中央,玄色锦袍上的曼珠沙华如火烈艳,他左手托着个聚魂灯,魂灯中赤色的魂火已经奄奄一息。
  “上三界耳目通的很。”
  文良问:“他们开了什么条件?”
  “黄泉界主。”谢怀墨色的瞳中映照着那一簇小火焰,一张脸冷若寒霜,“以命换命,上三界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黄泉界主下,尚有天邪稷修为祸,可要派遣陆英几人前去解决?”
  “不必,此事有他们去操心。”谢怀将聚魂灯收入袖中,道:“冰州那个糟老头子还在没?”
  “您是说,魏耿臣?”
  谢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愉悦道:“黄泉界不是缺个主子吗?”
  文良一愣,心中忐忑,思忖片刻,也没想出这魏耿臣何时得罪过谢怀。
  深夜,房内灯火通明。
  陈清酒刚做完洗漱,披着一件半湿的单薄中衣,便浑身慵倦地埋在了被褥之中。
  成钰回来时,便看到他四仰八叉地斜在床上。
  成钰上前,右手端着个小瓷碗,敛袍坐在榻前,左手捏住陈清酒的脚踝。
  “噫~”
  陈清酒被冰的一缩,翻了个身,哆嗦着,“冷。”
  成钰眼神一瞟,伸手将他衣领拉好,又将他身下被子拉出一角,给遮严实了,才伸手在他胸口处拍了拍,“起来吃点东西。”
  “困。”陈清酒闭着眼,伸手胡乱攥住他的衣衫一角,含糊不清道:“我不吃了。”
  成钰没说话,伸手用竹签戳了碗中一小团丸子。
  陈清酒躺着,鼻翼突然微微扇动,紧接着就张开了嘴。
  “嗯,素的。”他嚼了几口,然后便不满地嚷嚷着。
  “有肉的,不过晚上不能多吃。”
  儿茶说完这句话,陈清酒才颇为吝啬地掀起一侧眼皮,蔫搭搭而又幽怨地瞧着他,“你这简直就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被无情控诉的绛灵山君无奈叹气,将碗放在榻上,俯身亲了亲他眼角,“那您说,这会儿想吃什么,我去做。”
  陈清酒动了动身,找了个合适而又近碗的位置半躺着,喝了两口汤,咂嘴道:“算了,汤不错。”
  成钰笑了笑。
  “谢怀曾跟我说,如化祖这般的存在,死后魂魄是要归混沌界的,暮去朝来,便会成为混沌神力的一部分,天邪他们与黄泉界主勾结,为的就是打乱三界五域的秩序,找到化祖魂魄,再复生他。”说起正事儿,陈清酒稍作清醒,道:“可我思来想去,也没明白这黄泉界主能获什么益?统帅天下?”
  “有些人天生反骨,生来就是为了搅混天地,无视人伦。”成钰不动声色道:“不管这黄泉界主什么目的,都不能让他活着。”
  陈清酒叹气,茫然地看着床帐顶,“黄泉界为死生交接之处,而他能不着痕迹地动手,并非易事。儿茶你说,稷修重伤,天邪可能去找她吗?”
  “稷修性多疑,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联系天邪的。”成钰侧身同他躺在榻上,左手摸着他的发梢,神色微变,“此去西荒,怕是有些麻烦。”
  封印烛戾同玄灾的卦师令已经留在了扬灵洲,临走前,陈清酒只从卦师令中得到了个模糊的方向。
  西荒无人之地,广阔千里,寻一个稷修,谈何容易?
  想想都觉头疼。
  说着半天,一碗丸子汤已经全部下肚,陈清酒起身,顺手将碗放在边上,又枕着被子躺下。
  两人相对无言,陈清酒一边在心底描摹着他的眉眼,一边放轻声音,问道:“儿茶,你说我要是死了,魂魄也会去往混沌界,成为它的一部分吗?”
  成钰看着他,嘴角的笑都没变,声音却是充满了质疑,毫不客气道:“你?上三界是要了去当神兽供养吗?”
  能被混沌界所纳的魂魄,从来不凡,他们不会再入轮回,而是在天长地久中,形成一个全新的灵体,有可能再坠入凡间。
  陈清酒被他颇为挑衅的语气激到了,冷眼盯了他片刻,猛地将被子一拉,压在他身上,嘴唇掀动,“我不行吗?”
  成钰小心扶着他的腰,矜持地点了点头。
  “不行?”陈清酒眯眼,眉头轻皱,艰难地露出了一个自以为狰狞的笑意,“混沌界怎么了?不就是个无人大荒地吗?我会稀罕?”
  成钰笑着,“你自是不稀罕。”
  “儿茶。”陈清酒缓缓低下头,几乎与身下人鼻尖相碰,面无表情道:“我发现你还是在小看我。”
  成钰无辜,“是吗?有吗?没有啊。”
  陈清酒眼色突然变得深沉,然后成钰就瞧着他一舔嘴角。
  “叫哥哥。”
  成钰:“……”
  成钰此身本在凡尘间还与人有点血缘关系,当时未恢复绛灵的记忆,被陈清酒捡回来,没皮没脸地,认了个哥哥,自此以后,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的,叫的亲昵不知羞。
  眼下旧事重提,绛灵山君也不觉有丝毫不妥之处,但就是端着身段,懒洋洋地瞥着他,“弟弟,你别闹。”
  死鸭子嘴硬的绛灵山君还正在得瑟,眼前便突然一黑。
  陈清酒不仅灭了烛火,还用被子把他捂住了!
  两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团,几次都险些掉到地上去,终于偃旗息鼓时,成钰还是被压在身下。
  他的半瞎子‘哥哥’得意洋洋地冷哼一声,以胜利者之位居坐其上,“怎样?你哥哥始终是你哥哥。”
  夜色中,陈清酒一双琥珀眸子亮的耀眼,但成钰知道,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单单凭着感觉,盯着一处。
  成钰久久不说话,让陈清酒不禁眼角微微一跳,但随后他就仗着眼瞎,不甚在意道:“如何?服……”
  “哥哥。”
  成钰叫他前,松开了握住他腰肢的双手,区区两个字,愣是被成钰喊的几曲婉转。
  陈清酒觉得脊梁一阵发麻,腰身都不争气地被叫软了,让他不得不伸手撑在成钰身体两侧。
  成钰这一招玩的实在是狠。
  绛灵君不愧为绛灵君,哪怕过了几千年,也不是他能招惹起的。
  陈清酒觉得他不应该闹了。
  成钰眼尖的很,身上人刚一有退缩之意,他便立即翻身,反守为攻,扣着他手指,笑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怂的一窝陈清酒眯眼,用脚指抠着旁侧的锦被,胆战心惊,却又满面正色道:“困顿,赶紧睡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的。”
  成钰:“呵。”
  色胆倒是挺包天的。
  

  ☆、尾声(二)

  
  西荒是一片极恶之地,凡人大多居住边缘,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之下,隐藏着数不清的妖兽异族。
  成钰凝了一把剑,带着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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