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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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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霁道:“分界司早不到晚不到,偏偏这个关头围了京都,若说其中没他们的纵容,鬼也不信。”
“我有诸多事情不明白。”净霖对华裳说,“还望姐姐点拨。千钰犯了什么律,分界司要围了京都来查?”
“千钰同凡人好,但那人死的不明不白,梧婴不知得了何人的教唆,认定此是千钰所害。”华裳说到此处,又嘲讽道,“可这梧婴平素都机敏非常,怎地遇见此事,便成了由人糊弄的傻子,心甘情愿地做了枪使?”
若非一夜间真傻了,便是叫他做枪的人连他也不敢反抗。
“区区狐妖,”苍霁目光试探向净霖,“能引来这样的人物吗?”
净霖垂眸不答,华裳说:“你俩人不知,京都紧靠西江,而西江所圈之土皆为一个掌职之神而管。五百年前,镇守此地的‘少峦’乃临松君净霖座下之神,素来以严明所著,既不容妖物作乱,也不见神仙恣肆。只是后来临松君一脉皆受牵连,除了五色鸟浮梨,其余诸神具贬入轮回。此地空缺,便交给了别人安排,这梧婴正得了人的垂青,还未受封便镇于此地。我猜此子天上有人,如今拿千钰的命令,也是从天上来的。”
“单单只拿千钰?”苍霁说,“便没提过一只叫‘乐言’的笔妖么?”
“只要千钰。”华裳面露不快,“我心觉此事有异,不像偶然。”
自然不像偶然。
他们追着铜铃而来,如今偏偏撞到了分界司这里,还连上了九天境,若非净霖不怀疑,苍霁几乎要以为铜铃是有意为之,仿佛只手,一直推着他们靠近九天境。
净霖吃茶镇定,他道:“京都乃笙乐女神的守地,旁人轻易动不得,千钰不出此地自是无恙。但我奇怪,千钰要报仇,他要如何报仇?”
华裳冷冷一笑:“依我的意思,杀了便是。”
苍霁道:“干净利落,他难道还要用别的法子?”
华裳几欲生怒,又忍道:“异就异在此处!凭他修为,劫了左清昼也能逃出一命,可偏偏不成!”
苍霁玩味:“不成?”
“他欲动身时,便觉灵气皆散,竟连人身都难以维持。左清昼的命谱不提,我只见他竟像被人盯死了,是要他必死!这遭勾当背后必有得道之人助力,只是这人从未露面,我竟觉察不出。”
可左清昼值得么?他查的是凡人案子,原本该一场是凡人间的官场腌臜,但如今竟扯出别的,还真应了他俩人猜测的。连九尾华裳都探查不出,此人绝非寻常宵小。既然不是寻常宵小,又何必绕如此大的一圈来戏弄一个凡人生死?
苍霁突地握紧净霖的衣袖,觉得不妙。
净霖用桌上糕点垫了腹,将手擦了,在他俩人沉默时说:“姐姐猜得不差,只是在我看来,这背后藏的不是得道之人,而是个真神仙。”
他将指间拭净,摸过曾余老茧的地方,陷入沉思。苍霁见他神色疲惫,想是铜铃的虚境又掏了他的灵气,便向华裳讨了个房间,原路带净霖回去休憩。净霖睡前喜言上了热水,他便在屏风内泡澡,苍霁横在床上隔着屏风看他。
“楚纶若是‘病’,未免太简单。不如说是乐言的‘心病’,因他生了凡情,甘愿为楚纶搏一条命。但他从九天境中来,认不清律法么?就是再求一求颐宁贤者都远比自己私改来得妥当。可他仍然这般做了,所以左清昼死了。”净霖趴在桶沿,被蒸得肌肤泛红,他闭目顿了半晌,继续说,“这不是偶然,这是有人促使的必然。左清昼必须死——为何?你可还记得乐言所念的命谱,左清昼若活着,便是‘斩贪污、肃朝野’,他会查清那些案子,将背后之人拔出来。凡人不论,只是背后的神仙必已料得,所以左清昼一定得死。”
“但是神仙拐卖凡人做什么?”苍霁见净霖的肩臂投影,便顺着他的肩滑向下边。
“……群山之城。”净霖埋脸于臂间,道,“他们将人收于城中,喂于邪魔……”
“神仙也吃人么?”苍霁见他肩骨微伏。
净霖不答也不动。
苍霁待了半晌,直接起身越过屏风,果见净霖已伏沿睡着。水蒸得他眼角带红,肩背暴露在苍霁眼下。苍霁将净霖抱出水时忍不住摸了他的后背,碎纹摊开在白瓷,碎得人心打颤。苍霁看了须臾,便扯了衣,将人随便地擦了擦,裹起来扛上肩放回床。
苍霁衣袍被水浸湿,他临上床前就着净霖的水擦了身,扯被滚身时被硌了个痛,掏出来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石头。石头也歪着头呼呼大睡,苍霁将它塞进净霖怀里,见他主从二人睡容相似,不禁轻捏住了净霖的鼻尖。
净霖呼吸不畅,酣甜间微张开口,那舌尖浸在唇齿间若隐若现。
苍霁突然将净霖与石头一并塞进怀里,他蹭着净霖的发,紧了手臂。
净霖猜得这背后有神仙,可苍霁却猜得这背后的人意在净霖。他觉得自己在虚境里做了一次左清昼,连带着哪里变得不同。
他说不清,也讲不明白。
净霖在他怀里半睁开眼,一动不动。
第51章 冥冥
事情未结,净霖便不曾久睡。次日天未亮,他俩人便已出现在街巷。喜言着灯引路,在岔道口停下。
“千钰哥哥便是经此离开的。”小狐狸抓耳,“而后便不知所踪。”
“此处有经香遗留。”苍霁闻了闻新晨凉风,“他还带着左清昼的文墨。”
“千钰哥哥说那皆是紧要之物,须得他贴身带着。”喜言愁眉苦脸,“如今外守梧婴,内有坏人,千钰哥哥通身灵术也施展不能。只是他认定左郎冤枉,定要为左郎洗清污名才肯自断了结。”
“他无错处,何必自断。”苍霁说,“既然出不去,便在京中闹个天翻地覆。他们欲要遮掩的,我便欲要弄明白。”
“此话不假,只是千钰哥哥尾巴已断,命不久矣。”喜言息了灯笼,尾巴将露水拍净,说,“那陷害左郎的人,正是一个叫做刘承德的人。你们若能找到他,兴许也能找到千钰哥哥。”
喜言话已至此,剩下的便爱莫能助。小狐狸鞠了几鞠,说:“老板娘身受九天境钳制,不便插手,唯恐再引来什么醉山僧之流,所以切请两位尽快寻到千钰哥哥,将他带回客栈。老板娘九尾通天,愿舍一尾救他醒悟,忘却前缘。”
“她想要千钰忘了左清昼?”苍霁胸中沉闷,他说,“千钰要和左清昼在一起,这便是他的念头,即便华裳为他着想。也不该叫他忘了前缘。”
“话虽如此。”喜言人小鬼大地长叹一声,对苍霁说,“可是若不能忘记,千钰哥哥岂有活路?他必不愿独活。”
“如要他忘。”苍霁说,“不如让他死。”
喜言尚不懂其中含义,小狐狸懵懂间只觉得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比活命更加需要珍惜的事情吗?他又揪了揪耳朵,最终再拜几拜,自行回去了。
苍霁见净霖立于晨雾间,发间微湿,便道:“冷吗?”
净霖回望他一眼,说:“不冷的。”
苍霁觉得净霖如今有问有答的模样很招人疼,不由多看了两眼。净霖却只盯着他,他便问:“看什么?”
净霖说:“忘不掉便放不下,放不下便忘不掉。生生死死轮回不休,左清昼已死,他魂魄归于黄泉,算算时间,怕已经入了轮回道。千钰忘不掉,也追不上。这是折磨。”
“待左清昼忘了他,他也忘了左清昼,两厢再遇,形如陌路,谁也不痛。”苍霁说,“你觉得这般好?”
净霖静立半晌,说:“好。”
苍霁胸中一滞,竟在这个“好”中呆了片刻。少顷,他说:“这般多没意思。”
雾间起风,下了些雨。
净霖撑起拿了一路的伞,替苍霁挡去星点雨丝。他说:“你看他们俩人,往后便是欢时少,痛时多。想起来是痛,梦回去是痛。千钰如非铁石心肠,该如何消受这往后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孤苦,他如不记得,还能逍遥一些。这……”
握伞的手被猛地扣紧,伞面登时倾斜,滑挡住了净霖的退路。雨霎时敲打在眉眼,苍霁的眼凌厉直迫,他垂首盯着净霖,竟让净霖稍退半步。可惜这半步紧跟着便被苍霁一步跨满,净霖撞在石壁,手背被握得生疼。苍霁堵着他,逼近他,沉声问他。
“你是千钰么?”
净霖说:“……我不是。”
“你不是。”苍霁将净霖的手越握越紧,“你既然不是,又凭什么管他痛还是不痛?难道因为你觉得他会痛,便能和华裳一道替他做主?他长到如今这个年岁,连自己的命也做不了主,嗯?这天地间没谁能替别人干这种事,他不忘便不忘,那是他和左清昼的事情,不是旁的任何人能插手、能替行的事情,因为除他们二人之外,谁都不配。”
“所谓情深能抵几场轮回。”净霖被雨水浇重了睫毛,他看着苍霁,“便是看着他们一个二个都死在‘情’字上,也得不到片刻重聚。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苍霁抬高声音,“也不该替他忘了前尘!既然情深似海,能为他断尾续命,能随他扒皮抽筋,痛算个屁!难道他没料得吗?他是心甘情愿。”他拇指粗鲁地擦拭着净霖的眼,“你叫他忘了什么?忘了左清昼?我告诉你,即便你与华裳当真这么做了,他也活不久。所谓刻骨铭心的不是停在记忆里,而是在这里!”
苍霁拽着净霖的手砸在胸口,那里蹦跳的是心脏。它一旦住进过一个人,单凭记忆就想让它装作无事发生?太可笑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行,这怎么能叫苍霁服。
净霖指尖触及到鲜活的滚烫,这烫从蹦跳间传达至他的掌心,甚至传达到了他的胸口。他被苍霁擦红了双眸,在雨中像是被欺负过一样。
净霖指尖微缩,他想逃跑。可是苍霁紧紧摁着他手,五指交叉进他的指间,让他的掌心生生受着这滚烫的惩罚。
“你道千钰必不会杀左清昼,因为他爱左清昼。但你若叫他忘了左清昼,便无异于让他杀了左清昼。”苍霁肩头已经被淋湿,他恶狠狠道,“你在教唆他杀了心爱,你明不明白?”
净霖被他镇住似的呆看他片刻,苍霁见他眼也被擦红了,发也被淋湿了,便忍了忍,重新打起了伞。
“你对自己说的情根本一窍不通。”苍霁望向雨外,“日后还是叫我一声师父吧。”
净霖垂头,打了个喷嚏。
经香最终散在街头,随着车马人足的碾压,变得零碎难辨。苍霁合了伞靠门柱边,看净霖坐在棚下饮了一碗姜茶。
眼睛还是红的,瞧起来可怜兮兮的。
苍霁拇指轻轻在伞柄上磨了磨,觉得净霖受不得半点重力,一不留神就会在他肌肤留下明显的印记。
苍霁觉得有点没劲,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似乎是雨天搅乱了千钰的踪影,反正他确实兴致不高,靠着木柱须臾,不再看净霖。
这感觉非常不痛快,像是一拳击在了棉花上。
净霖饮着姜茶,被那股姜味冲得直皱眉,口齿间尽是姜的味道。他缓慢地吞着最后一口,手掌贴在碗边,将方才感受过的温度一点点抵消在姜茶的温度里。
身上一热,被寒气挟持的身体就放松下去。
净霖久坐,心中将冬林、顾深、楚纶,左清昼挨个列清楚,一件件的推过来,再一件件推回去。
京都藏着一个神,他或许授意中渡拐卖,并且为此杀了人。但神仙绕这么一圈,绝不会是为了仅图一时爽快。杀人对神仙有什么诱惑?他们要的往往是超越生死的缥缈,追寻的皆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欲望。而神仙参与中渡凡事,必先经过分界司审查,或许一个神能有此等恶行,但天上不是所有神仙都是傻子,这等事情必难见光,所以他藏在深处,推出一个个凡人来当棋子,甚至为了保下作案的棋子,宁愿弄死左清昼。
刘承德杀了左清昼,此人先出现在楚纶信中,并且深得左清昼信任。那么他是否一早便知晓左清昼会与楚纶换命?
如果他知晓,那么他们为何会宁可楚纶活下来,也不愿左清昼活?仅仅是因为左清昼的命谱上写明了左清昼来日会彻查拐卖诸案,抓出京中涉案的棋子,搅乱背后神仙的局?楚纶便不可以吗?楚纶分明与左清昼同仇敌忾,并且拥有相等的证据在手。况且若是如此,千钰就是变数,他既与左清昼不可分离,必然会设法为左清昼报仇。既然已经能够捉住千钰,何不将千钰一并杀了以绝后患。
为何呢。
疑问太多了。
净霖目视老桌的纹痕,觉得这一系列案子便如同乱纹一样搅在一起,混乱的像是麻团。毫无头绪始终难耐,但头绪太多亦是种难耐,因为诸多线索清晰得似如专程放出,它们引着净霖一步步走近,在他不断解拆的过程中将他包围在内。
净霖松开茶碗,余光见得一只犬妖正在嗅苍霁的后背,形容猥琐,好不讨厌。他侧眸冰凉地看过去,那犬妖却恍若不见。
犬妖嗅着苍霁,苍霁抬手将他掼到身前,惜字如金地说:“滚。”
犬妖反倒嗅个不停,说:“滚不得!这位兄弟,你身负经香,香得很。”
苍霁说:“怎么,还要咬两口尝尝?”
犬妖顿做夹尾状,对苍霁低眉顺眼地说了些什么。苍霁眉间一松,看了净霖一眼,侧过身,同犬妖又说了什么。
净霖一概听不见,他茶碗里又添了新茶,只坐淡定。
不多时,石头小人从袖中摸出来,跑过人足和凳腿,趴在苍霁腿后,探出头侧耳。正听得犬妖低声续说什么“不错”、“正是”,它忍不住踮起了脚,凑得更近。
苍霁眼都不转的就捉住了石头,拎在指尖摇晃,说:“专程来替他偷听么?”
石头荡着脚,摇摇头。
犬妖鼻尖耸动,说:“咦!兄弟,你这石头珍奇,是个什么人的……”他后背一凉,神使鬼差地回头,见那不远处的冷面公子正睨他一眼,登时哆嗦一下,说,“那……那便这么说定了。”
什么说定了?
石头见犬妖要走,立刻二丈摸不着头脑,听了个云里雾里。苍霁拎着它入袖,说:“走,欺负净霖的时候到了。”
净霖看苍霁坐下,抛出几颗滴溜溜转的银珠,大马金刀地坐凳上,腿撞了撞他的腿。
“我约摸知道千钰在哪儿了。”苍霁说,“消息不能白得,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情,我便带你走一遭。”
净霖说:“这坊间妖怪染了人气,市侩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用金珠买得的消息,别人自然也能买到。”
苍霁舌尖抵牙,冲净霖笑:“你倒是变个钱出来啊。”
净霖拾起银珠,说:“不知道也无妨,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分头你想也甭想。”苍霁说,“但我大可不管此事,去他的铜铃八苦。我要带你走,谁管得着呢?”
净霖说:“你不要铜铃了?”
“它本就不是我的。”苍霁轻踢开别人欲往边上坐的凳,“离山时我不明白,但如今看来未免太蹩脚。它要走便让它走,左右你在我身边,它跑不远。”
净霖只得说:“你要我答应什么事?”
苍霁看着他:“对我说,找到千钰你也不会叫他忘却前尘。”
“他与我非亲非故,我说得不算。”
“不。”苍霁眼中漆深,“我只要你对我承诺,你不会让他忘了左清昼。”
净霖松开指,银珠顺着滚在桌面,他说:“你是要我承诺不会让千钰忘了左清昼,还是要我承诺来日我不会忘了你。”
银珠滚掉下桌,蹦在地上。
净霖侧首,直视苍霁:“你待此事甚是执着。”
苍霁被戳中心事也不慌不忙,他说:“那你就对我说。”
棚外雨珠溅起灰尘,跑马经过的行客都成了这一桌的背景。
净霖说:“我若死了,便没有魂魄,提不上忘与不忘。”
“我只要你说。”苍霁说,“管什么生生死死。”
“如我没做到呢。”
“那便是骗我。”苍霁盯着他,“你若是骗我,净霖,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能拼成人叫你回来还干净。”
净霖神使鬼差,似是听过一句。
“这是你欠的债。”
第52章 亵玩
净霖心间似掉下颗石子,砸得他思绪浑浑,如浪扑打。他心有余悸地说:“你这讨债鬼。”
苍霁一头雾水:“我还没讨啊。”
净霖攥了银珠,说:“千钰要如何,我一概不管。”
“欸,”苍霁坐正,说,“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了。”
“我只听得了这句。”净霖起身,“走罢。”
苍霁长腿一迈,就挡在净霖身侧,两人一起往外去。苍霁站在棚下撑开伞,叹一声,萧瑟道:“我就知道你这人非常狡猾。”
“你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并肩入雨,苍霁说:“此去三条街,有个烟柳地。经香曾出没在那里,千钰多半也在。”
“他在想方设法接近刘承德。”净霖说,“既不能露了原形,也不能大张旗鼓。”
“千钰既然已经拿到了左清昼的信匣,那么必然知道楚纶曾对这个刘大人推崇备至,他如想了解刘承德,直接找楚纶不就是了?”苍霁问道。
“不错。”净霖说,“可他宁可舍近求远,也不愿找楚纶。”
苍霁恍然:“莫非他已知道了笔妖修改命谱一事?”
“不仅如此。”净霖拧干袍角,“他不信任楚纶,他兴许得知了什么,将楚纶也视为对方的人。”
“待我理一理。”苍霁说,“十年时,楚纶最后一封信中将刘承德推荐给左清昼,叫左清昼好好考虑此人,因为以他二人之力无法推动这些案子进行下去。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于是左清昼拜了刘承德为老师,借着师生之名,让刘承德也参与他二人的查案行动中。但后来形势危急,左清昼与楚纶断了音讯,刘承德却能照旧出入左清昼家中。左清昼为何会轻信这个刘承德?”
“大约是刘承德带给了他难得的消息。”净霖说,“想要取信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证明自己已与他同路。这案子不敢查,地方递不进来,京中有人专程替换隐瞒。刘承德若以督察院的身份提供左清昼得不到的消息,便已明示自己也愿冒掉脑袋的风险参与其中,又有楚纶推波助澜,左清昼信他不奇怪。”
“难道楚纶真的是对方的人?”苍霁细思,“笔妖始终不肯如实相告楚纶原命谱上的死因,其中还有什么文章。”
“他倒不像……”净霖迟疑,“乐言身为颐宁的笔,必不愿与污垢同流。他看中楚纶,多半也是因为楚纶有正气。只是左清昼一案中楚纶破绽百出,单是他如此推崇刘承德一事便叫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的意思是。”苍霁说,“楚纶不该推他?不过确实有疑,楚纶远在东乡,布衣平民,怎么会认识京中身兼高位的刘承德。”
净霖跨过水泊,说:“凡人朝中事你尚不清楚,刘承德虽已位至三品,但他的职位是督察院左副都御史。他既有巡查地方的机会,也有督察京中百官的责任。他若是表现的刚正不阿,不就正是应了左清昼和楚纶的当时所求。”
“那你何处不解?”
“我不解的是。”净霖皱眉,说,“刘承德出现的太合适宜,简直像是专程送来的天助。所谓物极必反,楚纶竟不觉得有异吗?”
“若楚纶是对方的人。”苍霁说,“此行就是顺水推舟,送了左清昼一程。”
“也不对。”净霖说,“他如是对方的人,不至于两次科试不中。对方既然已经只手遮天,提他一个榜上有名绰绰有余。”
“乱七八糟。”苍霁隐约混乱,“这案子怎么越查越是死结。”
两人已过了街,净霖探手接雨,见雨滴已疏,便说:“但我已清楚一事。”
“嗯?”
“刘承德身为三品御史,能操控他驱于麾下的人,京中可不多。往上推一推,只剩下那么几个人而已。”净霖垂指由雨珠滑下去,他似是回忆,“说起来,这般的案子,我从前也查过。”
“从前是多久以前。”苍霁停步,看他侧颜。
净霖说:“五百年前,或许更早。”
“临松君斩妖除魔,还管案子?”苍霁饶有兴趣。
净霖抬眸望天,说:“因那案子牵连甚广,我所认识的人,无一不参与其中。”
“你呢。”苍霁问。
净霖将指缩回袖中,对苍霁说:“我不重要。”
苍霁觉得他似有不同,便拉长声音,似懂非懂:“最终查清楚了吗?”
净霖跨出伞下,并不回答。苍霁撑伞看他,莫名觉得他讲的案子与那什么君父分不开干系。净霖肩背线条流畅,苍霁又忆起他的少年时。银冠白袍的少年郎回首时仍能微做一笑,像个真正的人。
净霖不得脚步声,便回首看他。
“你如果对我笑一笑。”苍霁收伞,对净霖说,“便什么承诺都不必做,我自会来讨债的。”
雨水已霁,云层渐开,日光挥洒净霖满肩。他像是承不住这样浓烈的温度,稍退一步,欲要避开。岂料苍霁抬臂捞了他的肩头,带着他错步向前。
“走罢。”苍霁说,“我嗅见了经香。”
经香层叠在脂香之间,苍霁一路喷嚏不断。他拽着净霖的衣袖捂住口鼻,被脂粉味呛得双目通红,消受不起。净霖与老鸨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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