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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是个忽悠精-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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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渊皱眉道:“死气太重。”
“死气?你怎么知道?”
寄无忧觉得奇怪,“阿月,你难道……闻到了?”
这儿的死气明显被掩盖过,平常的修士再怎么闻,都闻不出什么名堂,除非修为极高,或是——那早已销声匿迹的魔界魔修。
寄无忧想了想,不由惊叹:难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阿月的修为又突破了?
“只是感觉。”
楚九渊低头盯着地,不与他对视。
借着少年沉默之时,寄无忧想了很久,并没有什么万千思绪纠缠其中——他早已有了答案。
他抬起头,“阿月,我们回去吧。”
“回去?”楚九渊不解地抬头看他。
寄无忧背过身,“这事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救人已是我们仁至义尽,何必为了这帮陌生人,拿命去冒险?”
他怕极了麻烦——尤其是这些危险的,在生死阴阳界上摇摆的麻烦。
是杀死作恶的毒王,被尊为一个模范,英雄,还是与那些未寒的尸骨作伴?
寄无忧会选择后者。毫不犹豫。
被人说懦夫又如何?
一个仙界遗孤,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一些事便已注定,牢牢地烙在了他的生死簿上。
而看看现在——万事顺利,死局已破,正是他奇门符王回归人间的大好机会。
更别提,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不会再是。
第四十九章
深吸一口气,寄无忧闭上了眼。
隔着眼睑,他似乎已看见天朗气清,风轻云淡,而他们二人坐于一栋酒楼小亭,四周柳荫重重,花瓣飞落,飘于酒面之上,而悠扬动听的小曲小调遥遥传来……
这样的生活触手可及——只要他们能顺利离开这儿。
雪球探出头来,插嘴道:“我看你们还是别下去了,这底下的死人味快浓死我了,准是半步笑收的那堆仙人骨头发臭了。”
寄无忧打断了它的话:“等等,仙人骨头,你指什么?”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雪球一溜烟爬到楚九渊肩上,正儿八经地开了腔:“话说百年前,你们仙鸣山派出了一对师兄弟……”
寄无忧扶额道:“说重点。”
雪球轻哼一声,接着道:“那师兄弟……咳咳,正是贤王与你们掌门李怀恩,同门反目,死伤无数,你们都也知道了,只是那时死了的人,你们猜猜,都丢哪儿去了?”
楚九渊听完别过头,抿紧唇,那张难见变化的冷脸上,此刻竟写满了震惊。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雪球摊开手,“你们仙界平日一直标榜得怎样怎样清高,那时候为了一个掌门的位子,死了多少人,三界人都是记在心里的!”
“可师兄说……他们,都葬在西面的山上了。”
楚九渊说完,整个人便没了声,他僵硬地立在原处,宛若入定。
雪球解释起来:“这年头,凡界很少打仗,上哪儿能找来这么多新鲜尸体?埋了不如卖了,可值钱的很!”
寄无忧沉默半晌,又问雪球:“半步笑不是炼毒吗?要这么多尸体,是要炼别的什么?”
雪球:“我咋知道,你自己下去看看不就行了?”
寄无忧:“……”
和雪球没什么沟通的余地,寄无忧只能踩着这块结实的巨石,等着少年早已迟到的回复。
楚九渊盯着足下巨石,许久后,终于缓缓开了口。
“我娘说,生我的那二人,就是那时走的。”
寄无忧叹了声气——果然。
“所以呢?你想去见见他们?”
他该猜到的。
依照阿月的性格,如果这石头底下真关着他的父母,他怎么也不会跟自己乖乖离开。
楚九渊微微颔首,“这底下情况不明,师父不必冒险,我自己去就行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
寄无忧一下梗住,很快又说:“阿月,你父母若是在,也一定不希望你去犯险,他们早已归西,又何必一定要去呢!”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可胸口仍是堵堵的,好像那巨石不在他脚下,而是在他心里,将他的胸腔狠狠撑开,势要磨得他皮开肉绽。
寄无边忧说着,边向前走了一步,可少年却又随即退后一步,他伸一手挡在身前,推拒着寄无忧的靠近。
“师父,我……必须得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楚九渊拔出长剑,剑指石地,顷刻间石崩地裂,大片尘灰扬起,遮住了寄无忧的视野。
“阿月!”
寄无忧猛一挥袖,空中扬尘立刻消散一空,而少年也已不见了踪影。
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第五十章
原本填塞于此的巨石,已被楚九渊用剑气炸出一个大坑。
寄无忧走近那爆炸形状的坑洞,一脚踩在了其上的禁制上。
一个被匆忙布下的禁制。
虽然有效,但……阿月不会真的以为这能拦下他吧?
寄无忧踩了踩结实的禁制,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牢固的禁制顷刻间炸裂成数千数万块碎片,像是雨落成花时,四溅而起的水雾。
他皱眉盯着自己的指尖。
……太久没有用过仙术了,还是不习惯。
不论怎样,禁制已破,寄无忧轻巧地朝着坑洞跃了下去。巨石下的高度并不太高,他一下落在结实的地面上,在空旷的黑暗中响起一声空灵的回音来。
寄无忧甩出一张灵符,四周近处的黑暗当即被照亮,他顺着仅有的一条窄路走出几步,唤道:“阿月?你在吗?”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回音。
……也只能继续找了。
他沿着前路在地宫走了一阵,经过几道石门后,虽未能找到乱跑的徒弟,却也有了意外的收获。
寄无忧好笑地盯着石门前的男子:“柳镖头,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兴趣?”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被捆成了一个粽子的柳生满脸涨得通红,怒吼向微笑旁观的寄无忧,“我今天非杀了你这个王八蛋不可!快帮我弄下来!!!”
看他的样子,估计是触发了石门的陷阱,才被五花大绑成这样的吧。
寄无忧绕开他,作势要去推石门:“欸,你既然要杀我,我干嘛要放你下来?”
“啧。”
柳生一张关公红脸,此刻已气的咬牙切齿,“我答应不杀你了!你……快把我给放下来!”
“你让我考虑考虑。”寄无忧不慌不忙地在他身边绕了一圈,“柳镖头,这儿是一处地宫,你能找来,说明你也是认得路的了?”
“那不是废话吗?”柳生不屑地别过脸去。“我这是一时失手,才中了招的!”
寄无忧想了想,道:“我们做一笔交易,我放你下去,你带我去主墓室,这样如何?”
这儿既然是地宫,就定有主墓侧墓之分,如果阿月真能找到他父母的棺木,先去主墓一趟,绝不会错。
柳生冷冷笑出了声,毫不领情:“交易,呵,你们仙人还真是精打细算,尤其是你!不愧是把老爹也算计了的混蛋!”
“说起做生意,我哪里有你们专业?”
寄无忧弹了下捆着他的麻绳,一道结实的闷声响起,听得柳生愈发皱紧了眉。
“柳镖头只要回答,去,还是不去?”
把他撂在这儿的话,问题也不大——顶多,也只是在地宫里一个人腐烂而已。
柳生只能悻悻妥协,嘟囔起来:“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妈的……你别问了,快把我放下来啊!”
束缚他的麻绳瞬间被割开,柳生挣扎着跌下来,险些和寄无忧撞了个满怀。
“你……!”
柳生气冲冲地瞪向寄无忧,伸手就想拔刀,手还没摸到刃口的光,就当即被寄无忧凭一张灵符猛地拍开。
“别不老实,带路。”
寄无忧的语气很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平常事那样。
“你先把我带到,至于带到之后,随你喜欢,想杀我的话,就来杀杀看吧?”
第五十一章
阴冷潮湿的地宫中,四面八方皆为石壁,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水滴轻轻落在地面上,带起一片回声叮咚。
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再一次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正面刻着三条刮痕,寄无忧划上了第四条。
“第四次兜回这儿了,你真的认路?”
“闭嘴!”柳生猛地踹了脚石门,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我怎么知道那个墓室怎么走!”
“……你说过你认路。”
“这地方是老爹的宝贝,就连我才来过一次。”柳生拍了拍浮在衣袍上的灰土,“这地方脏得很,待久了折寿,劝你还是出去,和我在外头打一场!”
寄无忧冷笑:“那你知道出去的路?”
柳生:“……”
寄无忧靠着石墙,闭眸凝思。
再往前走,恐怕也只会继续鬼打墙罢了——必须得找到别的出路。
柳生盯了他好一会儿,才问:“跟你一起那小子呢?跑了?”
寄无忧依旧闭着眼,装作没听到。
柳生吹了声口哨,“那就是跑了。”
寄无忧冷眼瞪去:“你非要惹我?”
重生之后,因为阿月一直在身边,实在是很久没有发过脾气了。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二人相处得好,从来没有过什么分歧。
……直到今天。
似是被拔去了定海针的滚滚浪波,时而漫过堤坝,时而又枯竭干涸,总是没个准头。
寄无忧忽然发觉自己一直错了。
他以为,陪伴阿月该是他应付的责任,应报的恩情。可当他们真的分开后,却是他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可四面仍是石壁包围,他已无路可走,又该去哪儿找阿月?
寄无忧重又抬起头时,怒气已消下大半。
“让开。”
柳生昂起下巴,轻蔑一瞥,“凭什么?”
“那你继续往前走,看看什么时候能出去?”寄无忧绕开他,摸在了寒冷,黏附着一层潮气的石壁上。
柳生紧皱的眉头忽然展开:“你想炸墙?干嘛不早炸!我还以为你没这能耐呢!”
寄无忧:“……退后。”
阿月的寡言少语,现在看来,真是件好事……
灵符贴上石壁后,他很快念过一句灵决,只看眼前一道危险的红光闪过,‘轰’的一声巨响,坚硬而完整的巨石顷刻间炸裂粉碎,疾风扑面,吹扬起青年的乌发。
寄无忧屈膝退后,防备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随之而来的,不只有尘土——是阴气,扑面而来的阴气。
他也不想拖延时间,一开始不炸,怕的就是出事。地宫属极阴之地,其中的每一条曲折弯道排的都有讲究,如果唐突破坏,后果……不会太妙。
他跟柳生也提了一遍,这人洋洋得意道:“我堂堂江南第一镖局的镖头,会怕这点鬼把戏?诶,怎么凉嗖嗖的?”
模糊的声音隔着浓烟传来,填了些若即若离的神秘感。
“喂!你怎么在这儿,我……卧槽!什么东西!”
柳生的叫骂听上去凄惨极了,寄无忧赶紧赶去,挥开浓烟一看——
柳生半跪在地上,拼命朝身前挥舞大刀,沙哑喊叫道:“快!快帮我!!我就快干掉他了!”
“……”
寄无忧无语上前,把倒在他身上的尸骨踢到一旁。
江南第一镖局的镖头,果真厉害……
第五十二章
地上的男子曲着腿,举着刀,一脸壮烈牺牲,英勇就义的模样。
寄无忧:“……”
还好他徒弟不会笨成这样,否则他非要崩溃不可!
听见身旁没了动静,覆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也骤然消失,柳生缓缓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前路:“鬼呢?”
寄无忧用下巴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人骨:“这儿呢。”
柳生一望见这死人骨头,悻悻拍了拍身上的灰,以掩尴尬,猛地踹了脚骨头堆。
“什么鬼东西!净吓人!”柳生弯腰拾起一条大腿骨,又嫌弃地丢了回去,“怎么都是灰!呛死人了,这都放了多久了?”
如果从门派内乱算起,至少百来年吧。
寄无忧迈进被他炸开的坑洞中,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就熏得他两眼发直,险些一脚踩空。不夸张的说,这就好像是数千个不爱洗澡的臭男人用自己的棉袜熏臭豆腐……
柳生一进来,立刻骂了句:“卧槽!”
但短暂的骂完之后,他也没了声——在这样一个臭气熏天的空间里多说话,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们捂着鼻子不敢吭声,心中都有一个问题:这是哪儿?
寄无忧手中抛出一张灵符,黄皮符纸上的灵纹闪出一道强光,照亮了他们四周的种种景象。
蒙尘已久的黄土墙上,陈列着无数的棺盒。
他忽然心里一颤。
这儿,就是阿月要找的那个地方?那个存了数以万计修士尸骨,可能也藏着阿月的亲生父母的墓室?
寄无忧眯起眼,棺木上隐约显露出一些黑色的痕迹,引得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想将那痕迹的轮廓看得更清楚些。
柳生不顾刺鼻的腐臭味,伸手拽住了他的袍子,话里带着些警惕和不安:“慢着!你去哪儿?”
他掩鼻沉声道:“松手。”
寄无忧甩开他,快步走上前,抹开了木棺前头的一层厚灰。
“陈市。”他一个个念了过去,“李思量,赵无……”
这偌大一个墓室,一排排棺木少说有数千个,竟是都密密麻麻刻着人名!
寄无忧心中惊讶——这半步笑究竟在拿这些尸体做什么?竟敢在死者的棺木前刻对应的人名?
收集死尸,聚集阴气,本就是件极为危险的事。若是在阴尸棺木上刻了名,便更容易引来一些……脏东西。
寄无忧站在数量庞大的棺木群前,都不免觉得体寒难忍,周身宛若覆上了一层薄冰——他正被这股强烈而诡异的怨气所折磨。
“喂,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柳生小心翼翼地退后了几步,忽然看向黑暗中的一处,猛地发力,把凝思中的青年一掌打出好几米远。
“你!”
寄无忧抹了下嘴角的血,从堆在地上的几具棺木中爬起。
柳生咬牙道:“他妈的!别吵了!外头有东西!”
紧随其后的隆隆巨响,宛若又一阵爆炸,将大门口炸了个粉碎,漏进的些许光亮让他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飞入墓室,重重地砸在了墓室的土墙上。
一声清脆的断裂响起,是谁被打到骨碎肢裂,血流成河?又是谁气若杀神,踏剑飞来?
寄无忧不由自主地为那股力量吸引,他想探出身子,才发觉自己的左臂被压在了棺木堆下,不得动弹。
“啧。”
寄无忧皱起眉,从棺木堆下挣脱而出,而棺木上刻着的两个名字,也随着灰尘的洒落,映入了青年的眼中。
他挣脱的动作骤然停下。愣神盯着这对同棺而藏的尸骨之名,入定般地,没了响。
这对在人世间深眠已久的名字,一个叫江符离,一个叫寄洛京。
第五十三章
他上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时,已是八十多年……甚至九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是一个冬天,凡界白雪皑皑,仙鸣山派却依旧是草长莺飞,峰蝶飞舞,一片宁静祥和之景。
晨起,如往常一样,弟子们舞剑吟书,修炼心法。
饭堂里,几个小弟子扎堆抢饭,扎堆闹腾,吵得几个师姐都没了耐心,放下碗筷匆匆离去。
他们闹腾累了,往四周看了一圈,立刻找到了一个值得打发时间的对象。
领头的小弟往前一站,左唇一扬,高声道:“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是死了妈的东西!”
“你别说!要不是死了爸又死了妈,咱掌门哪里会理他?”
小弟子们哄堂大笑,小小的少年却依旧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菜花粥,咀嚼过后,甚至平静地开始剥他碟里的白煮蛋。
领头的少年笑完,见寄无忧无动于衷,心里不乐意了,“喂!哑巴了?”
寄无忧理都不理他,慢悠悠地剥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煮蛋。
“你小子?再吃?”
那少年指着寄无忧的鼻梁,脸涨得通红,一下子伸出手,把那半碗菜花粥翻了个面,扣在了寄无忧的餐碟上。
周围的小孩儿们又乐了:“你继续吃啊?”
寄无忧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在这些惹事弟子们惊讶的目光中,唇角微微上扬,笑着把那碗粥——扣在了自己的头上,随后从饭堂飞奔而出,一溜烟跑没了影。
众人:???
这小子怎么回事?终于被欺负疯了?
忽然有个年纪大点的弟子跳了起来:“快!快走!白长卿要过来了!”
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谁要走?”
白长卿站在门口,一身道袍,气势威严,叫人肃然起敬。
他身后还跟了个满脸是泪的小哭包,头上顶着个小碗,头发上沾了不少湿哒哒的菜叶和米粒,脏兮兮的,这一副被人蹂躏,可怜巴巴的模样,谁见了都要替他打抱不平。
白长卿心疼地握住他的小手,领着他走到人前,柔声道“师弟,都是谁欺负你了,别怕,都跟我说吧。”
寄无忧捂着脸假哭,在手缝里冲这些小弟子们狡黠一笑,随后又恢复了小可怜的模样,指着他们道:“都,他们,他们都骂我……说我没爹没娘,唔……”
小可怜泣不成声,白长卿怒不可遏。
“你们!通通给我去领罚!一人三百本筑基心法,一本都不许少!”
“可,可是……”
“什么可是?寄小师弟可是你们的同门,你们做师兄的怎可趁人之危,害人不幸!谁说的可是?再加一百本!”
“是,是是是……”
小弟子们的声音愈来愈小,扫兴地转身要走,寄无忧眼睛一亮,瞄准了一个矮个子的小弟子,俯身上前,偷偷摸走了他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顺势往地上栽了个跟头。
白长卿急忙上前:“师弟,怎么了?”
小男孩眼角带泪,红着鼻子说:“他,他绊我……”
待到寄无忧溜走时,那帮招惹他的小弟子,恐怕已被罚抄八百本心法了。
寄无忧心里只有二字:活该!
谁叫他们嘴巴放不干净?多抄几本心法,说不定还能拯救一下他们那颗腐烂发臭的良心呢。
寄无忧攥紧钥匙,一路小跑,沿着一条山中小涧,找到了那座偏僻,少有人去的小书楼。
钥匙孔里都积了一层灰,打扫的弟子肯定偷懒很久了,他想。
钥匙插。入合适的孔洞,轻轻一拧,屋门“吱啦”响了一声,便轻易地被打开了。
他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从老地方拿下了一本名册,一页又一页地翻了过去。
“李二,年十四,死因不明,未娶妻……不对。”
这本名册里记录的“死因不明”的修士,都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杀了的,他还听说,害死他们的,是一个叫做贤王的人。
寄无忧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他也并不在乎。
他只是在这些名册里,日复一日地找着。
他并不思念他从未谋面的生身父母,但他仍是继续寻找——即使只是看看,只是想知道,他们究竟何名何姓罢了。
手中的这本,已是最后一本能找的名册了。
李,张,陈,陆,王……一个接一个的姓氏由眼前掠过,他也并不是粗略看过,直到将那人的生平,年岁等种种信息全部看完,他才会失望一叹,翻去下一页。
少年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可能——也许他的父亲不姓寄,那时人人都怕连累亲人,就算给他取一个其他的姓氏,也并不是没可能的。
小个头的少年坐在书柜上,翻着,看着,找着,终于在一个名字前停下了动作。
“寄……寄洛京?”
少年眼前一亮。
也许只是和从前一样,恰巧同姓罢了——他这样告诉自己,强压下心中的期待,以免有更大的失望。
他抬起眼,看向那贴在名字边上的,一张小小的毛笔画像。
太久了,寄无忧如今已记不清那人究竟长相如何,但他记得,他只用了一眼,就确定了。
那是他的父亲,平凡的身世与作为,平凡地爱上一个人间女人,最终平凡地死去,留下一个尚不满月的孩子,独自一人走入这苦难的世界。
若是说寄洛京有什么不凡之处,便是他那一对生得清明好看的眉眼,而那乌黑的眸子里,总是藏着些难以捉摸的光。
从回忆中挣脱出后,寄无忧眼角低垂,盯着棺木上的一对名字出神。
何曾想到,竟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寻到自己的生身父母。
寄无忧觉得可笑,疲惫地扯了扯嘴角,忽地觉得心中升起些酸涩的滋味,但又说不出,这股滋味由来何处。
第五十四章
他颤了颤抬起的手,想抹去那对名字上覆着的灰,终究还是放了下去。
寄无忧重新抬头,看向那血腥气味的来由。
“哈……哈哈哈……”
尘土飞灰中,飘来一阵沙哑的,呛血的笑。
石缝里,一条粗臂猛地举起,拧开的五指重重一推,把压在身上的石块给推了开来。
寄无忧向暗处退了几步。
那个手臂,不会是……
一颗带血的脑袋含着笑,挣扎而出。
寄无忧还没看清那血面上的人脸,柳生便两腿弹起,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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