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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是个忽悠精-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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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无忧‘嗯’地应了一声,立刻把眼睛闭牢,如果可以,他希望再拿一块手绢,把鼻子也捂上最好……
他还从未进入过他人的识海,这有生以来第一次尝试,竟然是闯入两头鬼将的识海……
楚九渊的手力一紧,寄无忧便清楚,要开始了。
两道疾风从耳侧猛然刺过,叫他脸颊两边也觉得冰冷生疼。
紧阖的眼睑之前炸出一道彩色强光,即便不睁眼,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半晌的天旋地转后,他好像从剑上失去平衡掉了下来,以脸吻地,摔得他浑身发疼,直咬紧牙。
恍惚中,他觉得有些奇怪——阿月怎么会突然松手?他人呢?也摔疼了吗?
还不等他继续反应,一张嫩白的小脸便窜了出来,闯入了寄无忧微微张开的双眸里。
小孩的长睫扑闪着,嘟着丰盈的小唇,好奇地盯着躺在地上的男子。
“大哥哥,你醒啦?”
第六十章
眼前极近凑来一张脸,寄无忧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但他枕在黄土地上,再怎么缩,也都是那来回几寸地方罢了。
他握了握拳,五指轻巧一动,确实是他的身体没错。
可这一切,又未免有些太过真实了。
周遭光景平淡明丽,一眼望去,天朗气清,风和日丽,不远处,甚至还有一汪杨柳春水,一座江南风格的湖心小亭,只差一对骚人执扇吟诗,翩然而至了。
这儿,便是那对百鬼将……那对母子的识海了?
他回过神,开始上下打量眼前的孩子,一身淡紫衣袍,袍面蹭亮带光,从头到脚用的皆是最上好的缎子,准是哪个富人家的小少爷。
这小少爷不仅是穿得好,一张小脸生得白嫩干净,长睫下两颗眼珠闪着水灵的光。眼一眯,嘴一勾,便露出孩童独有的一抹生涩的笑。
笑得人心里暖暖的,像是在雨后,窗前,隔着一层纱,照进的第一束光。
寄无忧恍神了一阵子,才迟迟开口:“你是……”
“嘘!别说话!”
小少爷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斜睨向身后的空地,才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下来。
“大哥哥,我叫李明一,你……你就是仙人吧?”
寄无忧看了眼自己身上正穿着的一身青色道袍,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这儿是他们母子的识海的话,那他恐怕就是附身到了其中某一个人身上了。
那他眼前的这个紫衣孩子,果然就是半步笑的孩子?
小少爷眨了眨亮晶晶的眼,不掩眸中闪烁的兴奋与憧憬,但转瞬又黯淡下来,失落道:“我家不让仙人进来,你可要小心,千万别让我爹爹发现了!”
寄无忧拍了拍孩子的脑袋,微笑道:“我会小心的,不过,我正好找你爹爹有事,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小少爷立刻答:“我叫李明一,我爹叫李笑一,还有,我娘叫李绣绣,我阿婆叫李琴,我……”
“明儿!又抖家底呢?”
小少爷眼一直,坐了个屁股蹲儿,丢下寄无忧就想往草里钻,引得那出声的女子又一阵笑:“傻明儿,我都看见你啦。”
李明一灰溜溜地钻了出来,小嘴嗫嚅道:“娘。”
寄无忧抬眼一看,树后,一个女子踏着细步走出,黛眉如画人如玉,若不是那颈间的几道微皱,几乎要以为是位未出嫁的年轻姑娘。
寄无忧意不在她,而在她身后素然孑立的楚九渊上。
楚九渊和他着的是同款道袍,一望见他,警惕的棱角便尽数收起,换而在嘴边浸了些笑意。
“师父。”
寄无忧微微颔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勿多言。
这二人的识海虽看上去平静,但也需谨慎万分,若是稍有差错,成败得失皆不可逆。
李绣绣冲二人淡淡一笑,才走近男孩,弯眉忧心道:“明儿,娘不与你说笑,还好遇见的是先生,否则被歹人知道了底细,要是有危险该怎么办?”
“先生?”
男孩睁大两眼,一下愣在原地,憋红了脸,竟是都忘记将嘴巴闭上。
“他,先生教什么的呀?”
李绣绣勾起小指,捂嘴一笑:“先生是仙人,自然是教你仙术了。”
“万岁!!”
男孩高喊着一跳三尺高,两手紧紧圈抱起女子,“娘!那我是不是能上山去了?爹爹一定答应我了!是不是!”
李绣绣被他扑得小声叫了一下,脸上泛起一抹慈爱的微笑,点头道:“你爹那边,我已经都劝好了,咱要有出息,还是得去找那些仙师。可千万别学你爹,为了那点臭钱,整天就炼什么毒,把脸都整烂了!”
男孩咧开嘴,嘿嘿笑个不停,“娘,我们快去找爹爹吧。”
“好。”李绣绣疼爱地牵过他,转头对他们道:“两位仙公也与我们一道回去吧,屋子应是快要收好了。”
屋子?他们还得住这儿?
寄无忧点头回应,迈开步子打算跟上二人,身侧垂落的手掌却又被裹入一团温热中。
牵他的是谁,寄无忧不会猜不到。
寄无忧心里总还想着楚九渊的那番话,便有意识地想躲开他的接触,挣了挣手,却不见那头有松手的意思。
楚九渊似是不解其意,一双剑眉星目缓缓落下,看向了神色微妙的他。
“怎么了?”
寄无忧迟疑一瞬,咬咬牙,仍是狠下了心。
“阿月,我有事要跟你说。”
第六十一章
寄无忧难得想正儿八经,认真严肃一回。
为了纠正阿月的“错觉”,他做师父的,实在是任重而道远。
他张开欲言,却被楚九渊盯得有些退却,要说的话,卡在喉咙,磨了好一会儿,又说不出口了。
寄无忧对谁都性子来得直,永远一副年轻气盛,嚣张又无所谓的模样,就算是拐小师妹下山逛街,都不曾脸红过半分。
可唯独到了楚九渊这儿,凡事亦都得另当别论。
情情爱爱的问题,寄无忧也不知该怎么解释给楚九渊听,虽然凭着耳濡目染的经验,他心里知道要委婉,可真到了自己开口的时候,又总是不知要如何起头,措辞。
楚九渊眼一沉,忽地掰过他的脸来,力道不加收敛,掐的他脸颊两侧的骨头一阵疼。
楚九渊冷冷对上他疑问的视线:“我叫什么?”
“阿月?”
青年冷峻的脸庞靠得极近,微热的鼻息打在他面上,寄无忧莫名觉得心慌,视线直往边上闪躲,不敢正眼瞧他。
楚九渊皱起的眉头一下舒开,掐在他脸上的手也随之松了力道,转而缓缓滑下,用手背轻轻拭过有些泛红的皮肉。
“疼吗?”
寄无忧躲了一下,有些犹疑地看向了少年,总觉得眼前的少年,与他认识的那个单纯听话的阿月有些微妙的差别。
楚九渊闭上眼,解释道:“这儿有些阴鬼,似乎会幻化成……亲近之人的样貌,我已经遇着过几回了。”
嗯。
寄无忧确信了一件事。
不仅是说话的语气,就连这一副冠玉面上的一眉一目,都比前一刻的那个少年多了些成熟的棱角。
难不成他们到达识海的时间出了差错?
寄无忧试探地问:“阿月,这地方凶险未知,你怎么不马上来找我?”
楚九渊瞥见他脸上的颜色,抽回手,稍稍收敛了动作,反问道:“师父什么时候到这儿的?”
寄无忧眼帘微动,瞥了眼他淡淡收回的手,点头道:“我也是刚刚才到的,但没见着什么阴鬼,你是在哪儿遇见的?”
少年唇动了动,犹疑样子似是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他,好像猜对了。
寄无忧揉了揉酸疼的眉心,“你来这儿多久了?一年?三年?”
楚九渊微眯起眼,视线越开他,眺向了他身后远处。
他不再犹豫,缓缓吐字。
“十个月。”
寄无忧喉里一下梗住,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三个字。
他早就听人说过:若是擅闯识海,像他这样没有经验的人,极有可能会被卡在识海所设下的结界之中。
少则寥寥数月,长则漫漫百年,受困于结界的禁锢中,直到其力量松懈,才能堪堪逃脱。
也是因此,若非迫不得已,或是任务在身,没有修士会心甘情愿闯他人的识海。
十个月,倒是比他最糟糕的预测要好上一些。
不能算是运气好,只能说,也没那么倒霉。
寄无忧无奈扶额:“是雪球那儿出的错?还是别的地方?”
“这片识海装的阴鬼太多,师父是被那些结界上的小鬼给牵住了。”
楚九渊开口时,忽而抬头望天,骤然拔剑,朝着看似碧蓝乌云的天际砍去了一道墨黑色的锐利剑光。
那剑光快而急,笔直一线向天际飞去,在他们几乎要看不清那黑光的轮廓时,那天际一端,却撕开了一道巨口。
一片湛蓝白云天忽地就消失了,转而被一团浓稠的液状黑雾所取代。
黑雾缠绕中,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寄无忧还是看清了其中那些流着口水,虎视眈眈吞下剑光的无数张狰狞鬼面——它们像染了疫病的疯猴,红眼血嘴,人面鬼身,丑得令人过目难忘。
寄无忧觉得反胃的同时,心道:这十个月,难道他一直和这些玩意睡在一起……
楚九渊似乎猜出他在想什么,手搭在他肩侧,有意地放轻了声音。
“我没让那些脏东西碰师父。”
他这样子碰他,寄无忧仍觉得有些微妙,但这答案又着实令他心安。
“这小鬼尤其喜欢带阳气的活物,你怎么赶得走?”
“它们怕我。”
楚九渊顿了顿,嘴角微动,终还是没做解释。
“师父先随我过来吧。”
楚九渊走在前头,领着他绕去了一条小道,而非李绣绣母子所走的大路。
“主路鬼多,走这儿。”
沿着这条道,寄无忧才终于撞见了第一个鬼。
一个断了脖子的无脸侍从步履蹒跚,向他们徐徐走来——准确的说,是朝着寄无忧走来。
阴鬼食阳,一闻见他身上大团的阳气,溃烂的死身饥渴无比,一步三摇晃地凑了过去。
寄无忧虽继续走着,但手已探入了袖袍之中,摸着一张符纸,只待阴鬼上前。
然而楚九渊忽地冷眸一瞥,利落抬手,拦在了阴鬼与寄无忧之间。
那阴鬼的枯瘦身板骤然一缩,颤颤巍巍地低头发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在楚九渊的臂前弯下腰,深深一拜,虔诚无比。
……御鬼?
他眼前浮过诸多怪事。
以肉眼看阳魂,早他十月穿过识海结界,再而到如今的御鬼之术——皆是魔修才能习得的独门本领。
但阿月不可能背着他修魔。
楚九渊放下手,生硬地避开了寄无忧惊讶看来的视线,目光闪躲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它们都怕我。”
“真的不知道?”
阿月说过,他听得出他说谎,巧的是,他于阿月也同样。
少年微微颔首,“嗯。”
他仍是不肯说真话。
寄无忧眼眸一沉,别过头,绕过他走了出去:“你不说也无妨。”
楚九渊身子陡然一震,赶忙上前拉他,却被寄无忧挥开了手。
他痛苦地弯起眉,盯着被挥开的那寸手背,低声唤道:“师父。”
寄无忧的步伐顿了顿,狠下心,一咬牙,一跺脚,没停。
绕是以前的他也在场,准要嗤笑道:你自己不也爱骗人吗?如今骗人的成了自己徒弟,怎么就忍不了了?
他心说:“那不一样。”
不是他耍无赖,更不是他自以为是。
寄无忧出身仙界,世人便都称他是仙人,是修士,是奇门符王。
可他最清楚不过的是——他们也是人,是人就有秘密,会说谎,会背叛,会生动,也会爱。
一些秘密,他原本都打算锁死在心里,待到身腐化灰之时,再将它们一同带走。
但若是阿月想知道,想了解的,他一定不会瞒。
至少,不会这样有意相瞒。
他本可以不在意这些,可……
寄无忧忽然打了个寒颤,一阵恶寒。
他何时竟变成这样了?非要以自己的标准去限制阿月?
自他前世断气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要好好去做一个师父,如今却连徒弟的一个秘密都容忍不了了。
他心里烦乱如麻,双腿像是被缠了藤蔓,步子迈得愈来愈慢。
他在等什么?
寄无忧听见身后传来些许动静,不禁停下步子,转过身,隐隐期待一张熟悉的面孔。
但比起方才那焦急的唤声,楚九渊此刻并未显得有多少慌张或惊喜,只是低声一笑,走上近前。
“师父。”
寄无忧微一侧身,向后躲去,想避开少年伸来的手。但转念想起自己之前肆意发了脾气,心里歉疚作祟,躲开的身子又悄悄正了回来。
他心道:反正阿月怎么也是个乖孩子,也不会多有逾越,再说了,摸两下又不会掉块肉,忍一忍怎么了?
但眼前那张清俊的脸轻轻笑起,偏就不安分,凑的愈来愈近。
寄无忧双目倏然张开,被“他”的这一声阴笑彻底笑得清醒了过来。
眼前的这张少年面孔虽然像极了阿月,可眉眼之间却少了些仙风,添了分邪气。
这不是阿月在笑,这是鬼在闻食物啊!!!
“他”力道极狠,毫不心疼地出手禁锢住寄无忧的动作,随即便眯眼打量怀里的猎物。
在瞧见寄无忧因为吃痛而皱起的眉时,“他”嘴角轻蔑一笑。
“师父。”
寄无忧肩膀正疼着,听到这阴鬼竟是又唤了他一声师父,心底一下聚成一团火气。
这阴鬼敢扮成他徒弟?还要顺便占他便宜?
他嘴角冰冷扬起,“师父是你能随便叫的吗?”
欠揍!
用灵符烧成灰,都是便宜他了,寄无忧索性发狠一掌拍去,掌风凌冽,不光覆着一层灵气,他下手极重,毫不留情。
若这一掌打的是人,兴许那人已经歪着脖子断了气了。
但他打的是鬼。
寄无忧手上动作不停,冷冷落目。
阴鬼扮出的那一张英俊面孔被他抽破了相,寄无忧见了,依旧抽个不停,直到那阴鬼终于被抽昏过去,露出了枯瘦丑陋的原型。
寄无忧掌心拍了拍,似要掸去手上无形的脏灰。
他放松还未多久,身后便又传来了声音。
“……师父?”
寄无忧愣了下。
这回的阴鬼比刚才的要强一些,至少,把声音学的挺像。
他懒得再自己去抽,不耐烦地掏出一枚火灵符,狠狠丢去了“阴鬼”的方向。
“还来?”
楚九渊瞥见那眼前急至的一道黑影,二指稳稳接住灵符,垂眸轻瞥了眼,遂而抬起眼皮,淡淡道:“还来什么?”
第六十二章
寄无忧动作一滞,稍稍退身,细细盯了盯身前的少年。
清冷的眉眼缓缓抬起,对上了他投去的目光。
“真是阿月?”
“嗯。”
他短短应了一声,转向一边的瞳孔在看见地上那具枯尸时微微张大,然后,很快偏过头,眼里漏出些许好奇。
“师父刚刚……看到了谁?”
“什么?”
“我告诉过师父的,有一类会扮做他人亲近者的阴鬼。”
楚九渊斜视地面,眼角微动。他说得很慢,语调并不上扬,那模样,重新与寄无忧记忆中的那个寡言少年重叠在一起。
“这无脸鬼为了骗人阳元,会扮做人心里念的最多的那副面孔。”
话说到这儿时,突然就顿了顿,他怀着一分期待,小心翼翼地落下了目光。
“我看到的是师父,那……师父看到的呢?”
他太想知道了。
这十个月来,这些阴气聚做的鬼怪,楚九渊遇到过多少次,杀过多少回,都已记不清了。
低级的阴鬼小鬼都怕他,只有这无面鬼胆大,兀自化为他师父的模样现身。
楚九渊暗自把它们当做一面面镜子,映出自己心中最想念的那副面孔。
可是无面鬼模仿出的师父,又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味道。
他的师父很好看,长相不魅不妖,带着零星一点男子才有的英气。
但楚九渊记忆最深的,还是他的恣肆无忌,以及独自相处,晚风拂面时,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那一抹孤寂。
待到摸清了这处识海的状况后,便很快御剑至结界边——守着寄无忧沉睡的那处黑雾结界,不让任何觊觎他的小鬼接近半分。
原本,他将染上自己气味的物件留在结界那儿便行了,但他心里总又想着那独自沉睡在结界里的人。
想知道他是否苏醒,是否安好,是否还会像从前那样,起身拍去衣上的灰,笑着唤他一声阿月。
如今他日夜想念的人醒了,楚九渊便也忍不住猜想……
师父想着的人,也会是他吗?
寄无忧喉结滚了滚,强笑道:“既然你不说你的秘密,我现在不说我的,不也合情合理?”
“我说。”
楚九渊淡然抬眸,那里头藏有的犹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畏与觉悟。
“只是,师父不要嫌弃就是了。”
寄无忧愣了下,稍有些意外,没料到少年这么快就想开了,但紧接着,胸间堵着的那点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
方才因此而烦恼的自己,倒是显得可笑了。
他抱起双臂,率先迈开步子,走在前头。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说就行了。”
楚九渊见他走向宅邸,也跟随而上。
一垂眸,视线便静静落在了他的肩上,像是一小团轻盈的柳絮,伴着似有若无的微风,终于停在了属于它的镜湖面上。
才过去几秒,寄无忧未听到声音,心里又有点急了。
他唇角捻了捻措辞,索性先问出了最不可能的情况。
“……你修魔了?”
楚九渊似乎是被这个问题惊住了,顿了顿,才冷静作了回答。
“不曾。”
淡淡二字,叫寄无忧松了口气。
他的衣角忽然被扯住,回过头,才发现楚九渊在他身前抬起了手。那纤长的指尖一端,亮起了一点荧光。
寄无忧抬头看了眼少年,又垂眸看向他骨节分明的长指,这才握了上去。
十指相扣的一瞬,一股醇厚的灵气自他们皮肤相接处传来。
还在门派的那会儿,时常有人偷偷猜测,说楚九渊的灵脉一定和他的人一样,冰冷,无情。
寄无忧指尖所触的,却宛若洪流般强大,又温暖如春水。
想到这儿,他唇角下意识地扬了起来。
的确是阿月的灵脉没错。
而在那股灵气之后,另一股力量似暗流般紧跟着涌了出来。
隐秘,暴戾,诡邪又危险。
寄无忧怔然松手,看着自己的手心久久出神。
他嘴角抽动,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苍白的额间滑下一滴薄汗。
与灵脉不同的是,这是一条血脉。
一条真魔血脉。
“师父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才发现的。”
楚九渊沉下眼眸,看向自己的手背时,眼里竟是夹杂了一些厌恶。
寄无忧也看了过去。
他眉心僵硬,眼里闪动的情绪,绝不是厌恶或嫌弃。
盈满疑惑的瞳孔之中,映出一抹深不见底的黑。
他察觉到血脉存在的一瞬间,脑海里只弹出寥寥三字——
不可能。
魔修不奇怪,魔族更不奇怪,可真魔血脉就不同了。
千年以来,魔修虽高才辈出,却碍于仙界的势力强盛,常年隐于魔族祖地,而魔修曾带来的恐怖,也随之一起淡出了世人的视野。
即便如此,真魔血脉也绝不可以小觑。
与仙界有世仇的第一魔修鬼厉子——只有与他一脉的后人,才是真魔血脉的拥有者。
“……真魔血脉是何物?”
寄无忧抬头,对上楚九渊略显诧异的神情,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他没回答,反而追问道:“阿月,你娘有没有说过,你的生身父母是何人?”
回答,是意料之外的二字。
“不知。”
但楚九渊寻着记忆,又隐约摸索出了一条线索,虽不知有没有用处,他兀自开口:“我娘只说过,她是在门派边的山脚下捡到我的。”
他想起养母曾说:那一天,是个满月天。万家团圆时,他好小一个娃娃,却躺在地上,无亲无故,只等饿死……她又哪里忍心再让他一个人呢?
他还记得,一个稀星夜,虫鸣阵阵,养母赤着脚,在农地边席地而坐,手里还挥着一把芭蕉叶做的扇子。
她笑呵呵地指着天,道:“阿月,你看满月天,就是团圆的天。”
“团圆?”小嘴捻过这个词语,却不知其意。
“团圆,就是一家人一块儿,坐在这儿看月亮呀。”
女人天天都要干农活,一双手不经打理,毛糙得很,但每当那双手握着他时,男孩都觉着安心极了。
她托着这双小手,望着天上半缺不圆的月亮,徐徐道:“娘家里穷,没念过书,不懂别的,就给你取了个带月的小名,你不要不喜欢。娘就是希望走了以后,阿月能找到自己的父母,不用吃这么多苦,一直,一直过上个好日子。”
男孩眼里盈了些泪,鼻尖酸涩,微微点头。
楚九渊的这个乳名确实带月,只可惜,月有阴晴圆缺,他名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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