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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利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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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岁的上校。
“……您升得已经是坐飞舰了,庄小公子竟然比您还快。”莫少校瞟眼舰窗外,低声道,“……有个当总指挥的爹就是了不起。”
“不一定是靠爹。”飞舰落地,沈汉利落地整理衣帽,“你还是少说两句。”迈步走下飞舰。
莫少校跟在后面悻悻,“您一定认识他。”
宽阔的停舰坪上有近二十架飞舰,一律是军用型号。其中四架不断冒雪起飞降落,在演练一个舰阵。飞舰上穿飞行服的主驾驶和副驾驶都打开舱门,爬下飞舰,在雪地上向沈汉敬礼。
这是联邦军北方指挥部下面的银河研究院,北部军官的进修地,总指挥卫将军一年有三分之一时间在这里。
联邦曾是两块殖民地,联合后以“南”“北”区分。南军部总指挥庄毅上将,也就是庄烨的父亲,已接近六十岁;沈汉的上司,北军部总指挥,卫敏存将军却才刚四十,与庄上将根本不是一辈人。
卫将军对庄上将有意避让,平日里从不用总指挥的头衔,哪怕是北方军部的人也只称他一声将军。
可惜今天来得不巧。
“方才北军部庄总指挥发起视讯通话。”军部秘书长宁则少将与沈汉相互致礼,一板一眼传达,“将军要我和你确认进展。”
卫将军日程繁忙,原本能分给他的时间也就是这一通视讯通话的时间。他们坐三小时飞舰赶来,连卫将军尊面都见不到。换了别人莫少校肯定要抱怨,但那是卫将军,北方军部上下,再高傲的人也对他万分尊崇。莫少校立正挺胸,连半点异议都没有。沈汉说,“目前还算顺利。”
离新都最近的母舰基地舰队长任期就要满期,雷少将看中那个职位,沈汉的目标也是那个职位,索性用媒体舆论捅雷少将一刀。
想争到舰队长的位子还需要议员和军事委员会元老的支持。“本来支持雷少将的议员已经都转向你,这是好事。”宁则推一推眼镜,“军事委员会那边你也有把握了?”
沈汉一笑,“明晚约了他们打牌。”
军事委员会都是些老头子,退居二线,但是树大根深,不容小觑。雷少将出事前才拿到他们俱乐部的邀请函,沈汉已经是俱乐部牌局的常客。
正在此时,门外两声敲击,一个秘书打扮的年轻人上前,在宁则耳边低语。
宁则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变化,眉头微皱。沈汉心中一沉,只是面上不显。
年轻秘书谨慎说完,立即离开。宁则沉吟片刻,才专门望向沈汉,“将军刚刚和庄总指挥达成一项协议,明晚的牌局你还是照去,但舰队长的职务……恐怕另有人选。”
这么长时间的辛苦,一句话间落空,连莫如兰下意识看沈汉。
沈汉却能神态自若,站直身体,并起军靴敬礼,“一切听凭将军安排。”
次日晚,沈汉还是坐在军事委员会俱乐部里办的牌局上。
牌桌上铺着绿茸垫,一圈灯照得牌面雪亮,玩家的手被照亮,上半身和头脸却半隐在阴影中。
其他玩家都已经白发苍苍,只有他正值盛年,英挺强健。老头子们看他的眼都利得像刀锋,又有丝丝缕缕的羡慕和惆怅。在这些视线焦点处,沈汉倒是自在得很,他相当适合这个不被人看穿心思的游戏,悠闲地扣着牌。
“跟不跟?”一位干瘦的老将军得意地揭开一张牌。
其他玩家嘟嘟囔囔。
“全入。”沈汉稳稳把三堆筹码推出。
“真好,”他身边的一位老将军眯眼,“你有的是好牌还是单纯的勇气,这些筹码多于你的薪金。”
沈汉笑起来,“数倍多于我的本月薪金,数倍少于您的本月退休金。幸运之神今晚没站在您这边吗,不敢跟?”
俱乐部里的这一幕被转播到一间会议室里。
庄烨静静地凝视屏幕上的沈汉,费中将端着一块信息不断滚动的平板,“沈汉,三十岁。出生在帝国,七岁和母亲沈丽、兄长沈霄一起逃来联邦。十七岁进入北部国防军事学院……算是跟随他哥哥沈霄的步伐。毕业成绩查询不到,应该并不好。在帝国对我们的战争里表现出色,凭功绩累进至准将。那是三年前,他二十七岁,从那之后再没有升迁,一直在银河研究院任职,职务不详。兄弟都是卫敏存嫡系,他哥哥现在还兼任卫敏存的侍卫官……”
费中将合上平板,“就是这个人,想当第九基地舰队长。庄上校,你来说说,为什么不可以?”
第五章
费中将和颜悦色地问,庄烨心里知道答案。
军官有党派,且越是高阶军官越有党派,普通士兵反而没有党派。
第九基地的前一位舰队长是他父亲的人,他父亲自然容不得下一位舰队长不是他的人。
但庄烨说,“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费中将惊讶,庄烨低头,却坦诚道,“雷少将可以,为什么沈汉准将不可以?要论能力,雷少将还不如他。”
他把个人能力放在党派之上,费中将摇头笑笑,只觉这位小公子太单纯幼稚。要是大公子还在,总指挥也不至于……
好在小公子虽不尽如人意,但很听话。费中将更加和蔼,“总指挥容得下雷斯德,是为你铺路,让他替你占个位子,过几年你历练跟上了,水到渠成升少将舰队长。但现在中途杀出个沈汉,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提前进入第九基地……”
庄烨定住。
沈汉对他说,他想要那个职位。父亲却要自己和他争?
他被推向一个漩涡,却不知该怎么迈步,反而在此时,下意识地再看向屏幕里沈汉的脸。
午夜时分,沈汉走出俱乐部,用身上最后一个筹码兑了乘客舰的散钱,正要向外走,忽然不着痕迹地按压胃部,脚步也因此停住。
“你多久没吃饭?”一件东西朝他砸来,他反手一抓,是块巧克力,不由笑了。
一个与他身材相仿的人从夜幕下走来,军装严整,披着披风,明明与沈汉相似的年纪,相似的长相,却英俊锋利得像出鞘的剑。
沈汉笑着踱上去,“稀客啊,沈长官。”
沈霄扫眼金碧辉煌的俱乐部,嗤一声,“输了多少?”
“四个月薪金。”
他按着胃,却不露出一点痛苦神色,“和这帮老头子打牌,一定要输,但不能输得容易。最好让他们估不准你什么时候输,才能长久地坐在他们的牌桌上。”
沈霄懒得啰嗦,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卡扔给他,“拿着,不要为我再争这个狗屁舰队长的位子。”
沈汉接过卡,看也不看地收进胸前衣袋,“你就那么肯定我是替你去争?”
沈霄盯他一眼,移开目光,“我有个好弟弟,只比我小一岁,从小到大都在照顾我。小时候我不吃的菜他会帮我吃,但是这个位子不是一块我不吃的胡萝卜。”
卫将军非常看重沈霄,不要说这位将军至今未婚,哪怕他已婚有亲儿子,对亲儿子的看重也不过如此。
即使是沈汉,也不完全清楚沈霄和卫将军间的事。近五年里卫将军至少有三次有意助沈霄升至少将,沈霄三次都拒绝。这一次卫将军也是要推沈霄上位基地舰队长,沈霄仍半点不配合,沈汉便主动顶上。
沈汉一笑,“这不是一块你不吃的胡萝卜,哥,你就不想想,万一我是真想要这个位子。”
沈霄皱眉,“为什么?”
“当一任舰队长,三十五岁就退休。”沈汉和他一边走一边说,“少将退休金可比准将高几倍。”
沈霄扭动手腕,“你想跟我打一架是吧。”
“打也是两败俱伤。”沈汉揽住他肩膀,发展为兄弟间一个胸膛紧贴的拥抱。这对兄弟都是高大俊挺的男人,他弟弟的力气不比他小,沈霄卸了力,听他说,“哥,放心。”
沈汉和庄烨各有党派,就像被两道洪流裹挟着向前。
他们背后的力量都对九号基地志在必得。半个世纪前,联邦还是两块殖民地,两边都定下了自己的首都。等到必须统一,商量建国的大会上,南北军政方人士都为新的首都应该定在哪里争论不休。各自找出要用飞舰装的理由,人民对我们的首都感情多深,我们的首都多有历史意义,我们绝不放弃原来的首都……
议程卡住,政治家和军事家们当场动起手来,促成统一的第一任联邦总统杨爱文拉住他们,在地图上画出一条从南到北的连线,笔尖用力刺破地图上这条线的中点。
“我们将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首都。”杨总统停顿片刻,一往无前,“联邦可以建立一个让你们两方都满意的新首都,不论要花多久,多少钱,但统一必须现在完成!诸位,帝国的大军已经集结,我们承担不起哪怕多一分钟的分裂!”
在那样的情况下,南方军部总指挥还是玩了一招黑的。他在北方军部进驻新都以前,在刚定下的首都旁抢建一个军事基地,第一任基地舰队长自然是南方军部的人。
十五年下来,三任第九基地舰队长都出身南方军部的大本营——中央军校。直到这位卫将军成为北方总指挥,他是有史以来对宿敌最礼让尊敬的总指挥,每年庄总指挥生日,都会礼数周全,送上亲笔贺卡与花篮礼物,落款“卫敏存敬贺”。但南方军部偏偏在他手上吃了几个前所未有的大亏。
到十二月下旬,第九基地舰队长之争尘埃落定。
庄总指挥全力支持一位五十二岁的吴少将,少数在南北派之外没有偏向的中立者,出了名的好好先生。这意义很明确:吴少将还有八年退休,庄总指挥认为他的儿子可以在八年内众望所归升到少将,在三十一岁前接过那个基地。
“想得太美了吧。二十三岁上校,三十一岁少将。”莫少校愤愤不平,“咱们卫将军一定是看透了,庄总指挥再老不要脸,能把儿子捧成上校,也捧不成少将,这才没反对慈眉善目的吴少将当这个舰队长。”
沈汉露出一丁点笑,他穿着军礼服走出来,还在戴白色手套,“你再在这件事上啰嗦,明天就回第十五基地报道。我保证给你写一封真情洋溢的推荐信。”
“您不能这样。”莫少校撇嘴,“……您答应妈妈会照顾我。”
一把剑敲到他头上,莫少校连忙蹲下躲开,气愤地探出头。“仪仗剑没开锋也能伤人!”
“所以你少说两句。”沈汉慢悠悠把军装礼服腰间的佩剑收回。
准将在授衔典礼上会得到分发的仪仗剑,剑上镌刻姓名和授衔的日期,升少将后会换发成细节不同的指挥剑。尽管冷兵器已经在几个世纪前被现代战争抛弃,剑仍是一种象征。
正式到需要佩剑的场合极少,就职典礼就是其中之一。
第六章
这回的就职典礼有些冷清,卫将军辞以军务繁忙,未能出席。主流猜测是卫将军推荐的舰队长人选败给了庄总指挥推荐的吴少将,卫将军自然不愿来。
年轻二十岁的卫将军都不来,庄总指挥年高德劭,更不会赏脸。缺少两位上将肩上的将星熠熠发光,典礼就暗淡无光。军乐不再激动人心,鲜花也失去鲜艳与芬芳。
两位中将分别代表庄总指挥与卫将军致辞,军事委员会一位退养多年的元老颤颤巍巍授予他们职衔章。
职务分配很是耐人深思:吴学林少将任第九母舰基地舰队长;庄烨上校任首席参谋官;沈汉准将任监察官。
沈汉与庄烨的职务就像弄反了。照理说,经历过联邦帝国上一个战争期,并在战争期中积累军功的沈汉更适合担任参谋官;而出身名将家族,天然凌驾众人之上的庄烨更适合担任监察官。更不用提这是联邦军史上第一次出现一位参谋官的军衔在监察官之下。
两位上将不到,吴少将唯有勉力应酬,从典礼前便与沈汉和庄烨叙话,一口一个“沈准将是战争英雄,卫将军的得意门生,想必能力出众”“庄上校将门虎子,自幼得庄总指挥教导,一定在许多事上有独到见解”。
同时夸两方的人,沈汉和庄烨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想是吴少将也觉得尴尬,拿一条手帕三番四次擦额头的汗。话题终于发展到,“我年纪大了,又久不在军中,做的是案头工作,没想到这次临时受命……以后基地的各项事务,还是拜托给你们青年才俊,希望两位能求同存异,摒弃前嫌,和衷共济,风雨同舟……”
说到这又开始掏帕子,坦诚这个典礼时间实在不巧,他唯有一个女儿,现下正在医院里生产,身为父亲归心似箭,还望沈汉和庄烨多多谅解。
吴少将一溜小跑就走了,扶着帽子,佩剑叮叮当当撞其他散碎金属。
庄烨茫然看着顶头上司的背影,颇有些发愣。
直到一声笑传来,他才回神。庄烨比沈汉矮上一些,沈汉正略低下头朝他看。庄上校莫名脸上发热,躲开他的视线。趁四下无人,轻声道,“我很遗憾。”
“为什么?”沈汉好整以暇。
“……您明说了想要舰队长的职位,最终结果却是这样。”他嘴唇轻轻地动。
“你为此感到愧疚?”
“不。”庄烨低而轻的声音里有种坚定,他迅速看了沈汉一眼,“我很遗憾,您没能得到心仪的职位,但争取……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他反对自己的长辈因为党派不同而认为沈汉“不可以”担任舰队长,但不意味着他会对沈汉拱手相让。
这个年轻人会在出乎意料处看上去脆弱可欺,却也在看似的脆弱可欺中异常坚定。沈汉望着他,那一瞬间,心里满是欣赏。
典礼完毕,沈汉直接来到北方军部大楼。
宁则眼镜反光,打量他的礼服和佩剑,“恭喜。”随后是肩章上没有变化的一颗准将星,“可惜。”
沈汉不以为意地一笑,宁则补充,“将军在楼上等你。”
“沈长官也在?”
沈家兄弟在军部大楼一向用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宁则确认,“侍从长官也在楼上。”
沈汉上楼,在卫将军的办公室前站住,已经全身绷紧,双腿立正。
外界看来,沈家兄弟都是卫将军的爱将。但他一直很清楚,这位将军不会像苛刻沈霄一样苛刻他,也就不会像纵容沈霄一样纵容他。
沈汉深呼吸,敲门。门自动打开,沈汉差点脱口而出“属下前来晋见”。
门里居然是他哥沈霄,坐在厚密的地毯上,盘膝而坐,在……打游戏。
“卫将军刚接到一通秘密来电。”沈霄眼都不从游戏里抬起。
沈汉顿时放松,办公室前部是个会客厅,通向办公室的房门紧闭。他走上前,军靴踢向沈霄,“沈长官,让一让。”
沈霄抬眼,不耐烦地带点火气,“路就那么窄?”看到沈汉的军礼服才柔和下来,“准将授职没什么意思,哪天你少将授职,我一定去。”
侍从长官不是职务,而是头衔。这个头衔就像帝国皇帝的侍卫长,表示军部总指挥对一个部下的完全信任,信任到愿意把护卫自己的职责交给他,把生命安全交托给他。
这个头衔有没有人担当全凭总指挥的意愿,南方军部的庄总指挥曾任命长子为侍从长官,他的长子死在十一年前,这个头衔就空悬了十一年。
即使同是准将,即使是他哥,沈汉也要对总指挥的侍从长官用敬称。
“指望我遥遥无期的少将授职,不如指望您的少将授职。”
沈霄似笑非笑地坐在地上抬头,视线越过沈汉肩膀。
沈汉立刻打住,利落地转身敬礼,“属下前来晋见。”
帝国某一位皇帝曾被史书记载“看上去不像陛下”,卫敏存看上去也不像大名鼎鼎的联邦卫将军。
他年届四十,眼角已有细纹,看上去却不觉老,格外得上天厚爱似的,修眉薄唇,肤色白皙,乍一看全然没有军人的杀伐之气。
沈霄单手撑地站起,也敬一礼,却直接道,“属下告退。”
卫敏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不出情绪,直到那个背影走出会客厅,才转向沈汉,“进来。”
沈汉挺直背,“是。”
办公室内有另一套会客沙发茶几,另一边是一架占满墙的书柜,书柜前是宽大的书桌与座椅。窗外一片冬日的湖泊,春夏时候湖面上时常有水鸟。
卫敏存桌上还有一些纸质文件,需要签署的重要内容需要纸质版留存下来。
沈汉被晾了十几分钟,那翻文件的轻微声响才停下。
卫敏存声音传来,“这个职位是你自己要的。”
不是他想捧沈汉,而是沈汉自告奋勇跳出来。
沈汉说,“是。”
卫敏存放下笔,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一张纸。沈汉上前拾起,粗略扫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卫敏存。
那位卫将军又提起笔,“第九基地不会安稳。你既然要坐这个位子,无论遇到什么事,自己担住了,没人会帮你。”
傍晚时分,庄烨走出大楼,却见沈汉等在门外。
“您……”
沈汉笑起来,“按惯例,明天我们就要搬去基地。”他提议,“所以今天,你想去新都的著名景点看看吗?”
庄烨跟着他,两人上了观光马车。联邦的几大名城都多多少少保留着一些两个世纪前的风气,马车奔驰在马车道上,两旁高大的砖石建筑顶着雪静立,夕阳映照,建筑都披上橘红的光。
庄烨从马车车窗向外看,竟看呆了。新都建立时就有意仿古建造,天冷又向晚,游客稀少,恍然像是回到上上个世纪。
“没有好好游览过新都吗?”沈汉适时地问。
庄烨摇头,“我小时候刚好是联邦帝国战争期,帝国时常空袭新都,家里把我送到乡下,我不是在新都长大的。”
沈汉眼神一闪,还是微笑,“你是中央军校毕业,离新都这么近,也不常和同学朋友来新都放松放松吗?”
庄烨脸红了一下,要不是对他非常熟悉,压根看不出,他转面向窗外,声音压低,“我……就去过一次。”
只去一次都撞得上?沈汉心想,脸上还是像长辈一样了然的表情。
小天鹅,沈汉在心里这么称呼他,这五年成长了许多。就在这一个月里都成长了。他很想看到小天鹅究竟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他能不能和自己一起,给他们周围的环境带来变化。
第七章
马车在圆顶的纪念堂前停下,沈汉大步走进,小天鹅跟在他身后。
闭馆时间快到了,一位中年女士正要拦起象征“谢绝参观,明日请早”的天鹅绒绳索,听见还有人来,严厉地瞪了他们一眼。却在见到他们的军装时拧起眉头,看向手腕上纤细的女式腕表,网开一面,“你们只有十五分钟。”
沈汉和庄烨向她致谢,她不适应地避开眼,催促他们,“快去。”
这是一座纯白的建筑,穹顶四面镶嵌玻璃,夕阳不受阻碍地照入,慷慨挥洒在支撑纪念堂的十七根巨大石柱间。
这里的石柱不像帝国的长柱,布满堂皇繁复的雕花。线条简洁的石柱上只有人物浮雕,十七根石柱上雕出当时参加会议的代表,他们来到这里,签署统一协定,一个新的国家由此诞生。
多少岁月风云,人心激荡,留在穿过纪念堂立柱的夕阳与晚风中。
纪念堂上方吊下两块透明双层玻璃,玻璃间夹着一张放大的统一协定。协定最后一页,空白处是与会者字迹不同的签名。
联邦之所以是联邦,因为它没有想隐瞒历史正剧背后的闹剧。“在签协定的过程里,一位代表把另一位的牙打下来了,作为报复,另一位把他的眼睛挖出来——不是血淋淋的那种,他在战争里失去了一只眼睛,眼眶里有一只义眼。”沈汉在阅读对那次协定会议的记叙,转身时还带着趣味十足的表情,“你能想象现场的混乱吗?”
历史书上的大人物们扭打成一团,牙齿和义眼乱飞,字面意义上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庄烨有些拘谨,“我认识一些……父亲的朋友,我几乎可以确定,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下个世纪的历史书上。也许不会是用好几个段落介绍,只是在边角处出现一个名字。我看见过一位长辈,被夫人拎着他脱下来的裤子追打。”
这个顺从听话的年轻人翘起嘴唇,流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的狡猾,他认真看沈汉,“为了他的名誉,我当然不能说他是谁,但是我相信这些事存在,那些上了历史书的人,没有一个是神。”
“那你相信这些吗?”
什么?庄烨随他的视线看去。
在每根立柱的基座上都镌刻了相同的字,金粉让那些凹入的字迹更明显,开头的两个词是“自由”和“平等”。
生活在当时的两片殖民地上的人们追求自由和平等。两块殖民地有过许多摩擦分歧,也有过几次规模不小的边境冲突;双方的领袖互相深恶痛绝,他们互相诅咒的话语现在还在历史书上。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两片殖民地拒绝帝国的阶级制度。这里没有贵族,帝国的贵族不会来到殖民地定居;这里也没有奴隶,人口买卖被严令禁止。出生在这片土地上,或来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自己的生活有选择的权力。
这追求让他们与帝国背道而驰,引领向独立。
恰好帝国当时陷入内战,在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里,两片殖民地的政治领袖都清楚,如果单独和帝国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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