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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取归来同住-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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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他隐瞒,是不知师父记忆能否恢复,担心背后有人操纵,暴露身份会打草惊蛇。如今,他无意再对心上人诸多隐瞒,温曙耿不是师父,那他便不能以此为由再欺骗他。
温曙耿却一笑,也并不关心他为何教之主,调侃道:“我只知道你武艺高强,良善有礼,原来是我小瞧了你,顾公子已能胜任教主之位?”
顾枳实实话实说:“教务多由几位长老打理。我不擅长运筹帷幄,诸事都要靠他们从旁指点。我创立教派,仅凭武力,也是惶恐。”
温曙耿轻轻摇头,自问自答般说着:“江湖险恶,何人堪当大任?一定是那足智多谋,智力超群之人?我看未必。万人围剿之时,层层相逼之际,一人持剑破众而出,于腥风血雨之中纤尘不染,传奇也不过如此。”
他抬眸,仰头看向顾枳实:“江湖尚武。”
又道:“最厉害的教派,教主都是神出鬼没,存在若谜的。顾轶,你善恶分明,又能听忠言,实在很适合。”
顾枳实低头看着他:“你在故意安慰我吗?”
温曙耿轻轻笑起,眉间竟隐隐透出些冶艳,他道:“我在夸你,教主。”
那教主二字被他轻轻吐出,却仿佛有万钧之力,砸在顾枳实心头。
他建立吞云教,只为寻回师父。
登云峰云雾缭绕,迷人耳目,难辨谷底如何。吞云,则为拨云见日,他要那山间云雾再不能遮他眼,他要看见师父踪迹何处。
胸膛隐痛不足为外人道。还好,他身侧已经立有眼前这人。
顾枳实俯下身,吻了吻温曙耿的嘴唇。
他一定能寻回师父。再由恩师见证,他将立下誓约,与眼前人携手同老,同赴冥关。
吞云教内,宋子玉已打定主意,趁夜离开。他既与温曙耿约好,便再无理由在此地逗留。徐长老看得紧,但他也并非毫无办法。
他留心观察,已知后山守卫并不森严。而那梅林后方,仅有一名弟子值守,子时便会换下一人轮流守卫。
巧的是日前那弟子肠胃不适,宋子玉如今做了徐长老的弟子,便为他诊治。
子玉悄悄在药里多添了一味药,能叫他入夜便昏昏欲睡,预计能为子玉争取来足够的时间,也不会对那弟子有过多损伤。
他本不欲做出私下逃窜这等不雅之事,无奈徐长老实在冥顽不灵,不肯听他恳切请求。
既为救命恩人,徐长老又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宋子玉对他,实在是进退两难。思量许久,还是留下一封长信,款陈心事,尽诉感激之情。
封好信,仍觉面上热辣。徐长老嘴硬心软,几乎视他为亲子,衣食住行方面为他诸多考量,已是万分上心。
宋子玉出身官宦人家,最是守礼。叹了口气,又展信提笔,再添数句,承诺之后必定亲来谢罪,拜谢师恩。
今夜云层厚重,不见星月,正是绝好时机。宋子玉收敛内息,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到了那梅林。
虽则无月,远处隐约的灯火打在梅枝之上,仍现出白梅红蕊静睡于夜色之中的景色,美得惊心动魄。
宋子玉穿越梅林,鼻尖暗香浮动,竟没想到自己起了留恋之心,于不动声色之中心头闪过那愁眉淡扫的女子。
也罢也罢。他暗叹一声,美人总叫人怜惜,他这庸俗之人,也实在难以免俗。
梅枝簌簌划过他衣裳,在静悄悄的深夜里暗暗作响,不知是否惊醒了梦中人。
宋子玉行至梅林深处,陡地又见到那纤弱动人的女子。还有一个匆忙匿去的身影。
心下尽管有些慌张,宋子玉瞧着她转向自己的方向时,电光火石间已经明白了几分。
位高权重之人,又失了目力,何以深夜至此林中?怪不得今夜这里守卫格外松散,他不费吹灰之力便顺利到了此处,恐怕还是借了方长老的便利。
方始影虽为一介女流之辈,然而身居长老之位,又岂是他所以为的那般简单?
四周肯定还藏伏着她的手下,自己无意中撞破,若出言不慎,也许还会有性命之虞。
宋子玉不动声色地暗退几步,从袖中精制的细小竹筒里抖出一点药粉。
方始影终于出了声:“谁在那里?”
“方姑娘,是我。”宋子玉道,“宋子玉。”
方始影道:“宋公子来此地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准备今夜离开教中,好友等候,我不能再不赴约。”宋子玉如实相告,却细细地观察着周围一丝风吹草动。
“原是如此。”方始影淡淡道,“你同徐长老说过了吗?”答案她根本心知肚明,却又多此一举地问一句,好似有些期待一般。
宋子玉沉默片刻,再道:“不曾。”
宋子玉暗叹不妙。心知今夜凶多吉少,恐怕无法抽身而退,正绞尽脑汁思量着该当如何,却又听到方始影好听的声音。
她道:“徐长老与我情深义重,我不能看他的徒儿不告而别。”
未及宋子玉说话,她又道:“然而毁约确非君子所为。”
宋子玉一怔,抬眸看向她的脸。他一贯不曾逾距,这时倒忘了,直愣愣地看着那张夜色下素净的脸。
方始影静立于夜色深处,那双眼偏如萤火般闪动,楚楚动人。
宋子玉抿唇,须臾,他叹了句:“是我辜负师父了。”
方始影知他何意,他定是要选择好友了。她轻声道:“明日我替你周旋,你亲自对徐长老说明去意,我定叫他不拦你。”
宋子玉不由得惊愕地看向她。
她温言细语:“徐长老性子倔,但没有恶意的,你此前受伤未愈,他担心你再出意外罢了。明日你说了再离开,便不会叫他寒心了。”
宋子玉握着药粉的手一点点松了。他的戒心一碰就散,缘分这东西的确奇妙,方始影不过几句话,便叫他笃定她没有骗他。
宋子玉拱手,声音清润:“多谢方姑娘。”
方始影慢慢移动脚步,往回走着,轻声道:“先回去休息吧。”
她目不能视,虽平常看着一切无碍,但暗地里应该还是吃了不少苦头。
那纤弱的身子一点点移动着,看着稳妥,黑暗中竟真的不害怕吗?
借着绝佳的目力,宋子玉瞧见了,她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手心,好似绷着全身之力。
他忍不住低声道:“方才夜很黑。”
那女子声线如常:“夜很深了,黑也正常。”
“不是。夜色本来很黑,但是现在天边露出了一块,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出来了。”
“月下梅花极美。”他道。
方始影顿住。心里突然有些酸涩,她看不见的。
“你左边有枝伸出的梅枝,梅花错落有致,吐着红蕊,快要擦到你的脸颊了。”宋子玉又出声。
方始影心一动,不知他所言为何。但心底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她愣了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食指碰到了左侧那梅枝上的小小梅花。
梅瓣触感柔软微凉,花蕊搔动着手指,实在可爱。心底也像被轻柔抚摸着,她有些动容。
“再走两步,有一树开得繁盛的梅花树。它枝条茂密,每一枝上头都缀满了梅花,紧密似海棠。”
方始影便再行两步,轻轻抚上半空,一枝梅花闯进她的手心,果真是繁花似锦,朵朵紧攒。
……
“往左边移两步,再往前行三步。”不知道这是第多少句了,方始影奇异地听从了宋子玉的指令,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赏梅。
宋子玉的声音柔似云缎:“你身后是这里最高最俏的一株梅花树。每一枝上面都开着最美的花儿,月华映于其上,色泽甚美。”
方始影微微往后靠,无数花枝齐齐拥住了她,梅花朵朵清丽,开在她衣裙之上。方始影垂眸,月光映在她颊边,云鬟上一只小巧的珍珠发钗也透出羞涩的光泽。
宋子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觉得自己有些迂腐了,男女授受不亲又如何,总比让她跌了好。
可又没有任何理由的,他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助她走出梅林。
她几乎像个仙子,在这梅林里翩跹来去。而她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天真。
宋子玉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卖弄才情的。他已然知晓了,这夜这花这人,均足以让他此生难忘。
第37章
次日,方始影果然守诺,亲为宋子玉道明离意。她性子极温和,又知进退,说得徐长老心下松动。
方始影又道:“既为您的弟子,又怎能是那言而无信之人?期而不至,何其卑鄙?师风尚且光明磊落、坦荡大气,为人徒儿,也不该半点皮毛没学来。”
徐长老倒叫她一番夸扬给闹红了脸,这老头儿生性倔强,行事常常出人意料,哪里有她所言之高德师风。
宋子玉在一侧,倒也恳切至极,直言不会轻视了这段师徒缘分,将来也定将永记师恩。
徐长老也非无知匪类,堂堂一派长老,硬要人做自己徒弟还扣着不放,成何体统?
他本欲叫宋子玉留下继承衣钵,再为吞云教助力,既然长老之首的方始影都无此等私念,徐长老再辩白,恐不过枉做小人。
一番思量下来,他还是不情不愿开了口:“那便去吧。记得事情解决了再回来。”又一撇嘴,骂了句,“哼,多少东西你还没学到呢!”
威胁似的,他又瞪着眼道:“不回来,我就全教给别人去,气死你!”
宋子玉哭笑不得,应了是,又恭敬拜了他。
徐长老唠唠叨叨的给了他一堆东西,却又好面子的不肯去送他,叫他自己走。
直至正午,宋子玉才收拾妥当了,弟子为他牵来一匹骏马,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水。
“多谢。”宋子玉接过缰绳,又瞧了眼背后屋舍,心下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的手抚上包袱。
那弟子见他半天未有动作,疑惑道:“宋公子?”
宋子玉对他微微一笑,温润如风,道:“劳烦你帮我看着行李片刻可好?”
……
围墙外只闻琴声。
宋子玉在外头徘徊几时,还是上前扣门。
琴声停了,又响起个音色更为细腻动听的声音:“请进,谁来了?”
宋子玉一步步行至那巨石旁边,看着那虚虚搭在弦上的纤长手指,道:“是我。”
指尖微颤,方始影掩饰一般轻抚过琴弦,道:“宋公子不是要离开了吗?”
宋子玉却没回话,似乎有些突兀地道:“师父说,方姑娘的毒清了大半,再有不过十多日,便可恢复目力了。”
方始影很轻地“嗯”了一声,周遭刚沉寂下,树上便有叶片儿悠悠落至她肩头。
宋子玉的手指在袖中微曲,最终还是别过目光,很是诚挚地说道:“太久没见光,陡一恢复视力,恐被强光所害,方姑娘定要小心些。”
石上忽地发出一声轻响,方始影又听他道:“这里头放了条丝绢。我用草药熏蒸了多次,有润泽明目之效。”
说到最后,声音更加柔缓:“若眼睛微微能见光了,便将其覆在眼上,后头能看见了,才不会伤眼。”
方始影不知如何作答,像是才入口一块桂花糕,可她从未尝过这么好的味道,一时竟舍不得开口,怕散了余韵,毁了芬芳。
宋子玉也唯恐自己太过外露,吓着了她,便愈将声音放得纯净,尤胜山泉,毫无狎昵之意:“我天资愚钝,拜在徐长老门下也不过只学了些粗浅药理,方姑娘姑且留着一试。”
方始影动了动唇,声音清润纤细:“多谢宋公子,费心了,我会好好用的。”
得了这句承诺,宋子玉不觉已微笑开来。
“那么,我便告辞了。”
方始影立起身,漆黑的眼眸看向他的方向,道:“宋公子慢走。”
宋子玉绝无冒犯之意,只再看了眼她裙角的花纹,便出门离去。
一树垂柳已压过院墙,垂下些枝条到外边。冬季尚未过去,上头只有些微微凸起的枝节,算不得漂亮。
宋子玉静静地从那堵墙外走过。
墙内又流淌出极美的乐音。纯如也,绎如也。
宋子玉自那面墙下走过。凉风习习,而春意将至,他知晓了。侧过头去,轻轻吻一吻那藏着新绿的枝条,宋子玉心头已放万千花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写了这么点,刚好是副cp的内容,就当做一章发啦。
互相心动啦两个崽崽。
第38章
虚阳城繁华无比,入夜则灯火通明,行人满街,集市上热闹非常。热气腾腾的各类吃食,在夜里冒着白气,温馨而香气四溢。摊上的各种物件儿,精巧有趣,鼻烟壶、玛瑙、菱镜……琳琅满目。
虚阳城傍江,从街市上走过,便可见江面上画舫无数,远处又可见花影重重,微光闪烁,原是莲花灯散在水面。
温曙耿和顾枳实自拱桥上走过,只见满城灯火醺黄暖融,空气里更可闻不远处酒肆醉人芬芳,男子皆衣着光鲜,侃侃而谈,满腹经纶。女子亦婀娜动人,步摇晃动,珠玉脆响叮当。
温曙耿久居深山,虽于书卷中获知红尘之景,但直至此刻才知从前想象实在太过寒酸。他好奇地四处打量,像孩童一般瞧着桥下被风吹远的莲花灯。
“如此富庶之地,自然人才辈出,怪不得天下第一庄位于此处。”他道。
风流至鬓边,他头上几缕发丝散落,顾枳实抬手为他轻拨头发,揽着他看向左前方。
接天楼高可摘星,自是夸张。但见眼前那美轮美奂的建筑,亦叫人心惊不已。天色深蓝纯净,那楼睥睨天下,高可百尺,毫不留情地展现迫人气势。而其狂妄至极,那顶尖檐角高飞,正头顶一轮圆月。仿佛那冰轮,不过是其装饰罢了。
月色尽流于其上,微蓝而冰凉,更显其圣洁莫犯,冷若冰霜。
周围人皆仰望着那高楼,惊叹不已。从他们的言谈中,两人方知今夜乃是虚阳城约定俗成的赏月之夜。每逢十五,接天楼灭其灯火,仅剩月色飞流而下,恰似天边悬瀑。
温曙耿不由得微张嘴唇,难以置信地道:“这楼以何为材料建成,竟仿佛能吸收那月光一般,周遭黑漆漆一片,仅存这一处光芒灿烂,实在诡异。”
他尚在惊愕之中,却没发觉身侧一名华服男子亦为他出尘风姿而惊艳。那男子缓缓摇扇,含笑看向他道:“这位公子是外地人?”
温曙耿转头,见这人相貌楚楚,便道:“是。初来乍到,叫公子看了笑话了罢。”
那男子道:“世人受眼前美景蒙蔽,常忘了究其本质。你洞察反常之处,可爱而率真,又岂会叫人看了笑话?”他满口称赞,目光直直落在温曙耿脸上。
温曙耿微觉不快,这人虽温和有礼,眼神含蓄却暧昧。未及他出言,顾枳实却牵起了他的手,轻描淡写道:“谁笑话你,我就拔了谁的舌头。”
那男子一凛,又见顾枳实气度不凡,猜想是个习武之人。
温曙耿却笑出了声,微微仰头看着顾枳实道:“好呀,原来你这么凶恶,平日在我眼前都是装样子么?”
顾枳实有些羞窘,小声道:“我才不会凶你。”
那男子也是个会看眼色的,见他俩宽袖交缠,便也知情识趣地隐下倾慕之意,正色道:“世人皆知接天楼巍峨貌,却不知虚阳城城民津津乐道的,却是每逢十五的簪月奇景。”
温曙耿道:“簪月?这名字倒恰如其分,深得其精髓。”
那男子颇有些自得,继续道:“每逢月圆夜,接天楼独揽月华,尽吸月灵,为天地所滋,已有百年历史。其沟通天地,庇佑此地福泽,是以成为城中佳话。”
顾枳实看着眼前那奇异的景色,若有所思道:“难怪接天楼虽举世皆知,这簪月之景却是从未听过。”
那月瀑如飞流,楼高不胜寒。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竟是真的?
温曙耿微弯嘴角,压低声音道:“如此奇楼,岂不令城中人趋之若鹜?风流权贵、豪奢缙绅,竟无亲临楼中者?”
那男子闻言便摆手,神色高深莫测,道:“矢日庄重重守卫,又岂会叫平常人登临接天楼?”
温曙耿一怔。这矢日庄竟与接天楼也有着渊源?
那男子却不肯再说了。只愿意再陪两人闲聊当地风土人情,以尽地主之谊。
温曙耿婉拒其好意,称赶路疲惫,要寻处住所,便不再搅他赏月雅兴。
那男子有些遗憾地看着温曙耿离去。沈郎腰瘦,何及他似潇潇暮雨,踏云而移。
温曙耿被顾枳实牵着手,边走边道:“看来子玉也不知这接天楼竟如此神秘,我们便在附近寻处客栈等他罢。”
鼻尖嗅到一阵清香,温曙耿心头一动,又道:“不如小酌一杯,瞧瞧酒醉的顾公子会不会凶我?”
顾枳实哭笑不得:“你想喝酒便喝,绕圈子做什么?纵饮三千杯,我也不会凶你的。”
温曙耿一笑,握紧顾枳实的手,踏进了一家酒楼。
这晚游人众多,酒楼靠窗处正是赏月的好地方,要价奇高。然而顾枳实毕竟为一教之主,出手大方,带着温曙耿就坐到了位置最好的地方。
温曙耿手撑着下巴,眨巴两下眼睛,道:“有教主撑腰,我日后怕是要横着走了。”
顾枳实觉得他的样子分外可爱,没忍住从桌底下又去牵他的手,在他手心里轻挠两下:“你竖着走都可以。”
“怎么竖着走?”温曙耿笑着道,“飞檐走壁,做梁上君子?”
顾枳实看着他的嘴唇:“从我的嘴爬上鼻梁,再前往眉心。”
温曙耿顿时听明白,面红耳赤。
顾枳实以前哪里说过这种话?脱口而出以后,耳根也悄然发红,但见温曙耿乖巧羞涩的样子,又觉心动非常。
从前当他是师父,自然不敢逾距。如今,他食髓知味,竟不要脸地偷偷想着:还要逗他。我爱极了他这样。
小二送上了糯米酒,酒液澄澈,酒香扑鼻。瓷白杯子里斟满透亮的橙红米酒,顾枳实浅饮一口,绵厚温软,回味清甜。
温曙耿一杯接一杯饮着,倚着窗看那边月色。颊边泛了薄红,更显其俊秀。
顾枳实便也看着他,无知无觉地饮酒。他少年时被师父哄着饮了一夜的柚子酒,头疼多日,苦不堪言,是以多年来滴酒未沾。糯米酒虽不醉人,却也能叫他有些飘忽。
咣当!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顾枳实蹙眉,扭头一看,一只酒壶被砸烂,碎片四散,酒液溅开。
目光上移,只见一名家丁打扮的男子,对他怒目而视。可见,那可怜的美酒,毁于他手。
掌柜的咚咚咚地上楼,脸色十分难看,哀求那男子:“爷,您消消气。不是我们不做您的买卖,实在是您家主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总也不来,我们留着位子也没用啊!”
那家丁狠狠地剜他一眼:“我家公子想何时来便来!你为何出尔反尔,将我家公子的专座让给这些人?”
温曙耿与顾枳实对视一眼,均已明白了几分。这家丁的主人想来在该地有些势力,要包了这地方,可是行踪不定。掌柜的是生意人,自然不肯不做买卖,便抬高价格,让他俩先坐了那人的位置。
掌柜的唯唯诺诺的,小声道:“我也不知道爷今晚要来啊。都几个月不来了,我这还只是第一次呢。”
顾枳实面色冷淡。他虽不齿这家丁仗势欺人的做派,然而掌柜的言而无信,却是自作自受。
那家丁眼一横,掌柜的只好苦着脸,低声下气地求顾枳实:“两位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可小店小本生意,实在惹不起那位爷啊。求您两位给挪个座,我退钱给您成吗?”
顾枳实见温曙耿极喜欢这位置,自然不肯,冷冷道:“先来后到,礼不可废。”
那家丁大为光火,怒喝道:“你以为你配坐在这儿吗?”
顾枳实站起身。他姿容已胜常人百倍,更兼身姿挺拔,眉宇间冷冽逼人,直教人心生敬畏。他手指已覆在剑柄之上,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那掌柜的是个怕事的,已然吓破胆,只待要鬼哭狼嚎。家丁却真像个背靠大树之人,还相当镇定,只凶恶地瞪着顾枳实。
温曙耿不是好惹是生非之人。正待要开口,以免此处有血光之灾,却听到一人自楼梯而上的脚步声和他沉稳的声音:“小事一桩,何必惹众人不快?我换个位置也就是了。”
温曙耿一怔,这声音……
但见一人自楼梯口缓缓步来,气宇轩昂,俊朗无双。
温曙耿情不自禁唤道:“泓歌。”
那男子一顿,猛地瞧见他,眼中光亮大放:“温兄?”
李泓歌大步走来,激动得握住他的手,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你,一别数月,我很思念你们。”
温曙耿喜色难掩:“你没事吗?当时景况那般险恶,我很担心你不能全身而退。”
顾枳实冷冷地看着李泓歌那只胆敢触碰他的人的手,只觉十分扎眼。
李泓歌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松了手,疑惑道:“这是?宋兄呢?”
提起子玉,温曙耿又有些担心,抽回手,那点激动如今也已平复。
“这是顾轶,我如今与他同行。那日你走后,又有一路人马追杀我和子玉,当日我虚弱不堪,子玉为了掩护我,与我走散了。”
李泓歌大为吃惊,提议道:“不如去我府上,我们今夜细谈,我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温曙耿与李泓歌曾共处数日,一时引以为知己,自然不会推辞。他扭过头去看顾枳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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