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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取归来同住-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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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已成火海,映亮一方,周遭弟子把守着,并不许人靠近。
方始影急道:“你快离开,这儿很危险。”
宋子玉道:“我来救你,快跟我离开。”他快步靠近,手伸向她。
方始影却摇头,她微微笑着,眼里充满喜悦:“我去天上当星星啦。”
她的声音是那般和缓、动听:“你说过的,星星很美的,不是么?”
她笑着,这是她唯一一次直白地显露羞涩与欢喜,看着宋子玉道:“我希望能做一颗美丽的星星。”
宋子玉呼吸一滞。
他痛苦地前进了一步,不得不如实以告,一字一顿道:“可是天上已经有始影星了。”
方始影霎时怔住,无措地揪着湿淋淋的裙子。
房梁上又一块厚重的木板猛地坠落,直直落在宋子玉后方,几乎快擦着他的背落下,轰地一响,又溅起一堆火星。
他避也不避,只深深地看着方始影,火光映在眼里,坚定而温柔地道:“但我没有星星。”
“能不能做我的星星,始影?”
方始影抬头,撞进他热烈的目光里。
她讷讷的:“我做了错事。”
“做了错事,应当尽力补之。”宋子玉脱下外袍,轻轻盖到她身上,又抓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我会帮你。”
方始影来不及再说出一个字,宋子玉低声在她耳侧道:“冒犯。”
接着她便被打横抱起,宋子玉牢牢搂着她的肩膀和腿弯,腾空而起,带她飞跃火海。
方始影见到身下一切罪孽,都在大火里呻/吟不绝,带着冲天的怨气,扭曲消亡。
终是阖目晕睡去,复又跌入万丈红尘,从此扰扰攘攘,重待明朝。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明明该写得很凄美的,唉。
(但是不虐!我觉得写的不虐!)
下一章正文完结啦~
第58章
山岗上阵阵来风,温曙耿遥遥望着对面,忽地忆起从前,师父对他说的一番话。
那时他刚领回顾枳实不久。那孩子实在凶狠,常惹是生非,叫人厌恶。但温曙耿没有办法讨厌他,从一开始,在那树下见到他,温曙耿便喜欢他。
小小的孩子,眼神倔强而清澈,毫不掩饰对他的依赖,让少时的温曙耿感到一种极大的愉悦。
可枳实的确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小孩儿,他很难相信旁人,总是带着浓浓的戒备,以至于师兄弟们都认为他冷酷无情。
师父曾问他:“这孩子将来若是变得毫无人性,大开杀戮,你当如何?”
十多岁的温曙耿,只是漫不经心地反驳:“枳实不过是缺乏安全感罢了,他没有恶意,不必担忧。”
可师父很是执着,依旧问:“若他性情大变呢?”
那时温曙耿迟疑半晌,道:“我是他的师父,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清理门户。”
他自以为高风亮节,尽管心口隐痛,却觉理应如此。
可师父看了他一眼,用着怜惜的眼神,道:“小远,你尚不明白为师之道。”
温曙耿不解地看向他。
“有一日,我见庭院光秃,景象惨淡。于是我向山神求来一颗种子,日日挑来最甘美的山泉浇灌它。”
“我恐日烈炙烤,又恐风雨摧残,白昼昏昧俱忧劳。”
他微微笑着,问温曙耿:“而终有一日,我越过无数个日夜的忧患疲乏,见到了它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我会如何?”
温曙耿轻声应道:“喜之若狂。”
师父再问:“若蛛网密结,树干枯损呢?”
温曙耿不经意已蹙了眉,沉默半晌方道:“惶惶终日,郁郁寡欢。”
“那么,”师父的神色已变得悲悯,“你还能狠心砍伐吗?”
温曙耿抿唇良久,最终猛地跪到地上,膝盖磕着冰凉的地面,他深深地埋下头,颤声道:“师父,我做不到。”
周围静可闻落叶。
师父叹了口气,很轻很轻,温曙耿几乎快听不到。他道:“小远。为师者,步步维艰。”
温曙耿迷茫地问:“可是要如何是好?人是复杂的,无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会因为不可控的变故而面目全非。”
那慈悲的老人将手放在他的头顶,只是道了句:“庭院里可只有这棵树啦。”
“那又该如何呢?多年辛苦,竟成死树。”温曙耿仰头,陷入迷雾。
那日,师父最终没有告诉他应当如何。
而他,错失了五年。当日那十五岁的孩子,长成了如今这样。最重要的五年,他没有在他身边。
青山白骨。这山上,全是顾枳实荒唐行径的罪证。师父一语成谶,几乎像个笑话。
但他疼,心疼得快要死掉一般。
他的枳实,他那样坚韧而又脆弱的枳实,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寻找着他啊?
心如死灰与死灰复燃之间,隔着剧烈的悲喜。
他定是无数次在水面见到月亮,便欣喜地去碰,却只是徒劳,无能为力地见到倒影破碎了。
永远也触摸不到,是这个世间最无情的诅咒。
而他的枳实,就在这样的诅咒里,挨过了五年。
温曙耿心上仿佛有着一把长长的锯子,拉来来去,拉得鲜血淋漓。
树不开花了,树从中间烂掉了,不怪树啊,都是他的错。是他把树根泡在了黑水之中。
“温公子,夜深了,您回去歇息吧。”身后轻轻响起一声。
方敬提起灯笼,恭敬立在他身后。
温曙耿有些发怔,半晌才道:“好。”他立起身,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又道,“明日可否麻烦你带几位弟子来将骨灰坛尽数挖出?我想送他们回乡。”
方敬应着:“是。您放心。”
从此处山岗往下望,只见山下犹如星火倒灌,熊熊烈火,燃烧得漫山遍野都是。
“这是?”温曙耿迟疑问道。
方敬道:“李泓歌带兵上山,想要偷袭于我教,不过我教早有防备。”
他胆大至极,将顾枳实之令抛至脑后,甚至添油加醋道:“温公子不必担忧。虽只有教主一人应战,料想他武功盖世,必能留得全尸。”
温曙耿闻言趔趄,恍惚间扶住树木才站稳。
方敬满腹牢骚,心中早憋屈至极,手掌血算得了什么?那郑家村的人俱是领了吞云教大笔银子,自愿来的。虽死于非命,却也并非教主之过。
他还要再道几句,看向温曙耿,却发现方才脸色苍白如纸的人已经不见了。
风声呼啸,方敬抬头,只见枝头摇晃不止,那人早踏风而去。
比他想象中,却要快得多。
。。。。。。
野草被烧得痛了,狰狞地在火焰里地扭动,终于得救,猛地一湿,叶片儿垂下,流下一股液体。
触目惊心的是,那火灭了,草却更红了。血液在草丛里聚起了小小一潭,倒影出无数箭矢,从空中嗖嗖飞过。
冷铁与箭头撞击的声音随即响成一片,骚扰耳际,让人烦躁异常。
偶有撕裂的微弱声响隐匿在风里。铁箭头没入肩头,带出淋漓的鲜血。那个坚毅的肩膀,却似乎不痛不痒。
那人浑身是伤,鲜血染红他的衣襟,侧脸在这烈火场中被映得异常深邃。
他只身而来,狂妄之至,受尽轻蔑,却直到现在还定定地站着,站在。。。。。。尸堆上。
大火烧得妖异,血腥气令人作呕,这场景是如此丑陋。李泓歌微微抬头,看向天空。地面火海肮脏恶臭,而天上则皓月当空。
这夜又是十五。接天楼该有簪月之景。
李泓歌握紧剑柄,心中感到有些凉意。他的哥哥,在荣光里成长得无坚不摧,正直无私。
就像头顶朗朗清光,经久不绝。
而他像极了这火,哪怕烧尽四野,也敌不过一场骤雨。
但又如何?只要有了这清朗月色,他便不会畏惧乌云密布,风雨来袭。
他对着那人遥遥笑了一下,仿佛还是初次见时那般风度翩翩:“顾兄。”
顾枳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右手中的剑上头,有一道血液缓缓滴落。
李泓歌一步步靠近,意态悠闲,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火堆里劈啪作响,枯草和树枝在燃烧中发出的清香,隐约夹杂在血腥味里。
气氛甚至有些宁静了。
这战场,终于只剩了他二人。
李泓歌怜惜道:“以一当百,果真英雄。”他可惜地蹙起眉,“但你又如何凭借这残破之躯,来与我对抗?”
他咋舌:“莫不是吞云教教主也要言而无信,再唤你那教众来为你解围?”
李泓歌讥笑,又觉眼前之人愚蠢至极。他向秦公子借的援兵很快便会行至此处,这人再怎么负隅顽抗都无用。
顾枳实抬眸,一言未发,只是举起了剑,剑尖直指李泓歌。
李泓歌见他衣衫几乎泡在血水里,身上伤口无数,眼中血丝密布,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最后还是弯起嘴角,李泓歌微微鞠躬,道:“那么,请多指教。”
两道身影同时飞起,两柄剑“啪”地撞击到一处,半盏茶功夫两人已打斗了无数个回合。
剑身横在眼前,抵住攻击,李泓歌一笑,注入内力,猛地将顾枳实震飞。
顾枳实在地上狼狈滚了一圈,才堪堪半跪住,剧烈喘息着,额角汗滴直直坠落。
李泓歌说得不错。他的确已是强弩之末,杀了那么多人,他早就精疲力竭了。
颈侧一凉,一把剑贴住皮肉,顾枳实呼吸一滞,听见李泓歌的声音:“阵法在哪里?”
任凭皮肉被割开,顾枳实生生逃出桎梏,一剑劈向李泓歌头顶,冷冷道:“无可奉告。”
李泓歌身形顿移,躲开他的攻势,收起笑容,面无表情道:“那你就等死吧!”
李泓歌的剑法正是由唐愿所创,被记录在矢日庄的那上半部书中。当初唐愿能一剑劈开结界,其剑法又岂是浪得虚名?
纵然李泓歌非修道者,没有灵力,但能使出唐愿十分之一的剑气,已然招招致命。
顾枳实这一战实在辛苦。
李泓歌招式凌厉,无比刁钻,顾枳实在遍体鳞伤之下,直被逼得步步后退。
但他偏偏不能退。退了,如何报仇?
李泓歌一剑刺入他背部,再狠狠拔出,鲜血溅出。
这一片天地,大火燎原,而顾枳实头晕目眩,在熏蒸的雾气中,他于朦胧的火光里陡地发现了一点白色的踪迹。
师父。他伤痕累累的心里默默念道。
顾枳实伸出手,轻柔想要抚摸一下那虚无缥缈的踪影。
疼!
一把剑刺入他的掌心,反复搅动,让那里血肉模糊,无情地阻断他的动作。
李泓歌面容儒雅,手下却动作不停,怜悯地问道:“战斗中竟然分神。在想你师父?”
他嗤嗤一笑,又嫌恶道:“师徒乱/伦,你倒是有趣之人。不恶心么?都为男子。”
顾枳实咬紧牙关,只想将这人碎尸万段,但他疼得冷汗涔涔,几乎快要支不住了,仿佛下一刻要倒下去。
李泓歌眼见胜券在握,也不急着要他命,所剩不过水磨功夫,从他嘴里撬出阵法所在罢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那鲜血直流的手掌中一点点拉回剑,边道:“温兄那般风姿出众之人,啧。也不知若被扔去勾栏妓院里,会是何等盛况?”
他毫不留情地击溃顾枳实的心理防线,兀自轻描淡写地说着最为肮脏无耻的话。
“啊,”他喜道,“师徒都能滚作一处,换了旁人大概更为心安理得?”
李泓歌一笑,厌恶至极地盯着顾枳实,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着:“我要抓他,轻而易举。你瞧瞧,是那阵法重要,还是你的师父重要?”
将最后的剑尖抽出,李泓歌笑得益发愉悦:“恐怕秦楼楚馆更叫人沉醉,我倒怕温兄如鱼得水便忘了你的。”
剑尖上一滴血珠颤巍巍的,正要坠落,却又被抹了上去。
李泓歌一怔。
顾枳实用他那只残破不堪的手掌,那只汩汩流血的手掌,紧握住了剑身。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李泓歌:“不许你提及他。”
李泓歌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他未能笑出声,那特制的宝剑竟发出清脆声响,猛地断成了两截。
李泓歌倏地防备起来,万万没想到顾枳实直至此刻还能有气力。
那个人,明明行动间都已摇摇欲坠,却愤怒地咆哮道:“你不配提他!”
那声音暴戾无比,仿佛一道惊雷炸响。
李泓歌眸色一暗,正要与之搏斗,可顾枳实活像个阎王,血淋淋地,恶狠狠地劈来一掌。
李泓歌猝不及防地被震飞,重重落到地上,偏头吐出一口血,正要坐起身,却被急速掠来的顾枳实狠狠压回了地面。
“你。。。。。。”他刚刚发出声音,却又痛苦地尖叫出声。
胸膛之上,插进了那两截断剑,他自己的剑。
李泓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这样死去,死在一个本该轻松被他拿下之人的手里。
他眼珠转动着,看向上方的顾枳实。
那男子脸上溅上了他的血迹,热乎乎的、腥臭的,滴回他自己的皮肤之上。
顾枳实的嘴唇干裂粗糙,发出嘶哑至极的声音:“你让他没了故乡。”
“你让我那么爱的人没了家,我真想将你千刀万剐。”
他神色痛苦,又想到温曙耿看着登云峰的背影,几乎肝肠寸断。
李泓歌嘴角微微咧开,临死之前,听着这话也成了安慰。
顾枳实却不如他愿。他抬起手,慢慢擦拭着脸上的血迹,目光冷冽:“可你脏。我不想再碰你,你的血会污了我的归途。”
火光熠熠之中,他的声音变得温柔:“我会变得干净,被他原谅。”
他瞥一眼李泓歌,用脚尖将剑更深地推进他的胸膛,道:“你的存在,是对他的玷污。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可以阻拦我去到他身边的东西。”
李泓歌面孔扭曲,他在即将魂归天地之时,还可怜地没将人世间的情感弄明白。他睁着眼,凉风吹过眼球,不瞑目地死去。
顾枳实撑着剑,眼前已经模糊不清。他晃晃荡荡地走出这一片,走到崖边去。
这里有一树玉兰。
战前他便瞧见了。
月色朦胧,花枝却分明,朵朵花儿含苞待放,在夜间的雾气里美得惊心动魄。
顾枳实用沾满鲜血的手摘下最高的那一枝,轻轻拢在胸口。
愿赠此花与吾妻,愿他年年岁岁,无忧无虑。
顾枳实笑了一下,嘴角溢出一大股鲜血。他高大的身影轰然倒下。
朦朦胧胧中,那人仍着素衫,立在那株玉兰树下,笑道:“顾轶,我要给你画很多很多幅画像,让风和树叶都知道我喜欢极了你。”
可惜顾枳实再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BE!!!爆字数了,所以分成两章。
第59章
他的眼皮沉沉,再也要睁不开啦。
“顾枳实!”一声清越的声音却急急将他唤醒。
顾枳实只觉一点热血在心口沸腾,冲天的热气直涌向面颊,脑子里又凉又热。怎么?死前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么?
温曙耿冲至他身侧,将他抱到怀里,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烫得顾枳实一缩。
温曙耿哭得无声无息,只不住地唤着他:“枳实,枳实。。。。。。”
顾枳实微微睁开眼,看着那张让他心动不已的脸,小小地笑着,讨好着,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吐露着:“我。。。。。。我给你。。。。。。报仇了。”
温曙耿眼泪淌至下巴,颤抖着声音道:“知道了。我的枳实,好厉害。”
“我。。。。。。”顾枳实眼里泛着泪光,他自责又无助地道,“我没办法。。。。。。把故乡。。。。。。还给你。”
“耿耿,”他懊恼又难过,“我的。。。。。。我的耿耿。。。。。。没有故乡了。”
明明一口凉气始终在胸膛涌动,此刻却又似岩浆冲撞入体,温曙耿痛得死去活来,抱紧顾枳实道:“混蛋,混蛋顾枳实。”
他哭得眼泪不止,抽抽搭搭地道:“我有你啊。此心安处,一直是你身边。”
顾枳实把头埋在他怀里,情不自禁地笑着:“你。。。。。。不讨厌了我。。。对不对?”
他像个欢喜至极的孩子:“我就知道。我。。。变得干净了,你就会喜欢我了。”
温曙耿一怔。顿时全身都剧烈作痛起来,骨骼仿佛要散架一般,酸软无力。
“傻子。”他慢慢道,眼里悲伤流淌,“你是傻子啊。”
“我从不讨厌你。你干不干净,都是我的枳实,是我这辈子独一无二的树,一早便在我心底生根发芽,”他看向顾枳实的眼睛,口齿清晰,“我爱你。”
师父告诉他,“庭院里就只剩这一棵树啦。”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只剩这一棵树了。是这一棵,换了别的,都不是这一棵。
万丈霞光下,他浇灌它。
风雨飘摇里,他陪着它。
终究没有白费心力。他的树高张翠幕,牢牢把他护在怀里。还将清凉送于大地。
温曙耿吻着顾枳实的眉心,说道:“你知不知道,坏掉的树也可以变好。”
顾枳实还以为他在说这些被大火烧掉的树木,也就应着他道:“可以的。这一片山。。。。。。会再度。。。。。。变。。。。。得美丽。”
眼泪流下,打湿了整张脸,温曙耿轻轻摇头,温柔至极地对顾枳实道:“树就算空心了,还能在树干上生出青苔,风过后送来种子,就会开花。”
“树心不死的。”他吻一吻顾枳实的嘴角,轻声细语,“徙恶从善,艰难至极。可我的枳实做到了。”
温曙耿捧起顾枳实的脸,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是幼年时的顾枳实最欣喜见到的嘉奖:“为师以你为傲。”
顾枳实也笑,他慢慢地闭眼,不忘将怀里的花推向他:“送你。”
那素白娉婷的花儿未曾完全开放,拢在他手心,像一个将至未至的梦境。
若干年后,那时你我重逢,彼此将再无芥蒂。
最后一点意识慢慢流失,却又仿佛是被封住了。他再也不能感知外界一切,在黑暗里,无知无觉地睡去。
温曙耿泪流满面。
他用力、更用力地搂住顾枳实,那枝花在缝隙里落下一片花瓣,又一片,再一片。
可怜巴巴,疼痛至极。
温曙耿的笑容早就消散了,他茫然无措地将面颊贴着顾枳实的面颊,喃喃道:“枳实,我想吃柚子了。”
“你都不替我去摘来。”眼泪滑至嘴角,又咸又涩,他赌气也赌得那么没有底气,自说自话的,威胁的话转在舌尖,最终却轻声道出一句,“喜欢你。”
此心安处是吾乡。至此,他才算是真的没有故乡了。
“你不是还有归阵吗?”那熟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温曙耿浑身一僵。
唐愿的声音毫无波澜,平平淡淡地说着:“他魂魄未曾离体。若用归阵,集聚八十人以心头血献,必能在十日内救回他。”
“哈哈。。。。。。”温曙耿发出悲凉至极的笑声,抬眸,满目沧桑地看向声源:“这是怎样一个悲惨的轮回?”
“以生者复生死者,再为死者献祭生者。生生死死,终成死局。”
他心不改:“那是邪术。”
温曙耿抱起顾枳实,一步步走远,低头对他此生中最爱的人道:“我们不做愚蠢之事,对不对?”
要是枳实听得到,一定也乖乖点头的。他是知道的。他的枳实最听他的话。
“你宁愿与他天人永隔,再不能见他么?”唐愿道,带着些微笑意。
温曙耿顿住脚步,没有回头:“但求同心。”
旁人不知我,我亦不以为忧。
我只会记得我爱他,他也爱我。我将要在他爱我的每一个朝朝暮暮里延续我的爱意。
我要斩断这阵法的根源,我还要将这阵法长埋地底,再不教痴情人作茧自缚,两相厌弃。
“小远,谢谢你。”那声音如释重负,衷心地吐露出谢意。
温曙耿这才转头,不解道:“什么意思?”
空中一点点浮现出一个鬼魂的样子,他的身影飘忽动荡,阴气缭绕,却也挡不住面上那勃勃英气,眉目含笑,已是俊郎至极。
唐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一阵狂风袭来,温曙耿在天旋地转里只能抱紧了顾枳实,被那风卷起。
高速的旋转使他眩晕,而一道天光劈向头顶,一股力量注入,用力地拉拽着什么东西。
温曙耿瘫软在地,用手指紧紧攥住了躺在他身侧的顾枳实的手。
耳边声音温和而饱含悲哀:“我本是这天地间最后一位修士,悟破大道,却始终不能踏碎虚空。”
“只因我与妖物相恋,为天道所不容。”
“他守在那千百年无人来到的结界里,在那白雪皑皑之地修成灵体,孤零零待了那么久。”
“我还管什么天道!”
他愤怒如这山野大火,双目也似淬火,瞳瞳赤金。
那声音沉痛无比地继续诉说着百年前荒诞不经的故事:“他为我挡下一道劫雷,当即粉身碎骨,只剩了一缕生机。”
整整一百年,他守着那颗妖丹,那点聊胜于无的生机,寻觅着他的耿耿的踪迹。
归阵,自是为寻亡人。
他杀了那么多人,结下无数业障,却换不来他的耿耿。
妖物没有魂魄。就连寻香蛟也无能为力。
徒劳的归阵,反而积下无数怨气。那点生机,也差点要消失了。
“我寄希望于你。”他道,“我将那缕生机封印到你体内,想要将它变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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