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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取归来同住-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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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峦上,娘亲给我做黏蜻蜓的小竿,爹爹就带着我奔跑着追蜻蜓。”
  温曙耿微笑着道:“好一出美景。我久住深山,萤火虫见得不少,却没见过太多蜻蜓。”
  他几乎很少提及自己的来历住处,顾枳实警觉,便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问了句:“从来都在山中吗?久居深山,怕是览尽无数秀丽山色。”
  温曙耿道:“我生于大山,长于大山。这一回,是头一次到人间。山色的确美丽。但静寂的山有静寂的美法,热闹的集市有热闹的美法。”
  沈云拍着手接话:“集市很漂亮的!转陀螺的、玩杂技的、卖糖葫芦的、裁新衣的,聚集到一块儿去,色彩鲜艳明亮。还有吆喝着叫卖的、弹琵琶的、唠嗑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又温暖。”
  温曙耿惊讶地看向他,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倒懂得体美。”
  话题又被绕开,顾枳实无奈地笑了笑,但总算知道了他这五年来居于某座深山。
  “你呢?”温曙耿抬眸看他,“童年如何度过?”
  他以袖掩口,露出一双光华流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顾枳实:“莫不是与一小仙娥绕床弄青梅,两小无嫌猜?”
  顾枳实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从前的他,常见温曙耿这样的神情,但总不是对他这般,而是一群与他年纪相仿的师叔们。也许是因为温曙耿忘了他,再没了师徒间礼节的顾忌,这样的目光让顾枳实觉得陌生又欢喜。
  顾枳实撩起车帘,瞧一眼缓缓驶去的车轮后淡蓝色的村庄,也轻松玩笑道:“刚嗅得青梅香,便有一顽劣师父,揪着我耳朵责令我回房练字。”
  温曙耿大笑:“既然如此不通人情,便是古板严师了,怎么又称其顽劣?”
  顾枳实轻笑,若有若无地在他脸上扫过一圈,道:“我不过刚练了一篇字,他便再坐不住,拉我同饮他偷偷酿造的柚子酒。”
  那真是永生难忘的一夜。
  强饮三大白,醉到不省人事。酒坛子不知什么时候碎了,酒淌了一地,酒香混着柚子香气足足三日才完全散去。
  当时顾枳实十四岁,第一次饮酒便如此不知节制。酒醒后头痛到几乎无法睁眼,真是对少年的好一顿摧残。然而那一夜的清朗月色,师父醉话连篇时说的那句“枳实是我唯一的徒儿,我必倾尽所有来教导他。喝酒也是,酿酒也是。”,他毕生难忘。
  顾枳实的神情眷恋又温柔,叫人动容,连带着温曙耿都不禁软了声音,叹道:“汝师乃真性情之人。”
  马车渐驶入荒无人烟处,暮色深重,只嗅得车轮倾轧而过的青草弥漫着芬芳。
  这时已换了顾枳实驾车,眼瞧着天色渐晚,正欲问一句是否停车休憩,他便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野草丛中传出有别于风声的窸窸窣窣声,冷铁出鞘的声音硬朗中带着迟疑,一步步极轻地靠近的不知是什么魑魅魍魉。
  顾枳实镇静得很,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赶车。马鞭往地上一甩,再卷起几块小石子,他出手迅如雷电,立即将那石子砸向草丛深处。
  闷哼声低低地响起。顾枳实冷笑:步伐已经乱了。
  车帘被轻轻撩开,温曙耿在他身后轻声道:“山贼?”
  顾枳实头也不回,只道:“无事。你们在车内安心休息即可。”
  语音刚落,便有七、八名大汉从草丛中蹦了出来,看来是眼见着暴露了便直接正面攻击了。
  几人个个手中持有武器,目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瞪着顾枳实。
  温曙耿正把手放到剑上,便见顾枳实飞身而出,身法快得不可思议。
  那几人齐齐迎上去,一场厮杀就此展开。
  顾枳实剑花挽得潇洒漂亮,那几人根本无法近他身,反而被处处牵制。温曙耿看得禁不住眼前一亮,放下了加入战圈的心思。
  不过半盏茶功夫,几人便都被放倒。顾枳实无意对这等无名小卒个个盘问,冷眼瞧着这几人的窝囊样子,便毫不留情地挑起长剑,从一人喉口割过。当即血溅三尺,血液沿着野草缓缓滴落。
  温曙耿微愕。眼前所见过于血腥,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温和谦逊的顾轶,竟如此冷面无情。
  剩余几人更是大骇,连连求饶。
  顾枳实不为所动,将剑指向另一人,状似不解道:“我的剑如此之快,有什么可怕的?”
  温曙耿艰难地开口:“小轶。”
  顾枳实扭头冲他一笑,轻松道:“很快便好。”
  温曙耿不知再说些什么。山贼着实可恶,夺人钱财,扰人安宁。但杀人取货的山贼的确为少数,大部分山贼只是掠夺财富。一剑封喉的结局,对他们实在残酷了些。
  顾枳实见他欲言又止,心上一抖,立即忐忑不安地想:我是否又做得过了?
  正在他犹豫之时,温曙耿焦急的叫声破空响起:“小心!”
  原来是后头那几人瞧着顾枳实分了心,趁机想要从背后偷袭。
  破空声已至身后,顾枳实头也不回,反手将手中长剑掷出。
  咚咚几声!
  他内力实在深不可测,剑柄一扭便使刀面平行于那几人,直直地将他们拦腰截住。
  那几人跌倒在地上,狼狈哀嚎。身上一点刀口也无,腹部却火辣辣的疼。
  顾枳实冷声道:“滚!”
  山野宵小扛起死伤同伴,吓得屁滚尿流地遁了。
  顾枳实稍整衣袍,再走回马车边上。
  四目相对,车上那人微蹙着眉头,眸光复杂。半晌,他涩涩地吐出一句:“你武艺高强,伤怕是全好……”
  语音未落,一道细密的血雾自他口中喷薄而出,顾枳实轰然倒地。
  温曙耿大骇,急急地跳下车去扶他:“怎么了?”
  顾枳实虚弱无力地半睁开眼,盛满了惊惶与无助:“我怕他们又是冲着你来的,上次那回……我吓得半死。这次,咳咳,不得不拼尽全……咳……力。”
  温曙耿听得此言,半是触动半是惊讶,萍水相逢……顾轶何至于此。但那句不如就此别过,这时怎么也舍不得说出口了。
  顾枳实闭上眼,心脏咚咚直跳。他强行紊乱内息、使得经脉受创……也不知会不会被看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可怜巴巴:我一点也不凶一点也不坏的,谁叫他们这么菜,呜师父不可以讨厌我!
  QAQ下周期中考试,估计五更都写不了了,啊为何我不能变身码字机。


第10章 
  等顾枳实再醒转,才发觉自己被安置在马车之榻上,沈云贴着他睡着了,小孩子身体暖烘烘的,甚至有些烫人。顾枳实撩起车帘往外一瞧,冷清的月色如粉末铺着大地,已是月上中天。
  他小心地托起沈云的头,将他抱进被窝里,再轻手轻脚地出了马车。
  马车内温暖如春,外头倒是冷得慌。夜里无风,但干冷得叫人肌肤刺痛。顾枳实往四周一瞥,便见温曙耿与宋子玉各倚靠着一棵树,抱剑而眠。中间有一火堆,燃得只剩了微微的火光,散发着聊胜于无的温度。
  习武之人大多不怎么畏寒。两人也并未睡死,各留有一分清明。然而顾枳实内力高深,敛息到了非顶尖高手莫能察觉的地步,也没有惊醒这两人。
  月色溶溶,树影如水,全落在温曙耿一袭长衫之上。他那样子,像极了高门大户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子,该是个被宠溺的命。
  可这五年,顾枳实想,他又是怎么过的呢?
  怎么也想不出。顾枳实便踏着月色,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倚在他背靠的大树后头,陪他一同休憩。
  他嘴角挂上微笑,梦境又沉入登云峰上那段时光。
  黄昏时分,温曙耿正在书房里偷偷地鼓捣着酿酒的新法子,冷不丁门被大力推开,二师兄林扬气汹汹地走进来:“顾枳实那小崽子哪儿去了?”
  温曙耿手忙脚乱地藏起“不务正业”的罪证,眨巴眨巴眼睛,单纯无辜:“师兄怎么啦?”
  林扬往桌边一坐,倒了杯冷茶灌下去还是冷静不下来,拍桌子怒道:“这天煞的小没良心!老子养了半年的小乖被他给被弄没了!”
  温曙耿头疼:“你那小狐狸成日里盯着他,渗人得慌。枳实嘴上不说,肯定怕得不行,怎么会去动它?”
  林扬愤愤道:“他亲自告诉我他把我的小狐狸给丢山里去了!”
  温曙耿起身:“那快去找。”
  林扬捏住他衣袖,道:“不急。枳实去哪儿了?”
  温曙耿莫名其妙地看他:“大半天不见他人了。”说完他猛地看向林扬:“枳实也不见了?”
  幽深的山谷里头,小小的顾枳实正在搜寻着那只小白狐狸。狐狸不是他丢的,他对林扬师叔撒了谎。
  那双碧荧荧的狐眼总盯着他看,像极了鬼魅,叫小孩儿心里发慌。那小畜生性子孤僻得厉害,偏偏被林扬师叔宠得上了天。
  顾枳实几乎是震惊地瞧着林扬师叔每日对着那小狐狸左哄右抱,亲亲摸摸,甚至……晚上还抱着那小狐狸睡觉!恨不得含嘴里似的宠着。
  他生母去得早,嫡母阴毒,仆人又冷漠,这孩子从没试过与人同寝的滋味儿。
  明明那小畜生老用屁股对人,偏偏有人疼爱异常。
  顾枳实不觉得嫉妒,只是有些迷惘。为什么,别人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关爱?
  他只是很努力地克服着对那双狐狸眼睛的恐惧,见它窝在草地上晒太阳,便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想要跟它亲近些,想要……分得一点得到疼爱的力量。
  可那小狐狸极为厌恶他,甚至嗖地跑进了深山里。
  林扬师叔很是冒火,几乎是厉声呵斥了他,责问他是否有招惹他的宝贝狐狸。
  彼时顾枳实便有着一颗冷硬的心,似乎疯狂而执拗的性子那时候就已初见端倪,他咬牙道:“是我把它给扔进山里去了。”
  说谎,再被讨厌。在当时的小孩看来,比傻傻地哭闹而被讨厌,要有骨气得多。
  此前他闯下的祸,闹出的笑话已不胜枚举。没人会喜欢他,除了——一直为他道歉的温曙耿。
  他跑进山里,想要捉回那只小狐狸,不想要再继续麻烦那少年。小小的顾枳实攥紧拳头,决心这次以后,他就离开登云峰。像离家那次一样。
  密林层层叠叠,其间虫蚁野兽、毒花怪草数不胜数。溪水声合着北风吹刮的声音,阴冷孤凄。
  他找着了狐狸,牢牢把它抱在怀里。可找不着回去的路。
  高木遮天蔽日,林子里入夜便陷入死寂般的黑暗,叫人胆战心惊。
  顾枳实没有很怕。只是觉得,他会死在这林子里。靠着大树,他小声地对那小狐狸道:“你自己能回去的吧?”
  小狐狸一声不吭。
  他喃喃:“明明那里那么好。你跑出来干什么?你又不像我,”又吸吸鼻子,“都没人要我。”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睁眼闭眼都无所谓。
  顾枳实觉得冷得快要死了,就当他觉得快要睁不开眼睛的时候,遥遥地却见了火光。
  再接着,他便被人拦腰抱起。手上脱了力,怀里的小狐狸被摔到地上,林扬心疼得直叫唤,赶紧抱起来哄着。
  清苦的柚香味儿混合着松木芬芳,顾枳实感到对方的双手冷得似冰,偏偏他还把顾枳实一双小手塞进怀里暖着,着急又温柔地数落一句:“急死我了,祖宗。”
  怎么回事?
  顾枳实迷迷糊糊地想:他第一次抱我了。比林扬师叔抱小狐狸还紧张。甚至当晚,温曙耿还搂着小小的他睡觉了。
  顾枳实这人,生性倔强冷漠却又极为重情。恨人时他利落,挫骨扬灰都不带眨眼。偏偏少年时得的那点温存,一辈子也舍不得忘。
  顾枳实本以为,温曙耿必是温和又坚韧地同师叔道歉,请他原谅。他心底自责,他不愿别人为了自己那般做小伏低。他太不敢相信人心的善念,也忘了登云峰上所有人,有多亲密无间。
  他更不知道,当年的温曙耿的确结结实实地蒙蔽了他。
  那少年孩子般天性,只为了好玩儿而收徒,平素倒也端端师父架子,对他温柔对待,悉心教导,极少在徒儿面前流露出散漫的样子。
  但那时的光景却与他想象中大不相同:
  温曙耿掷地有声道:“你那狐狸不自重,才引得我徒儿扔了它!枳实乖得惊天动地,怎么会平白无故碰你那小狐狸?”
  林杨气得发抖:“我的小乖如何不自重了?”
  温曙耿冷哼一声:“那双不自重的眼睛常不自重地看着我端庄可爱的小徒!不自重地诱他犯罪!不自重地讨打!”
  林杨咬牙切齿:“我的小乖……”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温曙耿嚷嚷道:“你的小乖?我的大乖还不见了呢?!”
  他没完没了,倒打一耙:“还我宝贝儿!还我心肝儿!还我爱徒!还我心肝宝贝称心如意叫我见了就欢喜的小可怜儿!”
  两人斗嘴,颇似护崽的老母鸡。
  林杨气结,几乎怄血:“你跟我比爱称吗?”
  温曙耿这白眼狼儿才乖乖一笑,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师兄。你这回饶饶他罢,这小孩儿心思重,你说话那么不管不顾的,他听了准伤心。”
  林杨毕竟年长些,脑子一清醒,也有些愧疚:“我当时也是心急。现在也后悔了,那小崽儿脸唰地就白了,也怪可怜的。”
  温曙耿趁机讨要物什:“你那架'碎声’他喜欢得很。”
  林杨瞪他。小师弟心好毒。碎声是他无意间购回的古琴,蛇腹纹漂亮得跟画儿似的,那般难得,他也敢打主意?
  但那架碎声后头还是归了顾枳实。
  只是那场暗无天日的厮杀中,登云峰上数间房屋都被付之一炬,碎声大概也已烧得只剩灰了。
  小狐狸活了八年,埋葬它时林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活像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偏偏到他自己与世长辞之时,那男子浴血奋战,恍如战神附体,刚硬顽强。那双眼睛沾着脏污和血迹,沾满鲜血的手掌将重伤的他牢牢护在身后,最后急促又哀伤地催促他:“枳实快跑!”
  午夜梦回,他的梦境不管前头如何叫人眷念,结局总转向凄惶。顾枳实满头大汗地醒来,心脏疼得如同从中间被撕裂。
  林子里弥漫着冷冷的雾气,罩在顾枳实脸上,湿冷阴森。他站起身,提着长剑到远处的空地上,郁郁舞剑。
  身跃,飞出一丈,腿击林梢。弯腰,寒芒闪过,木叶震颤。仰面,剑指苍穹,破空声喧。
  刹那间林鸟惊飞,仓皇振翅,平白成就铺天盖地之势,杂乱冲向青天。
  顾枳实陡地红了眼。
  收了力,扔了剑,他任由自己直直砸向地面,仰面喘息。
  不远处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响起,再近则变得急促慌张,快贴近耳边时又小心翼翼,顾枳实被扶起来、搂在怀里。
  委屈又愤慨的情绪犹在心头,他渴求着在师父的怀里汲取温暖,连眼神里的苍凉落拓也未曾化开。
  温曙耿低声问他:“怎么在这里?”
  顾枳实疲乏得厉害,但还不曾忘了他是个‘受伤’之人:“醒得较早,在林间走走。没想到内伤发作,又摔了。”
  冷不丁被塞了个冰凉的东西入口,带着香气,顾枳实仰头去看他,嘴里方觉出丝丝甜味儿。
  温曙耿冲他一笑:“上次你给买的柚子糖。”
  那糖糕送得并不光明正大。顾枳实当时偷入他的房间,将那纸包放在桌上留下字条便跑。温曙耿酷爱柚子,却没当着他的面儿说过。
  这人此时又贴在他耳侧问:“是不是成日偷看我,才知道我喜欢柚子?”
  他声音那么轻,钻入耳中直叫人发痒。顾枳实不知怎么的,耳根蹭地红了。
  “没没有。”顾枳实手忙脚乱地解释,“我只是……”
  他憋了半天:“只是……”只是我们早就相识啊。
  温曙耿毫不留情地大笑:“你好可爱。”他明明都笑得眼泛泪光了,却眨眼间雨歇云收,正正经经道:“坐好,我替你调息。”
  顾枳实还巴巴地要解释他并非那等痴汉,这会儿又被迫结束了话题,只好乖乖坐直。
  过了片刻,两人便结伴而行,觅得一山涧各自梳洗后再采了些野果回去。
  回到马车旁,子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皱眉道:“小云发了高热。”
  顾枳实一惊,昨晚他出马车时便感觉他身体很烫,当时以为是小孩子体温高没在意,原来是发热了么?沈云陡然丧父,又年幼,必是惊惧惶恐,定是舟车劳顿叫他寒气侵体了。
  “给他用药了吗?”温曙耿问。
  “没敢用。小孩子体质更弱,我带的药习武之人用没事,他用则药性过猛。”
  温曙耿看向马车里头,也是头疼得慌:“此地偏远,不知要多久才能至有人烟处。”
  小孩儿烧得凶险,脸蛋通红。
  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铿锵有力,应是良驹。
  来人高鼻深目,威风凛凛,翻身下马拱手道:“不知哪位重伤我寨弟子?”
  顾枳实心下烦躁,寻仇你就寻仇,弄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作甚?多此一举。
  他正欲出手解决了这人,就听温曙耿冷声道:“留下马,然后滚,不然死。”
  顾枳实闻言差点一抖,师父……比他还烦躁的吗?
  那人却是波澜不惊,直起身道:“我不是来报仇。而是,有求于先生。”
  他握住缰绳:“这马,送给先生自然是小事一桩。但求先生能助我木雾寨逃过一劫。”
  顾枳实双眼微眯,木雾寨?
  去年三月间,杨长老带人开拓商行,在此地收了个根深叶茂的大山寨做分舵,负责这一带的商行管理。他记得,便是这个木雾寨。
  昨日那几人凶神恶煞,暗中埋伏,明显是山贼行径。
  教中有令,凡归属吞云教的山寨,均不得杀人越货、继续干土匪山贼的勾当。顾枳实目光冷峻,这是起了离心,要重操旧业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杀气四溢。哈哈哈。


第11章 
  那人分外诚恳道:“在下成珺,木雾寨寨主。各位入我山门,我定当以礼相待。”
  身为山贼匪首,又生得勇猛有力,为何对仇人这般好言好语?
  顾枳实抬起下巴,不耐烦道:“帮什么忙?”
  对方苦笑道:“实不相瞒,我寨被吞云教吞并,受命管理这一带的商铺买卖。鄙人烦透了这玩意儿,每每捉襟见肘,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山贼。”
  宋子玉与温曙耿对视一眼:安安稳稳……做个山贼?商行买卖怎么不比他刀光剑影安稳!
  “无奈听闻吞云教教主武艺高强,我不想与他正面对峙。”他幽幽道,“先生武功高深精妙,我想请先生出手,震慑吞云教,让我寨能硬气告诉他们:我们不干了。”
  顾枳实面无表情:“如何震慑?让我到阵前一声狮子吼吗?”
  “不不不,”成珺胸有成竹道,“吞云教此刻内忧外患,必定无暇花大工夫来整治我这区区一寨。先生只需在吞云教派人来时助阵我军,叫他们知道厉害便是了。”
  这寨主头脑天真单纯得可怕,说话毫无根据,幼稚浅薄。顾枳实心底冷笑,他怎么不知道吞云教内忧外患?
  温曙耿走到顾枳实身前,问成珺:“寨中可有药舍?”
  成珺自豪道:“有。草药齐全,我们也做草药生意,货源充足。”
  温曙耿不禁有些同情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寨主受尽大门派压榨,一颗蠢蠢欲动的土匪心无处安放。人间惨案。
  温曙耿贴近顾枳实耳边道:“小云需要地方医治,暂且应了这草包吧。”
  顾枳实抬手飞出手中剑,身侧一颗大树轰然倒塌,对成珺道:“这样,可以吗?”
  成珺双眸生亮,叫了声好。
  顾枳实鄙夷:“身为寨主……”
  成珺打断他,拍马屁拍得纯熟自然:“我忝列木雾寨第一大高手之位,半分也及不上先生。可见先生内力精纯,必能使吞云教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活活把自己暴露个彻底。顾枳实想:原本还忌惮他们人多势众,贸然进寨恐难脱身,若只是这般水准,还不是来去自如?
  于是,四人便入了木雾寨。
  马车里,顾枳实低声问温曙耿:“为何方才那般烦躁,我第一次见你说那样的话。”
  温曙耿淡淡道:“我以为他来寻仇,自然摆出凶恶样子。一来唬人,叫他心理处于劣势。二来,”他顿一顿,“没试过这么骂人,爽。”
  顾枳实莞尔,他还是少年习性。
  温曙耿低下头,为沈云换下额上的帕子。其实他急着那么说,是想要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叫成珺以为是自己出手伤人。当时不知来人深浅,顾枳实身上有伤,温曙耿不欲让他出面。
  木雾寨与山名相同,山间雾气缭绕,是以名木雾。
  寨子颇大,房屋鳞次栉比,院落也修葺得颇具美感,虽不比寻常山庄清幽精致,但别有一番野趣。
  温曙耿抱着沈云进入房中,将他安置于床上,替他盖上被子。宋子玉则对成珺客客气气道:“烦请暂借药舍一用。”
  成珺道:“请宋先生同我来。”
  宋子玉向来温厚,既劳烦别人,便让成珺叫来那几名昨日被打伤的弟子,替他们一同诊治。
  不多时,子玉回来,在隔壁小厨房中煎药。
  温曙耿立于檐下,瞧着院中搭起的长线上挂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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